
讨债鬼的执念
男女主人公叫傅景炎顾笙笙的热门新书讨债鬼的执念是由著名网文作者小酒所著的短篇类型小说。第一章父亲和继妹将我扔到地下会所的第6年,我被京圈大佬傅景炎看上了。他替我赎身,斗垮了父亲的公司,还将继妹送到非洲部落学规矩。又为我举行了盛大婚礼,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大我18岁的男人。结婚当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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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父亲和继妹将我扔到地下会所的第6年,我被京圈大佬傅景炎看上了。
他替我赎身,斗垮了父亲的公司,还将继妹送到非洲部落学规矩。
又为我举行了盛大婚礼,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大我18岁的男人。
结婚当天,我难掩感激地问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认真地端详着我的脸,说出来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因为你是苏念禾的女儿,那个20年前将我狠心抛弃的女人的血脉,她死了,她欠下的账该由你来还。”
我被他冷漠地推倒在地。
继妹却穿着婚纱走进来,和傅景炎交换了一个滋滋作响的吻。
“姐姐还不知道吧,今天的新娘才是我,对了,爸爸也在外面迎宾。”
看着傅景炎志得意满的表情。
我忽然觉得一切没意思极了,一跃从三楼跳下。
血咔在喉咙里,呛得满脸都是。
看着一脸惊慌的傅景炎,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20年前,我妈还是植物人,你到底爱的是谁?”
1、
直到意识消散,我还是没等到傅景炎的回答。
再次睁眼,鼻腔里是母亲闺房独有的栀子花香,环顾四周。
我竟回到了过去,还是魂穿到母亲的身体里。
身体僵硬得发疼,刚想起身,门外传来父亲顾振邦和母亲闺蜜林茜的嬉笑声。
“苏念禾真是命硬,竟然没把她撞死,还成了植物人。”
“没事,留着她的命才好让老不死的掏钱,等榨了苏家的钱,再给她下慢性毒药。”
原来那么早!
这对狗男女就已经勾结在一起!
原来母亲的车祸,甚至后来生我时难产死亡都不是意外!
等他们脚步声彻底消失,我不敢多待一秒,跌跌撞撞逃到了城中村的一间破房里。
实在太累了,我掀开草席想歇会儿。
一把锋利的匕首就向我刺来。
我惊魂未定地抬头,才发现草席下面竟然藏着一个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的少年。
那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充满了警惕和狠厉。
这眼神怎么这么熟悉?
我刚想开口发问,少年却因伤势太重昏倒了。
我生了火,烧了热水,终究是于心不忍,就用抹布擦拭他脸上的血污。
当最后一块血渍被擦去时,我手里的布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这个少年。
竟然是年少时候的傅景炎!
是那个将我从拉出来,又亲手把我推入更深的男人!
恨意瞬间冲到天灵盖,我反手就是给他一耳光,不解气,又是一耳光。
我突然想通了,傅景炎爱的、恨的都是母亲身体壳子里的我。
从头到尾,只是我们两个在纠缠。
可我何其无辜!
半夜,傅景炎突然开始说梦话,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哭腔:
“妈妈......疼......”
我听着他的呓语,忍不住冷笑出声。
呵,这个后心狠手辣、不可一世的傅景炎,也有这样脆弱的一面,也会想念妈妈。
看着他蜷缩的消瘦身影。
我犹豫了一下,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第二天一早,我被门外的一阵嘈杂声吵醒。
“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是顾振邦的保镖,他们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我心里一紧,立刻躲到傅景炎的破布被子下。
“喂,小子!睁大眼睛仔细看,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我心都快卡到嗓子眼了,对傅景炎腹黑的性格,他说不定真会把我供出来。
傅景炎沉默了下,淡淡地摇头。
保镖们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他一番,见他伤势严重,不像是在说谎,又在屋里搜了一圈没找到人,便骂骂咧咧地走了。
直到脚步声远去,我从怀里摸出昨天剩下的半个馒头,递到傅景炎嘴边:
“看在你帮我份上,吃点吧,不然你撑不下去。”
傅景炎看了看馒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咬了一口。
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他突然开口问道:
“你昨天为什么要扇我耳光。”
没想到这个臭小子一如既往记仇。
我别过脸,嘟囔了一句:
“谁让你活该,你就是个讨债鬼。”
往后的子,我就和他一起待在这间破屋里。
我负责找食物、换药,他则养伤。
我心情复杂得很,既恨他前世的所作所为,又忍不住可怜他现在的境遇。
有时候也会想,困在过去的世界里也好,跳楼前的那些痛苦,就像上辈子的事情一样,离我很远。
2、
之后,我的爱好也变成了欺负傅景炎。
他帮我挑水、拾柴,要是他不乐意,我就拿吃饭威胁他。
相处的时间久了,我发现傅景炎是个很复杂、很矛盾的人。
他看似冷漠狠厉,却会在我晚上冻得发抖时,悄悄把外套脱了递过来。
他嘴上不饶人,却会在我出去找食物晚归时,一直坐在门口等我。
我还发现,他似乎在混黑道。
也是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少年,只有一条贱命可以拼。
这天,外面下起了大雨,我们难得没有吵架,窝在火堆旁,一起看捡来的小话书。
傅景炎突然开口问道:
“苏念禾,你为什么总叫我讨债鬼?”
我心里一惊,猛地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这么久以来,我从来没跟他说过妈妈的名字。
傅景炎的眼神却慢慢向下移到我前,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才发现衣领太大,春光乍泄。
“色狼!”
我脸一红,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傅景炎捂着脸,委屈地白了我一眼,默默转过身去,闷闷地说道:
“想歪的是你,我只是看到你脖子上的吊坠......”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挂着一个刻着“苏念禾”三个字的紫玉吊坠。
后来母亲也被这条项链留给了我。
闹了一个大乌龙,看着傅景炎这副好欺负的模样,我心里一扫阴霾,莫明放松了。
子像幻灯片一样飞速流逝,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
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成了相依为命的两个人。
一次,因为傅景炎抢了货。
一个刀疤脸的男人带了五个小弟围住了我们。
傅景炎默默挡在我身前。
“臭小子,听说你拽得很,今天就让你横着出去!”
傅景炎立刻将我拉到身后,但对方人多势众,我们很快就落了下风。
一把砍刀朝着我的后背劈了过来,傅景炎猛地转身替我挡住了那一刀。
“噗嗤”一声,鲜血飞溅到我的脸上。
我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颤抖着:
“讨债鬼!你别死啊!你不能死!”
傅景炎靠在我怀里,脸色苍白如纸,他伸出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眼泪,声音虚弱却坚定:
“念禾,答应我,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好......我答应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可我终究还是食言了。
几天后,傅景炎难得从外面买了一束野玫瑰回来,却怎么也找不到我。
顾振邦的保镖把我绑回了别墅。
“念禾,你可真会躲,这段时间我找你可找得真辛苦。”
他走到我面前,拿着一个装着黑色液体的瓶子,狞笑道:
“既然你不肯乖乖配合我,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毒药灌进我的嘴里,灼烧感瞬间蔓延,我痛苦得在地上打滚。
我的灵魂渐渐脱离了身体,漂浮在空中。
傅景炎像疯了一样找到别墅,可身负重伤的他只能被保镖们死死拦住,他拼命挣扎,嘴里大喊着:
“苏念禾!念禾!”
“呸,哪来要饭的,我们大小姐的名字也是你配喊的?”
傅景炎被保镖们狠狠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一个保镖啐了一口唾沫在他脸上,嘲讽道:
“小瘪三,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还敢肖想我们大小姐?”
另一个保镖笑着走上前,竟然解开裤子,将尿撒在了傅景炎的头上,甚至掰开他的嘴,尿进了他的嘴里。
“给你脸了是吧?我们小姐马上就要结婚了,这是她赏给你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句话无疑是给傅景炎判了。
他突然浑身卸力,再也反抗不动,眼神空洞,像丢了魂一样。
可那些温热、腥臊的尿液提醒他一切是真的。
“不要!住手!”
“别欺负他了!”
可我只是个灵魂,无论再怎么嘶吼、阻拦都是无用的。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知道,这样的侮辱,对于心高气傲的傅景炎来说,比了他还难受。
3、
意识再次消沉。
再次睁眼,耳边是医疗器械的滴滴声。
原来我没死,只是昏迷了很久。
眼皮很沉重,我用尽力气睁开,入眼是一张满是惊惶与憔悴的脸。
是傅景炎。
他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凌乱的胡茬,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散乱。
此刻的他,没有了婚礼上的志得意满和冷酷,也没有了年少时在破屋里的隐忍与野性,只剩下一种紧绷到极致的、混合着后怕的疲惫。
这张脸,与我记忆中那个替我挡刀的苍白少年,以及将我推下深渊的冷漠男人重叠了。
我看着他,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眼前人又是谁。
“挽星......你醒了,还疼吗?”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轻柔,就像当年他在地下会所第一次看到我时。
我没有回答,默默地转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和触碰。
空气瞬间凝固。
面对我的冷漠,傅景炎呼吸一滞。
他站直了身体,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威迫:
“顾挽星,你好大的胆子,我允许你死了吗?你就这样伤害自己。”
我依旧沉默。
心已经在那纵身一跃中摔得粉碎,连痛觉都麻木了。
他被我的无视激怒了,上前一步:
“你最好彻底打消那些蠢念头,如果你再敢动自的心思,我不介意让疗养院里的苏老爷子难受些,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外公......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痛感。
妈妈走后,这世上唯一真心待我的亲人,只剩年迈体弱、在疗养院静养的外公了。
傅景炎真是好手段。
他语气稍缓:
“乖乖养好身体。你欠我的,还没还清。在我满意之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我缓缓转回头:
“为什么偏偏是顾笙笙?”
傅景炎明显一怔,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人就是这个继妹顾笙笙。
我的一切她都要抢,朋友的关注,爸爸的偏爱......甚至,我大学时短暂交往过的两个男朋友。
现在,连傅景炎也......
答案我其实心知肚明。
傅景炎将我最厌恶的人捧上我梦寐以求的位置,亲眼看着他们践踏我仅剩的尊严和幻想,这比任何直接的伤害都更诛心。
傅景炎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来的人是顾笙笙,她瞥了我一眼,嘲讽地笑道:
“你怎么不死得彻底点?害得景炎守了你好几天,人都瘦了一圈。”
我的无视显然激怒了她。
她却凑近我,恶毒的说:
“顾挽星,你真可怜,从小到大,你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你顶着顾家大小姐的名头又怎么样?爸爸最疼的是我!当年我一句话,爸爸就把你送去黑会所了。你喜欢的男人,最后也都属于我!”
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淡淡道:
“你和你妈一样贱,眼睛只会盯着别人的东西,就算抢到又怎样?你妈不也没命享受!”
当年,顾笙笙的妈妈林茜费尽心机,终于把我妈害死,和父亲结婚当天,却因为太高兴而猝死了。
“啊啊啊!你——!”
顾笙笙被戳中心痛点,情绪失控得尖叫。
“啪”一耳光就扇到了我的脸上。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面无表情的保镖把顾笙笙扣了出去。
“你们什么?!我可是傅太太!”
我明白,这是傅景炎的命令。
他这是在保护我,可比单纯的折磨更令我窒息。
病房重新恢复了寂静。
深夜,麻药和疲惫再次袭来。
我半睡半醒间,一个伴着浓烈的酒气身影靠近我。
带着我熟悉的体温和重量趴在我身上。
是傅景炎。
他看起来醉得很厉害。
“挽星......”
他含糊地呢喃,将脸埋在我的肩窝。
“我好害怕,好害怕......你也会离开我。”
这声音,这无助的姿态,瞬间与破屋里那个发着高烧、蜷缩着喊“妈妈疼”的苍白少年重叠在一起。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鬼使神差地,我僵硬地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想拍拍他的后背。
“......念禾......”
一声极轻,饱含无尽痛苦与眷恋的呓语。
所有的恍惚,所有的温馨回忆,都被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击得粉碎。
我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跌在冰冷的床单上。
他爱的是她。
从来都是她。
那个存在于他青春记忆里,给予他短暂温暖又抛弃了他的“苏念禾”。
而不是我顾挽星!
从来没有人爱过我......
悲极而愤怒。
我抄起桌上的水杯,将里面的冷水泼到傅景炎的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我是顾挽星!”
“我不是什么苏念禾,更不是谁的替身!”
我情绪激动,身上的医疗仪器滴滴乱响。
从未见过我如此状态的傅景炎也惊呆了,一时手足无措。
直到慌忙赶来的医生和护士将他推开。
“傅、景炎......我不是、不是苏念禾,我是顾挽星、顾挽星啊......”
傅景炎被赶到门外,听到里面我撕心裂肺的叫喊。
他的心也莫名的绞痛,忍不住蹲下身去抱着头。
4、
我身体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隔着一道门,我听见傅景炎对医生压抑的怒吼:
“治不好她,你们都给我滚!”
为了修养,他把我带回了别墅。
自从那场盛大却恶毒的婚礼后,如今再踏进来,只剩满心嘲讽。
傅景炎变了。
他变得异常“体贴”。
早晨亲自端来温好的牛,动作笨拙却轻柔。
午后会推我去晒太阳。
可这所有的好,都像打在了棉花上,我对他视若无睹。
这天,趁他不在,顾笙笙不请自来:
“姐姐,多谢你昨天把景炎赶走啊,他跟我纠缠了一整晚,要了一次又一次,他说我比你懂事多了呢。”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顺着喉咙往上涌。
管家梅姨匆匆赶了进来,脸色严肃:
“顾小姐,请你回后院去。少爷吩咐过,不准你靠近夫人的房间。”
顾笙笙脸色一僵,狠狠瞪了我一眼,不甘心地走了。
向来寡言的梅姨忽然解释道:
“少爷昨晚在书房坐了一夜,天亮才出来,烟灰缸都满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少爷未和顾小姐结婚。你出事之后,婚礼就散了。”
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已经不在意了。
之后的子,傅景炎对我的照顾更加小心翼翼。
可我不愿意接纳。
他喂的药,我吐出来;他递的饭,我一口不碰。
我像一株濒临枯萎的植物,拒绝吸收任何养分,也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傅景炎不得已拿出手机,语气温柔得近乎哀求:
“挽星,你看看,这是外公的近况......”
不知道他是不是变相威胁,但我还是缓缓张开了嘴,一口口吃下他喂来的粥。
傅景炎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刚想再说些什么。
我却冷不丁地开口:
“我就是苏念禾。”
“什么?”
傅景炎的动作猛地一顿,他觉得我病得太严重了,连忙打电话给医生。
我却又崩溃:
“我说我是苏念禾,傅景炎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她!”
傅景炎皱着眉头说:
“挽星,你不要发疯了,以后我们都不提这个名字了,行了吧。”
发疯?
他也觉得我疯了。
是啊,我要怎么证明呢?
绝望涌上心头,我开始砸东西。
傅景炎只能去拿镇定药。
就在这时,顾笙笙得意洋洋地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药瓶,脸上是恶毒的笑容。
我的肚子突然绞痛不止,血腥味瞬间涌上喉咙。
顾笙笙的目光落在地上打翻的粥碗上,笑得更加猖狂:
“顾挽星,我说过,你争不过我的。这药是我妈当年给你妈下的,你和你妈一样的下场,都该去死!”
“就算傅景炎在意你又怎么样?你不过是个替身而已!你就是个没人爱的可怜虫!”
说完,她大笑着转身离开。
傅景炎拿着镇定药回来。
我张了张嘴,想对他说什么。
一口鲜血却先喷了出来,溅在他洁白的衬衫上。
傅景炎彻底慌了,抱着我的手都在颤抖,声音变调地大喊: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医生!快叫医生!”
意识在迅速涣散,我能感觉到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这次,我是真的要死了。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抚上傅景炎惊慌失措的脸。
“放、放了......”
傅景炎猛地抓住我的手,贴在脸上,语无伦次地急急回道:
“放了你外公吗?你放心,他一直被照顾得很好。”
我看着他着急的样子,突然不怨恨他了。
一切也该放下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地说道:
“放了......你自己,讨、讨债鬼。”
这个称呼…
只有苏念禾这么叫过他。
傅景炎瞳孔猛地一收缩,浑身剧烈一震,抱着我的动作都僵硬了。
第二章
5、
“讨债鬼”三个字,猝不及防地唤醒了傅景炎记忆最深处的记忆。
那些尘封的记忆,他甘之如饴,却又视之为毒药,全都轰然炸开。
那间破屋里摇曳的火光、带着霉味的稻草席、少女清脆又带着娇蛮的“讨债鬼”,以及她递过来那半个硬邦邦的、却救了他命的馒头......
傅景炎的瞳孔急剧收缩,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突然失语。
“这!这么可能!这个称呼只有苏念禾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
我看着他的反应,心中最后那点不甘和怨恨,奇异地平息了。
他知道了吧?
或者他也曾怀疑过了。
这就够了。
视线迅速模糊,黑暗如同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傅景炎那张惊惶失措的脸,也吞没了这令人窒息的、纠缠了两世的爱与恨......
我以为这次终于能彻底解脱。
但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我。
再次恢复微弱的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彻骨的寒冷,仿佛灵魂都被冻住了。然后是无处不在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腹部,像是有烧红的烙铁在里面反复搅动。
耳边是仪器规律而急促的滴滴声,还有模糊的人声,紧张,压抑。
“血氧还在掉!”
“准备强心剂!”
“傅先生,请您出去,不要妨碍我们抢救!”
“救她!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救活她!”
那是傅景炎的声音,嘶哑癫狂,全然失了平的冷静自持。
身体被外力剧烈地按压,气管被入了冰冷的管子,更多的药物被推进血管。我像个破败的玩偶,被医疗器械粗暴地拉扯着。
可我只想去那片渴望已久的、宁静的黑暗。
真烦啊。
连死,都不能如愿。
不知道过了多久,颠簸和嘈杂渐渐平息。
我好像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但更安静,仪器声也舒缓了许多。
偶尔,我能感觉到一只温热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我冰凉的手,有时一握就是很久,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有时,会有滚烫的液体滴落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我心里一缩。
是傅景炎。
他在哭吗?
为了谁?
顾挽星,还是......苏念禾?
意识昏沉,大部分时间都在黑暗的深渊里漂浮。
偶尔清醒的片刻,我能从眼皮的缝隙里,看到模糊的人影。
傅景炎几乎寸步不离。
他憔悴得吓人,眼窝深陷,胡茬凌乱,昂贵的衬衫皱巴巴的,上面还留着已经变成褐色的、我的血渍。
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坐着,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那里面有恐慌,有悔恨......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医生进来检查、换药,他会立刻绷紧身体,仔细听着每一句专业术语,哪怕听不太懂,也会强迫自己记住。
他会反复确认用药,查看监控数据,像个最紧张的学生。
梅姨送来炖得烂烂的粥汤,他会亲自试过温度,然后用棉签沾湿,一点点润在我裂的嘴唇上。动作笨拙,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有一次,我短暂地清醒,看到他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陈旧的小布包,那是很多年前,城中村破屋里的“苏念禾”,用来给他包扎伤口用的,上面还有洗不掉的淡淡血渍。
他低着头,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块粗布,肩膀微微耸动。
6、
他在想什么?
是在对比,还是在确认?
顾笙笙再也没有出现过。
别墅里安静得反常。
后来从梅姨偶尔的低语和保镖们交换的眼神中,我拼凑出一些信息:
我中毒那天,傅景炎彻底疯了。
他封锁了整个别墅,所有接触过我饮食的人都被控制起来,一个接一个地审。
下毒并不算十分高明,慢性毒药下在送来的补品药材里,每次一点点,不易察觉。
但那天,顾笙笙趁傅景炎离开,溜进房间,将浓缩的毒液混进了我正要喝的那碗粥里,加速了毒性爆发。
证据很快指向顾笙笙。
她大概以为我必死无疑,行事并不十分周密,或者说,她猖狂到本不屑于周密。
傅景炎是怎么处理她的,梅姨没有细说,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快意和恐惧,低声叹道:
“少爷他......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又过了些子,我能稍稍转动脖颈了。
傅景炎似乎调整了用药,我清醒的时间多了一些,虽然身体依然虚弱得无法动弹,像一滩软泥。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
傅景炎将我抱到轮椅上,推到了别墅后面阳光充足的玻璃花房里。这里种满了各色玫瑰,开得正好,香气馥郁。
他蹲在我面前,替我拢了拢膝上的薄毯。阳光透过玻璃顶棚,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瘦了很多,轮廓更加锋利,但看着我的眼神,却褪去了许多冰冷和掌控,多了些我不熟悉的、近乎卑微的小心。
“挽星,”他开口,声音涩,“今天感觉好些吗?”
我没说话,目光落在远处一丛鲜红的玫瑰上。
他也不在意我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下去,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我查了很久......关于你母亲,苏念禾。”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找到了当年苏家的一些老佣人,还有......疗养院负责照顾你外公的护士长。她以前受过你母亲很大的恩惠。”
我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你外公在昏迷前,其实留了一封信,托付给那位护士长,让她在合适的时候交给你。里面提到了一些事......关于你母亲的‘意外’,关于顾振邦和林茜的勾结,还有......”
他吸了口气,声音更沉:
“你出生时,你母亲并非简单的难产,而是被林茜买通的医生,故意延误了抢救。”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些被证实的阴谋,心脏还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窒息。
原来,我从未被期待降临到这个世上,我的出生,伴随着母亲被精心策划的谋。
7、
傅景炎握住了我冰凉的手,他的手心很烫。
“你叫我讨债鬼。”傅景炎忽然说,语气是肯定的,而不是疑问。
“只有她这么叫过我。在破屋里,我发高烧,她一边骂我讨债鬼,一边守了我一夜。我抢了别人的货被追,她吓得脸都白了,却死死挡在我前面,对着那群拿刀的人喊‘不许动他’。我受伤,她笨手笨脚地给我包扎,绷带打成了死结......”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一口气把埋藏了二十年的记忆全部倾倒出来。
“她答应过我,永远在一起。但我伤好一点,出去给她找花......回来她就不见了。我找到苏家别墅,只看到......”
他闭了闭眼,额角青筋跳动,那些被尿羞辱的记忆,显然依旧刻骨铭心。
“我看到顾振邦搂着林茜,得意洋洋地宣布苏念禾即将嫁入豪门。我以为她抛弃了我,为了荣华富贵。我恨了她很多年。”
原来是这样。
阴差阳错,误会重重。
他恨“苏念禾”的“抛弃”,所以找到我,折磨我,把对“苏念禾”的爱与恨,全部投射在我身上。
因为他不知道,当年破屋里的“苏念禾”,和后来别墅里被迫“嫁人”的苏念禾,并不是同一个人。
他更不知道,那个答应他永远在一起的灵魂,如今就在这具名为“顾挽星”的身体里。
多么荒谬,又多么可悲。
“顾挽星。”他叫着我的名字,第一次如此郑重,如此清晰,仿佛要透过这具皮囊,看到里面的灵魂。
“你昏迷时,一直在说梦话。你说‘讨债鬼,水好冷’,你说‘傅景炎,玫瑰扎手’,你说‘别打他,我跟你回去’......”
这些都是......当年破屋里,只有我和他知道的细节。
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
累了,真的累了。
揭开这一切,并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苍凉。
“所以呢?”我开口,声音嘶哑微弱。
“你查明了真相,然后呢?是要向我道歉,还是觉得,你折磨顾挽星,是因为错把她当成了抛弃你的苏念禾,所以情有可原?”
傅景炎脸色一白,握住我的手猛地收紧,又怕弄疼我似的赶紧松开。
“不......不是......”
他慌乱地摇头,那个叱咤风云、冷酷无情的京圈大佬,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词不达意。
“我不是......我没有想要辩解什么......我对你做的那些......不可原谅。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你......”
他“你”了很久,却问不出口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是她吗?
还是你只是......知道这些事?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感到无边无际的悲哀。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
“傅景炎,苏念禾死了,死在你恨她的那些年里,死在顾振邦和林茜的阴谋下。顾挽星也快死了,死在你的报复和顾笙笙的毒药下。”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血色尽褪。
“现在在这里的,是谁,还重要吗?”
我轻轻地说,声音飘忽得像要随风散去:
“爱也好,恨也罢,都该随着死去的人,一起埋葬了。你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吧。”
“不!”
他突然低吼一声,再次紧紧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眼神里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不重要!你是谁都不重要了!我不在乎了!”
他急促地喘息着,语无伦次:
“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你死!不准你死!”
“你骂我也好,恨我也罢,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得在我身边!欠我的,你还没还清!我欠你的......我用余生来还!好不好?
“挽星......念禾......我求你,别放弃,活下去......”
8、
他竟哽咽起来,将额头抵在我冰凉的手背上,滚烫的液体不断渗入我的皮肤。
我看着眼前这个崩溃哭泣的男人,心中那片冻土,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有一丝酸涩温热的液体,缓缓渗了出来。
恨了那么久,怨了那么久,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和两颗在黑暗中彼此折磨、彼此寻找的、孤独的灵魂。
我缓缓地动了一下被他握住的手指。
傅景炎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光芒,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我没有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恨意未曾消失,伤口依然狰狞。
但支撑着我一心求死的那股戾气和绝望,似乎在刚才那场对话里,悄然消散了一些。
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片空茫。
既然死不了,那就......暂且活着吧。
为了外公,也为了看看,傅景炎所谓的“余生来还”,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至于我是谁......
就让它成为一个永久的谜吧。
或许,连我自己,也早已分不清了。
我的身体在顶级医疗资源的堆砌和傅景炎近乎偏执的看护下,极其缓慢地恢复着。
不再拒绝进食,不再排斥治疗。
我像个最配合的病人,听话地吃药,接受检查,在梅姨和护理人员的帮助下进行复健。
只是很少说话,眼神常常没有焦点地望着某处,对周遭的一切都缺乏反应。
傅景炎将大部分公务搬到了别墅书房处理,确保随时能来看我。
他变得异常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待在一旁,处理文件,或者就那样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
他不再提过去,不再提苏念禾,也不再迫我回应什么。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平静的默契。
关于顾振邦和顾笙笙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顾振邦的公司在我“婚礼”跳楼事件后,本就受到傅景炎打压而摇摇欲坠,傅景炎查出下毒真相后,更是发动了全面而冷酷的围剿。
商业违规、税务问题、多年前的非法交易......一桩桩一件件被挖出来,摆上台面。
顾氏企业在一个月内宣告破产清算,顾振邦名下所有资产被冻结,他本人因涉嫌多项和当年的谋案,被警方带走调查,据说在里面“过得十分精彩”。
而顾笙笙,她的结局更具傅景炎式的残忍风格。
我没有问细节,但某天下午,傅景炎将一份简短的报告放在我膝头。
我瞥了一眼,上面冰冷地写着:
顾笙笙已被送往西非某国一个极为原始闭塞的部落,手续“合法”,余生将在那里“体验生活”,接受“再教育”。
报告末尾附了一张模糊的远拍照片,一个衣衫褴褛、神情惊恐麻木的女人,被几个黝黑粗壮、脸上涂着油彩的土著围在中间。
9、
我合上报告,望向窗外。
阳光刺眼。
傅景炎蹲下身,平视着我:
“这样的结果,可以吗?”
可以吗?
我扯了扯嘴角。
母亲的血仇得报,迫害我的人下场凄惨。
按说应该痛快,可我心里却一片麻木。
他们的痛苦,并不能抵消我曾经的痛苦,也不能让逝去的人回来。
“随你。”我淡淡地说,将报告丢在一旁。
傅景炎眼神黯了黯,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能自己扶着东西慢慢走几步了。
傅景炎提议带我去疗养院看看外公。
我同意了。
外公住在城郊一处环境清幽的高级疗养院。
看到我时,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枯瘦的手紧紧抓住我的手,嘴唇哆嗦着,却因为中风后遗症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含糊地叫着:
“星星......我的星星......”
我坐在他床边,轻轻回握他的手,低声说着:
“外公,我来了,我很好”。
傅景炎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打扰。
离开时,主治医生私下告诉我们,外公的身体状况还算稳定,但毕竟年事已高,需要精心养护。
傅景炎立刻表示,所有费用和最好的护理他会负责到底。
回程的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忽然开口:
“谢谢。”
傅景炎正在看平板电脑上的邮件,闻言猛地抬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愣了好几秒,才有些无措地回道:
“......不用。这是我该做的。”
又是沉默。
车子驶入别墅区,经过中心花园时,我看到几个孩子正在草坪上追逐玩耍,笑声清脆。
“傅景炎。”我又叫了他一声。
“嗯?”
他立刻应道,身体微微前倾,是个专注倾听的姿态。
“没什么......”
我说。
子流水般过去。
夏天来了。
我的身体好了大半,虽然依旧清瘦,脸色也缺乏红润,但至少不再是一碰就碎的琉璃娃娃。
我可以自己在花园里散步,看看书,偶尔在梅姨的指导下,摆弄一下厨房里不会伤到自己的简单器具。
傅景炎依然很忙,但总会准时回来吃晚饭。
餐桌很长,我们各坐一端,安静地进食。他有时会试着给我夹菜,我若不拒绝,他便显得很高兴;我若不动那筷子菜,他也不会说什么,默默吃掉。
10、
我们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直到那个雷雨夜。
狂风暴雨突然来袭,闪电撕裂夜空,炸雷一个接一个,震得窗户嗡嗡作响。我向来不怕打雷,但或许是身体虚弱,也或许是那雷声太过骇人,心脏竟有些不舒服的悸动。
我起身想去倒杯水,刚走到客厅,一道极其刺眼的闪电劈过,紧接着几乎同时响起的巨雷“咔嚓”一声,仿佛就落在别墅屋顶。
整个房子都似乎震动了一下,灯光瞬间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应急灯亮起微弱的光芒。
我扶着沙发背,稳住有些发软的身体。
“挽星?”傅景炎急促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伴随着匆忙下楼的脚步声。他大概是刚从书房出来。
“我在这儿。”我应道。
他很快摸黑走过来,应急灯的光勾勒出他紧绷的轮廓。
“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紧张。
“没事。”我摇摇头。
又是一道闪电,照亮了他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深切的恐惧。那恐惧并非针对黑暗或雷声,更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创伤记忆。
电还没来。
我们站在昏暗的客厅里,窗外风雨交加,雷声隆隆。
“你怕打雷?”
我有些意外。这不像他。
傅景炎沉默了一下,在又一次雷声滚过时,他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低声说:
“不是怕打雷......是怕这种天气,你不在。”
我愣住了。
“在破屋那次......也是这样的暴雨夜。”
他声音涩,陷入回忆:
“我伤口感染,发了高烧,昏昏沉沉。你出去找吃的,很久没回来。雷声很大,雨也大,我怎么都等不到你......我以为你走了,像后来那样,再也不回来了。”
他转过头,在微弱的光线下看着我,眼神里是未曾痊愈的、属于那个贫穷受伤少年的恐慌。
“后来你回来了,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却把怀里护着的、仅有的两个馒头塞给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刚才停电打雷,那一瞬间,我很害怕......害怕睁开眼睛,发现这一切又是一场梦,或者,你又不在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被困在过去的记忆里。
他也一样。
那些相依为命的温暖,和随之而来的、被抛弃的痛苦与羞辱,同样刻在了他的骨头上。
我们都曾是彼此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然后那光灭了,留下更深的黑暗和扭曲的恨意。
现在,光似乎又回来了,却裹挟着太多伤痕和猜疑,微弱而飘摇。
一道特别亮的闪电划过,我清楚地看到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鬼使神差地,我朝他走近了一步。
傅景炎身体一僵,低头看着我。
我抬起手,有些迟疑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就像很多年前,在破屋的火堆旁,那个名叫苏念禾的少女,偶尔会对那个别扭又可怜的少年做的那样。
“我在这儿。”我说,声音平静,“没走。”
傅景炎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缺氧的人终于呼吸到空气。
他反手一把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带着湿冷的汗意和细微的颤抖。
黑暗中,我们静静站着,听着窗外喧嚣的风雨声。
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我知道,有些冰封的东西,在这个雷雨夜里,悄然融化了一角。
不是因为原谅,不是因为遗忘。
而是因为,我们终于开始试着,触摸彼此真实的伤痕,而不只是透过对方,去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电,在不久后恢复了。
光明重新充满空间的那一刻,傅景炎松开了我的手,有些不自在地转开视线,耳似乎有些发红。
“我去看看电路。”
他低声说,匆匆上了楼。
我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刚刚被他握过的手,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力度。
也许,活下去,并不只是为了外公,也不只是为了看他“偿还”。
也许,我可以试着,为了自己,活一次。
看看这残破不堪的余生,还能不能,生出一点点新的可能。
哪怕那可能,依旧与这个叫傅景炎的男人,纠缠不清。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