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最爱的女儿,请不要内疚
热门网络作者以沫的新书我最爱的女儿,请不要内疚推荐大家阅读,本书的主角是楚郁川张予舒。第一章我把健康的肾换给病重的女儿后,自己却得了尿毒症晚期。自那以后,一个顶级美食家碎掉了吃遍美食的梦。我撕毁所有亲手记录的菜谱,狠狠砸坏所有奖章。女儿跪在我面前痛哭:“都怪我毁了妈妈。”“妈妈,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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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把健康的肾换给病重的女儿后,自己却得了尿毒症晚期。
自那以后,一个顶级美食家碎掉了吃遍美食的梦。
我撕毁所有亲手记录的菜谱,狠狠砸坏所有奖章。
女儿跪在我面前痛哭:
“都怪我毁了妈妈。”
“妈妈,你怎么罚我都行,别再继续抑郁下去了,行吗?”
我曾经上过阳台,被老公拼命拽住。
“你敢走,我就带女儿去找你!”
之后,女儿请了长假在家陪我说话,给我讲笑话,带我出门晒太阳。
老公每天学着花样给我做美食,小心计算着每一顿的量。
我又重新走进厨房,上网搜索尿毒症如何保养能使生存期延长。
我想在最后的时光,给我爱的人多留下点美好回忆。
可是那天,我无意中看到了女儿和老公的聊天记录。
“每天装高兴,笑得我脸都快抽筋了!男友因为病妈跟我分手了,爱情和事业我都没了!”
老公无奈回复:
“都三年了,谁知道她居然能活这么久!”
“她还不如早点死,你不会被拖垮整个人生,我也不至于落得个人财两空。”
我流着眼泪,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
1.
躺在床上睡过去以后,我的灵魂变得无比轻盈。
没有病痛的折磨,没有精神的苦楚。
我仿佛又成了那个对生命和梦想充满希望的人。
来到厨房,我看着亲手置办的各种灶具,几乎都蒙上了一层厚灰。
客厅安静极了。
分别属于老公和女儿的两间卧室,永远都是紧闭房门。
他们不该时刻被糟糕的我影响,确实该有享受独自幸福的空间。
我都明白,三年来也只在自己的房间徘徊。
可如今我离开了人世。
对女儿疯狂的思念灼痛着我的灵魂。
抑制不住的不舍,支撑着我穿过房门。
女儿正站在衣柜前发呆,目光盯着几件高定长裙。
我认得,那是邻居张予舒送她的礼物。
她失落的坐在梳妆台前,重重的叹了口气。
“如果张阿姨能做我的妈妈就好了。”
“她那么关心爸爸,还这么心疼我,可惜......”
可惜,家里还有我这么个累赘,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我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张妈对我家非常热情,还总说要把她当成自家人才好。
我原以为这是她大发善心,随口说出的客套话。
不曾想,他们早就把彼此当成真亲近的人了。
这样也好,她是个很好的女人,以后有她照顾我爱的人,我就能放心的走了。
女儿,你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你一定很高兴吧?
女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看向我所在的方向,流下了眼泪。
“妈,我对不住你。”
我飘过去,用手轻轻擦拭她的泪水,却直接穿了过去。
好孩子,你不用跟妈妈道歉,为你,我心甘情愿。
当决定把健康的肾换给你,我就不后悔去承担最大的风险。
离开这间房,我飘进对面的屋子。
楚郁川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手边还有没记录完的菜谱。
从我确诊尿毒症晚期后,他每天都要做笔记,延续我的梦想。
邻居们都同情他,认为是我把这个意气风发的大学教授,拖累成了槁木死灰的老头。
然而,在我最初存了死志的那段时间,是他把我从拽回。
三年了,他做得太多,撑得太累。
够了,我该满足了,也该彻底放手了。
夜凉了,我想为他披上一件外套,却只能成为奢望。
是了,生死相隔,缘分尽了。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是邻居张妈。
“郁川,沈知悦就快死了,你还要继续深陷,跟她一起死吗?”
“我们明明是相爱的,你怎么就不敢面对自己真心?”
他深深皱眉,没有说话。
“我在小区楼顶,五分钟你不来,我就跳下去。”
他猛地起身,拿起手机就往外冲。
我看向桌上那枚套了他二十年的婚戒,露出苦涩的笑容。
少了这层禁锢,他确实该有新的生活。
六分钟后,他发来一条信息。
[知悦,单位有点急事,不用等我。]
我并不悲伤,甚至还有点高兴。
这三年里,张予舒几乎每天都来,仿佛真成了这家的一份子。
偶尔与她的闲话中,我还会开玩笑的说,想把老公和女儿托付给她。
她只是笑笑,并不反驳。
2.
我飘到小区顶楼,这里并没有二人身影。
许是回去了吧?
我有些不放心,顺着楼梯飘向张妈家的方向。
二十年前,我们穷困潦倒,经常聚少离多。
他带我来这个小区大门前,满眼憧憬。
他许下承诺,知悦,我会在这给你一个家。
他做到了,后来条件好了,他在这买了一个房子,写着我的名字。
如今我不在了,他还要继续生活,和我的过往不如就忘了吧。
他是个好丈夫,与我结婚二十年,对我无微不至。
我不能太贪心,而是要奉上最好的祝福。
突然,张家房里传来一声巨响,我慌忙穿门而入。
屋内满地狼藉,张予舒缩在楚郁川怀里发抖。
我这才松了口气,幸好她没事。
“郁川,都怪我不该太爱你,过几天我就搬走,咱们再也不要联系了。”
楚郁川眉宇间满是心疼,既温柔又耐心。
“别怕,有我在,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
“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张予舒继续啜泣,样子委屈至极。
“是......是你老婆。”
“她可能发现我们之间的事了,她打上门来,骂我是不要脸的贱人。”
“还说我要是再敢见你,就让我死无全尸!”
“郁川,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忘了你?你救救我,不见面也行,只要能远远看着你就好。”
我僵在了原地。
这是我第一次登她家的门,也从没威胁过她。
可她怎么能骗他呢?
我难以自证清白,可好在楚郁川与我同床共枕二十年,很了解我的为人。
这么拙劣的谎言,他绝不可能会信。
可下一秒,他一脚踢翻了坏掉的茶几,满脸怒气。
他一遍遍的柔声安慰,等她情绪稳定后才离开。
打开家门,他冲进我房间,开始用力拖拽着我,就像当年拽我下阳台时一样。
“沈知悦!你真是个疯婆子!我给你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一句重话都没对你说过,你居然歹毒到要拉予舒一起下!”
“我早该看清你是个毒妇,真是老天有眼,活该你受这么大的罪!贱人,赶快去死吧!”
句句泣血。
假如我没有死,这些话会比病痛更加撕心裂肺。
可是郁川,我是为了你和女儿,才苟延残喘这么久啊。
早知道你这么盼我死,我乐意成全的,真的。
冷静下来,我突然有些庆幸。
他这么恨我,就不会为我的死难过了。
那天,他住在了对面,陪了张予舒一整晚。
中午烈炎炎,透过窗纱照在我煞白的脸上。
女儿捂着鼻子走进来,满眼嫌弃。
“妈,你多久没洗澡了?怎么这么臭?!”
得不到回答,她显得无比烦躁。
“又开始闹!整天就知道给人添堵!真烦人!”
这三年她把自己和我都照顾得很好,我内疚极了。
还好,以后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我的手机响起,是我的好姐妹,也是这次的主治医生张倩打来的。
我想阻止她接电话,可终究无济于事。
“张阿姨,有事吗?”
“你妈今天必须得透析,不能再拖了,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对面又交代两句,挂断电话。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快步走出房间,轻声呢喃:“她真死了该有多好!”
我猛地愣住,灵魂都被揪着痛极了。
接着,我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女儿,你已经得偿所愿。
以后妈不在你的身边,你可要更加照顾好自己。
3.
楚郁川回来了,带着独属于张予舒的香水味。
满面春风的笑脸,在瞥向我房间时变得阴沉。
这时,他的铃声再次响起,是张倩。
“楚郁川,你怎么搞得?!知悦电话打不通,人也没来透析,她会死的!”
楚郁川僵在原地,已听不清对面在说些什么,连拿着手机的手都开始不停颤抖。
他突然意识到还没完全做好我离开的准备,慌乱冲向我房间。
双眼之中的惊惧,是骗不了人的。
“爸,你怎么了?”
女儿走过来,一脸狐疑。
他颤抖着嘴唇,指着安静睡过去的我。
“你妈她......”
女儿有些厌烦的皱起眉头,随意摆摆手。
“她没事,刚才还在给我添堵,闹脾气呢。”
楚郁川这才脸色缓和了不少,眼中惊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嫌恶。
是啊,沈知悦恨不得耗尽这个家的所有人力和财力,绝不可能再轻生。
他终于下定决心,郑重其事的开口:
“女儿,爸决定了,不给你妈治了。”
“太好了!”
“爸,你早该这样了!我没任何意见!等妈不在了,你就把张妈娶回家,这真是最明智的决定了。”
楚郁川神情严肃。
“等你妈醒来,我会说服她把房子和遗产都留给你。予舒不图这些,她不会反对的。”
女儿脸上笑容消失,瞬间红了眼眶。
“爸爸,你别觉得对不起我和妈妈,这就是她的命,而我也已经成年了。妈不去透析以后活不长的,她给了我一个肾,该我陪她走完最后的路。”
“至于你,该好好歇歇了。”
我愣住了,脸上淌下欣慰的泪水。
好女儿,你的这份孝心和责任太过沉重,你从不欠妈妈什么。
楚郁川双眼含泪,挺直的脊梁弯下了。
“好孩子,这本就该是你的,我......”
砰——的一声,身后传来碗摔落的声音。
楚郁川慌忙转身,张予舒红着眼与他对视一眼,匆忙蹲下收拾残渣。
“对不起,我不该......”
楚郁川大步流星走到她身边,直接牵着她坐到客厅沙发上,又亲自把残渣收拾好。
“别说这些见外话,你以后会是我的妻子,我女儿的妈妈。”
张予舒激动不已,豆大的泪水一颗颗砸在地上。
“不不,我没想要破坏你的婚姻,也不敢有半点私心。跟以前一样就好,你别太难做了。”
“我已经决定,你不必再劝。”
楚郁川的这份决绝,我只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为了娶我。
这一次,是为了抛弃我。
张予舒装出担忧的模样,缓缓开口:
“那好,你这么信重我,那我向你发誓,我会是一个好妻子,也会是一个好母亲。”
楚郁川的阴霾一扫而光,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的卧室还敞着门,与他们只有十几步远,这是彻底与我摊牌了。
可他们哪里会知道,在所有人要抛弃我之前,我已选择了成全。
然而,我看清了张予舒的真面目,更担心她会算计我女儿。
4.
楚郁川收拾好行李,暂时住到了隔壁。
他只带走了几件衣裳,其余的都留在了家里。
可他并没有解脱的。
莫非还在内疚?
“沈知悦,抱歉,你终究要走,可女儿的未来还很长。”
他坐在我床边,沉默着落泪。
我无数次重复没关系,可他一个字都听不到。
确诊尿毒症晚期后,我整郁郁寡欢。
他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美食,小心计算着每一顿的量。
他担心我会轻生,专门做了一条坚韧的绳子,把我们栓在一起。
当我放弃这个念头时,他身上留下了被绳子勒过的很深的痕迹。
作为一个丈夫,他实在做得太好。
假如我当年嫁给的是别人,或许早就被无情抛弃。
“我只是想给女儿多留下一点保障,却只能选择放弃你......”
他抽泣着忏悔。
我走到了生命的终点,可他还未到迟暮。
他在圈子里有着极高的声望,还有无量的前途,不能与我一同深陷。
他没有错,只能怪我是个累赘。
我飘到厨房,灶具的灰尘更厚了。
隔着窗户,我发现她在小区楼下,正焦急得似乎在等什么人。
我欣喜极了,想跟女儿最后再逛一次街。
当她看向我飘来的方向,满脸兴奋,朝我小跑而来。
我激动的张开双臂,她却穿过了我,挽上身后张予舒的胳膊。
张予舒点了下她的鼻尖,两个人靠得更近,俨然是一对亲母女。
“张妈,今天是你的生,我攒下不少钱,你想要什么礼物都可以。”
张予舒眼角泛红,感动的落了泪。
“好孩子,我没结过婚,以后也不打算要孩子,你就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会用生命来爱你。”
我心情复杂,欣慰中又带着些许不安,不确定她的这份“赤忱”能信几分?
突然,女儿发现了她额头被头发挡住的伤,立马变了脸。
“张妈,你跟我说实话,这是不是妈妈打的?”
尽管还没有得到回答,女儿的眼神已经无比笃定。
张予舒脸色一变,别过了脸。
我担心极了,声嘶力竭的解释:
“不!女儿,你要相信妈妈!我没动过她一头发!”
女儿阴沉着脸,下一秒拿出手机给我发来几条消息。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妈?张妈对咱们多好,你是瞎了还是傻了?”
“是我欠你,你有能耐冲我来啊!打张妈做什么!”
“你死了以后离我远点,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想认你当妈!”
张予舒眼中一瞬即逝的得意,被我尽收眼底。
可是,无论我是生是死,和女儿的亲缘算是彻底断了。
傍晚,女儿换上了精致的妆容和衣裳,可依旧挡不住眼神里的绝望。
她哭花了妆,朝我怒吼:
“你对我的惩罚还不够吗?非要让我跟你一起死,你才满意吗?”
“早知道要受你的折磨,还不如别把肾给我,让我死得清净!”
我心痛极了,我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儿,怎么能这么消沉?
像极了刚确诊时的我。
可妈妈付出了这么大代价,为的就是能换你的新生。
我的女儿,你该快乐幸福下去才对啊。
坐在了女儿身边,我陪她一起掉泪。
“好孩子,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吧,只要你能振作起来。”
“苦子都过去了,妈妈已经死了,不会再拖累你了。”
“以后千万不要悲伤,不要内疚,好吗?”
我的这番自言自语,终于只是一场独角戏,她半点都感受不到。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是楚郁川回来了。
他就站在客厅,连我的卧室都不愿意进。
“沈知悦,别再睡了,起来清算一下遗产吧。”
“你要是有怨气尽管朝我发,可绝对继续成为女儿累赘了。”
“你放心,在你生命的最后这段时间,我会让你很体面。”
他并不知道,我再也醒不过来了。
楚郁川,你担心的那些全部都不会发生,你也不用费尽心机来让我处理遗产了。
我死了,你们都自由了。
没有得到回应,楚郁川明显有些不耐烦。
“别再闹了,你不是总想解脱吗?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们吧。”
房间如死一般沉寂,仿佛我的醒来对他们至关重要。
可我的一睡不醒,不才是他们最奢侈的心愿吗?
过了许久,父女二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妈妈,你可以提要求,只要你能放过我和爸爸。”
我坐在床边,苦笑一声。
你们再靠近我一点,就能发现我已经死了。
我早就做出选择,彻底把自由还给你们了。
此时,邻居王深深皱眉,捂着鼻子走进来。
“郁川,知悦是不是出事了?你家怎么有这么大的尸臭味?”
楚郁川脑子嗡得一下,猛地瞪大双眸,脚下如同灌了千斤重的铅一样,朝着我的床边挪动......
第二章
5.
楚郁川瞳孔皱缩,死死盯着床上的我,面色早已惨白如纸。
“不!不会的!知悦她......只是睡着了......”
他泪珠一颗接一颗砸下来,声音越来越小。
楚郁川实在想不通,这三年那么苦我都熬过来了。
现在还没病重到非死不可的地步,怎么会走得这么突然?!
女儿接受不了这么沉重的打击,哭着朝王怒吼:
“你胡说!我妈好好在家里睡觉,绝不会有事!她很快就会醒过来!马上就能醒!”
王眉头皱得更深,嘴巴张开又合上,眼神充满同情。
楚郁川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坐在床边,颤颤巍巍去牵我的手。
“老婆,你别睡了,我这就送你去透析。我去卖房子,去贷款,一定能把你治好。”
他在碰触到我冰冷的手时,脸色唰的一下血色褪尽,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我的手从他手中滑落,婚戒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胳膊上已经有了明显斑点。
枕边放着空了的安眠药瓶,还有手机上我保存的最后一条视频。
楚郁川眼眶红透,顷刻间稀疏的黑发尽数变白,整个人像苍老几十岁。
“不会的!她答应过的,绝不会丢下我和女儿!”
女儿扑通一声跪在床边,重重磕下去,额头上渗出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
“妈妈,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打我,你骂我吧,就是不能不理我。”
“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说那些混账话,永远都不惹你生气了。”
王实在看不下去,深深叹了口气。
“郁川,赶快先处理后事吧,人死不能复生,你们都要节哀。”
王转身离开,轻轻说了句,“真可怜”。
只是不知道她的这句可怜,说的是我,还是楚郁川和女儿。
偌大的屋子只剩我们一家三口,他们的悲痛丝毫不减半分。
我飘在他们面前,伸出手去接滚烫的泪珠,能清楚感受到他们的巨大悔意。
可是,这不对啊。
他们该感到庆幸,终于摆脱了我这个累赘。
怎么反而哭得这么伤心?
楚郁川这副用情至深的模样,还有女儿表现出的这份孝心,都让我惊诧不已。
这两个我用生命在爱着的人,居然也能给出这么炙热的回应?
张予舒打来了电话,浓烈的欣喜与此刻的悲痛形成强烈对比,却直接刺痛了楚郁川的心。
“郁川,我试好了婚纱,也看好了结婚的吉,就在下个月......”
“不用了,你我之间就这样吧!”
“你说......”
不等张予舒说完,楚郁川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冷漠到连一句解释都没给。
此刻,他面色阴沉,眸色如冰,无比坚韧的模样,像极了娶我那天。
但是,他们的婚期定在下个月,真的......这么急吗?
楚郁川强忍着巨大悲痛,扶起崩溃的女儿。
“好孩子,妈妈那么疼你,怎么忍心看你难过至此?”
“你在家里等着,爸爸先把妈妈送走,晚一点再来接你。”
他语气平缓,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捡起地上的婚戒,重新为我戴上,抱起我朝门外走去。
我轻叹一口气,看向那道佝偻的背影。
结婚时,他抱我进门。
现在,他送我出去。
女儿趴在我的枕头上痛哭流涕,接着拿起了我的手机,播放了最后一段视频。
彼时,我端坐在沙发上,扯出一抹笑意。
“老公,女儿,能与你们有缘成为一家人,那是我修了几辈子的福分。”
“女儿,你什么都不欠妈妈,要带着我对你的爱,勇敢的活下去。”
后面的话,女儿还没来得及听,可她彻底绷不住了,放下手机快步追去。
6.
“爸爸,别带她走!”
“妈妈,我的妈妈!”
女儿刚跑出小区,电话铃声响起,传来了张倩的怒骂声。
“畜生!要不是为了救你换肾,你妈也不会得了尿毒症晚期!”
“我不是打电话让你带她早点过来吗?你就这么盼她死!”
手机掉在地上,她的内疚感达到最高,踉跄着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愤怒的张予舒迎面走来,拖着她就往顶层走。
“不可以!”
我吓坏了,拼命要去救女儿,可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张予舒五花大绑在楼顶边缘。
殡仪馆,张倩闻讯赶到,正狠狠捶打着楚郁川。
“你这个,知悦那么爱重你,你怎么忍心害了她?”
张倩与我一起长大,情义更胜姐妹。
我的病一直都是她在治,太清楚我绝不该走这么急,这么快。
怒骂声不断,楚郁川低下头,没反驳一句。
仿佛这样才能让心里好受些。
过了许久,张倩终于骂累了,也哭累了,瘫坐在地上掉眼泪。
“那个小畜生呢?让她来!”
“让她看清楚,沈知悦这个傻女人是怎么用自己死,换她生!”
楚郁川如同一座雕塑纹丝不动,张倩气不过,直接给女儿打过去电话。
小区楼顶,张予舒狠狠扇了女儿几巴掌,她的脸顿时肿的很高。
“小贱人,快醒醒!否则老娘就把你推下去。”
女儿深深皱眉,睁开眼看到五官狰狞的张予舒,心中大惊。
“张妈,你为什么要绑着我?”
张予舒狞笑一声,凑近她的脸。
“小贱人,你爸都答应跟我结婚了,可不知道沈知悦那个老贱人用什么办法,居然能让他临时变卦!”
“我原本打算晚点再对你动手,好把你手里的财产都夺过来。”
“你要怪,就只能怪你那个病妈,连累你死这么快。”
直到这一刻,女儿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从没伤害过张予舒。
她悲愤交加,朝张予舒咆哮:
“你这个坏女人,一直都在对我和爸爸说谎!是你自导自演,让我和爸爸以为妈妈在欺负你!”
“天哪,我都做了什么......妈妈......”
女儿低下头痛哭,情绪再一次崩溃。
我心疼坏了,飘向前奋力呼喊:
“好孩子,这都不是你的错,是张予舒太狡猾了。你不用内疚,妈不怪你。”
如果误会解开,会让我最爱的女儿陷入无尽的自责,我宁可她恨我一辈子,至少还能好受一些。
张予舒又甩给我女儿几巴掌,拖着她离边缘更近,似乎随时都有坠落的危险。
“不要!放开我女儿!”
我尖叫着要去拉住女儿,一次次去推开张予舒,却一点用都没有。
女儿眼神绝望,非但没有半点畏惧,甚至神情还带着些许释然。
“你松手吧,这样我就能去见妈妈,向她亲自赔罪了。”
女儿面上带着希冀,脸上多了笑意和几分安详。
巨大的恐惧感瞬间席卷了我的灵魂,无力感像块重石一样落在心上。
女儿,妈想让你平安喜乐,不是要看到你这副颓废的模样。
谁能来告诉我女儿,我以死来换她的生是心甘情愿。
谁来救救她,让她再次脱离生命危险!
孩子,妈妈虽然原本时无多,可现在却无比后悔这么早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假如我还活着,我就能拼尽全力护你周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去伤害你。
可是现在,我明明就站在你面前,却再也无法把你拉出深渊。
是我看错了张予舒,还曾想着把最爱的人托付给这个疯子。
我罪该万死啊!
张予舒眼神一冷,猛地一拽,女儿暂时离开边缘。
7.
“想死?不用着急,等你为我做完最后一件事,我会送你去见你那不堪的妈!”
话音落下,她从包里翻出化妆品,伪装成受伤的样子,拍了一个视频。
视频中,她满脸伤痕,眼神惊恐,看着我所在的方向。
“知悦,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报复就冲我来,孩子是无辜的啊!”
“她是你亲生女儿,你怎么能下这样的毒手,非要把她从顶层推下去呢!”
看到这一幕,我突然笑了。
不得不说,张予舒的演技真好,要不是清楚她的为人,连我都要信了。
她想用这样的办法让楚郁川回心转意,好贪图我家的财产。
只是可惜,她并不知道,我死了,本就做不了这些。
殡仪馆中,楚郁川看到这个视频,心中的恨意几乎达到了极限。
女儿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样,没有挣扎,没有求救。
再看张予舒,恢复了理智的楚郁川,一眼就看穿了她拙劣的演技。
是他错信了这个女人,才会引狼入室,差点害死了我用命换回的女儿。
张倩红着双眼,颤抖的捂着嘴巴,大颗的泪珠砸在地面。
刚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失控,她朝楚郁川嘶吼:
“楚郁川,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孩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以后你拿什么脸去见知悦!”
楚郁川浑身止不住颤抖,郑重其事的开口:
“张倩,你是知悦最好的姐妹,我信你。”
“我现在要去救我的孩子,这边就先拜托你了。”
楚郁川朝张倩深深鞠了一躬,大步流星转身离去,顺便报了警。
张倩再也没了支撑的力气,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双手合十,闭上了泪眼。
“知悦,你在天有灵,一定要护佑孩子平安无事啊。”
一路上,楚郁川开车的速度飞快,脸上是遮不住的焦急。
我飘在车顶,同样心急如焚。
任凭我怎么都没想到,当初选择来这个小区买房,如今却变成了女儿的催命符。
“郁川,一定要救下我们的女儿......”
我的声音颤抖,明知道他绝对不可能会听到这句话,可还是说了出来。
眼下,他是我唯一能信重,且愿意为此拼尽全力的人。
他微怔,似乎感应到什么,瞥向我所在的方向。
“知悦,你放心,女儿绝不会有事。”
来到顶层,张予舒僵在原地,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换上平时温柔的假面。
“郁川,你来得真快......知悦刚离开,说要找什么东西,让我和孩子生不如死。”
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泪水滑落,却再也引不起楚郁川半点怜惜。
女儿安静的躺在地上,楚郁川握紧拳头,咯吱咯吱作响。
张予舒眼神狐疑,试探道:“郁川,我们说好了要结婚的,你不是说知悦她......就要死了吗?”
这句话,冲破了楚郁川所有理智。
下一秒,他就像只充满怒气的困兽一般,红着眼,狠狠掐住了张予舒脖子。
是啊,这话他确实说过的呀。
他们说好了下个月就结婚,这是无比期盼我的离世,才能重新奔赴幸福。
可是眼下,这反而成了最大的笑话,也成为了压倒楚郁川最后一稻草。
“咳......咳咳......楚郁川,你什么?”
张予舒憋得满脸通红,再也没了往的娇弱。
差点就要步入婚姻殿堂的两人,如今彻底撕破脸。
那段憧憬过的虚假幸福,居然是那么的不堪!
我的唇角泛起一抹苦笑,陪在女儿身边,半步都不敢离开。
楚郁川手上的力道加重,血泪无声砸落。
“张予舒,你还敢骗我!”
“我......没......”
“知悦已经死了!”
8.
张予舒猛地瞪大双眼,眼神从不可置信,再到无奈接受。
她眼中的那一点希望的光,随着这个消息的到来,彻底熄灭了。
是啊,她精心布局那么久,终究只是一场空。
“爸......”
女儿醒了过来,微弱的唤了他一声,拉回了他所有的理智。
楚郁川松开了手,张予舒剧烈的咳嗽着。
他快步走向女儿,蹲了下来,眼神一下子变得温和。
“好孩子,你感觉怎么样了?”
女儿目光瞥向张予舒,冷声开口:
“我们都误会妈妈了,自始至终都是张予舒栽赃陷害,破坏了我们一家三口最后相处的时光。”
“爸,我们该为自己的愚蠢买单。可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千万不要冲动,为不值得的人做傻事。”
女儿的懂事,让我再次潸然泪下。
只要他们父女平安,我别无所求。
楚郁川看向张予舒,目光狠厉。
“我不会对她做什么,像她这样的恶人,死太便宜她了。”
“今后,她会为做过的那些坏事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警笛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在来的路上,楚郁川就已经报了警,张予舒被带走,这场闹剧才算落幕。
从警局做好笔录回到家,女儿把自己锁在我房间里不吃不喝,整天看着我的相册发呆。
楚郁川脸色阴郁,可为了女儿必须要振作起来。
“女儿,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这么下去身体会垮的。”
屋里没有回应,楚郁川把旧饭菜端回厨房,又做了新的放在门口。
从晨曦到夜幕,女儿门前的饭菜没动过一口。
我焦急的落下眼泪,苦口婆心的劝说女儿,又飘出来提醒丈夫。
“郁川,孩子快撑不下去了!”
楚郁川的心猛地揪紧,迟疑两秒,慌忙踹开卧室的门。
女儿抱着相册躺在床上,脸色煞白,就像几天前我安静的躺在那里一样。
楚郁川吓坏了,急忙把女儿送到医院,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病人严重营养不良,而且求生意志薄弱,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楚郁川倒向身后的墙,无力的顺着墙壁滑落,巨痛无声,血泪再次汹涌而出,直接昏死过去。
张倩被吓得够呛,手忙脚乱的招呼护士,为楚郁川做出紧急治疗。
一道大门在我面前凭空出现,身后却传来女儿和楚郁川焦急的呼喊。
“妈,别去!”
“老婆,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我僵在了原地,缓缓转身,泪流满面。
上天待我不薄,停留在人世的最后一刻,还能让我与最爱的人好好告别,这已是最大奢望。
9.
我们一家人相拥而泣。
如今,我终于能拭去女儿的泪水,能握紧了老公的双手。
“女儿,老公,不必再有半点愧疚,这是我选的路,就是重来多少次,我也还是会这样选。”
“我就要走了,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我们不得不接受死别的事实,在这一刻,他们默默的点点头,目光不舍得从我身上移开半分。
“老婆,你说吧。”
“妈,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欣慰的露出笑容。
“替我照顾好自己,健康快乐的活下去。”
一股莫名的拉力,把我拉进身后那道大门里。
父女二人同时醒来,情绪逐渐稳定。
接下来的子,他们的生活像是重新归于平静,谁也没再把我提起,却默契的振作起来。
楚郁川养了花,养了鸟,退休以后闲来无事,会跟小区里的老者下棋。
女儿找了新工作,升了职,还谈了个条件不错,对她很好的男朋友。
又是一年我的忌,老公,女儿还有张倩,带着鲜花和几本新的菜谱来到墓碑前。
“老婆,等下次过来,我再给你带新的菜谱,保证你会喜欢。”
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一道道皱纹加深,风采却不减当年。
“妈妈,年后我就要结婚了,他很爱我,对我很好。”
女儿双眼含泪,脸上却洋溢着幸福,还有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希冀。
“知悦,大家......都很好,你呢?”
张倩最懂我,这一句“都很好”,只为让我安心。
空气仿佛凝固,他们静默了许久,在夜幕降临前离开。
奈何桥上,我从忘川河看着远去的三道身影,欣慰的喝下手中那碗汤,笑着走向不远处的那道光亮。
今生夙愿得偿,我也终于放心的走向自己的新生。
在那间我曾住了二十年的房子里,客厅的墙上换上了新的全家福照片,依旧有我的位置。
卧室枕头边的旧手机里,还有一段当年女儿没听全,之后经常都会听的话。
女儿,永远都不要内疚。
无论这世间将如何待你,请你永远记得,你是我用生命最珍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