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小时不接电话我妈报警抓我,我直接断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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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的妈妈很爱我。
小时候她担心我学坏,回家要审问我和同学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喝了多少毫升水,几点上的厕所,上课举手回答了几次问题,她都一一记录在册。
上大学后,她怕我照顾不好自己。
于是在校门外租了房,一三餐都给我送到寝室。
我室友的床铺,她都连带着打扫得一二净。
工作了,她依然和我形影不离。
我在楼上写方案,她就在楼下开了个小吃摊。
每隔一个小时,她会打个电话给我。
“喝水时间到,这次喝220毫升。”
“今天午餐吃100克瘦肉,200克蔬菜,你记得用食物秤称重拍照存档。”
“该去厕所了,正好站起身走两步。”
这天,我不巧把水泼在了手机上。
本想着晚上再跟妈妈解释。
然而还没下班,我被警察抓了。
警察说:“你妈报警说你被绑架了。”
1
我愣在原地。
就3个小时没联系。
她报警了?
警察一脸无奈:“你也是成年人了,好好跟妈妈沟通一下。”
“下次不要再浪费警力了。”
他们走了,留下我尴尬地站在原地。
客户满脸无语,摆摆手让我走人。
“何经理,你先回家去吧。”
“这个,让你的领导换个人来跟我们谈。”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这只是个意外。
对方直接下了逐客令。
“警察都找上门了,对我们公司影响不好,你理解一下。”
我点头,歉然一笑。
被我妈密不漏风的爱搞砸一切。
在我二十多年人生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小学三年级,我交到了人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好朋友。
她叫小兰,扎着两条长长的辫子。
一放学,她会拿出自己的糖果分给我吃。
被我妈撞见后,她当众扯住了小兰的耳朵。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给我女儿吃糖?你知不知道吃糖对牙齿不好?”
“小小年纪就不学好,整天想着害人是不是?!”
我吓傻了。
哭着让妈妈放手:“妈,小兰是我朋友,她没有要伤害我!”
我妈狠狠瞪我一眼:“你知道什么?妈妈都是为你好!”
“那些人贩子就是这么用糖骗走小孩的。”
“我不是让你别吃别人给的东西吗?你为什么不听话?!”
那天,我被我妈着用手抠喉咙,吐光了胃里的所有食物。
小兰外耳廓撕裂,第二天就转了学。
高考完,我特意报了个外省的学校。
本以为可以有一些个人空间。
可我妈直接辞了职,搬到我校门口住。
每天早上7点钟,她准时送早餐到我寝室楼下。
还有午餐和晚餐,没有一次落下。
她还会趁着上课,偷跑进我宿舍替我打扫卫生。
连我室友的床铺,她都连带着洗净。
室友纷纷侧目。
没几天,大家都绕着我走。
我试图让她休息:“妈,我可以吃食堂的,我也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我已经长大了,我......”
她黑着脸打断:“你知道什么?那食堂里用的都是地沟油!”
“你还是个学生,自己打扫卫生的话多浪费时间,你应该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
我不过多说了两句。
她立马坐倒在地,开始哭闹。
“我辛辛苦苦照顾你我还有错了?”
“你可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怎么会害你呢,你是不是听了外人挑拨,不爱妈妈了?”
那晚,不知是不是情绪过于激动,她高烧进了急诊室。
从医院回来后,我退掉寝室,搬进了她的出租房。
她拉着我的手,高兴得一直流眼泪。
“乖女儿,不枉妈妈当年拼死也要争取你的抚养权。”
3岁那年,她和我爸离了婚,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过了快23年。
我知道她只有我可以依靠,所以不太跟她计较。
可这一次,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2
开车到警局接上她,我沉默着往家里赶。
我妈坐在副驾,默默地擦着眼泪。
把车停进车库,我转头看向她。
“妈,我们谈谈吧。”
她眼眶红着,语气很委屈:“我就是担心你,我有错吗?”
“妈妈爱你也有错吗?”
我默了默。
她的爱,就像台风天的狂风骤雨。
已经快要把我绞死了。
连我的周边,都快要寸草不生了。
我张口,嗓音涩无比:“妈,我是个成年人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这么管着我?”
“你可以跟着邻居阿姨她们出去旅游,或者......”
“哪个阿姨?”她不哭了,厉声打断我。
“哪个不要脸的在你面前说三道四,把你的心说得这么野!”
“你不想我管你?我不管你的话你能长这么大?你现在是有本事了,怎么,要翻脸不认妈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
又来了。
每次我想好好跟她沟通,最后我都会变成不孝顺的白眼狼。
懒得再浪费时间争吵,我下车关门。
我妈追在身后,不依不饶。
“何美君,你刚才说的话让妈妈很伤心。”
“这个习惯不好,你要改。”
我冷着脸,按下电梯按键。
她跟上来,视线像猫头鹰一样在我身上转。
“你看你,让你穿那件红色的棉衣出门你偏不,脸都冻红了。”
我扯了扯西装外套:“那是工作场合,有着装要求。”
还有,我的脸是被她气红的。
“你去拜访的客户是正经人吗?”我妈冷嗤。
“我上班那么多年,怎么没人要求我穿什么衣服,我看你就是故意不听我话。”
“不如你把工作辞了,不然我给你打电话你都没时间接。”
说着,她掏出手机递给我。
“现在就给你领导打电话,今天就辞职。”
我气笑出声:“不可能,我不辞。”
直视她错愕的表情,我直截了当道:
“我的工作很好,够我养活自己,你少来控制我!”
打开家门,我气冲冲冲进房间,把房门砸上。
只听她在外面喊:“你发什么疯?!我辛辛苦苦为你好,你还不领情!”
“你早晚要吃亏的!”
我用枕头捂住耳朵,将她的怒骂声彻底隔绝。
家里慢慢变得安静了。
我坐起身,打开电脑,搜索附近的租房中介。
约定好明天下班后去看房,我环视一圈房间。
窗帘、灯具、床品,甚至连书柜里的书,都是我妈精心挑选的。
只有衣柜里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属于我。
在刚毕业那年,我也起过出去租房自己住的念头。
还没等我搬出去,我妈就半夜坐在我床头哭诉。
她一边哭,一边动手把我房间里的东西砸了个遍。
直到邻居敲门投诉扰民,我没办法,只好举手投降。
但这一次,我不想再迁就她了。
这座以爱之名构造的牢笼。
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3
第二天一早,我装作无事发生,径直出门去上班。
一早上的时间,新买的手机没有任何我妈的消息。
安静得有些诡异。
下午三点,我正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一个保洁阿姨拎着拖把,径直走向我的工位。
只一眼,我眉头紧皱。
“妈。”
走过去,我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你在这里什么?”
她撇了撇嘴:“我来帮你啊。”
“你嫌我烦不接我电话,我就应聘做你们公司的保洁,这样可以更好地照顾你。”
说着,她伸手去拿我桌上的文件。
“你看你桌子乱的,妈妈帮你整理一下。”
我咬了咬,只觉得荒唐无比。
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
我妈把我分类好的文件一股脑堆到一起,拿着块湿抹布开始擦桌子。
好几份文件的边缘,沾上了水渍。
“够了。”
我抓住她的手腕:“你现在就走,不要手我的工作!”
“你态度怎么这么差!”她固执地甩开我的手。
“我帮你你还不满意?其他保洁可不会帮你整理桌子,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有同事路过,试探着问:“何经理,这位是?”
“我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巴巴的。
周边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我感觉脸上发烫,伸手去拦我妈,她却已经转向我的抽屉。
“这里面也该整理......”
“别碰!”我按住抽屉。
有些迟。
她已经拉开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我妈捏着那几张名片,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是什么?”
要是以前,说不定我就装糊涂了。
但这次,我心中的怒火怎么也压不住,索性直接道:
“我今天下班去看房,这周末就搬出去。”
我妈眼里的温度消失了。
她嘴边的肌肉都在颤抖,用力地一张接着一张把名片撕碎。
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进垃圾桶。
我抿了抿唇:“你撕吧,撕了我也要搬。”
我妈猛地抬头看着我,红了眼眶。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已经快要压不住。
头一次,我没有心软。
冷声道:“你要哭就哭要闹就哭,我已经决定好了,这次只是通知你。”
她口剧烈地一起一伏,却难得没发作。
她冷笑着:“好,妈妈不打扰你。”
说完,她拎着水桶离开,背影挺得笔直。
我拉开椅子坐下,揉了揉太阳。
刚要松口气,我一抬头,突然注意到显示器上方有个不起眼的黑色小圆点。
我凑近看,呼吸停了。
那是个微型摄像头,针孔大小,正对着我的座位。
我后背发凉。
十五六岁青春期时,我的书桌前,也曾出现过这样的摄像头。
我发现后崩溃痛哭,我妈却不以为然地“啧”了一声。
“妈妈是担心你被早恋别人骗,你要是不心虚,又何必怕一个摄像头呢?”
我伸手,猛地扯掉,把摄像头攥在手心。
塑料壳硌得掌心生疼。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是我妈的短信:【晚上早点回家,妈妈炖了汤。】
4
看房过程很顺利,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公寓。
回家推开门,浓郁的肉香混着一股奇怪的药味扑鼻而来。
我妈系着围裙走出来。
她脸上带着笑意,仿佛下午的事并没有发生。
“回来啦?汤快好了,先去洗手。”
我站在玄关没动。
“我回来收拾东西的。”
她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软下来:“先吃饭,妈妈熬了四个小时。”
“你不会连一口汤都不肯喝吧?”
我看着她,想起幼时她背着发烧的我,在雪夜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医院。
我垂眸,走到餐桌旁坐下。
餐厅的灯很亮,照得那碗汤色泽浓郁。
我轻声叹了口气:“妈,我搬出去以后,会每个月给你打赡养费的。”
“你年纪也大了,不要再整天围着我转,想做点什么就去做吧。”
我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先喝汤。”
我端起碗喝了几口,味道有点怪,带着药材的涩。
她一下子就笑了。
“你最近心思不净,喝了就好了。”
我有些不解,但不想再跟她争吵,沉默着吃完了饭。
刚准备起身,我的脸像被一般,一阵发麻。
我扶住桌沿,冷汗瞬间冒出来。
“怎么了?”
我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得可怕。
我扭头看她。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汤里......你放了什么?”
她表情淡淡:“妈妈都是为你好,放心吧,吃不死的。”
我喉咙发紧,疾步走向厨房。
把一锅汤直接倒进下水口,我死死盯着里面的东西。
是草乌。
我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手抖得差点要拿不住。
我腿一软跪倒在地,呼吸越来越急促,视线开始模糊。
只看见我妈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别怕,妈妈会照顾你的。”
我又气又怕,用尽了全力甩开她的手。
“何敏,你有病!”
她笑笑:“你只是犯糊涂了,等你脆弱了,你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谁最爱你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被黑暗彻底吞噬前,我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
再醒来,已是凌晨三点。
妈妈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我的病历单。
巡查的护士轻声劝她:“阿姨,去陪护床上休息吧。”
她轻声说:“不用了,我等她醒来。”
“我要让她彻底明白,她离不开我。”
我闭着眼,假装没有醒来。
眼泪莫名地从眼角滑进鬓角。
趁着我妈去卫生间的工夫,我从病床上爬起来。
护士长的值班护士抬头看我:“你怎么起来了?”
“借我用一下电话。”我声音沙哑,“就现在。”
拿着护士的手机,我坚定地拨出三个数字。
电话接通后,我一字一句道:“我要报案。”
“有人蓄意投毒,证据在......”
这时,我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2
5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是我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频率。
我没有回头,只是对着听筒加快语速,报出了家里的地址。
没有意外的话,草乌还在。
手腕猛地被攥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什么?!”
我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尖锐的愤怒。
“你报警抓我?”
“何美君,我是你妈!”
护士站起来,有些无措地看着我们。
我用力抽回手,手腕上已经浮起红痕。
把手机还给护士,我转头看向我妈。
“对。”
我的声音因为虚弱有些发飘,却异常清晰。
“你差点毒死我,何敏。”
“你蓄意投毒,我报警抓你,怎么了?”
我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嘴唇哆嗦着,眼里迅速聚起水光。
这副受伤又难以置信的表情,我看了二十多年,几乎能预料她下一秒就要哭诉自己多么多么含辛茹苦,多么不被理解。
但这一次,我选择不体谅。
“妈,我不是小时候了,我不会再任你拿捏了。”
“你不就是想趁机让我病几天,打乱我搬出去的计划吗?”
“最好我动弹不得只能依靠你,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听你话。”
说着,我快要压不住中翻涌的情绪,喊道:“你做梦!”
“何敏,你再也别想控制我!”
“我那是为你好!”
我妈尖利地低吼,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我的病号服衣襟。
“我只是想让你清醒一点,知道谁才是真的对你好!”
“你被外面的世界迷了眼,都变得不像你了!”
“你以为这世上有谁爱你?只有妈妈!只有我!”
我忍无可忍,气得大喊:“他们是不会爱我,可他们也不会像你一样要毒死我!”
“我是自由的,不是你的玩偶!”
护士试图上前劝解:“阿姨,这里是医院,病人需要休息。”
“你滚开!”
我妈猛地转头朝护士嘶吼,吓得小护士后退一步。
“我在管教我的女儿,关你什么事!”
她的手指掐得我生疼,呼吸喷在我脸上。
“你要报警?好,你报!”
“让所有人都来看看,我何敏是怎么养出一个白眼狼,要把自己亲妈送进监狱的!
她松开一只手,突然狠狠朝自己脸上扇去。
清脆的耳光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她白皙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我该死!我真是该死!”
她一边哭喊,一边又要打自己。
“我千辛万苦,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养出这么个东西!”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男人要出轨,女儿也不认我这个妈,都是我的错。”
“我还活着什么!不如死了算了!”
她说着,目光却死死锁着我,观察我的反应。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用伤害自己来绑架我,我就范。
过去无数次,只要她露出一点自毁的倾向,我就会立刻投降,抱住她,哭着说:“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了。”
可这一次,我看着那红肿的脸颊,看着她癫狂的神情。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比草乌带来的麻痹更甚。
她的爱,我要不起了。
6
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妈表演。
甚至因为无力,身体微微晃了晃,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我的无动于衷似乎激怒了她。
或者说,是让她感到了真正的恐慌。
她停止了自扇耳光,眼神变得凶狠而绝望。
“好,好,白眼狼你狠了心了是吧?”
她左右看了看,猛地朝走廊尽头的窗户冲去!
“那我就死给你看!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她动作快得惊人,护士尖叫起来。
我心脏骤缩,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扑过去,我用尽全身力气从后面死死抱住她的腰。
她挣扎得很厉害,指甲划破了我的手臂。
“放开我!让我死!”
“我死了你就清静了!你就自由了!”
她哭喊着,声音凄厉。
“你冷静点!”
我喘息着,胃里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开始翻搅。
“你要是死了,我立马对外和你断绝母女关系!”
就在我们拉扯时,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两名穿着警服的警察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显然是值班护士看到情况不对,联系了其他人。
场面瞬间凝固。
我妈看到警察,挣扎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哭声。
她整个人瘫软下去,如果不是我还抱着她,她几乎要坐在地上。
“警察同志,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我女儿......我女儿她不认我这个妈了!”
“你们快帮我教育一下她,她是傻了还是疯了,哪有女儿不认妈妈的?”
我松开手,疲惫地后退一步。
靠在墙上,我看向带头的警察。
“是我报的案。”
“我妈何敏故意在汤里放草乌,涉嫌投毒。”
“无证在我家厨房洗碗槽里,人证的话,这位护士可以证明我刚才中毒被送来抢救。”
我抬起手臂,露出上面的抓痕。
“还有,她刚刚试图用自残的方式我让步,过程当中袭击了我。”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警察的表情严肃起来。
看了看我们俩的状况,警察对医生说:“先给这位何女士处理一下伤口,我们需要单独问话。”
我妈被带去了另一间诊室,我跟警察去了医生值班室。
我详细陈述了经过。
从发现摄像头,到回家喝汤,到中毒入院,再到刚才的冲突。
我说得很慢,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只有仍在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我内心的惊涛骇浪。
警察记录着,眉头越皱越紧。
问话中途,另一个警察进来了。
他低声说去我家取证的同事在厨房下水管道滤网和垃圾桶里,发现了疑似草乌的残渣,已经封存准备送检。
另外,在我卧室的书架隐蔽角落,又发现了一个正在运行的微型摄像头。
铁证如山。
7
我妈被警察教育了将近两个小时。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隔着门,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先是她激动尖锐地辩白,夹杂着哭泣。
然后是警察严肃低沉的声音,听不真切。
但我知道,我妈的行为已经涉及非法监视和故意伤害。
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地啜泣。
门开了,我妈走出来,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灰败。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怨恨,有不解,有受伤,还有一丝茫然的恐惧。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在警察的示意下,她低着头慢慢往外走。
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察留了下来,走到我面前,叹了口气。
“何女士,情况我们都了解了。”
“你母亲的行为,已经游走在法律的边缘,特别是投毒这件事,性质很严重。”
“之后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劝劝她,她的心理状态可能需要专业疏导。”
我低声说:“谢谢。”
警察带着我妈离开了。
她暂时被行政拘留。
我回家给她收拾了些衣服,没再去见她。
天一亮,我请了假。
我只带走了衣柜里那几件属于我的衣服,以及书桌上用了多年的旧笔记本电脑。
除此之外,这个家几乎没有我的东西。
我把它们一股脑塞进纸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我关上门,一次也没回头。
新租的公寓很小,一室一厅,但朝向不错,满室都是阳光,也很安静。
我花了周末时间打扫,买了最简单的床和桌子。
周一早上,我被自己的闹钟叫醒,没有连环电话,没有任何吃饭喝水上厕所的提醒。
我坐在床边,发了十分钟的呆。
然后我给自己倒了杯水,没数毫升,一口喝完。
上班时,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桌上。
同事路过我工位,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保洁阿姨是经理的亲妈,还在公司演了那么一出。
我不在意同事怎么看,埋头处理积压的工作,把之前被泼湿的文件重新整理。
世界好像突然被调成了静音模式,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空调风声。
有点不习惯,但呼吸是顺畅的。
下班后我去逛超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走。
没人喋喋不休着该买什么,不该买什么。
我拿了一盒她从不让我吃的泡面,又拿了一包她说是垃圾食品的薯片。
结账时,收银员奇怪地多看了我两眼,我才发现自己在笑。
平静的子过了大概一周。
周五下午,老板让我去机场接个重要的潜在客户,说是总部那边介绍来的,让我务必招待好。
我举着牌子在出口等。
人流中,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朝我走来。
他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姓名牌上,顿了顿,又移到我脸上。
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打量。
而我,莫名地觉得他有些眼熟。
8
我领着客户走向停车场。
他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不时落在我身上。
他忽然开口,声音温和。
“何经理看起来很年轻。”
“张总过奖了。”我拉开车门,公事公办地微笑。
回公司的路上,他偶尔问起细节,更多时候是看向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等红灯时,他突然问:“何经理是本地人?”
“是。”
“你是随母亲姓还是父亲姓?”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随母姓。”
他沉默片刻,绿灯亮了。
接下来的洽谈很顺利。
张总的公司实力雄厚,对也表现出极大兴趣。
送他回酒店时,他站在门前迟疑了一下:“何经理,方便一起吃个晚饭吗?有些细节想再聊聊。”
我本想拒绝,可想到老板的叮嘱,还是点了点头。
餐厅是他选的,一家安静的料店。
包厢里只有我们两人,服务员上完菜便退了出去。
他倒了两杯清酒,推过来一杯。
我把酒杯推回去:“谢谢,我开车。”
他笑了笑,没勉强,自己抿了一口。
“你长得像你妈妈。”
我夹寿司的手停在半空。
“尤其是眼睛。”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我认识你妈妈的时候,她也差不多你这个年纪。”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自我介绍:“我叫张明远。”
“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最后那次见你,你才3岁。”
“我给你带了个洋娃娃,金色头发那种。”
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一个模糊的午后,一个高大的男人蹲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个闪闪发亮的娃娃。
我妈冲过来,一把抢过娃娃扔到地上,拉着我就走。
我在哭娃娃,我妈在痛骂男人狼心狗肺。
他说得很直接:“我是你的父亲。”
我的声音很平静:“所以呢?”
“你为什么找我?”
“你妈妈联系我了。”
张明远又喝了口酒:“一周前,她不知道从哪弄到我的电话,打过来骂了我一顿。”
“说我的基因有问题,才让你越长越歪,甚至想跟她断绝关系。”
“她当年也是这样。”
张明远慢慢地说,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一开始我觉得幸福,有人这么在乎你,后来慢慢觉得不对劲。”
“我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几点回家,和同事说了什么,她都要管。我晚归十分钟,她能打二十个电话。”
“我和女同事正常谈工作,她跑去公司闹,说人家勾引我。”
他苦笑:“我提离婚,她吞了一整瓶安眠药。”
“那时候你已经两岁了。”
他看向我:“我想带你走,可她以死相,说如果我要抢走你,她就抱着你从楼上跳下去。”
“张总。”
我打断他,抬起眼:“你说的这些,和我有关系吗?”
“没意外的话,当年一开始你确实有出轨吧?”
他噎住了。
“我妈的行为很过分,超出了边界,这一点我无法否认。”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却没吃。
“是你在婚姻里辜负了她,把她变成了一个疯子。”
“我跟她朝夕相处,被她控制了二十多年,你不在。”
“我的生活刚安静下来,你出现了。”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你既然已经离开了,就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父亲这个带着裂痕的词,不是现在的我需要的。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回头。
9
我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可我错了。
几天后的傍晚,我刚从新公寓附近的超市采购回来。
走到公寓楼下,就看见我妈站在门禁外。
她瘦了些,穿着件旧外套,头发有点乱。
看到我,她眼睛立刻亮了,扑过来:“美君!”
我后退一步,避开她伸来的手。
她手僵在半空,脸色白了白,又强挤出笑。
“你见到妈妈不开心吗?”
“警察教育过妈妈了,妈妈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你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妈妈给你煲了汤,是你最喜欢的玉米排骨。”
我摇头:“不了。”
“我不会回去的。”我把塑料袋换到一只手,掏出钥匙卡,“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你要是身体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帮忙,再联系我。”
“其他时候,我们没必要再见了。”
“我是你妈!”
她声音突然尖利起来:“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对我?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我都认错了!”
“你是不是要妈妈给你跪下?!”
“你不用跪。”
我刷卡,门禁“嘀”一声开了。
“你离我远点,就是爱我了。”
我走进去,她想要跟进来,门却很快合上了。
她在外面用力拍打玻璃门,脸贴在玻璃上,扭曲变形,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
我没停步,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狭小空间里只有我粗重的呼吸。
我以为我会难过,会心软,但都没有。
我只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之后两天,她没再出现。
我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那弦还绷着。
又一个周末,我出门扔垃圾,在楼道里被张明远堵住了。
他提了个果篮,笑容有些尴尬
“我正好在附近办事,顺路来看看你。”
我没接果篮,声音冷淡。
“不是说了别来打扰我生活吗,你为什么又要来找我?”
他叹了口气,把果篮放在地上。
“美君,那天是我唐突了。”
“但我毕竟是你爸爸,当年我也有很多身不由己。”
“我知道你妈妈她控制欲比较强,你肯定受了很多委屈。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经济上,或者想换个环境......”
我打断他:“我不需要。”
“我现在过得很好,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也不要再联系我妈。”
我不想再和他们任何一个人有牵扯。
然而,就在我转身准备上楼时。
一声尖叫从楼梯间传来。
10
“何美君,你这个没良心的贱种!”
我妈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冲了出来,她眼睛赤红,死死瞪着我和张明远。
她手里竟然握着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跟他联系上了是不是?!”
“他要来抢走你是不是?!”
“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报答我?!”
她的尖叫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状若疯魔。
“妈!你冷静点!”
我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妈,你把刀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
我妈挥舞着刀子,刀尖对着张明远。
“你滚开!”
“都是你这个王八蛋!当年祸害我,现在又来祸害我女儿!你想把她带走?除非我死!”
“何敏,你疯了!”
张明远脸色发白,试图解释:“我只是来看看女儿,我们没有......”
“闭嘴!你就是来挑拨离间的!”
我妈本听不进去,她的愤怒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你想让她不要我这个妈,跟你走对不对?我了你!”
她嘶吼着,举刀就向张明远刺去。
我几乎是本能地,用力推开了身旁吓呆的张明远。
我妈愣住了,她看了眼锋利的刀尖,又看了看被我推开的张明远。
她眼中疯狂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都怪你,都怪你!”
她嘶吼着,再次举起了刀。
这一次,她目标明确,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朝惊魂未定的张明远刺去!
“不!”
我的惊呼和利器刺入皮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张明远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凝固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腹部,那里正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就顺着墙壁软倒下去。
楼道里目睹一切的邻居爆发出尖叫:“啊!人了!”
我妈似乎也被自己这一刀的后果惊住了。
但只是一瞬,她随即丢开刀,扑向我,脸上混合着疯狂和扭曲的得意。
“你看,他再也不能来抢你了!”
“妈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以后你的一切都要听我的!”
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乱成一团。
我妈被冲上来的警察迅速制伏,戴上手铐。
她没有激烈反抗,只是死死盯着我,嘴里反复念叨:“妈妈是爱你的。”
“妈妈不会害你,所以你得听我的。”
张明远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他伤势严重,进了重症监护室。
我在医院守了三天,直到张明远脱离生命危险,转入普通病房。
他醒来后,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
“你走吧,离我,离你妈妈都远点,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
我去探望了一次被羁押等待后续处置的母亲。
隔着玻璃,她穿着统一的衣服,眼神有些呆滞。
但看到我,立刻又激动起来,她扑到窗前,手掌贴着玻璃。
“美君,你来看妈妈了,妈妈就知道你舍不得我!那个坏蛋死了没有?”
“没死也没关系,等我出去了......”
听着她依旧沉浸在自身逻辑里的癫狂话语,我心中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沉寂。
我轻轻地说:“妈妈,我不要你的爱了。”
静静看了她几秒钟,我放下通话器,起身离开。
任凭她在里面拍打玻璃,呼喊我的名字,我都没回头。
我知道,我必须彻底离开。
推开大门,阳光照在我脸上。
我深吸一口气,朝前走。
这一次,是真的重新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