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冲喜嫁入侯府的第三日,夫君死了府门被抄了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书《冲喜嫁入侯府的第三日,夫君死了府门被抄了》,它的作者是脆脆熊,主角是柳月娥柳武。第1章 1我本是乡野村妇,冲喜嫁入侯府的第三,夫君便咽了气。披麻戴孝刚过头七,侯府就被圣上抄了家,不得以之下我只能将夫君的亲人带回了村。婆母嫌粗布磨得身上疼,念叨着往的绫罗绸缎;夫妹对着桌上糙饭愁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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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本是乡野村妇,冲喜嫁入侯府的第三,夫君便咽了气。
披麻戴孝刚过头七,侯府就被圣上抄了家,不得以之下我只能将夫君的亲人带回了村。
婆母嫌粗布磨得身上疼,念叨着往的绫罗绸缎;
夫妹对着桌上糙饭愁眉不展,念叨着往的山珍海味;
两个未及冠的小叔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念叨着往的呼奴唤婢。
我望着哭哭啼啼,唉声叹气的一家人,直接把镰刀扔在他们面前。
“既然到了这般地步,便忘了过去的子。”
“从今起,你们要自力更生。”
1.
爹娘来的时候,侯府满府上下哭天抢地,乱作一团。
他们连夜从几十里外的村子赶过来,衣裳上还沾着露水和泥土,见到我完好无损,娘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我的女儿,可算找到你了!这侯府就是个火坑,咱赶紧跟爹娘回村,别在这儿蹚浑水了!”
爹也在一旁急声道。
“昭丫头,你夫君已经没了,这侯府的人跟你非亲非故,如今又落了难,你犯不着陪着他们吃苦。咱们村虽偏,但至少能安安稳稳过子,快跟我们走!”
我看着爹娘,脑海里却闪过了嫁进来那三的光景。
夫君沈砚虽缠绵病榻,却待我极好。
知道我是乡下来的,怕我拘束,亲自下厨给我做家乡的野菜饼,说“入乡随俗,你刚到侯府,先尝尝熟悉的味道”。
见我夜里辗转难眠,便用手边的竹枝编小兔子、小蚂蚱,笨拙地哄我开心,说“往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他还悄悄塞给我枚木簪,让我好生收着,等他病好了,便风风光光地办一场真正的婚礼。
三的温情,虽短暂,却足够让我记一辈子。
如今他不在了,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家人流离失所?
“爹,娘,”我咬了咬牙,声音带着一丝坚定,“我不能丢下他们。”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爹气得直跺脚,“他们是侯府的人,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子,到了乡下,还不是得靠你伺候?咱们家本就不宽裕,哪里养得起这一群祖宗!”
“爹,娘,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我眼眶微红,却依旧坚持,“可我不能不管他们。就当是......全了我跟夫君的三情分。”
见我态度坚决,爹娘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是拗不过我。
爹去村外找了辆破旧的牛车,娘从包袱里翻出些粮和净的粗布衣裳,分给侯府的人。
出发时,天刚蒙蒙亮。
牛车吱呀作响,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
婆母裹着粗布衣裳,脸上满是嫌弃,刚走了没多远,就开始念叨。
“这破布也太粗糙了,磨得我皮肤生疼,想当初我穿的都是云锦蜀绣,哪受过这种罪。”
柳月娥捧着手里的麦饼,皱着眉头,咬了一小口就吐了出来,嘟囔道。
“这是什么东西,又又硬,难以下咽。以前在府里,我顿顿都有山珍海味、精致点心,哪吃过这种粗食。”
两个小叔子更是坐不住。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满是抱怨,丝毫没顾及我和爹娘的感受。
娘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袖,低声道。
“你看看他们,都这时候了还挑三拣四,往后有你受的。”
我默默握紧了手里的木簪,心里五味杂陈。
一路上,这样的抱怨就没停过。
婆母会因为路边的野草刮到了衣裳而喋喋不休,柳月娥会因为没有胭脂水粉而暗自垂泪,两个小叔子则会因为走路累了而耍赖不肯走。
我和爹娘只能耐着性子安抚、劝说,有时实在劝不住了,便任由他们发泄几句。
爹赶着牛车,一路沉默,后背挺得笔直,却能看出他隐忍的怒气。
娘则一边照顾着大家,一边偷偷给我塞吃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我知道,他们心里不好受,既心疼我,又不满侯府众人的所作所为。
走走停停,颠簸了整整一。
傍晚时分,远处终于出现了村子的轮廓。
看到村子的那一刻,侯府的几个人像是看到了救星,脸上的愁苦瞬间消散了不少。
柳月娥激动地指着村子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终于到了!太好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婆母也松了一口气,喃喃道。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总算不用再坐这破牛车,吃那难以下咽的粮了。”
柳文和柳武更是欢呼起来,拍着手说。
“可以住新房子了!可以吃好吃的了!再也不用遭这份罪了!”
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期待,仿佛到了村子,就意味着苦难的结束,幸福的开始。
我勒住牛车,看着眼前熟悉的村子,又看了看身边满心欢喜的几人,心里却沉甸甸的。
我心里清楚,看到村子,只是苦难的另一个开端。
接下来的子,才是真正的难关。
2.
牛车刚驶进村子,便引来不少村民围观指点,我没心思理会,勒住缰绳让爹带着婆母四人在村口老槐树下等候,自己揣着夫君留下的私房钱,快步去找里正。
里正是实在人,听说我要买房安置侯府亲人,犹豫道。
“昭丫头,山脚下那间老房空着,可年久失修,屋顶漏雨、院墙塌了大半,怕是住不得人。”
“没事,我不嫌弃。”我掏出银子递过去,“能遮风挡雨就行,收拾的事我们自己来。您看看这些够不够?”
里正掂了掂银子,叹了句“你这孩子太心善”,便提笔写了文书。
拿到钥匙,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回到村口告别爹娘,带着婆母几人往山脚下走去。
山路越走越窄,柳月娥忍不住抱怨。
“这破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蚊虫还多。”
我没接话,径直推开那间破败的木门。
院子里荒草齐腰,三间土坯房低矮破旧,屋顶好几处破洞,阳光漏下来洒出斑驳光影,院墙塌了一截,风一吹卷起满地尘土。
“这怎么住人啊!”
柳月娥尖叫着后退,仿佛怕沾到脏东西。
“如今有安身之处就不错了,没资格挑三拣四。”我沉下脸,把钥匙递给婆母,“你们先清理荒草,找些茅草盖住屋顶破洞,免得夜里淋雨。我去买米面,再回娘家拿衣物被褥,很快回来。”
婆母面露难色:“可我们从没过这些粗活。”
“现在不,就得挨饿受冻。”
我语气坚定,转身便走。
用剩下的钱买了一小袋糙米、几斤面粉和一罐盐巴,看着所剩无几的铜钱,深知往后得精打细算。
回到娘家,娘和嫂子正在收拾农具。
我走进以前的小屋,翻出未出嫁时的粗布衣裳和被褥,爹递来一把镰刀和锄头。
“拿着活用,你婆母一家娇生惯养,指望不上,有事回来找我们,爹给你撑腰。”
我眼眶一热,扛起包袱、提着米面往山脚下赶。
等我回到老屋,太阳已西斜。
院子里的荒草只清理了一小片,屋顶破洞依旧,婆母坐在门槛上唉声叹气,柳月娥蹲在一旁抹泪,柳文、柳武则在院子里追打嬉闹。
“你们怎么才收拾这么点?”我皱起眉头。
婆母讪讪道:“草太硬拔不动,屋顶太高不敢上。”
我没多言,放下东西便拿起镰刀割草,一边吩咐。
“文儿武儿,捡石头垒院墙;月娥,扫净屋里灰尘;婆母,找草盖屋顶。”
或许是被我的态度震慑,他们没再抱怨,不情不愿地动了起来。
柳月娥扫地呛得直咳,小叔子搬石头累得满头汗,婆母找草动作迟缓。
忙到天黑,总算清理完荒草、盖住了破洞,我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简陋的屋子。
我淘洗糙米,倒进从娘家借来的陶罐,添水架在临时垒的灶台上,又把娘给的咸菜切碎当小菜。
晚饭就是清可见底的糙米粥配咸菜,婆母看着稀粥难以下咽,柳月娥喝了一口就放下碗,两个小叔子倒是饿极了,呼噜呼噜喝了两碗还喊没吃饱。
我放下碗,将油灯挪到桌中央,声音平静却有分量。
“既是家,就得立规矩。”
“第一,房子是我买的,愿意留下就得听我安排,不服现在就走,我绝不阻拦。”
柳月娥刚想开口,被婆母用眼色制止。
“第二,从今往后,婆母负责做饭、缝补;月娥跟我去山里挖野菜、采草药换钱;文儿武儿跟着我爹学种地或砍柴。偷懒耍滑不活的,就没饭吃。”
“我们是侯府的人,怎么能做这些粗鄙活计!”柳月娥忍不住反驳,“我才不去挖野菜砍柴,那是下人才做的!”
“侯府没了,你们也不是贵人了。”我冷冷看着她,“要么活换饭,要么饿着滚,没有第三种选择。”
婆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拉了拉柳月娥。
“别说了。”
我看向小叔子。
“文儿武儿,听懂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虽想念往生活,却更怕饿肚子。
“第三,家里东西共用,不许私藏浪费。粮食和柴火都来之不易,违反规矩就罚饿一顿或两顿。”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婆母看着我,眼神里有不甘、有无奈,沉默许久后终于点头。
“我们听你的。”
3.
子一天天过去,婆母几人虽照着规矩做事,却总带着几分敷衍与不甘。
婆母做饭时要么盐放多了,要么菜炒得半生不熟,缝补的衣物针脚松散,稍扯就破。
柳月娥跟着我上山,全程耷拉着脸,要么抱怨山路崎岖磨脚,要么躲在树荫下偷懒,采回来的草药不是枯烂就是掺了大半杂草,能卖给药铺换钱的寥寥无几。
两个小叔子跟着我爹学种地,更是心不在焉,要么蹲在田埂上捉虫,要么借口口渴跑回家躲懒,砍回来的柴火也尽是细枝嫩条,烧不了片刻就化为灰烬。
家里的进项本就微薄,全靠我起早贪黑挖的野菜和仔细筛选后勉强能卖的草药撑着,子过得愈发拮据。
眼看着米缸见底,我不得不把仅剩的一点白米换成了更便宜的糙米。
晚饭时,暗黄色的糙米饭盛在粗瓷碗里,配上一碗寡淡无味的野菜汤,柳月娥刚扒了一口,就猛地把碗墩在桌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什么破东西!又硬又糙,刮得嗓子生疼,怎么咽得下去!”她指着我的鼻子,积压许久的怨气瞬间爆发,“以前在侯府,我顿顿吃的都是精米白面、山珍海味,现在倒好,连口像样的饭都吃不上,都是你害的!”
我放下筷子,冷冷看着她。
“如今能有糙米果腹已是幸事,你若不想吃,没人你。”
柳月娥尖叫起来,眼眶通红。
“当初我就觉得奇怪,你一个被买来给大哥冲喜的村妇怎么会这么好心带我们一起走!原来你本没安好心,就是想把我们骗到这破地方来折磨!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贱人!”
柳武扶着婆母,嘟嘟囔囔的跟着附和。
“就是。”
“要不是兄长身体不好,急需冲喜,侯府怎么可能让你进门。现在还着我们一些下人才的话,你就是故意折磨我们的。”
“蛇蝎心肠?故意折磨你们?”我气极反笑,口一阵发闷,“这些子,是谁天不亮就上山挖野菜、采草药换钱?是谁把仅有的粮食匀给你们,自己只敢吃个半饱?是谁给你们买房子、置米面?你们偷懒耍滑、挑三拣四,如今倒反过来倒打一耙!”
“我们才没有偷懒!”柳月娥梗着脖子反驳,“这些粗鄙活计本就不是我们该的!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说着,抓起桌上的筷子狠狠摔在地上,哭喊道。
“我才不跟你在这受气!”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跑。
“月娥!”
婆母惊呼一声,却没拦住她。
柳文见状,连忙跟着追了出去。
“姐姐,等等我!”
院子里只剩下我、婆母和柳武三人。
柳武扶着婆母,两人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指责。
婆母拍着大腿,哽咽道。
“昭丫头,你何必对月娥这么凶?她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这种苦?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
柳武也跟着帮腔。
“就是!都是你不好,把姐姐惹哭了!”
我看着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模样,心里一阵发凉。
“让着她?我让着她,谁让着我?家里的粮食只够勉强糊口,换成糙米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不想吃苦,难道我就想?”
“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是侯府吗?有丫鬟伺候,有山珍海味?现在能活着就不错了!我实话告诉你们,这山上不仅有野猪、野狼出没,还有猎户布置的陷阱,天黑路滑,稍有不慎就会出事,天色这么晚,附近也不太平。月娥一个姑娘家,柳文年纪又小,他们还平平安安的回来吗?”
这话一出,婆母脸色惨白,瘫坐在椅子上。
第2章 2
4.
沈武死死瞪着我,攥紧拳头:“你等着!要是他们出事了,我一定送你去找他们赔罪!”
他的眼神里满是少年人的冲动与怨怼,话音未落,便转身攥着拳头跑了出去。
我听话耳边婆母的呜咽声,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夫君去世的那天。
沈砚躺在冰凉的床上,脸色苍白得像宣纸,那双曾温柔看着我、给我编竹蚂蚱的手,此刻僵硬地搭在床边。
他气息微弱时,还拉着我的手,断断续续地说。
“昭昭,委屈你了......往后,若家里落了难,你......你若能帮,便帮一把,若不能,就......就顾好自己......”
他说这话时,眼里满是愧疚与不舍,那枚木簪,就是他那时塞到我手里的,指尖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簪子的木纹里。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转身拎起门口靠墙的镰刀追上了沈武。
“我去山上找,你去村子里。”
“要是遇到什么事情就大喊,命最重要,记住了吗?”
沈武愣了一下,看着我手里的镰刀,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山里黑灯瞎火的,还有野兽和陷阱,你一个人怎么能去?”
“月娥和沈文现在更危险。”
我不再多言,拎着镰刀就朝山里走去。
夜色像浓墨泼洒开来,把山路染得漆黑一片。晚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野兽的嘶吼。
我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着路径,脚下的石子硌得脚掌生疼,路边的野草刮着裤腿,留下一道道细密的划痕。
我一边走,一边喊。
“月娥!沈文!你们在哪儿?”
回应我的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山里不仅有野猪、野狼,还有猎户布置的陷阱,那些陷阱大多藏在草丛里、树下,稍不留意就会中招。
柳月娥从小在侯府长大,连山路都走不惯,沈文又是个半大的孩子,他们怎么可能应付得了?
刚走到山脚,一阵尖锐的女声突然划破夜空:“救命!”
是柳月娥的声音!
我心头一紧,顾不上脚下的崎岖,加快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镰刀被我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我瞳孔骤缩。
沈文倒在地上,不知是昏了过去还是吓傻了,一动不动。
柳月娥瘫坐在不远处的草丛里,裙摆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小腿上渗着血珠,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
而在她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粗布短打,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拿着一木棍,正不怀好意地盯着柳月娥。
“小娘子,天黑路滑的,一个人跑出来多危险啊。”刀疤男舔了舔嘴唇,语气猥琐,“不如跟我走,我给你好吃好喝的。”
柳月娥吓得浑身直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哆嗦着嘴唇让那个男人离她远点。
我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瞥见旁边地上有块拳头大的石头,趁刀疤男注意力还在柳月娥身上,弯腰抄起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后脑勺砸了过去。
他闷哼一声,捂着头转过身,眼里的凶光像要吃人。
“哪来的野丫头,敢管老子的事!”
我把柳月娥和沈文死死护在身后,握紧镰刀横在身前,声音冷得像冰。
“你若再上前一步,我手里的镰刀可不长眼睛。”
柳月娥在我身后哽咽着:“嫂......嫂子......”
“别怕。”我低声安抚她,目光紧紧锁住刀疤男,然后扬声说,“你可知这山里到处都是陷阱,你再往前走两步,说不定就踩进去了。而且我在上山之前已经让我家小弟去喊人了,现在他们正往山里赶呢!”
我说得有板有眼,其实心里也在打鼓。
刀疤男捂着后脑勺,眼神闪烁,显然有些犹豫。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镰刀,又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树林,似乎在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
“你唬我!”
5.
他咬着牙,却没敢再上前。
“是不是唬你,你试试就知道了。”我往前迈了一步,镰刀的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寒光,“况且,这可是京城里来的贵人,只是在这里暂住罢了。你现在离开,贵人们或许还会放你一马。”
“要是你纠缠不休,等村民和侍卫们来了,你想跑都跑不了!”
这话半真半假,却恰好戳中了刀疤男的软肋。
他本就是想趁天黑捡个便宜,哪里敢招惹什么京城里来的贵人。
犹豫了片刻,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撂下一句“算你们运气好”,转身就钻进了树林,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刀疤男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我才松了一口气,腿肚子一阵发软。
“嫂子......”
柳月娥再也忍不住,抱着我的胳膊失声痛哭起来。
我拍了拍她的背,弯腰查看沈文的情况,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气息平稳,只是被打晕过去了。
“他没事。”我对柳月娥说,“你的腿怎么样?”
柳月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伤口被野草蹭得红肿,血还在慢慢渗出来,疼得她龇牙咧嘴。
“疼......好疼......”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得赶紧回家,要是那人待会反应过来我们在蒙他就糟了。”
我扶起柳月娥,又弯腰想把沈文扶起来,可沈文虽年纪小,却也有几分重量,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架起来,让柳月娥帮忙扶着一侧。
“忍着点,我们得尽快下山。”
我对柳月娥说。
柳月娥点点头,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跟着我。
山路本就难走,此刻更是举步维艰。
我架着沈文,还要顾及着柳月娥,没走多远,额头上就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胳膊也酸得快要抬不起来。
柳月娥突然哽咽着说。
“嫂子,对不起,我不改这么说你的,要不是你,我今晚就活不成了。”
我没回头,只是低声说。
“先回家再说。”
一路上,柳月娥没再抱怨一句,只是咬着牙忍着疼,偶尔还会帮我托一下沈文的胳膊。
月光下,她脸上的骄纵被愧疚取代,倒显得有了几分懂事。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看到了山脚下那间老屋的轮廓。
远远地,就看到沈武和我爹娘站在门口张望,手里还提着油灯。
“昭丫头!”爹看到我们,立刻迎了上来,接过我手里的沈文,“可算找到了!你们没事吧?”
娘也快步走过来扶住我,心疼地说:“怎么这么晚还上山呢?受伤了吗?”
我摇了摇头,喘着气说。
“娘,我没事,先回家给他们处理伤口吧。”
一行人匆匆进屋,娘立刻去烧水,找净的布条和草药。
婆母看到柳月娥和沈文平安回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的怨怼也消失了,只剩下后怕,拉着柳月娥的手不停地抹眼泪。
6.
柳月娥坐在炕边,腿上的伤口被娘用温水清洗净,敷上草药,缠上布条,疼得她额头冒汗,却还是强忍着对我道。
“嫂子,今之事,是我错了。我不该任性妄为,挑三拣四,还对你恶语相向,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说到这里,眼泪又掉了下来。
“以前在侯府,我被宠坏了,不懂人间疾苦,总觉得你带我们回村子是害我们吃苦,却忘了你本可以不管我们,忘了是你给我们买了房子,是你起早贪黑养活我们。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大哥的在天之灵。”
沈武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愧疚,挠了挠头,声音低沉地说。
“嫂子,我也错了。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怪你,还对你发脾气。往后我一定听你的话,好好活,再也不偷懒了。”
沈文也跟着点头,抽噎着说。
“我也好好活,再也不贪玩了。”
婆母看着三个孩子,又看了看我,脸上满是愧疚,支支吾吾地说。
“昭丫头,以前......以前是娘不对,总想着以前的好子,对你挑三拣四,还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你放心,往后我一定好好做饭、缝补,再也不敷衍了。”
看着他们一个个低着头,真心实意道歉的样子,我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从怀里掏出那枚木簪,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轻声说。
“夫君临终前,托付我照拂你们。我带你们回村子,不是为了让你们吃苦,是想让你们好好活着。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往后我们好好过子。”
婆母和三个孩子听了,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油灯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平和。
从那以后,婆母几人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真的踏踏实实照我说的规矩做事。
婆母做饭时,不再敷衍了事,盐放得恰到好处,菜也炒得香嫩可口,缝补的衣物针脚细密,再也不会一扯就破。
她还主动学着腌制咸菜、做酱菜,说这样能给家里省些买菜的钱。
柳月娥跟着我上山挖野菜、采草药时,再也没有抱怨过山路崎岖,也不再躲在树荫下偷懒。
她学得很快,没多久就认识了不少草药,采回来的草药挑得净净,没有一丝杂草,药铺的老板都夸她细心。
有一次,她在山里看到几种颜色鲜艳的花草,想起以前在侯府时,丫鬟们会用花草做香包,便采了些带回家,试着用绸缎边角料缝制成小巧的香包,里面填上晒的花草和草药,不仅香气宜人,还能驱虫避秽。
一开始只是做来自己用,后来村里的姑娘们看到了,都觉得好看,纷纷来找她要,还有人愿意花钱买。柳月娥心思活络,索性就做起了香包生意,她做的香包样式别致,绣工精巧,用料讲究,不仅村里的人喜欢,连镇上的商铺都来找她订货。她还琢磨着改进配方,在香包里加入不同的草药,做出了安神、驱蚊、提神等多种功效的香包,生意越做越好。
7.
沈文和沈武也彻底收了心,跟着我爹好好学种地、砍柴。
两人不再偷懒耍滑,种地时跟着我爹学习选种、耕地、施肥,把地里的庄稼打理得井井有条;砍柴时也不再捡细枝嫩条,而是专挑粗壮的树,砍回来的柴火堆得像小山一样。
农闲时,他们还会去镇上找些,帮人搬运货物、劈柴,挣来的钱都乖乖交给我,补贴家用。
看着家里的子一天天好起来,米缸渐渐满了,钱袋也鼓了起来,我心里盘算着一件事。
沈文和沈武年纪还小,正是读书的好时候,不能让他们一辈子只靠种地砍柴过子。
若是夫君还在,一定也希望弟弟们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我和爹娘、婆母商量了这件事。
婆母立刻点头。
“昭丫头,都听你的。”
我拿出家里积攒的钱,给沈文和沈武交了学费,让他们去镇上的私塾读书。
两个孩子十分争气,知道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学习格外刻苦。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书,放学后先帮家里完活,再挑灯夜读。
他们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不仅学业名列前茅,还十分懂事。
每次从镇上回来,都会给婆母、我爹娘和我带些小玩意,农忙时更是主动请假回家帮忙,周末还会去镇上的书铺帮忙整理书籍,挣些零花钱补贴学费。
子一晃就是五年。
柳月娥的香包生意越做越大,不仅在镇上开了一家小铺子,还把生意做到了邻县。
她性格也变得温婉大方,不再是以前那个骄纵的侯府千金。
镇上有个做绸缎生意的商户公子,名叫林墨,为人温文尔雅,对柳月娥一见倾心,不仅支持她的生意,还处处体贴照顾她。
柳月娥也对他颇有好感,在双方父母的认可下,两人成了亲。
林墨没有嫌弃她曾是罪臣之女,反而十分敬重她的坚韧与聪慧,婚后两人相敬如宾,子过得十分美满。
沈文和沈武在学业上更是突飞猛进,十五岁的沈文和十四岁的沈武一同参加了乡试,双双中了举人,消息传到村里,全村人都为之庆贺。
又过了三年,两人赴京参加会试,沈武考中了进士,沈文也考中了同进士出身。
放榜那,兄弟俩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崭新的官服,回到了村子里。
村里锣鼓喧天,村民们都涌到村口迎接,脸上满是羡慕与自豪。
沈武被授予了翰林院编修的官职,沈文则被任命为地方知县,虽官职不高,却是实打实的功名在身。兄
弟俩跪在我和婆母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娘,嫂子,多谢你们这些年的养育与栽培,若不是你们,我们兄弟俩也不会有今。”
婆母看着两个有出息的儿子,笑得合不拢嘴,抹着眼泪说。
“都是你们自己争气,也多亏了你们嫂子,是她撑起了这个家,让你们能安心读书。”
沈武站起身,郑重地说。
“如今我们兄弟俩有了官职,想把大家都接回京城住。”
沈文也跟着点头。
“是啊,嫂子,我们已经在京城里置办了宅院,就等你们过去呢。”
8.
柳月娥和林墨也赶了回来,林墨笑着说。
“娘,嫂子,我和月娥也商量好了,若你们去京城,我们也跟着去,月娥的香包生意在京城里肯定能做得更大。”
婆母却摇了摇头,笑着说。
“不了,京城里虽好,但我住惯了村子里的子。这里空气好,邻里和睦,出门就能看到田地和青山,比京城里的大宅院舒心多了。当年在京城里经历了那些事,我现在就想安安稳稳地过子。”
柳月娥也思忖着说。
“那我也不回京城了。我的香包生意基都在这镇上和邻县,而且娘和嫂子都在这里,若离开了,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再说,林墨的绸缎生意在这里也做得不错,我们就在这里陪着大家。”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院子,看着院里的杂草已经被打理成了菜园,看着墙角那棵被沈文沈武栽下的小树苗已经长成了大树,心里满是安稳。
京城里的繁华,侯府的荣光,对我来说早已是过眼云烟。这里有我的爹娘,有婆母,有月娥一家,有沈砚留下的念想,还有这五年多来一点一滴攒下的安稳子。
“我也不回京城。”我轻声说,摸了摸怀里的木簪,“这里很好,有山有水,有亲人相伴,我想留在这里,守着这个家,也守着夫君的牵挂。”
沈文和沈武见我们态度坚决,虽有些遗憾,却也尊重我们的选择。
他们在村里住了几,帮家里翻修了房屋,给爹娘和婆母留下了不少银两,又叮嘱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启程赴任。
柳月娥的香包生意越做越红火,后来还开了分店,成了远近闻名的女掌柜。
她时常带着孩子回来看望我们,给婆母和我爹娘带些糕点和衣物,陪我们唠唠家常。
沈文和沈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寄信回来,告知他们在任上的情况。
逢年过节,他们也会尽量赶回来,一家人团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顿团圆饭。
我依旧和爹娘、婆母住在村子里。
每晨起,跟着爹娘去地里劳作,闲暇时和婆母一起缝补衣物、打理菜园,偶尔也会去柳月娥的铺子里帮帮忙。
傍晚时分,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看着夕阳染红了青山,手里摩挲着那枚木簪,心里平静而安宁。
夫君,我没有辜负你的托付。
你的家人都好好的,子过得安稳顺遂。
这里没有侯府的繁华,却有人间最真切的温暖。
我想,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样子吧。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夫君温柔的回应。
往后余生,守着这片山水,守着身边的亲人,便是我最大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