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吾愿此生,不复相见
短篇小说吾愿此生,不复相见的作者是星星,男女主人公是顾屿澜云瑶。1边关被破,顾家小将军立下“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军令状。父皇大喜,决定赐婚。整个皇城都知道顾屿澜和我的皇姐情投意合。而他却选了我。大婚之夜,他站在塌前语气淡漠。“此去边疆,九死一生,我不想瑶儿受此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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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边关被破,顾家小将军立下“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军令状。
父皇大喜,决定赐婚。
整个皇城都知道顾屿澜和我的皇姐情投意合。
而他却选了我。
大婚之夜,他站在塌前语气淡漠。
“此去边疆,九死一生,我不想瑶儿受此劫难。”
“圣恩难却,我不得不选,委屈你了。”
我沉默片刻,忍不住反问。
“那我算什么?”
他轻笑,笑得凉薄。
“算我欠你。”
他推门而去,我松了口气。
顾屿澜不知,我也早有心仪之人,算得两不相欠。
戍边七哉,九死一生,我陪他出生入死。
被刺,被伏击,受过伤,逃过命...
我从不抱怨,反而尽兴尽力帮他稳住军心,打理后勤。
甚至顾屿澜重伤,需要剧毒的蛇胆祛毒,我亲身涉险,在五毒窟中寻来蛇胆。
终于,顾屿澜大破楼兰,将西域纳入国土。
凯旋后,父皇封他做了异性王。
问他要什么赏赐。
“臣恳请贬妻为妾,改娶云瑶公主为妻。”
他终究还是要娶皇姐。
不过好在,我也终于得偿所愿,可以离开了。
1、
顾屿澜话落,偌大的大殿顿时无比寂静。
父皇的笑意僵在了脸上,随后充斥着怒意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你把朕的公主当什么了?教坊司的风尘女子吗!”
顾屿澜像是早有预料,深深跪了下去。
“臣爱慕云瑶公主多年,西域一战九死一生,臣不想云瑶公主与我受苦。”
“如今臣侥幸活着回来,便只剩下这一个夙愿。”
“所有赏赐臣都不要,只求陛下了却臣之心愿。”
顾屿澜几近宫,龙椅上的父皇脸色阴沉的吓人。
不过我很清楚,他并不是为了我这个女儿而愤怒,只是为了皇家的颜面和他的威严。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群臣低垂眉眼,余光扫向我,满是戏谑。
我的夫君,当着我的面,要贬妻为妾娶另一个女人。
而我只能看着这一切。
直到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父皇,我听闻屿澜哥哥回来了。”
云瑶一袭红装,身上精致名贵的首饰偶尔相撞,清脆悦耳。
她随意的穿行大殿,所有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习惯她随意刺破朝堂之上的剑拔弩张与肃穆。
甚至父皇的眉头都舒展了几分。
云瑶路过我的时候,淡淡的瞥了我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云瑶施施然走到父皇身边,亲昵耳语,末了她抱着父皇的胳膊撒着娇。
“父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非屿澜哥哥不嫁。”
“你就准了,大不了,我做小妾便是。”
“反正屿澜哥哥不会因为我是妾而亏待我的。”
父皇无奈。
“简直胡闹,堂堂公主怎么可以与人做妾。”
云瑶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望向我的眼神满是嘲弄。
“若不然嫁做平妻...”
......
最终的结果便是,云瑶嫁给顾屿澜,作为平妻,三后成婚。
戍边七年,舟车劳顿,我回道府中的第一件事,便是帮我的夫君娶另一个女人。
整理账目,筹备婚礼,直至入夜,顾屿澜突然带人抬着珠宝走了进来。
这些珠宝都是西域产的,在这京城算得上紧俏物件。
最中央的则是一套精雕细琢的霞冠。
我看着霞冠,心中微微发酸,试问哪个女人不想要一场盛大的婚礼。
只可惜,我这辈子应该是没办法拥有了。
很快,我再度回过神来。
“妾身今夜便清点结束,明一早便送进宫里。”
我微微躬身,继续着手头的事情。
顾屿澜却微微蹙眉,语气略有不满。
“你怎知这些东西是要送进宫里的?”
“就不能是本王给你的?”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再度垂下头。
“妾身有自知之明。”
“王爷莫要寻妾身开心了,三时间太短,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顾屿澜眉头皱的更紧了,似是有些赌气。
“那就烦请王妃明将东西送进宫里。”
随后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走到门口突然停顿,从袖里排出一个瓷瓶放在一旁。
“夜深了,王妃可早些休息,明筹备也来得及。”
那个瓷瓶我也认识,京城有名的圣心堂专供贵妇用的手霜。
顾屿澜走后,我并没有休息,因为三时间真的不多,我还要留下点时间筹备我的离开。
直至天明,我才理完所有的账目,交给管家,只要下人按照我的安排,接下来的婚礼便不会出岔子。
忙完发现已至入宫之时。
我只能简单洗漱,带着家丁朝着皇宫而去。
2、
时隔七年,皇宫还是记忆中雕梁画栋的模样,没有丝毫岁月的痕迹。
按照礼数拜完一众妃嫔,最终来到了云瑶的寝宫。
将聘礼交割完之后,我本想直接离开,云瑶却直接将我拉住。
“一别七年,妹妹都不想留下和我谈谈心吗?”
“天啊妹妹这七年都受了什么难啊,这双手怎么变成了这样。”
说着她眼眶就噙着泪,一副姐妹情深,心疼落泪的模样。
说着她连忙差人拿出了一瓶手霜。
“屿澜哥哥也真是的,我常年在宫内,哪用得着这玩意,昨非要差人送来。”
“都不知道体恤妹妹,等我入了王府,一定替妹妹好好讨个公道。”
看着手霜,我不禁在心里冷笑,原来顾屿澜昨给我的不过是捎带的。
云瑶一口一个妹妹,倒是还没成婚就要压我一头,我懒得点破,身遭的宫人倒是高呼公主重情义起来了。
炫耀完手霜,云瑶便站起身子,说什么都要挽着我去御花园逛一逛,听我诉诉苦。
碍于礼数,我实在找不到借口离去,只得陪着她走到了御花园。
行至湖边,屏退众人,她的真面目才漏了出来。
“和你这种没人教的蠢货说话真是费劲。”
她停了下来,嫌弃的松开了挽着我的手,拿出丝巾不停的擦着。
“算了,懒得和你兜圈子了,我只说了。”
她伸手指向了湖面。
“看看你这幅村妇般的模样,哪里配得上名震天下的屿澜哥哥?”
“屿澜哥哥这样的英雄,只有我这样的公主才配得上。”
“碍于颜面,我和父皇不说,你不知道自己滚远点吗?”
平静的湖面上,倒影着我和云瑶的身影。
七年劳顿,一夜未眠的我形容枯槁,肤色暗淡,暮气沉沉。
而养尊处优的云瑶,身着华贵,肤白貌美,如同一只凤凰,浑身撒发着令人向往的朝气与活力。
我叹了口气。
“我没心思和你争,你想要拿去便是。”
“若是你能说服顾屿澜把我休了,我更是感激不尽。”
却不曾想,这句话像是戳中了云瑶的痛处,她的表情轻微扭曲着。
“也不知道你这个蠢货到底给屿澜哥哥下了什么迷药。”
“我昨怎么劝说,他都不愿把你休了。”
闻言,我微微一愣,顾屿澜不想把我休掉又是为何?
还没等我想明白,云瑶的笑容再度变得嘲弄。
“但你别以为自己稳坐泰山了,我最后给你一个警告,若是再不离开屿澜哥哥,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下一刻云瑶的表情兀自变得惊恐,整个人朝着湖面倒去。
与此同时,我便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果然随着云瑶惊呼落水,一声暴怒的声音响了起来。
“云夕,你在做什么!”
皇帝云霆与顾屿澜带着宫人快步走来。
一如曾经,无论云瑶栽赃陷害我的手段多么的拙劣。
这群人始终对我报以最大的恶意。
哪怕是故技重施,他们也完全不会考虑是否有所蹊跷。
只会。
“出宫七年,还是这般粗鄙、野蛮、恶毒。”
“朕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云霆气得口不停的起伏,此时云瑶已经被顾屿澜救了上来,躺在顾屿澜的怀中,面色惊恐,瑟瑟发抖。
而我也不想解释了,反正也没什么用。
片刻后,云霆拂袖而去。
“顾屿澜,听说你顾家家法严厉,这也算你的家事,朕便不管了。”
“但若是你不给瑶儿一个满意的交代,朕拿你试问。”
3、
看着云霆离去的背影,我只觉得有些可笑,帝王之家最是凉薄。
“屿澜哥哥,我冷。”
顾屿澜脸上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下一刻他猛地抬头看向我。
“把你的裘衣脱下来!”
命令的语气,刺的人耳膜生疼。
还不等我有所动作,顾屿澜便猛地站起身子,狠狠的一耳光抽在了我的脸上。
“让你把裘衣脱下来,你听不明白吗?”
我被打得发懵,本就虚弱的身体跌坐在地,顾屿澜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转瞬即逝。
见我依旧没有动作,他便直接上手。
从裘衣到外衣,我想反抗,但那是他的对手。
直到我身上只剩下一身亵衣,他才罢手。
而在他看不到的身后,云瑶看着我满脸嘲弄,无声的说着。
“也配和我斗。”
顾屿澜将我几近扒光,衣服全裹在云瑶身上,随后抱着云瑶朝着寝宫走去,甚至令宫女将我架着,跟在他身后。
寒风当中,我身穿淡薄的亵衣,在人来人往的皇宫中,就这么被一路拖行至云瑶的寝宫门口。
“由她在这跪着,若是瑶儿染了风寒,她也别想好过。”
二人进了门,路过的公公嬷嬷也终于敢开口议论。
“这是那家的丫鬟?”
“嘘,这哪里是丫鬟,这可是云夕公主,镇北王的王妃。”
“啊?堂堂公主,被脱得一二净跪在这里,也不嫌丢人,是我直接一头撞死得了。”
......
耳旁的议论声我有些听不真切,本就虚弱,又在寒风中吹了许久,我开始感觉身体不受控制的发热,脑袋昏昏沉沉的。
我足足跪了一个时辰,寝宫的门才被推开。
顾屿澜面色冰冷的将我领了进去。
我跌跌撞撞的走进寝宫,云瑶正裹着厚厚的狐裘,抱着一碗汤药轻轻嘬着,如同胜利者般瞥了我一眼。
“跪下,给瑶儿磕个头道个歉,今的事就算过去了。”
“再有下次,别怪我家法伺候。”
顾屿澜淡淡的说着,而我没有犹豫。
“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道歉。”
顾屿澜猛地回头,满脸错愕,像是没想到一直顺从他的我会回怼。
“云夕,你到底在闹什么?你从小到大一直嫉妒瑶儿也就罢了。”
“今后你们都是我的妻子,你还有什么好嫉妒的?非要我把你贬成妾你才满意是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怒气越来越重。
我冷笑。
“那是还请王爷把我休了吧。”
话落,屋内片刻寂静,顾屿澜满脸不可置信。
“云夕,你贱不贱啊!瑶儿好心好意找你联络感情,你却只想着害她。”
“果然,瑶儿说的没错,你这种没娘教的货色就应该好好管教。”
“今,你到底跪不跪。”
即便是边关的将士,见到顾屿澜这幅模样也会吓得双脚打颤。
但我却依旧淡漠。
“还请王爷写份休书。”
顾屿澜情绪彻底决堤。
“休书?你想都别想,来人家法伺候,打到王妃服软为止。”
我被拖了下去,在寒风中挨了鞭子,挨了板子。
痛处让我的思绪越来越沉闷,鲜血从不知道何处的伤口滴落地面,我彻底晕了过去。
......
再醒来,我躺在床榻之上,身上的每一处都钻心的疼。
天色已黑,不知何时。
床榻旁突兀的出现了一个黑衣人。
“这是龟息丹,按照约定,等今公主与王爷礼成,你便可离去。”
原来我已经昏迷了两天了。
我看着手中的龟息丹,思绪万千。
黑衣人冷笑。
“娘娘若是想害你,本犯不着这样。”
娘娘指的是当朝皇后,云瑶的生母。
约定则指的是七年前的哪个约定。
收回思绪,我没再犹豫,吞下了龟息丹,沉沉的睡了过去。
......
镇北王迎娶公主,京城上下沸腾。
王府上下张灯结彩,达官显贵推杯换盏,共相盛事。
红绸覆满城阙,金鼓喧天震彻街巷。
顾屿澜蟒袍玉带缀明珠,携云瑶乘鎏金婚车,八抬大轿垂流苏、嵌玛瑙,仪仗绵延数里。
宫灯引路,彩蝶绕袖,云瑶凤冠霞帔映得满堂生辉。
二人交拜时,礼乐齐鸣,宾客喝彩声震瓦,喜帕翻飞间,珠翠叮当与鼓乐交织,尽显盛世婚典的华贵喧嚣。
世人皆称有情人终成眷属,郎才女貌,好一对千古佳话。
直至洞房之时,顾屿澜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蹙眉,唤来佣人。
“一天没见到云夕了,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佣人得令欲走,却被顾屿澜拦住。
“慢,拿上这块玉佩,她一直都想要,替本王给她说一句抱歉。”
“后会好好补偿她的。”
做完这一切,顾屿澜眉头舒展,脸上带笑,步入洞房。
而就在洞房花烛夜,顾屿澜掀开云瑶盖头含情脉脉之时。
“王爷不好了,夫人她。”
“断气了。”
2
4、
佣人凄厉的呼喊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红绸满室的洞房。
我躺在王府最偏僻的偏院床榻上,龟息丹正缓缓发挥效用,脉搏停了,呼吸敛了,周身一片冰凉,宛如真的魂归离恨天。
而隔着几道院墙的喜房里,想必已是一片死寂。
顾屿澜的手还停在云瑶的喜帕上,那方绣着鸳鸯的红帕只掀开了一角,露出云瑶描着精致眉黛的半张脸。
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鎏金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云瑶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猛地拍开顾屿澜的手,转头对着门口的佣人厉声呵斥。
“放肆!本公主才是镇北王府唯一的女主人!”
“不过是个占着王妃位置的废物,死了便死了,值得这般大惊小怪?仔细你们的狗命!”
佣人吓得“噗通”跪地,连连磕头求饶。
云瑶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全然没注意到顾屿澜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不是害怕,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致的、濒临崩溃的不安全感。
像是他赖以支撑多年的一无形支柱,突然轰然倒塌,连带着他的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摇欲坠。
七年前戍边的风沙,五毒窟里的腥风,军营中深夜的灯火,还有我替他挡下的那一刀、寻来的那枚蛇胆......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视作理所当然的画面,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翻涌。
他一直以为我会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无论他如何冷落、如何伤害,都始终守在王府的角落,等着他偶尔的回头。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那块石头碎了,彻底消失了。
“屿澜哥哥,你怎么了?”
云瑶骂够了,才转头看向顾屿澜,见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不由得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不过是死了个无关紧要的人,你别吓我啊。往后有我陪着你,比她强百倍千倍。”
“云夕死了......”
顾屿澜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里喃喃自语,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云夕死了......”
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指尖冰凉,连带着身上的蟒袍都跟着颤动。
云瑶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屿澜。
那个在战场上伐果断、在朝堂上从容不迫的镇北王,此刻竟像个迷路的孩子,满眼都是恐慌。
“屿澜哥哥,你别这样,她......”
云瑶的话还没说完,顾屿澜猛地回过神来,眼神骤然变得清明,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他一把推开云瑶,不顾她惊愕的尖叫,转身就朝着门外冲去,脚步踉跄,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云夕!我要见云夕!”
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回荡在王府的长廊里。
红烛被他撞得摇曳,烛泪滚落,像是在为这场荒唐的婚礼落泪。
顾屿澜几乎是一路狂奔到偏院。
当他冲进那间简陋的屋子,看到我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毫无气息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5、
他一步步走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什么。
指尖刚碰到我的皮肤,那刺骨的冰凉就让他浑身一颤。
“云夕......”
他低声唤着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别吓我,好不好?”
他伸出手,探向我的鼻息,又摸向我的脉搏。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顾屿澜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跪倒在床前,双手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七年戍边的点点滴滴,如同水般汹涌而来,将他淹没。
他想起我第一次随军,面对漫天风沙,明明吓得嘴唇发抖,却还是强撑着帮士兵们缝补衣物。
想起军营被伏击,我替他挡了一箭,伤口血流不止,却还笑着说“我没事,王爷保重”。
想起他重伤昏迷,醒来后得知我为了寻蛇胆,孤身闯入五毒窟,九死一生才带药归来,那时他心里只有对云瑶的牵挂,连一句感谢都没有说。
想起大婚之夜,他对我说出“算我欠你”时的凉薄,想起他让我脱下裘衣给云瑶时的决绝,想起他下令打我时的愤怒......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被他视作理所当然的付出,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
“云夕,我错了......”
他哽咽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滴在我的手背上。
“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让你受那么多苦......你醒来,好不好?我给你补偿,我把最好的都给你,你别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绝望的呜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紧紧地抱着我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将我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站在门口的云瑶,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一直以为顾屿澜心里只有她,哪怕娶了我,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可此刻顾屿澜的崩溃,他的悔恨,他的痛苦,都不是装出来的。
一股强烈的嫉妒和恐慌席卷了她。
她看着那个曾经对她百般呵护的男人,此刻却抱着另一个女人的“尸体”痛哭流涕,心里像被火烧一样难受。
但她不敢上前,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掐进了掌心。
顾屿澜就那样守在我的床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一遍遍呼唤着我的名字,诉说着他的悔恨。
直到第二天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对管家说。
“备丧。”
两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镇北王新婚之夜,王妃猝然离世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
一时间,流言四起。
有人说我是不堪受辱,自缢身亡。
有人说我是积劳成疾,油尽灯枯。
还有人说,是云瑶公主嫉妒成性,暗中害了我。
顾屿澜对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心主持我的丧事。
他亲自为我挑选棺木,亲自为我擦拭身体,亲自为我换上寿衣。
他做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化不开的绝望。
云瑶想手,却被他冷冷地挡了回去。
“这是我和云夕的事,与你无关。”
那眼神里的冰冷,让云瑶不寒而栗。
6、
我的葬礼办得异常隆重。
灵堂里,白幡飘扬,哀乐低回。顾屿澜一身白衣,跪在灵前,身形消瘦,形容枯槁,全然没有了往的意气风发。
他就这样跪着,从出到落,再到深夜。
没有人敢上前劝他。
夜深人静时,灵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棺木,像是在抚摸最珍贵的宝贝。
“云夕,对不起......”
他低声呢喃。
“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就去找你......”
而他不知道,就在他沉浸在悔恨中的时候,皇后派来的人已经悄悄潜入了墓地。
按照七年前的约定,他们趁着夜色,挖开了我的坟墓,将我从棺木中抬了出来。
为首的是皇后的心腹李嬷嬷,她看着我“死而复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说。
“公主,皇后娘娘说了,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公主,再也不能回京城。这是盘缠,你好自为之。”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七年的隐忍,七年的付出,七年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我终于自由了。
李嬷嬷的人将我送上了一辆早已备好的马车。
马车一路向西,离开了京城,离开了这个让我爱恨交织的地方。
舟车劳顿,夜兼程。
一个多月后,马车终于停在了江南的一座小镇上。
我下了马车,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街巷,心脏不由得剧烈跳动起来。
这里,是沈砚的故乡。
七年前,我与沈砚在一次诗会上相识。
他是当年的状元郎,才华横溢,心怀天下,立志变法革新,救万民于水火。
我被他的理想和热忱深深吸引,他也欣赏我的聪慧和坚韧。
我们情投意合,私定终身。
可没想到,他的变法主张触动了旧贵族的利益,遭到了疯狂的打压。
最终,被扣上了“谋逆”的罪名,满门抄斩。
是皇后,在暗中保下了他。
皇后与旧贵族素有嫌隙,她想利用沈砚的才华,后对付那些人,也想利用我。
她给了我两个选择。
要么,看着沈砚去死,要么,嫁给顾屿澜,替她在边关监视顾屿澜的动向,七年之后,她放我们自由。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为了沈砚,我可以忍受一切。
如今,七年之期已到,我终于可以见到他了。
按照皇后给的地址,我找到了一座位于小镇边缘的宅院。
院门紧闭,墙上爬满了青藤。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叩了叩门环。
门开了,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出现在门口。
他身形清瘦,面容俊朗,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他的左臂空荡荡的,袖子无力地垂着。
是沈砚。
七年未见,他变了许多。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如今多了几分沧桑和沉稳。
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带着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理想的坚守。
7、
“云夕?”
沈砚看到我,眼中满是震惊,随即化为狂喜。
“你真的来了!”
他伸出仅有的右手,想要拥抱我,却又有些犹豫。
我快步走上前,扑进他的怀里,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沈砚,我来了。我终于见到你了。”
他紧紧地抱着我,声音哽咽。
“让你受苦了。”
我摇摇头,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臂,心疼地问。
“你的胳膊......”
“当年为了逃脱追捕,被箭射伤,没能保住。”
沈砚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不过没关系,一条胳膊而已,只要能活着见到你,就好。”
我握住他的右手,坚定地说。
“沈砚,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往后余生,我都陪着你。”
沈砚看着我,眼中满是温柔。
“好。”
那一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我们在这座小小的宅院里,开始了新的生活。
没有宫廷的尔虞我诈,没有王府的勾心斗角,没有边关的刀光剑影。
只有柴米油盐的平淡,和相濡以沫的温情。
沈砚在镇上开了一家书斋,教孩子们读书写字。
我则打理家务,偶尔也会帮他抄写书籍。
闲暇时,我们会一起去河边散步,一起看出落,一起谈论诗词歌赋,一起畅想未来。
子虽然清贫,却充满了幸福。
一年后,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取名念安,寓意思念与平安。
而京城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我“死”后,顾屿澜彻底变了。
他遣散了王府里大部分的下人,将那座曾经繁华的王府打理得如同冷宫。
他不再参加任何宴会,不再理会朝堂之事,终守在我的灵位前,清心寡欲,形同枯槁。
他对云瑶更是爱答不理。
新婚之夜过后,他便再也没有踏入过云瑶的院子。
云瑶送来的饭菜,他一口不动。
云瑶想要见他,他也避而不见。
云瑶起初还试图挽回,装出温柔贤淑的样子,想要打动顾屿澜。
可无论她做什么,顾屿澜都无动于衷。
久而久之,云瑶的耐心耗尽了。
她本就是骄纵惯了的公主,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冷落。
大婚一年后,顾屿澜突然提出要出家为僧,了此残生。
这个决定,彻底点燃了云瑶的怒火。
她冲进顾屿澜的书房,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顾屿澜!你疯了吗?为了那个贱人,你竟然要出家?”
“她有什么好?不过是个没娘教的卑贱东西,死了都活该!”
“你别忘了,是谁陪着你风风光光地回来,是谁嫁给你做了平妻,是谁为你打点好王府的一切!”
“那个贱人除了给你添乱,还会做什么?”
“顾屿澜,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出家,我就毁了她的坟墓,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闭嘴!”
顾屿澜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猩红的怒火。
这是他第一次对云瑶发这么大的火。
“不准你骂她!”
他嘶吼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云夕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你本不配提她的名字!”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爱上你这样恶毒的女人!”
8、
就在这时,当年沈砚组织变法被陷害的事情,也因为一场意外被翻了出来。
有人在整理旧案卷宗时,发现了当年弹劾沈砚的奏折中,有多处疑点。
深入调查后发现,那些所谓的“罪证”,竟然都是旧贵族势力伪造的。
云瑶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但随即又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怎么?我说错了吗?她就是个贱人!你为了她不碰我,为了她要出家,你对得起我吗?”
“顾屿澜,你别忘了,你的一切都是父皇给的!你要是敢出家,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顾屿澜的眼神变得冰冷,他一步步走向云瑶,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
“我顾屿澜戎马一生,为国征战,挣下的爵位和功勋,都是我用血汗换来的!与你们皇家无关!”
“至于你,”他看着云瑶,眼中满是厌恶,“从今起,你我恩断义绝!”
话音未落,他猛地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了云瑶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云瑶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了鲜血。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屿澜。
“你竟然打我?”
顾屿澜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云瑶又气又恨,转身就朝着皇宫跑去。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皇帝云霆的耳朵里。
云霆本就因为顾屿澜功高盖主而心存忌惮,如今顾屿澜竟敢殴打公主,无视皇家尊严,这让他忍无可忍。
他当即下令,将顾屿澜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顾屿澜被关入大牢的消息传到了边关,顿时引起了轩然。
边关的将士们大多是顾屿澜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对顾屿澜忠心耿耿。
如今主帅被冤入狱,将士们群情激愤,纷纷上书请愿,要求皇帝释放顾屿澜。
更有甚者,直接在边关集结军队,扬言要攻入京城,救出顾屿澜。
朝局瞬间动荡不安。
他们之所以要陷害沈砚,就是因为沈砚的变法主张触动了他们的利益。
真相大白之后,朝野震动。
云霆这才知道,自己竟然被骗了这么多年。
他一直以为沈砚是真的谋逆,一直以为顾屿澜对云瑶是真心实意,一直以为皇后是贤良淑德。
可到头来,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愤怒之下,云霆下令彻查此事。
随着调查的深入,云瑶背后的更多龌龊事被挖了出来。
她不仅陷害我,还曾经暗中勾结贵族,陷害,打压忠臣。
证据确凿之下,云霆再也无法容忍。
他下令赐云瑶毒酒,了结了她的性命。
而沈砚,也因为沉冤得雪,被召回京城。
但沈砚拒绝了。
他早已厌倦了朝堂的尔虞我诈,只想和我在江南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
可朝局的动荡,并没有因为云瑶的死而平息。
云霆因为多年的猜忌和错误决策,已经失去了人心。
他的亲弟弟,也就是我的皇叔云渊,一直镇守北境,深得民心。
在得知朝堂的混乱局面后,云渊以“清君侧,安天下”的名义,从北境起兵,直指京城。
叛军势如破竹,很快就近了京城。
云霆无奈之下,只能释放顾屿澜,让他领兵平叛。
可此时的顾屿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镇北王。
9、
他心中只有对我的悔恨,对世事的厌倦。
他虽然领了兵,却无心恋战。
而云霆失去了人心,士兵们本不愿意为他卖命。
很快,叛军就攻破了京城,云渊登基称帝,改元永安。
云霆被废黜,幽禁在深宫之中。
顾屿澜在乱军之中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战死了,有人说他出家了,还有人说他离开了京城,从此杳无音信。
云渊是个明君。
他登基之后,励精图治,整顿朝纲,减免赋税,安抚百姓。
很快,天下就恢复了平静,呈现出海晏河清的景象。
他深知沈砚的才华,亲自来到江南,邀请沈砚出山相助。
沈砚起初还是拒绝,但在云渊的再三恳请下,看着天下百姓安居乐业的希望,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我们一家人搬到了京城。
沈砚入朝为官,凭借着他的才华和远见,很快就官拜丞相,辅佐云渊治理天下。
而我,也因为沈砚的功绩,被册封为诰命夫人。
岁月静好,时光荏苒。
又过了五年,我们的儿子念安已经长成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
沈砚依旧是那个心怀天下的丞相,而我,依旧是那个守在他身边的妻子。
这一天,我带着念安去街上买点心。
走到街角时,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拦住了我们。
他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伸出枯瘦的手,声音沙哑地说。
“夫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念安吓得躲到了我的身后。
我皱了皱眉,让丫鬟拿出一些碎银子,递给他。
可他却没有接,而是缓缓抬起头,露出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顾屿澜。
五年未见,他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曾经的英气勃勃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满脸的风霜和悔恨。
他的眼睛浑浊不堪,望着我的时候,充满了痛苦和祈求。
“云夕......”
他声音颤抖,泪水从眼角滚落。
“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我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云夕,我知道错了。”
他跪在地上,对着我连连磕头。
“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瞎了眼,没有看到你的好。我不该冷落你,不该伤害你,不该......”
他的话断断续续,充满了悔恨。
“这些年,我一直活在痛苦和自责中。我找了你很久,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云夕,求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弥补你。”
我看着他卑微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当年的伤害,如同烙印,深深刻在我的心里。
七年的隐忍,七年的付出,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我轻轻拉着念安的手,后退了一步,语气平静而淡漠。
“顾屿澜,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也不需要我的原谅。”
“我们之间,早在七年前你签下军令状,选择娶我的那一刻,就已经两不相欠了。”
“你对我造成的伤害,我已经放下了。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我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有丈夫,有孩子,有安稳的子。我不想再被过去的事情打扰。”
“你走吧,从今往后,我们各自安好,再也不要相见了。”
说完,我转身,拉着念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屿澜跪在地上,看着我们离去的背影,泪水汹涌而出。
他想追,却又无力地瘫倒在地。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了我。
后来,我听丫鬟说,顾屿澜一直留在那条街上,终酗酒,疯疯癫癫。
最终,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冻死在了街头。
没有人为他收尸,就像他当年对待我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而我,带着我的丈夫和孩子,继续过着幸福安稳的生活。
江南的烟雨,京城的繁华,都不及身边人的陪伴。
那些过往的恩怨情仇,都已化作过眼云烟。
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幸福,不是争风吃醋,不是功名利禄,而是有人陪你立黄昏,有人问你粥可温,有人与你共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