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妈,求你别从良,做个祸水吧
强烈推荐热门短篇小说《妈,求你别从良,做个祸水吧》,这本小说的男女主角是苏曼许文彬,著作者是赤小线。1我妈是个只会跪着伺候人的贱骨头。小三上门宫,她不仅把人迎进家门,还会为了讨好爸爸,把主卧让给新欢。我恨她不争气。所以在她跳楼自那天,我连最后一面都没去见。直到我整理遗物,发现一张她年轻时的海报。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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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妈是个只会跪着伺候人的贱骨头。
小三上门宫,她不仅把人迎进家门,
还会为了讨好爸爸,把主卧让给新欢。
我恨她不争气。
所以在她跳楼自那天,我连最后一面都没去见。
直到我整理遗物,发现一张她年轻时的海报。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开叉到的旗袍。
手里夹着女士香烟,眼神迷离又勾人。
直到一场火灾,让我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金粉世家”夜总会。
那个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头牌,正把一杯红酒泼在富二代脸上。
她轻蔑一笑:“想睡我?排队去。”
我看着她那张风情万种的脸,泪如雨下。
妈,这一次,求你别当什么贤良淑德的正房太太了。
你就当个祸国殃民的妖精,把那些臭男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吧。
1
周围几个穿着马甲的龟公在起哄。
“陈老板看得起你才叫你陪酒,别给脸不要脸!”
“就是,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
“进了这金粉世家,就是出来卖的。”
我摸了摸额头,粘稠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就在几分钟前,我刚穿越过来,正缩在夜总会后巷的垃圾桶旁。
因为偷吃了一块客人剩下的糕点,被几个龟公围殴。
他们薅着我的头发,把我的脸往墙上撞。
绝望之际,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停在了我面前。
那是双极细的鞋跟,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住手。”
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慵懒的威压。
她手里夹着一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
苏曼,我妈。
此刻的她,穿着一件开叉到的深红色旗袍,大腿上纹着一朵妖艳的黑玫瑰。
她没看那群龟公,只是低头瞥了我一眼。
“这丫头我要了,”
“算我的。”
她从手包里掏出一叠钞票,随手甩在那群人脸上。
钞票洋洋洒洒地落下,龟公们立刻换了副嘴脸,弯腰去捡钱。
现在,她坐在化妆台前,挑着眉看我。
“哭什么?”
她皱了皱眉,从手包里掏出一块手帕,粗鲁地按在我流血的额头上。
手帕上带着浓烈的脂粉味和淡淡的烟草气。
“刚才挨打没哭,”
“现在我都说罩着你了,你倒哭上了?”
我看着她,眼泪本止不住。
“姐......”我哽咽着,死死拽住她旗袍的滚边。
苏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哎,”
“这声姐叫得甜。”
她伸手抹掉我脸上的泪,指尖冰凉。
“行了,别哭了,”
“以后在金粉世家,报我红玫瑰的名字。”
她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
“姐带你去擦药,顺便整点吃的。”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摇曳生姿的背影。
她走起路来像条水蛇,腰肢扭动着,旗袍下摆晃荡着。
谁能想到,这个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头牌。
后来会变成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因为给小三洗内裤洗得不净,被男人一脚踹到吐血的女人?
我擦眼泪,快步跟上去。
妈,这一次,我不要你当什么贤良淑德的正房太太了。
你就当个祸国殃民的妖精吧。
哪怕把这上海滩搅得天翻地覆,我也给你递刀子。
我成了苏曼的贴身丫鬟。
为了不让她起疑,我给自己编了个凄惨的身世:乡下逃荒来的,爹妈都饿死了,被亲戚卖进城里抵债。
苏曼听完,一拍桌子,骂了句脏话。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以后我这儿就是你家。”
她把我带回了她的公寓。那是租界里的一套小洋房,虽然只有一层,但装修得极其奢华。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西洋画,角落里堆着几箱红酒。
我开始笨拙地模仿这里的生存法则。
把粗布衣服改得合身,学着怎么给人倒酒点烟,学着她们的样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但我做得最多的事,还是盯着苏曼。
“苏曼,这酒别喝了,”
“对胃不好。”
我抢过她刚端起的酒杯,把里面的酒倒进花盆里。
苏曼瞪着眼睛:“李薇,你胆儿肥了?”
“敢管我?”
2
我把剥好的葡萄塞进她嘴里。
“酒喝多了伤嗓子,”
“以后唱不动歌了怎么赚大钱?”
“这葡萄甜,润润喉。”
苏曼嚼着葡萄,似笑非笑地瞥我一眼:“事儿精。”
没过几天,隔壁百乐门的台柱子来找茬,听说带了好几个流氓要砸场子。
苏曼一听就炸了,抄起高跟鞋就要往外冲。
“敢欺负老娘?”
“老娘废了他们。”
后台的小姐妹们热血沸腾,也要跟着冲。
我一把拉住苏曼的胳膊。
“松手。”苏曼回头瞪我,“别劝我当缩头乌龟,我不吃这一套。”
“谁让你当乌龟了?”
我迅速从化妆包里翻出一瓶卸妆油。
“把这个倒在门口必经之路上,”
“滑死那帮孙子,还有这个......”
我把一包用来做饭的辣椒面塞进她口的旗袍里。
“要是打不过就撒眼睛,”
“咱们是混欢场的,又不是比武招亲。”
“赢了就行,”
“别傻乎乎硬扛。”
周围的小姐妹看傻了。
几秒后,苏曼爆发出一阵大笑,用力揉乱了我的头发。
“行啊李薇,”
“够阴,够损,”
“这性格,对我胃口!”
苏曼大获全胜。她毫发无伤地回来,兴奋地搂着我的脖子喊我军师。
我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默默拿出红花油,给她揉着手腕上因为用力过度留下的淤青。
“疼吗?”我轻轻吹着气。
苏曼愣住了。
“这点伤算个屁。”
她满不在乎,但眼神却柔和下来,“还是家里有个知冷知热的好。”
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着。
直到那个黄昏。
苏曼下班路上,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拦住了我们的黄包车。
男人手里拿着一卷画纸,身上背着个画板,看起来穷酸却斯文。
许文彬,也是我爸。
未来会对我妈非打即骂,把她折磨到差点没命的男人。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苏曼叫停了黄包车。
她原本想骂这人挡路,结果看见许文彬那张白净的脸,愣住了。
许文彬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清澈地落在苏曼身上。
“小姐,这幅画送给你。”
他递过一张素描。
画上的苏曼没有浓妆艳抹,只是坐在窗边发呆,眼神清澈而忧郁。
“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你,”
“出淤泥而不染。”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和那些只想扒苏曼衣服的臭男人完全不同。
苏曼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她这种在泥潭里打滚的人,最受不了这种“懂你”的戏码。
我猛地冲过去,挡在苏曼面前,一把抢过画纸撕个粉碎。
“不知道哪来的穷酸破落户,滚!”
许文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宽容的笑。
“小妹妹,火气不要这么大。”
他深深看了苏曼一眼,捡起地上的碎纸片,转身走了。
苏曼坐在车上,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李薇,你刚才嘛那么凶?”
她推了我一把,语气责怪,“人家挺有礼貌的,还给我画画。”
我转过身,死死抓住她的肩膀。
“苏曼,离他远点。”
“他会毁了你的,他会让你生不如死。”
苏曼皱了皱眉:“神经病吧你,哪有那么邪乎?”
“人家是个读书人。”
3
许文彬开始追求苏曼。
手段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很廉价。
但在这个纸醉金迷的上海滩,这种“真心”对苏曼这种来说,是降维打击。
他会在苏曼的化妆台前放一朵路边采的野花。
会写酸掉牙的情诗,塞进苏曼的手包里。信纸是廉价的草纸,字迹却工整清秀。
“曼,你是落在泥潭里的珍珠,”
“但我愿做那个擦亮你的人。”
我看着苏曼捧着那封信,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心里直犯恶心。
我开始疯狂搞破坏。
许文彬送的野花,我转头就扔进痰盂。
许文彬送的热粥,我趁苏曼不注意吐了口水进去。
我在苏曼耳边念叨:“这种小白脸最靠不住,”
“看着斯文,其实就是想吃软饭。”
苏曼一开始还觉得我在耍小性子,无奈又纵容。
“李薇,你是不是嫉妒姐有人追啊?”
她一边对着镜子比划许文彬送的一木簪子,一边笑着调侃我。
簪子是木头削的,做工粗糙,连漆都没上。
可她却当个宝,拔掉头上价值连城的金步摇,换上这破木头。
“我嫉妒他?”我冷笑,“我是怕你眼瞎。”
一周后,我偷听到许文彬在茶馆跟他的狐朋狗友吹牛。
烟雾缭绕中,许文彬翘着二郎腿,剥着花生米,脸上哪还有半点斯文样。
“那个红玫瑰?”
“傻女人一个。”
他吐掉花生皮,一脸不屑,“我就跟你们打赌,”
“一个月,我让她乖乖把那一身气洗了,”
“给我洗衣做饭,”
“还得把钱都交给我管。”
“彬哥牛啊,”
“那可是金粉世家的头牌。”
“头牌怎么了?”
“是个女人就想从良,”
“给点这种‘我不嫌弃你’的甜头,”
“她就找不着北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花重金买通了茶馆的小二,让他帮我作证。我兴冲冲地跑去找苏曼。
她在后台,正等着许文彬给她送宵夜。
“苏曼,那个许文彬就是个骗子!”我把小二拽到她面前,“你听他说,”“那个王八蛋在茶馆里都说了什么。”
小二哆哆嗦嗦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门口走进来的许文彬。
许文彬提着保温饭盒,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小薇,你怎么又在闹了?”
“我没闹!你说!”我掐了一下小二的胳膊。
小二突然跪在地上:“小姐,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是这位姑娘给了我五块大洋,”
“让我编瞎话骗您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这小二被收买了。
我急得满头大汗,拼命解释:“不是的,苏曼你信我,”
“刚才他真的在茶馆说你是傻女人,”
“说要骗你的钱。”
苏曼的脸色变了。她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失望。
“李薇,你闹够了没有?”
“文彬从来没惹过你,”
“你为什么要针对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找个读书人,以后就不管你了,所以你才这么作?”
我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
我想说,我是你女儿啊。
二十年后,你会因为没钱给他买酒,被他按在地上踹,踹到流产。
可我说不出口。这种无力感,让我窒息。
4
金粉世家周年庆典,这是许文彬计划收网的子。
灯光昏暗,萨克斯的声音靡靡入耳。
苏曼为了今晚,特意没穿那件开叉的旗袍,而是穿了一套素净的学生装。
那是许文彬喜欢的风格。
她别扭地扯着裙角,脸上的妆容也淡得几乎看不见,显得有些寡淡。
许文彬穿着借来的西装,捧着一束红玫瑰,单膝跪在她面前。
“曼曼,嫁给我吧。”
“我不嫌弃你的过去,”
“我只想给你的未来一个家。”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去读书,去过净的子。”
周围人在起哄。苏曼红着脸,眼里的泪光闪动。
就在她要伸手接过玫瑰的一瞬间,我端着一盆洗脚水,冲了过去。
哗啦——
洗脚水泼了许文彬一身,顺着他虚伪的脸往下流,挂在他那副眼镜上。
全场死寂,音乐声戛然而止。
“许文彬,你个衣冠禽兽。”
我把空盆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你外面欠了五千大洋的赌债,”
“你是为了骗她的钱去还债,”
“你本不是要娶她!”
这是我刚才在前台偷看到的讨债信。
许文彬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发火,反而露出一个凄惨的笑。
“小薇,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穷。”
“但我对曼曼是真心的。”
他转头看向苏曼,眼眶红了,“曼曼,如果你也觉得我是为了钱,”“那我走好了。”
他作势要走,背影落寞。
“站住!”苏曼吼了一声。
她的面子挂不住了。
她是这里的头牌,今晚本来是想在众姐妹面前展示她的幸福,结果被我搞成了一场闹剧。
她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厅。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了血,耳朵嗡嗡作响。
我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那是疼爱我的红玫瑰啊,是那个说“以后姐罩着你”的苏曼啊。
此刻,她却像看仇人一样看着我。
“李薇,你是不是有病?”
苏曼指着我的鼻子,口剧烈起伏,眼里的厌恶格外刺眼。
“文彬欠债怎么了?我愿意帮他还!我有的是钱!”
她转身扶起许文彬,心疼地用那昂贵的丝绸手帕擦拭他脸上肮脏的洗脚水。
“文彬,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只要你信我,这就够了。”
许文彬握住她的手,透过镜片,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刻,我知道我输了。
输给了她渴望从良的执念,输给了男人几句廉价的甜言蜜语。
我不甘心,我还想去拉她的手。
“姐,你别信他,”“他是骗你的钱去赌......”
“闭嘴!”苏曼猛地甩开我的手,力气大到我踉跄着摔在满地的碎瓷片上。
手掌扎破了,鲜血直流。
可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我,声音冰冷得像陌路人。
“滚。”
“从今天起,别让我再看见你。”
我看不到她眼里的哪怕一丝不忍,只看到了决绝。
雷声轰鸣,窗外下起了暴雨,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苏曼挽着许文彬的手,转身就要走。
临出门前,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我,留下了最后一句诛心的话。
2
5
“嘭——!”
厚重的红木大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隔绝了厅内的灯红酒绿。
也将我那一颗滚烫的心彻底夹碎。
那句“后悔捡了你”,比这漫天的雷声冲击力更强,震得我灵魂发颤。
我浑身脱力,瘫软在金粉世家门口的泥水里。
雨水混着嘴角的血腥味灌进嘴里,苦得发涩。
“姐......”我对着紧闭的大门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板。
却再也换不回那个会为我擦药的女人。
几个龟公拿着扫帚,将我往台阶下扫。
“快滚快滚!曼姐发话了,以后不想再看见你这个丧门星!”
我被人扫进了暴雨里。
天空像漏了一样,暴雨下了整整三天。
我被苏曼赶出来后,身无分文,只能缩在法租界的桥洞下。
高烧烧得我浑身滚烫,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昏沉中,我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
也是这样的雨天,许文彬喝醉了酒,抓着苏曼的头发往墙上撞。
“没用的东西!连个洗脚水都端不稳!”
苏曼惨叫着,求饶着,身体被甩来甩去,毫无反抗之力。
我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看着这一幕。
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眼泪流了满脸。
“别打了,文彬,求求你别打了,我肚子里还有孩子......”
梦里的惨叫声和现实中的雨声重叠在一起。
我猛地惊醒,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不行。
我不能就在这儿等死。
我得去看看苏曼,哪怕只能看一眼。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踉踉跄跄地回到了许文彬租的那间破弄堂。
隔着那扇透风的木窗,我看到了让我心碎的一幕。
苏曼——那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头牌,此刻正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头发乱蓬蓬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用力擦拭一双男式皮鞋。
那是许文彬的鞋,上面沾满了泥点。
许文彬坐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旁边放着一杯热茶。
“擦净点,明天我要去见报社的主编,别给我丢人。”
苏曼连忙应道:“哎,马上就好。”
她的手冻得通红,那是曾经戴着翡翠玉镯、挥舞着羽毛扇的手啊。
现在却在那浑浊的脏水里,一遍遍搓洗着抹布。
因为用力,她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许文彬突然把报纸一摔。
“啧,水烫了!你想烫死我?”
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泼在苏曼的手背上,瞬间烫起了一片水泡。
苏曼疼得瑟缩了一下,却不敢叫出声,下意识地去捡地上的碎片。
“对不起文彬,我重新给你倒......”
“笨手笨脚的废物。”
许文彬骂了一句,重新拿起报纸,眼神里满是嫌弃。
若是以前,那个在金粉世家把红酒泼在阔少脸上的苏曼,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可现在,她甘愿被这层名为“爱情”的裹脚布缠住,把自己的尊严踩进泥里。
我死死抓着窗框,指甲深深掐进木头里。
我想冲进去了他。可我现在这副样子,冲进去也只会被当作疯子打出来。
我必须忍。
我要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彻底撕开许文彬画皮的机会。
6
子一天天过去,弄堂里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
听说许文彬最近在外面赌得很大,经常半夜三更才回来,身上带着浓烈的劣质香水味。
苏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得终惶惶,稍有动静就吓得发抖。
几个月后,最让我恐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苏曼怀孕了。
那天早上,我看到她捂着嘴从公用的痰盂边冲出来,扶着墙呕。
那一瞬间,我感觉天都要塌了。我知道,她肚子里刚刚萌芽的小生命,就是我。
这个孩子的到来,将彻底锁死她的一生。
只要我存在,她就要受苦,我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巨大的自我厌恶将我淹没。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趁着许文彬出门鬼混,冲进了那个家。
苏曼正坐在床边发呆,手下意识地护着还没显怀的肚子。
脸上带着我就算死也忘不掉的、认命的柔和。
扑通——
我跪在她面前。
“苏曼......”我抓住她的裤脚,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姐,求求你,打掉这个孩子。”
苏曼被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脚。
看清是我,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李薇?你怎么又来了?”她站起身,想要把我推出去。
“苏曼,你听我说,这个孩子不能要!”我死死抱住她的腿,哭得声嘶力竭。
“他是灾星!他会害你一辈子!你会因为他被许文彬打死!你会过得生不如死!”
“你闭嘴!”苏曼猛地甩了我一巴掌。
这一下打得极重,我的嘴角再次裂开。
她护着肚子,看我的眼神里满是防备和厌恶。
“你是不是疯了?这是我和文彬的孩子,是我们许家的骨肉!”
“这不是骨肉,这是债!”我爬过去,想要去拉她的手。
“妈......算我求你,别生下她,别让她来这世上受罪,也别让她拖累你啊!”
“你叫我什么?”苏曼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怒火更甚。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
“文彬说得对,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有家有室!”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纷纷围在门口指指点点。
“这就是那个以前的丫鬟吧?怎么这么恶毒啊,劝人家打胎。”
“就是,看着挺正常一姑娘,心肠怎么这么黑。”
苏曼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像是找到了某种道德支撑。
她指着大门,声音颤抖却决绝:“滚!”
“马上给我滚出去!”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就报巡捕房抓你!”
那一刻,我的心死了。
我被几个好事的邻居大妈推搡着赶出了弄堂。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苏曼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守护她那所谓的幸福。
妈。
既然你不肯放弃我。
那就让我来替你斩断这最后的孽缘吧。
7
变故发生在一个阴沉的午后。
许文彬那个畜生,在十六铺码头的地下赌场输红了眼。
不仅输光了家底,还欠了青帮“黑蛇”三百大洋的。
黑蛇是什么人?那是上海滩出了名的活阎王,没钱还,就剁手剁脚。
许文彬怕了。为了保住自己的手,他签下了一份卖身契。
卖的不是他自己,是苏曼。
我在赌场外蹲守了三天,亲眼看着他按下了那个血红的手印。
“把她卖到‘花船’上去,那儿的老板喜欢孕妇,能卖个好价钱。”
黑蛇吐了一口烟圈,把借据拍在许文彬脸上。
许文彬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谢谢蛇哥,谢谢蛇哥!我这就回去骗她开门!”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花船。那是比低等窑子还要肮脏的地方,进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
他竟然要把怀着他孩子的女人,卖到那种地方去!
我看着许文彬慌慌张张跑走的背影,眼里只剩下滔天的意。
我不能让他回去。
但我这副虚弱的身体,本拦不住他。
就在这时,我想起了一个人。
陈老板。
那个曾经被苏曼泼过酒,却一直对她念念不忘的金粉世家老板。
我拼命冲向金粉世家。
我跪在陈老板面前,把头磕得砰砰响。
“陈老板,求你借我一辆车,再借我一把枪。”
“苏曼要死了,只有我能救她。”
陈老板抽着雪茄,眯着眼看我。
“我凭什么帮你?红玫瑰可是自己要走的,还当众打了我的脸。”
“因为你还爱她。”我抬起头,额头全是血。
“因为你知道,她是这上海滩独一无二的红玫瑰,不该烂在泥里。”
陈老板沉默了许久。他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扔给我一串钥匙。
“后院有辆哈雷摩托,加满油了。”
“枪没有,只有一把修车的扳手,够不够?”
我抓起钥匙和扳手,转身就跑。
“够了。”
“猪,不需要用枪。”
我骑着那辆沉重的哈雷,引擎发出咆哮,径直冲进了弄堂。
我紧握着车把,脑海中闪过前世为了替许文彬还赌债,在地下赛车场玩命的夜夜。这铁疙瘩,我熟。
但我还是晚了一步。黑蛇的人已经到了。
几辆黑色的别克轿车堵住了巷子口,十几个手持斧头的打手正往里冲。
许文彬站在门口,正在骗苏曼开门。
“曼曼,快开门,是我,我给你买了安胎药。”
门开了。苏曼挺着大肚子,一脸惊喜地看着他。
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固了。
许文彬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往门外拖。
“蛇哥!人在这儿!你们带走吧!债是不是两清了?”
苏曼惊恐地尖叫:“文彬?你在说什么?他们是谁?”
黑蛇走过来,伸手捏住苏曼的下巴。
“长得是不错,虽然大了肚子,但在花船上也能接不少客。”
苏曼僵在原地。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她爱如生命的男人。
“许文彬......你把我卖了?”
许文彬不敢看她,只是缩着脖子往后退。
“曼曼,你别怪我,我也不想的,但我不想死啊。”
“你就当是为了我,为了咱们的孩子,去忍两年,等我赚了钱就赎你......”
“畜生!!”苏曼凄厉地嘶吼,一口咬在黑蛇的手上。
黑蛇吃痛,反手一巴掌把苏曼扇倒在地。
“妈的,给脸不要脸!带走!”
几个打手一拥而上,拖着苏曼就要往车上塞。
苏曼死死抠着地上的石板,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她绝望地看向许文彬,那个男人却早就躲到了人群后面,连头都不敢回。
那个贤良淑德的梦,彻底碎了。
8
“住手——!!”
一声引擎的咆哮撕裂了空气。
我骑着哈雷,将油门拧到底,狠狠撞向人群。
砰!
两个打手被直接撞飞,惨叫着滚出老远。
我一个急刹甩尾,车轮在地上磨出刺鼻的焦烟,稳稳停在苏曼面前。
“上车!”我摘下头盔,扔给那个已经吓傻的女人。
苏曼呆呆地看着我。我满脸是血,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李薇......”
“别废话!不想死在花船上就给我上车!”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苏曼浑身一颤,像是被我眼里的火焰烫到了。
她咬着牙,忍着肚子的剧痛,艰难地爬上了后座。
她的手颤抖着,死死环住我的腰。
“抱紧了!”我再次拧动油门,哈雷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冲出了弄堂。
“妈的!追!别让那个娘们跑了!”黑蛇气急败坏地吼道。
身后的别克车引擎轰鸣,紧追不舍。
我在上海滩狭窄的街道上狂飙。
冷风割在脸上,我却感觉无比畅快。
“苏曼,你听到了吗?”我大声喊着,声音被风吹散。
“这才是活着的声音!”
“没有男人值得你跪着!哪怕是为了孩子也不行!”
“你是苏曼!是金粉世家的红玫瑰!谁都不能让你认输!”
身后的苏曼早已泣不成声。
她把脸埋在我的背上,滚烫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衣服。
“姐知道了......姐知道了......”
可是,别克车的速度太快了。
砰!
车尾被狠狠撞了一下,哈雷剧烈晃动,差点翻车。
后视镜里,黑蛇那张狰狞的脸越来越近。
前面是外白渡桥。过了桥就是公共租界,他们就不敢乱来了。
但是,桥上有路障,只能过一辆车。
黑蛇的车已经并排冲了上来,试图把我们挤下河。
“撞死她们!”
我感觉到了死亡的近。
我也感觉到了苏曼在我背后瑟瑟发抖,她在护着肚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浑浊的黄浦江水。
肾上腺素的飙升让我暂时忘却了高烧和伤痛,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一次,我不能再让她重蹈覆辙了。
“苏曼,这辈子做不成你女儿,我很遗憾。”
我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小,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坐稳了!”
我猛地向右打车把。哈雷的车头高高翘起。
我利用车身的重量,狠狠地向右侧撞去。
目标不是路,而是黑蛇那辆别克车的车头。
“你想什么?!”苏曼尖叫。
“送你回家!”
巨大的撞击力传来。
借助这股反作用力,哈雷的车尾甩向了左边,滑向了外白渡桥的入口。
而我松开了车把。
在飞出去的一瞬间,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狠狠推了一把苏曼的后背。帮她稳住了车身。
“骑下去!别回头!”
苏曼控制着失控的机车,冲上了桥面。
而我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别克车的挡风玻璃上。
哗啦——
玻璃粉碎。我的身体穿过玻璃,狠狠砸在黑蛇的身上。
在这个狭小的驾驶室里,成了阻挡他们追击的最后一道肉墙。
别克车失控了,一头撞在了桥墩上。
轰!
车头起火,黑烟滚滚。
我感觉全身的骨头都碎了,血沫堵住了喉咙。
但我笑了。
因为我看到,那辆哈雷摩托歪歪扭扭地冲过了桥,消失在租界的灯火里。
她安全了。
9
我没有立刻死。我是被疼醒的。
周围全是火光和汽油味。
黑蛇和几个打手被卡在变形的车里,正在痛苦地哀嚎。
我也动不了,一钢筋穿透了我的腹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传来。
哒哒哒——
那么熟悉,那么悦耳。
火光中,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她头发凌乱,裙摆被撕破,光着一只脚,手里拖着那把沉重的修车扳手。
是苏曼。
她没有走。她把车停在了桥头,又走了回来。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迷离的、柔弱的、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眼神。
而是一种死寂般的冰冷。
她走到车前,看着那个卡在驾驶座上动弹不得的黑蛇。
“救......救命......”黑蛇满脸是血,向她伸出手。
苏曼面无表情地举起扳手。
砰!
狠狠砸在黑蛇的手背上。
“啊——!!”黑蛇惨叫。
“这一把,是还你刚才打我的。”
砰!
又是一下,砸在黑蛇的膝盖上。
“这一把,是还你想卖我的。”
苏曼一下一下地砸着,动作机械而精准。
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直到黑蛇没了声息。
她才转过身,看向躺在副驾驶上一息尚存的我。
她扔掉扳手,扑过来,不顾滚烫的车身,想要把我拉出来。
“李薇!李薇你别死!姐来救你!”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冲刷着脸上的血污。
我费力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不行了。
“姐......”我张了张嘴,血不停地涌出来。
“别......别要......许文彬......”
“不要了!我不想要了!”
苏曼拼命点头,“我只要你活着!”
我颤抖着手,指了指我的上衣口袋。
那里有一张我穿越前一直带在身上的照片。
照片背面,有我想对她说的话。
苏曼颤抖着掏出那张照片。
那是她年轻时的海报,那个穿着旗袍、不可一世的红玫瑰。
照片翻过来,背面用血迹写着一行字:
做回红玫瑰,别当谁的妻。
还有一行小字,是我刚刚在桥洞下用炭笔补上的:
下辈子,我还要做你的女儿,但你要当个妈妈。
苏曼看着那行字,瞳孔猛地收缩。
女儿......
无数个夜的细节在她脑海里炸开。
为什么我会那么恨许文彬,为什么我会说那是“债”。
为什么我会不顾性命地救她。
原来......原来是这样。
“傻丫头......”苏曼抱着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啊——!!!”
这声音凄厉得连燃烧的火焰都仿佛静止了。
我在她的怀里,感觉身体越来越轻。
妈。
这一次,我终于保护了你。
别回头。
往前走。
我的视线陷入了黑暗。
10
半年后。
金粉世家重新开业,轰动了整个上海滩。
听说老板娘是个狠角色,不仅人长得美艳绝伦,手腕更是通天。
借着陈老板的势,加上黑蛇死后留下的账本把柄,苏曼迅速收拢了势力,成了谁都不敢惹的“曼姐”。
开业那天,无数豪车把门前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大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
一个穿着黑色丝绒旗袍的女人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她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烈焰红唇,眼神慵懒而危险。
她的手臂上,没有戴任何首饰,而是纹着一朵滴血的黑玫瑰。
所有人都在欢呼:“红玫瑰!红玫瑰!”
苏曼轻蔑地一笑,吐出一口烟圈。
“叫什么红玫瑰,叫曼姐。”
她走到大厅中央,那里跪着一个衣衫褴褛、断了一条腿的男人。
那是许文彬。他没死。
苏曼花了大价钱,把他从黑蛇的残党手里“买”了回来。
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让他活着赎罪。
许文彬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狗盆,里面是剩饭剩菜。
“曼曼......饶了我吧......我错了......”
许文彬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黑色高跟鞋,痛哭流涕地磕头。
苏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抬起脚,用尖细的鞋跟踩在许文彬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啊——!!”许文彬惨叫。
周围的宾客不仅没觉得残忍,反而兴奋地鼓掌叫好。
苏曼弯下腰,用那把熟悉的修车扳手,轻轻拍了拍许文彬的脸。
“文彬啊,当初你是怎么说的?”
“你要给我一个家?”
苏曼笑了,笑得风情万种,却让人不寒而栗。
“这就是我给你的家。”
“以后,你就在这大厅里跪着,看来往的宾客怎么把你当狗看。”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你要替两个人活着,受够这世上所有的罪,才能闭眼。”
许文彬绝望地瘫倒在地。
他知道,他这辈子,完了。
苏曼站起身,不再看那团垃圾。她转身走向后台。
那里有一间专门为“李薇”留的房间。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供桌。
供桌上放着那张背面写着字的老海报,和那辆被修好的、擦得锃亮的哈雷摩托。
苏曼走过去,点燃三支香。
烟雾缭绕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满脸是血、却笑得肆意的女孩。
“丫头,你看。”
“妈现在是个了。”
“没有男人敢再欺负我,也没有人敢再看不起我们。”
“那些欠我们的,我都几倍讨回来了。”
苏曼抚摸着那行“做回红玫瑰”,眼泪无声地滑落,却瞬间被她擦。
她拿起桌上的口红,对着镜子,细致地描红了嘴唇。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睥睨,再无一丝软弱。
“下辈子......”她对着虚空,轻轻碰了一下酒杯。
“下辈子,妈等你回来,咱们娘俩一起混,把这天都捅个窟窿。”
窗外,上海滩的夜色正好。霓虹闪烁,歌舞升平。
苏曼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些男人的心尖上。
她是风。
她是火。
她是这乱世里,永远不败的红玫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