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规则怪谈:永夜居家守则
主角叫林安的小说规则怪谈:永夜居家守则是网络作者塞梨写的一本短篇小说。1太阳消失的第三天,我收到了物业塞进门缝的《紧急状态居家安全须知》。须知第一条:绝对不要看窗外,无论你听到了什么声音。......须知第五条:如果你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请假装他一直是你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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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太阳消失的第三天,我收到了物业塞进门缝的《紧急状态居家安全须知》。
须知第一条:绝对不要看窗外,无论你听到了什么声音。
......
须知第五条:如果你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请假装他一直是你的家人。
......
我紧紧攥着这张纸,听着门外传来的,原本属于我早已去世的的敲门声。
“囡囡,开门啊,外头好黑。”
01
这不是食。
食不会持续七十二个小时,食也不会让所有的星星和月亮一同消失,把天空变成一块泼了浓墨的黑布。
甚至连路灯都灭了。
我叫林安,重度社恐,自由职业画师。这本来是我最喜欢的生活状态——一个人住,囤积了足足三个月的速食和水,除了拿快递几乎不出门。
但即使是我,在这彻底的、粘稠的黑暗里,也感到了呼吸困难。
手机信号在太阳消失的第一天就变得断断续续,网络也是时有时无。最后一条推送到我手机上的新闻是国家紧急状态通告:
【特级警报】不明原因导致全球范围极昼光照完全消失。请所有居民立即停止户外活动,返回并留在家中。锁紧门窗,拉上窗帘,储备光源。任何情况下,请勿回应户外的呼喊。相关救援与物资配送正在筹备中。请保持冷静,等待救援。重复,请勿回应户外的呼喊。
之后,网络就彻底断了。电力系统还在勉强维持,但我不敢开大灯,只敢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那是第三天下午——如果按照时钟走的话,应该是下午三点。
门口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就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刮过防盗门下方的缝隙。
我有社交恐惧症,对外界的声音异常敏感。那一瞬间,我的心脏猛地收缩。
声音停了。
紧接着,一张泛黄的A4纸,被缓缓塞了进来。
我甚至能看到纸张边缘在微微颤抖,仿佛送纸进来的人......或者东西,正极力克制着什么。
我等了十分钟。
门外死寂一片。
我蹑手蹑脚地爬下床,手里攥着平时用来裁快递的美工刀,挪到玄关。
纸上印着红色的公章,字迹却像是后来油印上去的,有些模糊,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
【幸福家园小区紧急状态居家安全须知(试行版)】
尊敬的业主:
鉴于当前极端异常环境,为最大程度保障您的生命安全,请务必严格遵守以下守则。如有违背,后果自负。本守则由物业与街道办联合制定,拥有最高解释权。
1.请务必时刻确认家中门窗紧闭,并拉上所有遮光窗帘。绝对不要看窗外,无论你看到了光亮,还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窗外现在没有活人,重复,没有活人。
2.每物资(包括饮用水、压缩饼、电池)将在【早8:00】投放至您家门口。投放人员会敲门【三长一短】作为暗号。若敲门声不符,严禁开门。若无敲门声,严禁开门。
3.请节约用电。虽然目前电力供应尚存,但请做足断电的心理准备。尽量使用冷光光源,避免使用红光。如果您家里的灯光突然变成红色,请立刻闭眼,趴在地上默数100秒。
4.如果您发现电视、收音机自动开启,请不要惊慌,也切勿理会其中播放的内容,哪怕那是你亲人的声音在求救。拔掉电源即可。
5.独居是高风险状态。如果您是独居者,请在这个房子里虚构一个室友。每天大声和他(她)说早安晚安,吃饭时多摆一副碗筷。这能有效降低您的“存在感”。
6.如果您发现家里真的多了一个人,请保持冷静,不要尖叫,不要质问。请假装他(她)一直是你的家人,按照规则5继续生活。直到他(她)主动离开。
7.若听到邻居家中传来惨叫、咀嚼声或求救声,请戴上耳塞,不要试图提供帮助。隔墙有耳,它们听觉敏锐。
8.如果门外有人自称是社区工作人员,请让他背诵本须知的第4条。如果背错了,或者背成了“欢迎加入我们”,请立刻远离大门,并用重物堵死。
(下方有一行手写的潦草字迹,像是匆忙间加上去的):
千万别照镜子!尤其是在午夜!如果非照不可,看一眼就立刻移开,不管镜子里那东西是不是你!
读完这张纸,我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窗外没有活人?
家里多一个人?
就在这时,防盗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咚。”
三长,一短。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08:00。
准时得可怕。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美工刀,慢慢凑近猫眼。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猫眼外面,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如此强烈,仿佛有一只眼球,正死死贴在猫眼的另一端,和我对视。
“林小姐,物资到了。”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物业小张的声音。
但我记得,小张是个大舌头,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而门外这个声音,虽然和小张一模一样,但语调平稳、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标准播音员嘴里吐出来的,带着一种机械的精准。
“请开门取件。放在门口会被『它们』偷吃的。”
它特意加重了“偷吃”两个字。
我浑身僵硬。
规则2说:投放人员会敲门三长一短。
但他敲了。
规则没说一定要开门面对面拿!
“放......放在门口就好。我等下拿。”我尽量控制声音不发抖。
门外沉默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概五秒。
“好的,林小姐。祝您......用餐愉快。”
那个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脚步声远去,很沉重,像是拖着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地上走。
我没敢立刻开门。
我等了足足半小时,直到楼道里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缝,把门口的一个黑色塑料袋拽了进来,然后飞速关门反锁。
袋子里是两瓶矿泉水,一块看起来像砖头一样的压缩饼。
还有一张纸条。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写的:
姐姐,千万别相信红色的眼睛。我也在躲猫猫,别被找到哦。
我猛地回头看向客厅。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缝隙里透进来的黑,似乎比之前更浓郁了。
我必须遵守规则。
社恐本能告诉我,不想死就得听劝。
我走到餐桌前,颤抖着拿出那副我从未用过的备用碗筷,摆在对面。
然后深吸一口气,对着空荡荡的椅子说:
“妈,吃饭了。”
02
独居的第五天。
如果你问我什么最折磨人,不是黑暗,也不是饥饿,而是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被窥视感”。
我已经习惯了和空气对话。
“早安,妈。”
“妈,今天吃压缩饼,你看这味道像不像你以前做的发糕?”
“妈,我去上个厕所,你帮我看好门。”
我演得很投入。
或者说,我不得不投入。
因为规则5说,这能降低我的“存在感”。
而事实上,这几天确实相对安稳。直到昨晚。
昨晚我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镜子的时候,余光瞥见镜子里的人影,似乎比我的动作慢了一拍。
我抬起手擦汗,镜子里的“我”,却在两秒后才抬起了手。
那时它的嘴角,似乎还在微微上扬。
我想起了手写的那条警告:千万别照镜子。
我连夜找了块布把镜子蒙上了。
今天是物资发放。
早上八点,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咚。”
三长,一短。
“林小姐,物资到了。”
还是那个声音,那个字正腔圆得有些诡异的小张。
“谢谢,放门口吧。”我很熟练地回答。
“林小姐,今天的物资比较重,需要您签个字。”
签字?
规则里没提过签字!
我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美工刀:“不用了,我不方便,你帮我签吧。”
“必须本人签字。”语气变得强硬了一些,“这是上面的规定。为了确认您还『活着』。”
“活着”两个字咬得很重。
“抱歉,我不开门。”我坚持。
我的社恐在这个时候成了最好的盾牌。我拒绝任何人进入我的安全领地,哪怕是死神。
门外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林小姐,你家里......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我心脏猛地一停。
规则5!他在试探我!
我立刻转头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大喊:“妈!有人敲门!你去把切肉刀放下,过来看看!”
喊完这一句,我又对门外说:“我妈在切肉呢,脾气不太好,让她给你签?”
门外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既然阿姨在忙,那就算了。东西放门口了。”
那脚步声再次响起,拖沓、湿润,渐渐远去。
我瘫软在地上,背后的冷汗浸湿了睡衣。
好险。
等了许久,我再次开门取物资。
这次除了水和饼,多了一红色的蜡烛。
蜡烛上刻着一行小字:仅在紧急情况下使用。光芒能驱散它们,但也会引来更大的东西。慎用。
还有一张纸条,依然是那个歪歪扭扭的字迹:
那个送外卖的叔叔没有脚。姐姐,你的演技真好,连我都差点信了。但是,下次别让他听见你有两个人的心跳哦。
我有两个人的心跳?
这什么意思?因为我太紧张所以心跳声太大了吗?
我关上门,回到客厅。
刚坐下,我就感觉不对劲。
餐桌上。
我对面那副备用的碗筷。
那双筷子,原本我是整齐地摆在碗上的。
现在,它们被进了碗里。
就像是在......祭祀死人。
我也许记错了?可能是我昨天太慌张随手进去的?
我试图安慰自己,但一股凉意怎么也挥之不去。
为了平复心情,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水声哗啦啦地流,我闭着眼搓脸,脑子里全是那句“两个人的心跳”。
当我关掉水龙头,抬起头正准备拿毛巾擦脸时。
我僵住了。
洗手间的镜子。
我忘了遮这面镜子!
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镜子里的我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我。
这很正常,镜子里有人。
不正常的是,镜子里的我,身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老式碎花衬衫,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的老太太。
那是我早就过世的。
她慈祥地笑着,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但我本没有感觉到肩膀上有重量,也没有感觉到背后有人。
我想尖叫,想逃跑。
但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了。
规则6:如果你发现家里真的多了一个人,请保持冷静......请假装他一直是你的家人......直到他主动离开。
冷静。
林安,冷静。
我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我找回了一丝理智。
千万不能回头。
回头就完了。
这里只有镜子里有她,现实里没有。
我颤抖着伸出手,拿过毛巾,把脸——连同视线一起——埋进毛巾里。
“,早啊。”
我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我一边擦脸一边自言自语,假装这是我每天例行的“虚构家人”环节。
我不看镜子,转身走出卫生间。
那一瞬间,我感觉脖后有一股阴冷的风吹过。
但我死死盯着地板,一步一步挪回客厅。
“我去看看电视能不能看。”
我强行找了个借口,坐到沙发上。
我的背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芒在刺。
我知道,她出来了。
她就在我身后。
03
时间在这个封闭的屋子里变得模糊。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整天。
那个“”一直在我身后。
我走到厨房,她跟到厨房。
我回到卧室,她站在床头。
她不出声,不说话,也没有实体。但我能感觉到那股寒气,那是属于坟墓的温度。
我只能硬着头皮演戏。
“,你不累吗?坐会儿吧。”
“,这饼太难吃了,咱们以前吃的桂花糕多好啊。”
我快疯了。
但我不敢停。
就在我精神紧绷到极限的时候,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刺啦的电流声。
电视机亮了。
规则4:如果您发现电视、收音机自动开启,请不要惊慌......拔掉电源即可。
我猛地跳起来冲向客厅。
电视屏幕上一片雪花,伴随着刺耳的白噪音。
在那嘈杂的噪音中,隐约传出人声。
“......滋......林安......滋......救命......”
“......我们在......地下......滋......好黑......”
那个声音。
那是真正的物业小张的声音!带着大舌头,含糊不清,充满恐惧!
“......滋......千万别开门......滋......上面那个......不是我......”
“......它吃了......所有......滋......”
我手忙脚乱地去拔头。
就在我的手触碰到电源线的那一刻,电视里的画面突然清晰了。
不是雪花。
是一张脸。
一张占据了整个屏幕,极度扭曲、放大的脸。
五官错位,眼睛是红色的,嘴巴裂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它在看着我。
准确地说,它在看我身后。
“找——到——你——了——”
2
我一把扯下头。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我大口喘息着,心脏狂跳。
它在看我身后。
它看到了“”。
那东西在找“”?还是在找我?
我感觉身后的寒气更重了。
“囡囡。”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我耳边响起。
就在我的右耳边,距离不超过一厘米。
我浑身僵硬。
规则说:“直到他(她)主动离开。”
但规则没说如果她开口说话该怎么办!
“外面那些东西,进不来。”
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感情,“只要我不走,它们就进不来。”
她在保护我?
还是在圈养我?
我不敢回答,甚至不敢点头。
我只是死死盯着手里的那截电源线,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我想睡觉了。”
我梦呓般地说了一句,逃回了卧室。
我钻进被窝,把头蒙住。
那红色的蜡烛就放在枕头边。
还有那张纸条:千万别相信红色的眼睛。
电视里的东西眼睛是红色的。
送物资的“小张”虽然没看见眼睛,但那种窥视感极其相似。
而......在镜子里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
也许,她真的是来保护我的?
迷迷糊糊中,我睡着了。
在梦里,我回到了小时候,坐在院子里给我摇蒲扇,天上有星星在闪。
突然,天黑了。
所有的星星都变成了血红色的眼睛。
手里的蒲扇变成了一把滴血的菜刀。
她转过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的大嘴:
“囡囡,该吃饭了。”
我惊醒过来。
一身冷汗。
床头灯在闪烁。
滋滋。滋滋。
这不是普通的接触不良。
灯光正在慢慢变色。
从昏黄,变成了......暗红色。
规则3:如果家里的灯光突然变成红色,请立刻闭眼,趴在地上默数100秒。
我毫不犹豫,立刻翻身滚下床,趴在地毯上,死死闭上眼睛。
双手捂住耳朵。
“1,2,3......”我在心里默数。
周围的气温骤降。
我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拖沓的湿漉漉的声音,而是那种很轻、很尖锐的声音。
像是高跟鞋踩在玻璃渣上。
哒。哒。哒。
它进了卧室。
就在我床边停下了。
我有感觉,它在弯腰看我。
一股腐烂的臭味钻进我的鼻子里。
“......这里......本来......有两个......”
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划黑板。
“......少了一个......”
“......那个老的......去哪了?”
我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炸开。
它们能看见!
所以刚刚走了?在我睡觉的时候?
“76,77,78......”我拼命数数。
一只冰冷的手触碰到了我的头发。
那种触感湿滑粘腻,像是一条死鱼。
“......在这儿呢......”
“......好新鲜......”
“98,99......”
就在那只手顺着我的头发摸到脖颈的一瞬间。
“100!”
我还没来得及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房间里的红光瞬间消失。
那只冰冷的手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
停电了。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刚那个东西......消失了?
是因为我数够了100秒?还是因为它被什么东西赶走了?
我颤抖着摸索到枕头边的红色蜡烛和打火机。
光芒能驱散它们,但也会引来更大的东西。
现在顾不上了。
我点燃了蜡烛。
微弱的烛光亮起,照亮了卧室的一角。
我举着蜡烛,慢慢环顾四周。
卧室门开着。
客厅里黑洞洞的。
但我看到了一样东西。
在卧室门口的地板上,有一行湿漉漉的脚印。
脚印很小,只有前半截脚掌。
但这行脚印不是走进来的。
是倒退着走出去的。
那是......的小脚。
她刚刚就在门口?
她帮我挡住了那个红灯里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以为是规则救了我,其实是鬼救了我?
我拿着蜡烛走到客厅。
餐桌上。
那个着筷子的碗不仅还在。
碗里的饭,没了。
空空如也,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碗边放着一张新的纸条。
这是我家里绝对没有的纸张,像是某种古老的黄表纸。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血色:
守好门。别让任何人进来。不管是不是人。我要去楼下了,那里有个烦。
这是......留下的?
她去楼下了?
楼下有什么?
我还没想明白,门外突然传来了巨大的撞击声。
像是有人拿着斧头在劈隔壁的门。
还有惨叫声。
“救命啊!你们是什么东西!别过来!”
是邻居王大妈的声音。
“啊——!不要——!”
这声音凄厉至极,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和令人作呕的咀嚼声。
规则7:若听到邻居家中传来惨叫......请戴上耳塞。
我立刻捂住耳朵,躲回卧室,缩在墙角。
但我还是能听到。
那种声音太有穿透力了,甚至不需要经过耳膜,直接钻进脑子里。
而且,那声音越来越近。
似乎王大妈家被清理净了,那些东西......到了我家门口。
04
门外的动静停了。
但我知道它们没走。
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笼罩着整个房子。
我手里的蜡烛火苗开始疯狂摇曳,明明窗户关得死死的。
那个写着“别被红眼睛找到”的提示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漏洞。
规则1说:绝对不要看窗外。
但规则没有说,能不能把东西扔出窗外。
或者说,在这个彻底崩坏的世界里,只有规则是唯一可信的吗?
那些纸条呢?
到现在为止,纸条似乎都在帮我。
第一张纸条是物资里夹带的,“别相信红眼睛”。
第二张纸条是留下的,“守好门”。
也许,制定规则的人和留纸条的人,本不是一伙的。
一个是想让我“听话”去死,一个是想让我“挣扎”求生。
我决定赌一把。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但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个社恐画师。
我想起了我的工作。
我在画画的时候,最擅长的是观察。
这几天的经历在我脑子里飞速回放。
物业小张的声音是假的。
电视里的求救是真的。
是真的(虽然是鬼)。
红灯里的东西是真的。
它们害怕某种特定的行为模式。
比如数数,比如假装看不见,比如扮演角色。
这就好像......这是一场游戏,或者一场巨大的仪式。
只要我不破坏仪式的规则,我就能暂时苟活。
但现在,它们打破了规则,开始强行闯入了。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三长一短。
而是疯狂的、急促的乱敲。
“林安!林安!开门!我是王大妈!”
声音听起来确实是王大妈,就是刚才还在惨叫的那位。
“我知道你在家!我有国家最新的救援消息!快开门!”
我当然不会开。
死人都听到她被嚼碎了,这怎么可能是活人。
“你不开门我就撞了!我有备用钥匙!”
等等,王大妈怎么会有我家的备用钥匙?
哦,对了。半年前我出门旅游,确实在她那儿放过一把备用钥匙,说是怕家里水管没人管。
该死!
我冲向大门,检查门锁。
反锁了。还没打保险栓。
我哆哆嗦嗦地想要把保险栓打上。
这时,钥匙进锁孔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咔嚓。”
锁芯转动了。
我必须堵门!
我用尽全身力气推着鞋柜,死死抵住防盗门。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重重地撞在鞋柜上。
透过门缝,借着手里微弱的烛光,我看见了一只手。
那只手抓着门边,指甲全部掀开了,血肉模糊。
更可怕的是那只手上居然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
红色的眼球。
“林——安——”
门缝里挤进一张压扁的脸。
是王大妈的皮。
里面好像塞满了别的东西,鼓鼓囊囊的,还在蠕动。
“......好香啊......”
“......你家里......有死人的味道......”
“......给我尝尝......”
我的鞋柜快顶不住了。那怪物的力气大得惊人。
蜡烛!
驱散它们!
我把心一横,将手里的红色蜡烛直接凑到了门缝边。
火苗接触到那只怪手的一瞬间,腾地一下变成了绿色!
“啊————!!!”
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像是几百只猫同时被踩了尾巴。
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
那张人皮脸也像是被硫酸泼了一样冒出黑烟,迅速退走。
我想趁机关门,但那力量虽然退了,门锁却已经被破坏卡住了。
门关不严了!
哪怕有鞋柜挡着,只要它们再用力撞几下,鞋柜就会翻倒。
我必须要找更重的东西。
冰箱!
但我一个人本推不动冰箱!
这时,一张纸条从门缝里飘了进来。
这一次,纸条是黑色的。
上面的字是白色的,像骨粉写上去的。
【警告:检测到违规作。】
【你使用了未授权的防御手段(红烛攻击)。】
【这将大大增加你的仇恨值。】
【我们来了。】
“我们”。
不仅仅是隔壁的怪物。
我听到楼道里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楼上,楼下,所有的黑暗都在向这扇门涌来。
我必须要逃。
待在屋里是死路一条。门已经废了。
可是规则1:绝对不要看窗外。
但规则没说不能跳窗!
我家住二楼。下面是小区的绿化带。虽然黑,但跳下去应该摔不死。
这太疯狂了。
违反第一条规则?
就在这时,我突然注意到那个黑色的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
是那种歪歪扭扭的小孩字迹:
姐姐,窗户其实没锁死。那是唯一的路。快跑!去找那个发光的地方!
那个帮我的“小孩”再一次出现了。
不管是鬼还是人,他都比门外那些东西可爱多了。
我冲向阳台。
拉开那层厚厚的遮光窗帘。
这是三天来我第一次直面“窗外”。
没有天空。没有街道。
窗外是一片蠕动的黑暗物质,像是有生命的浓雾。
但在那片黑暗中,我看到了一个亮点。
那是......小区中央的花园位置?
那里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居然亮着。
灯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警服的人。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手里举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用荧光笔写着两个大字:
幸存点
我要去那里。
我翻身爬上窗台。
二楼的高度看着让人眩晕,尤其是下面的草坪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这是最后的机会。
身后的防盗门“轰”的一声巨响,鞋柜倒了。
无数只红色的眼睛涌进了我的客厅。
“吃——掉——她——”
我不再犹豫,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05
落地的瞬间,脚踝传来一阵剧痛,但我顺势打了个滚卸力,没有骨折。
但我本不敢停下来。
周围的黑暗像是有实体一样粘在我身上,拉扯着我的衣服。
耳边全是细碎的低语:
“留下来......”
“别走......”
“你的眼睛好漂亮......”
我拔腿就跑,朝着那唯一的灯光狂奔。
草丛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想要抓我的脚踝,我用那把生锈的美工刀疯狂挥舞,每划一下都能感觉到刀锋切入烂肉的触感。
“救命!我在这里!”
我朝着那个警察大喊。
那灯光似乎有驱邪的作用。
当我冲进路灯光圈的一瞬间,身后的那些低语和拉扯全部消失了。
只有那片浓重的黑暗在光圈外翻滚,像是不敢越雷池一步。
我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肺部像是火烧一样疼。
“安......全了吗?”
我抬头看向那个警察。
他背对着我,站得笔直。
那身制服很旧,上面有不少泥点和血迹。
“你是......警察叔叔吗?”我试探着问。
我浑身都在发抖,手里紧紧攥着只剩下一点点的红蜡烛。
那个警察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脸很普通,是个中年大叔,满脸胡茬,眼神疲惫。
最重要的是,他是正常人。没有红眼睛,没有多余的肢体。
“你也逃出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这小区没几个活人了。”
我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终于听到正常人的声音了。
“我是2栋201的林安。我......我看得到我......还有好多怪物......”
我语无伦次地想要倾诉。
警察点点头,从腰间拿出一个水壶递给我:“喝点水,别怕。这里是临时安全点,这个灯是我修好的,用的备用发电机。它们怕这光。”
我接过水壶,刚想喝,动作却停住了。
水壶很冰。
而且......这水壶上有个标志。
那是一朵有些模糊的向葵图案,下面写着“xx幼儿园”。
这好像是......小朋友用的水壶?
我抬头看着警察。
他的制服虽然脏,但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但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他的牌。
牌上的名字被刮花了,但隐约能看到一个“张”字。
物业小张?
不,这人比小张老多了。
那是......
“快喝啊,喝了就有力气去真正的避难所了。”警察催促道,眼神里透着一丝焦急。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张纸条:
别吃!那不是肉!别相信穿蓝围裙的人!
虽然他没穿蓝围裙,穿的是蓝警服。
但是......
“我不渴。”我把水壶递回去,“我们要去哪里?”
警察的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去地下室。这栋楼的地下防空洞是安全的。那里有很多人。”
地下室。
电视里那个真正的小张最后喊的话是什么?
我们在......地下......好黑......千万别来......
我后退了一步。
“我不去地下室。”
警察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脖子突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了一下,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小姑娘,你这么不听话,我很为难啊。”
他的手慢慢摸向腰间,那里不是枪套,而是一把挂着碎肉的斧头。
“那个老太婆挡了我那么久,好不容易把她引走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去?”
老太婆?
!
是他引走了?
“你是谁?”我握紧了美工刀,美工刀在颤抖。
“我是规则的执行者啊。”
他咧嘴一笑,嘴角一直裂到了耳,露出里面鲨鱼一样密集的尖牙。
“不守规则的坏孩子,都要被修正。”
他猛地举起斧头向我扑来。
但这路灯的光圈太小了,我无处可逃。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刺眼到极点的白光突然从天而降。
整个世界瞬间从极致的黑变成了极致的白。
那光亮得让人致盲。
“啊————!!!”
那个“警察”发出了比刚才那只怪物还要凄惨的叫声。他的身体在那白光中迅速融化,像蜡一样瘫软下去,变成了一滩黑水。
周围黑暗中的那些低语声也全部在尖叫中消散。
世界安静了。
我捂着眼睛,跪在地上,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耳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像是直升机,又像是神明的战车。
06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真的太阳。
不是灯泡,不是蜡烛,是那种温暖的、金色的阳光。
护士走进来换药,看到我醒了,笑着说:“林小姐,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两天了。”
“我......我怎么出来的?”我嗓子哑得厉害。
“国家救援队啊。”护士一边调点滴一边说,“那天突然全食,然后又遭遇了特大磁暴,整个城市的通讯和电力都瘫痪了三天。听说不少人在恐慌中受伤了。你是被在小区花坛里发现的,除了脚踝扭伤和营养不良,没大碍。”
全食?磁暴?
不是......永夜吗?
那些规则呢?怪物呢?呢?
“对了,警察发现你的时候,你手里死死攥着这个。”
护士从床头柜拿过一样东西递给我。
那是一把生锈的美工刀,刀刃上竟然还带着黑色的血迹。
“这东西不净,本来要扔的,但你当时抓得太紧了。”
我看着那把刀,心脏狂跳。
如果一切都是幻觉,这刀上的血是什么?
“还有这个。”护士又递过来一张纸,“在你衣服口袋里找到的。好像是你画的画?”
我接过来一看。
是一张泛黄的A4纸。
背面印着模糊的《幸福家园小区紧急状态居家安全须知》。
但正面上,是用粗劣的蜡笔画的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小女孩,牵着一个没有脸的老太太的手。
她们站在一扇窗户前,窗户外面是无数红色的眼睛。
但在小女孩的脚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谢谢姐姐陪我玩。说你是个好孩子。这个世界太挤了,我们先走了。
我翻过纸。
反面的规则第6条下面,原本那句“直到他(她)主动离开”被一条红线划掉了。
旁边多了一行新的批注,字迹清秀,不再是歪歪扭扭的,而是我无比熟悉的,生前的字迹:
别怕黑。只要心中有灯,哪里都是家。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我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泪水止不住地流。
大街上车水马龙,人们行色匆匆,仿佛那三天的从未存在过。
我出院回到了小区。
小区里确实有些乱,很多邻居家都被撬开了,据说是趁着停电入室抢劫的。
王大妈失踪了,警方说是可能在混乱中走失了,正在寻找。
物业小张辞职了,回老家了,没人联系得上。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乱。
除了......
我走到客厅的镜子前。
镜子上的遮光布还在。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揭开那块布。
镜子里是我憔悴的脸。
只是我。
但我身后的墙上,那个原本挂历的钉子上,挂着那个在“梦中”警察给我的水壶。
那上面写着“xx幼儿园”。
我想起来了。
那是楼下李阿姨家的小孙子乐乐的水壶。
那个孩子,三年前就因为意外坠楼去世了。
他喜欢躲猫猫。
他喜欢用蜡笔画画。
我摸了摸那个水壶,冰凉的触感真实无比。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新的新闻推送。
【本市新闻】三天前的“特大全食与磁暴”事件原因仍在调查中。专家称,这种现象史无前例。另据报道,多名幸存者报告出现了集体幻觉。心理专家建议市民保持良好心态......
我关掉手机。
走到窗边,拉开所有的窗帘,让阳光把每一个角落都填满。
但我知道。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世界背后,有一层薄薄的膜。
只要那层膜破了,那些红色的眼睛,随时都在看着我们。
我拿起画笔,开始画画。
画那天晚上,那个挡在我身后的佝偻背影。
那个不存在的家人。
“谢谢,。”
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轻说道。
在那一瞬间。
在阳光照不到的墙角阴影里。
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回应。
“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