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回皇宫当了一个月公主,国就被灭了
强推热门短篇小说刚回皇宫当了一个月公主,国就被灭了,这本小说的男女主人是萧景珩萧玉璃,作者是辛德瑞拉。第1章 1我是流落在外的公主,刚回宫一个月,就因父皇荒淫无度被灭了国。新君仁慈,只了父皇,其余人都流放到荒野之地。母后看着黄沙遍地,寸草不生的漠北,哭天喊地要自尽。皇兄皱紧眉头,抱怨这地方连个美人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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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是流落在外的公主,刚回宫一个月,就因父皇荒淫无度被灭了国。
新君仁慈,只了父皇,其余人都流放到荒野之地。
母后看着黄沙遍地,寸草不生的漠北,哭天喊地要自尽。
皇兄皱紧眉头,抱怨这地方连个美人都没有。
皇妹把发霉的烤饼丢在地上,咒骂不如饿死算了。
看着他们要死不活的模样,我弯腰捡起沾满沙土的烤饼。
“别嚎了,这地方我十五年前就摸熟了。”
1
殿门被人粗暴地踹开,士兵握着染着血的刀鱼贯而入,很快把缩在角落的我们团团围住。
我知道大势已去,这里即将改朝换代。
身穿将军铠甲的人上前,凶狠的目光从我们几位前朝皇族的人身上一一扫过。
触及到他剑上缓缓滴落的血珠,我只感觉脖颈一凉,心跳如鼓。
将军的声音洪亮,还夹杂着畅快的愉悦。
“昏君已然伏诛!”
母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身体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身旁面色惨白的宫女勉强扶住。
皇兄萧景珩攥紧了拳,额角青筋暴起,在接触到将军冰冷的目光的瞬间,又颓然松开。
皇妹萧玉璃则吓得将脸埋进侍女的怀里,瑟瑟发抖。
将军的视线掠过我们,带着不屑和冷漠。
“新君仁德,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特开恩典:除昏君和太子,其余人等,免去死罪,贬为贱奴,即刻流放漠北苦寒之地,永世不得返京!”
话音刚落,母后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起头,头发凌乱,脸色苍白。
“漠北?”
“那是黄沙万里、荒无人烟的死地啊!本宫还不及随先皇去了算了!”
她声音凄厉,充满了绝望,说着就起身想去撞柱。
将军不耐烦的一把把母妃拦住,推倒在地。
“烦死了,要寻死给我去路上死!你今死在这,新君仁德的名声坏了怎么办?”
“来人,给我看好她,别再让她再寻死了!”
很快有士兵上前按住了母后。
母后还在挣扎不止,我看了眼不堪大用的皇兄和年幼的皇妹,终是出声劝慰:
“母妃,你若死了,我们怎么办?”
母妃一下愣住了,泪眼朦胧的看了看皇兄和皇妹,半晌放声哭起来。
我心底苦涩一笑。
一个月前我刚被找回,母妃哭喊着她可伶的女儿,触及到我脏污的衣服,最终张开的怀抱收了回去。
之后,金银珠宝都往我住处送,母妃却没再来过。
皇兄像是才从哭声里回过神,脸色难看的环视一圈。
最后他上前一步,试图维持最后一丝体面,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将军,可否通融通融?”
说着他把腰间的玉佩解下,递给将军。
“母后凤体孱弱,皇妹年幼,如何能受得了那苦寒之地?”
将军嗤笑一声,并不接那玉佩,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阶下之囚,有何资格讨价还价?能留得性命,已是新皇天大的恩典!速速收拾,即刻启程!”
皇兄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皇妹这时才从侍女怀中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语气带着天真和害怕:
“流放?那......那还有珍珠糕吃吗?还有冰蚕丝的裙子穿吗?”
众人哄笑起来,却无人回答她的问题。
殿内只剩下笑声和母后压抑的啜泣以及皇兄沉重的喘息。
我安静地站在角落,心里悬着的石头竟然奇异的落了地。
这一个月绫罗绸缎、珍馐美馔的子,恍惚得如同镜花水月。
现在,梦醒了,我还是那个一无所有,每天都得为吃饭发愁的阿蛮,而非是公主萧未晞。
母后他们认为踏入了绝境,但对于我来说,也许是归途。
那黄沙漫天的漠北,可是我爬着活过十五年的故乡。
2
在大牢里待了一晚,第二天,我们这一行人便被带上枷锁,由一队兵士押解着,踏上了前往漠北的漫漫长路。
离京的官道还算平坦,可对于从未走过远路的母后、皇兄和皇妹来说,无异于是一种酷刑。
才走了不到半,母后便已脚步虚浮,倚着皇兄,哭诉着脚底磨出了水泡。
皇兄萧景珩虽强撑着,但身形狼狈,呼吸不稳,显然也累得够呛。
最不堪的是皇妹萧玉璃,十四五岁的娇贵少女,那里受过这种苦,没走几步便嚷着腿酸,坐在地上不肯起来。
“快起来!磨蹭什么!”
押解的兵卒不耐烦地挥动着鞭子,在空中甩出响亮的破空声,虽未真正抽下,却足以吓得萧玉璃尖叫着躲到萧景珩身后。
萧景珩挡在前面,声音里还带着理所当然的训斥:
“放肆!她乃金枝玉叶,岂容你等呼来喝去!”
那为首的士兵闻言,嗤笑着走上前,用鞭梢抬起他的下巴:
“金枝玉叶?呵,还当自己是身份尊贵的公主皇子呢?现在不过是群等死的贱奴!再啰嗦,信不信爷让你们尝尝鞭子的滋味?”
萧景珩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却在对方冰冷的目光和鞭子下,终究没敢再言语。
母后见状,哭得更大声了:“天爷啊,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还不及死了算了......”
“闭嘴!”
士兵厉声喝道。
“再哭哭啼啼,耽误了行程,今晚就别想吃饭!”
“你们给我搞清楚,现在你们是流放,不是外出游山玩水!三月之内到不了地方,我就以前朝余孽负隅顽抗为由把你们都了!”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母后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抽噎,萧玉璃神色委屈,到底不敢再说什么。
萧景珩一脸不服气,还想再说什么,被我一把拉住。
“哥,别硬碰硬,惹恼了他们对我们都没好处。”
萧景珩只得恨恨瞪了他们一眼。
他们终于意识到,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
如今他们的性命,甚至一口吃食,都捏在这些他们曾经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粗鄙兵士手中。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这次,萧玉璃再不敢抱怨,只紧紧拉着母妃的手。
我默默跟在后头,扫过路边的野菜野草,心里默默盘算着哪些能果腹,哪些能疗伤。
一路向北,景色愈发荒凉。
风吹晒,缺食少水,母后迅速憔悴下去,看上去像苍老了十几岁。
皇兄的傲气也被磨去了大半,只剩下麻木的行走。
皇妹更是瘦脱了形,再也没问过珍珠糕和冰蚕丝裙。
从抱怨累,抱怨饿,到现在只知道麻木的行走进食。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两月,也许三月,所有人都快到极限时,我们终于到了流放地。
放眼望去,土黄色的房屋低矮,四周是望不到边的戈壁滩,狂风卷着沙砾,打得人脸生疼。
士兵解开我们身上的枷锁,把我们丢在原地。
“新皇恩典,免了你们劳役,从此是死是活,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说着扬长而去。
母妃和萧玉璃看着眼前飞沙走石、贫瘠破败的景象,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皇兄眼里也浮现出迷茫,呆愣的看着一望无际的黄沙。
我叹了一口气,走进村里,很顺利找到了里正。
用我藏着的几块碎银顺利买下一个遮风避雨的屋子,我叹了一口气。
出来时,母妃几人依旧保持着原样,呆愣着出神。
没再看他们,我只抬手指了指村尾处看着摇摇欲坠的土坯院,声音平静。
“走吧,之后,那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3
土坯院比想象的还要破败,院墙塌了一半,屋顶漏风,连窗户都没有。
屋里除了一张土炕和一个缺了腿的桌子,再无他物。
买房剩下的最后一点碎银,我拿给里正,换了半袋米和三床打着补丁的旧被褥,这便是我们全部的家当。
一进门,我便有条不紊的安排:
“劳烦母亲和妹妹把炕打扫净,把被子铺好。”
“哥哥请在附近看看,有没有树枝可做窗户挡风。”
母亲和妹妹迷茫的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动作,萧景珩讥笑一声:
“你倒是惯会使唤人!”
妹妹也嫌弃道:
“姐姐,这如何能住?不然,我们换个地方?”
我心头的火噌的就冒了上来,冷声道:
“现在是什么局面,你们还认不清吗?”
三人都被我的语气吓了一跳,愕然的看着我。
我指着门。
“如果你们觉得离开我能活得更好,现在就可以走。”
三人嗫嚅着说不出话。
我接着道:
“这里可没人伺候,要想能吃上饭,不被风吹雨淋,就得自己动手。谁要是觉得不了,不愿意,趁早滚蛋,别在这里拖累大家!”
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三人都僵在原地。
最终,母亲叹了一口气,哑声道:
“罢了,都听阿蛮的。”
哥哥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情不愿的转身出去找树枝了。
见母亲开始打扫,萧玉璃只好噘着嘴也开始跟着母亲打扫。
接下来的几,破败的院子总算有了一丝烟火气。
母亲和萧玉璃用破布勉强将土炕和桌子擦拭净,铺上了被褥。
萧景珩找来的枯树枝,被我用麻绳捆扎固定,勉强堵住了窗户洞。
虽然依旧透风,但至少能挡住大部分沙尘。
我又和了些黄土,掺上草秸,将院墙塌陷的部分和屋里的裂缝细细地抹了一遍又一遍,虽然手艺生疏,弄得满手满脸都是泥,但总算让这屋子看起来像个能遮风避雨的窝了。
然而,安稳的子没过几天,那半袋米很快就见了底。
看着空荡荡的米袋,母亲脸上又愁云密布,唉声叹气。
我默不作声地拎起篮子,走到戈壁滩上,凭着记忆挖了些能吃的野菜。
之后找了一天,捉了一只沙鼠。
随后我用那只沙鼠,去隔壁邻居家换了一袋杂粮面回家。
晚上,我将那点杂粮面混着剩下的野菜,烙成了几张又又硬的烧饼。
当我把烧饼端上桌时,压抑了许久的抱怨终于再次爆发。
母亲小口咬着,没吃几口就又开始掉眼泪,哽咽道:
“原以为走到这流放之地,便是熬过了苦头。谁知......谁知这地方竟穷苦至此!”
萧景珩啃着烧饼,眉头就没舒展过:
“这鬼地方,黄沙遍地,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如何生活?整对着这些......唉,真是......”他未尽之语里,依旧是那份对风雅和美色的念想。
妹妹更是直接把烧饼扔在炕上,撅着嘴:
“天天吃这种猪食一样的东西,又硬又糙,本咽不下去!我的喉咙都要被划破了!”
“姐,我今不是看见你提着个什么东子,看着像是动物,为何不吃?我都快半年没吃过肉了!”
先前流放路上,再不济也能吃个馒头,吃粗米,这烧饼是他们第一次吃,食不下咽,堆积的委屈便一股脑全爆发了。
萧景珩听说有肉,当即就丢掉饼,怒不可遏:
“萧未晞,亏你前几天还说一家人要齐心协力共度难关,现在有肉,你就藏起打算自己吃是不是?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冷眼扫视眼前理直气壮的三人,嗤笑了一声:
“我今天的确是捉到了一只沙鼠。”
“但我用那沙鼠,换了一袋面。”
“你们想吃肉,可以,今晚享受一顿,然后呢,明天吃什么?”
萧景珩粗重的呼吸声一顿。
母亲哭得更凶。
“要担忧没吃的,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要饿死!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一头撞死,也好过遭这些罪!”
我将手里剩下的烧饼重重拍在桌上。
“别哭了!”
我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和疲惫,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
“这地方,我生活了十五年!从四岁到这里开始,我就在这沙地里讨生活!”
“我能活下来,你们凭什么不能?”
第2章 2
4
话音落下,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母亲,萧景珩,萧玉璃呆愣着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们,目光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只是那字句间的苦涩,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你们嘴里的萧未晞,那个本该享尽荣华富贵的公主,我早就忘了,也早就不是了。”
“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叫阿蛮。”
我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
“三岁那年,上元灯节,宫里难得允了皇子公主出宫观灯。”
“我记得......是哥哥牵着我的手,人很多,灯很亮,然后我们走散了。接着我就被捂住了嘴,抱走了。”
萧景珩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嚅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被吓坏了,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醒来后,宫里的事,父皇母妃,哥哥......什么都忘了。”
“人牙子把我卖给山里一户人家做童养媳,那家男人好赌,喝醉了就往死里打我,还要让我好多活。”
我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几道淡化了,却依旧狰狞的伤疤。
三人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心疼和不可置信。
我只当没看到,继续讲:
“我差点被打死,那时我就想,我一定要逃出去。我不想死。”
“四岁那年冬天,趁着雪夜,我终于逃了出来。”
母妃的呼吸变得急促,手紧紧捂住了嘴。
“那时候正赶上饥荒,路上都是饿死的人。我饿极了,跟野狗抢过馊饭,啃过树皮,那时我想,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我一定不要死。”
我闭上眼,那段黑暗的记忆依旧带着寒意。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方向,最后,昏倒在这片戈壁滩上,被一个快饿死的老乞丐用半碗糊糊救活了。”
“从那天起,我就在这留了下来。我给自己取名阿蛮,像野草一样,只要有一点土,就要拼命活下去。”
“阿蛮......”
母妃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哀鸣,整个人扑过来,死死抱住我,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里。
她的眼泪糊了满脸,带着悔恨和心痛。
那个认我回去时缺失的拥抱,她现在补上了。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好你!是我对不起你!我的儿啊......你受了多少苦啊!我竟然还......还嫌弃这些......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
萧玉璃也哭成了泪人,跑过来抱住我的腰,把脸埋在我怀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后再也不抱怨了......”
萧景珩僵立在原地,拳头紧握,指节泛白。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我们,肩膀却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过了好半晌,他才极其困难地转回身,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未......阿蛮,对不起,当年......是哥哥没有牵紧你的手......都是我的错......”
说着,他猛地往自己脸上打了几个巴掌。,哭着朝我道歉。
我看着他们,心中积压了十五年的委屈和孤寂,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但很快又奇异地平静下来。
我抬手,轻轻拍了拍母亲剧烈颤抖的背,又摸了摸妹妹的头发,最后看向一脸痛苦的哥哥,缓声道:
“都过去了。那些事,压不垮我,也打不倒我。我说出来,是想让你们知道,咱们现在这点苦,不算什么。”
“只要人还在,心不死,子,总能过下去。”
哥哥脸上浮现一丝坚毅,随后上前,抱了抱我。
那一刻,我陡然鼻酸。
看着他们眼里的心疼和愧疚,我恍惚地想,我好像有了真正的家和家人。
5
那一晚,剩下的烧饼谁也没有再嫌弃,就着凉水,大家都默默地咽了下去。
气氛沉重,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第二天一早,萧景珩主动找来削尖的木棍,又不知从何处弄来些柔韧的藤条,对照着记忆中模糊的弓箭模样,笨手笨脚地开始捆绑。
他不再是那个游手好闲,只知道喝酒取乐的皇子他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担当。
他不再整天对着沙漠抱怨,每早早出门,深入戈壁滩边缘那些稀疏的灌木丛和山坳,去碰运气,看能否猎到些沙鼠之类的小兽。
起初总是空手而归,满身狼狈,甚至被荆棘划得满身伤痕,但他从不气馁,回来后会沉默地观察村里偶尔见到的猎户的工具,或者向我询问野兽的习性。
母亲和妹妹也不再是束手无策的模样。
母亲主动揽下了清扫和修补的活计,她用旧布条扎起长发,挽起袖子,学着和泥巴,将我之前粗略抹过的墙缝填补得更加细致。
妹妹萧玉璃则跟在我身边,最初连野菜和野草都分不清,闹过几次笑话后,便认真地跟在我和村里妇人后面,一点点辨认记忆。
她会提着小篮子,和母亲一同去戈壁滩上,小心翼翼地挖取那些能入口的野菜,虽然动作生疏,每次回来都灰头土脸,但篮子里总算有了实实在在的收获。
看着他们渐渐摸索出门道,虽然清苦,但子总算能勉强维系,不再需要我事无巨细地安排催促,我心中悬着的另一块石头也终于落地。
家里的存粮依旧紧张,哥哥的打猎所得时有时无,光靠野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必须想办法,为这个家寻一条更稳妥的活路。
一,我听到村里人议论,说有一支从中原而来的商队即将抵达附近的集镇,正在寻找熟悉漠北路径的 引路师。
我心念一动。
这片土地,我爬了十五年,哪里有水洼,哪里有流沙,哪个季节会起遮天蔽的沙暴,哪些看似平静的沙丘下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晚上,一家人围着桌子喝稀薄的野菜汤时,我放下碗,看着三人,说出我的想法:
“我打算去集镇上一趟。听说有商队在找引路师,我想去试试。”
三人同时抬起头看我。
母亲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
“引路师?阿蛮,那太危险了!听说戈壁摊里有狼群,还有沙匪......”
我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
“娘,您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但我能在这活十五年,也不是一点本事都没有的。”
“待在家里,我们只能守着这点野菜过子。冬天的时候,野菜没了怎么办?那时候就真的只能活活饿死了。我去做引路师,如果能成,赚到的钱可以买粮食,总比每天只靠着挖野菜过活强。”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木碗,看向我,眼神复杂。
纠结片刻,他转向娘那边,沉声道:
“娘,阿蛮说得没错,总要为未来打算。”
说完,他又转向我,目光带着坚毅:
“阿蛮,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
我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欣慰。
不过还是拒绝了他。
“哥,你没经验,和我去人家也不会雇佣你。再说了,你要去了,家里怎么办?”
哥哥还想再说什么,最后看清我眼里的坚持,只好妥协。
“好吧,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萧玉璃也小声说:“姐姐,你放心,我和娘会看好家的。”
看着他们眼中虽然担忧却不再只是依赖的神情,我心里轻快了些。
我知道,我可以暂时把这个家的担子,分一部分给他们了。
6
第二天拂晓,我带上粮和水,踏上了前往市集的路。
等找到那支招人的商队,已经是正午了。
我表明来意,管事的那精瘦的中年男人看了我一眼,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小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这是玩命的营生,不是过家家!去去去,一边去!”
任凭我如何保证,他们都不信我,还说早就找到了引路师。
我知道他们不会信我,但我不能放弃这次机会。
商队翌清晨出发,我远远地跟在了他们后面。
我知道这很冒险,但这是我唯一能证明自己的方式。
头两天,商队沿着熟悉的边缘地带行进,倒也平安无事。
但到了第三天,队伍即将进入一片看起来平坦开阔的戈壁滩时,我心头一紧。
那片区域表面坚硬,下面却是吞噬了不知多少牲口和旅人的死亡流沙区!
眼见引路师带着他们往前走,我顾不得隐藏,冲出来朝他们大喊:
“停下!别往前走了!前面是流沙地!”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的看着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
管事的和那引路师脸色阴沉,趁他们开口骂我之前,我忙捡起一块大石头丢过去。
石头落在沙地上,起先毫无动静,那引路师不高兴的就要骂我,就在这时,那石头缓缓地向下沉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管事的脸色瞬间变了,不高兴的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那位引路师。
他沉吟片刻,最后聘用我做了副引路师。
有了我的指引,商队绕开了那片死亡区域,选择了另一条虽然绕远但安全的路径。
那位姓王的引路师倒是一路上脸色阴沉,几乎不再说话。
顺利完成这次引领,管事的给我报酬时,我想了想,没要,只让管事的往后帮我宣传宣传,有要引路的都来找我。
管事忙口应下,又说这钱不是从王引路师那里分一半出来,是他额外给我的,我才收下了。
回家路上,我揣着银子,心里盘算着可以买些粮食。
然而,刚离开集镇不远,经过一片胡杨林时,一个人影猛地从树后闪出,拦住了我的去路。正是此前那个姓王的引路师!
他眼神凶狠,没等我说话便抡起拳头朝我打来。
“臭丫头!敢坏老子的好事!本来这趟活儿的钱全是老子的!就因为你多嘴,硬生生分走一半!”
我边躲边解释,他本不信,打我打得更狠了。
我虽有些力气,但终究不是他这种常年在外跋扈壮汉的对手。
几下就被他打倒在地上,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我只能拼命护住头脸,感觉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呸!这次给你个教训!再敢抢老子饭碗,要你的命!”
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又踢了我一脚,这才扬长而去。
我蜷缩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气,挣扎着爬起来,只觉得浑身疼痛。
抹去嘴角的血迹,整理了一下被扯破的衣衫,我才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一进家门,正在院中的母亲和妹妹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狼狈。
母亲惊呼一声,手里的箩筐掉在地上,冲过来扶住我,声音都变了调。
“阿蛮!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
萧玉璃也吓坏了,带着哭音:“姐姐!你的脸......”
这时,萧景珩也提着两只瘦小的沙鼠从外面回来,看到我鼻青脸肿的样子,满脸气愤:
“是谁?谁打你了?”
说着把沙鼠往地上一丢,就去拿柴刀。
“哥!”
我急忙喊住他,忍着痛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别去!我没事,只是皮外伤!”
“皮外伤?”
萧景珩眼睛赤红,指着我的脸和胳膊上的淤青。
“这叫皮外伤?!你告诉我,是谁的!”
我看着家人又急又怒、心疼不已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委屈,更有暖意。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
“是之前那个引路师,怪我抢了他生意。打也打了,这事算了。我们刚在这里落脚,惹不起麻烦。”
我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心藏着的钱袋。
“看,我赚到钱了。我们能买粮食了。”
7
那天我这话说完,母亲和妹妹又抱着我哭了半晌。
哥也红了眼眶,一言不发的去处理沙鼠去了。
几天后,我打算再次前往集镇寻找引路师的活计。
这一次,哥哥萧景珩的态度异常坚决,非要跟着我一起去,说不放心我一个人。
我看着他眼中尚未散尽的余怒和显而易见的担忧,知道上次的事让他心有余悸。
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让他跟着见识一下也好,总不能让他每天都在沙漠里找老鼠。
再次来到集镇,运气不错,很快又遇到一支需要穿越黑戈壁的商队。
这次是支规模不小的玉石商队,满载着从西域淘换来的原石,要运往中原。
管事是个面色精明的中年人,听说过我上次识破流沙的事,对我这个女引路师虽仍有疑虑,但态度客气了不少,很快谈妥了价钱。
哥哥只沉默地跟在我身后。
当伙计们卸货检查时,萧景珩的目光原先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隔了几秒又重新看过去,皱紧了眉头。
中途休息时,他趁无人注意,悄悄拉我到一边,压低声音:
“阿蛮,那羊脂玉石不对劲,看着像是假的。”
我一愣,随口问道它怎么知道。
哥哥脸上闪过自嘲:
“我从前是玩物丧志,不仅爱酒爱美人,也爱玉石。许多人巴结我,给我送来各色玉石,我也感兴趣,都一一了解过,看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我虽对玉石一窍不通,但看哥哥说得如此笃定,加上他从前的确痴迷玉石,这判断倒有八九分可信。
若这批货是假的,商队到了中原必定血本无归,我们作为引路师,虽无直接责任,但难免惹上麻烦,更重要的是,这或许是个机会。
我找到管事,委婉地提醒他这玉石有异。
管事起初不以为意,笑着摆手:“小姑娘家懂什么玉石,我们这都是从老东家拿的好货。”
但见我神色认真,不似玩笑,又联想到我能识破流沙,或许真有些眼力,便将信将疑地唤来队里一位年长的老师傅一同鉴别。
这一细看,果然发现了端倪,这些玉石一大半都是假冒的!
管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若非及时发现,这趟生意不仅血本无归,还可能砸了招牌,惹上官司!
管事对我千恩万谢,不仅结清了引路费用,还额外封了一笔不小的谢礼给萧景珩。
回程的路上,我握着比预期丰厚许多的钱袋,看着身旁虽然疲惫却眼神清亮的哥哥,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这漠北边陲,是中原与西域贸易的必经之路。
商队往来频繁,但信息混杂,真假难辨。
我熟悉路径,能保商队平安;哥哥精通这些奢侈品的鉴别,能保货物真假。
我们何不利用这优势?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上,我提出了想法:
“哥,我想我们在集镇上租个小铺面,不用大,就做两样生意:我依旧接引路师的活,你呢,就坐镇铺子里,帮过往的商队鉴定玉石、皮毛、香料这些货品的真假成色,收取些佣金。咱们既帮人避了坑,也能有条稳定的收入。”
萧景珩听完,眼睛一亮,这无疑是将他过去那些被视为不务正业的学识,转化为了实实在在的生存技能。
他几乎没有犹豫,重重点头应好。
母亲和妹妹虽然不太懂,但见我们兄妹俩有了明确的目标,也都表示支持。
几天后,我们用这次赚来的钱,在集镇边缘租下了一间极为破旧、但位置尚可的小土屋。
简单收拾后,挂上了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写道:“引路鉴货,童叟无欺”。
我依旧外出引路,萧景珩则留在铺子里。
起初门庭冷落,但他凭着那次识破假玉在商队中悄然传开的名声,渐渐有了生意。
先是好奇者拿来一两件小物试探,哥哥总能说得头头是道,指出细微瑕疵或珍贵之处。
几次之后,他眼力精准、收费公道的名声便在这来往的商队中传开了。
兄妹联手,一个保路途平安,一个保货物货真价实,我们这间不起眼的小铺,竟在这龙蛇混杂的边境之地,慢慢扎下了,迎来了一丝微弱的曙光。
8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的引路鉴货的铺子越来越好。
我的引路本事口耳相传,商队都愿意来找我引路。
哥哥萧景珩鉴宝的眼力愈发精准,帮人避坑止损,也赢得了信任。
母亲和妹妹玉璃也常来铺子帮忙照应,遇上些想往中原贩售西域香料或想从中原采买胭脂水粉、绸缎布匹的客商,母女俩凭着昔宫中的见识,也能说得头头是道,给出中肯建议。
生意越来越好,眼红的人也越来越多。
原先散落在集镇上的其他引路师,见客源大多涌向我们,生意一落千丈,便开始心生不满,明里暗里给我们使绊子。
不是故意散播我们与沙匪勾结的谣言,就是在我们要带的重要路段偷偷设置障碍。
哥哥气得几次想去找他们理论,都被我拦下。
“硬碰硬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结下死仇。”
我蹙眉道,心里清楚,这种恶性竞争若持续下去,迟早会出大事。
一天夜里,我对着摇曳的油灯,看着哥哥愁眉不展的脸,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成型。
我放下手中的账本,目光灼灼地看向我哥。
“我,我在想,现在的情况是,西域商队想卖特产给中原,中原商队想卖货物给西域。”
“他们各自组织驼队,千里迢迢,风险极大,且互不了解对方市场的具体需求,容易滞销或被骗。”
哥哥抬起头,有些不解:“你的意思是?”
“我们何不自己组建一支队伍?”
我越说思路越清晰。
“我们来做这个中间人!西域部落需要中原的茶砖、布匹、铁器,我们接单,从中原商队那里采购;中原客商想要西域的宝玉、良马、药材,我们也接单,从西域部落那里收集。”
“然后,由我们统一的队伍,在固定的时间,往返于漠北这条贸易通道,在约定的地方完成货物交接。”
哥哥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样一来,商队不必亲自冒险穿越整个戈壁,只需在两端与我们交易,安全性和效率都大大提高!而我们,赚取中间的差价和运输费用!”
“对!”
我点头:“而且,那些给我们使绊子的引路师,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熟悉路途。如果我们把他们都吸纳进来,给他们一份稳定的报酬,让他们成为我们商队的一员,负责护送货物,岂不是化敌为友,也壮大了我们的力量?”
哥哥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阿蛮!这样一来,不仅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更是开创了一番事业!”
于是接下来,我们先是说服了几支常来往、信任我们的老主顾,尝试了两次小规模的代购与代销,效果出奇的好,双方都省心省力,对我们更加依赖。
接着,我主动找到了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引路师,说想招他们加入我们铺的商队,作为商队的固定护卫,按次结算,收入稳定,且风险共担。
起初他们还不信,认为是我们想招他们算账,冷着脸就想把我们往外赶。
我忙拿出真金白银和已经谈妥的几单生意,又说明天的那单生意可以带他们一起随行,工钱照给,亲自走一遭之后,他们还不信,我自不会去烦他们。
亲身体验过之后,那些引路师的疑虑打消了些,最终点头愿意试试。
就这样,一支由我们兄妹牵头,整合了引路资源、鉴货能力,并连接起中原与西域需求的商队雏形,悄然诞生了。
9
时光飞逝,几年后,我们的生意已经越做越大。
昔的小铺面已容纳不下益繁忙的业务。
我们在集镇最显眼的位置,建起了一座宽敞的土石院子,挂上了崭新的安远货栈的牌匾。
货栈成了连接中原与西域的重要枢纽。
西域的商人将优质的玉石、皮毛、香料交给我们,换取他们急需的茶砖、布匹和铁器;中原的客商则通过我们,放心地采购来自远方的奇珍异宝,免去了长途跋涉的风险和真假难辨的困扰。
哥哥萧景珩坐镇中枢,他的鉴宝眼光愈发老辣,成了货栈信誉的基石,经他掌眼的货物,从未出过差错。
昔纨绔子弟的不务正业,如今成了安身立命、甚至惠及一方的本事。
生活安定富足后,哥哥的心也沉静下来。
他娶了里正家勤劳善良的小女儿,还生了个大胖小子。
新嫂嫂虽是本地姑娘,却识文断字,性情温婉,将哥哥照顾得无微不至。
看着哥哥脸上益增多、发自内心的笑容,我知道,他真正在这里扎下了,找到了属于他的平淡幸福。
妹妹萧玉璃更是脱胎换骨。
见我和哥哥都有些本身,她不甘落后,主动跟着货栈里的老账房学习,竟展现出惊人的算学能力,不出半年,便将货栈往来的账目打理得清清楚楚,成了独当一面的柜房先生。
母亲则心满意足地持着我们一家的生活,每里张罗饭菜,含饴弄孙,脸上总是洋溢着平静而温暖的笑容。
她常说,比起从前那座冰冷压抑的皇宫,这个虽然简陋却充满烟火气的家,才是真正的归宿。
我们的货栈不仅改变了自家的命运,也悄然影响着这片土地。
许多本地青年加入我们的商队做护卫或脚夫,有了稳定的收入;周围的农户也开始种植我们商队需要的耐旱作物,或是多养牛羊,生活渐渐有了起色。
集镇因货栈而愈发繁荣,昔荒凉的边陲小镇,竟有了几分欣欣向荣的景象。
我忽然想起刚被流放到此时,母后哭天抢地、皇兄抱怨连连、皇妹摔饼咒骂的场景。
那时的绝望与茫然,如今早已远去,只剩下安然踏实。
我们从云端跌落,在这片曾经视为绝境的黄沙地上,用双手和智慧和勤劳,重新建起了一个家,甚至为这片土地带来了微光。
死很容易,但活着,并且努力活得更好,才不负这人间走一遭。
阿蛮,像野草一样,终于扎下了深深的,开出了属于自己的,坚韧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