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音渺渺

6

司刑，是墨子卿养的专门拷问工具。

前十年，他拷问的是朝中各党派派来的手。

如今，他拷问的是药人苏疏音。

满墙的刑具令人不寒而栗。

苏疏音也想过要不招认算了，免得皮肉受苦。

可她又想问一句，凭什么？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柳明月来了，她脸上的得意快要装不下了。

她说，墨子卿吩咐司刑，严加拷问，不计后果。

八个字，几乎相当于宣判了苏疏音的。

可苏疏音的思绪竟没有生出波澜，她的心早就成了一潭死水。

第一轮拷问，司刑绑住苏疏音的双手，将她悬于水牢之上，苏疏音只有踮起脚尖才能呼吸空气，足足绑了两个时辰。

第二轮拷问，苏疏音被扔进养满毒蛇的蛇坑里，周围笼罩着阴湿的嘶嘶声，那一双双冰冷的蛇目在夜晚闪着绿色的寒光。

第三轮拷问，苏疏音被拴上绳子，被赶着抱住一木桩，木桩下布满了锋利的刀尖，她不停地滑落又不停地往上爬。

第四轮......

苏疏音受尽刑罚，连呜啊呜啊的声音都发不出了，阴湿幽暗的地牢里死寂一片。

柳明月在一旁看得开怀，眼泪都笑出来了。

墨子卿始终没有来过。

苏疏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地牢的，她只知道醒来后是在自己的小院，身上没有一块好皮。

药师给她上了药，喂她吃了药膳，是抹着眼泪走的。

不一会儿，苏疏音头开始昏沉沉的，药膳里加了助眠的药。

她恍然间感觉有人在摸她的脸，那人似乎在哭，有温热的液体滴到了她的眼睑上。

苏疏音想睁开眼，看看那人是谁，可眼皮实在太沉了。

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苏疏音听到那人唤了一声“阿音”。

阿音，从未有人这么唤过她。

墨子卿只会叫她五十八号。

大抵是做梦了。

宸王府里来了位不速之客，墨子卿的亲姑姑，长公主殿下。

太子遇刺，皇帝病危，若是此时宸王能献药亦或是药人，治好皇帝便能入主东宫。

“听闻宸王府里养了位药人。”长公主开门见山。

墨子卿按下想要说话的柳明月，淡淡道：“是，不过前些时她已经丧生火场。”

“真是可惜了。”长公主殿下呷了口茶，又道，“那宸王的眼睛可还有治？”

这次，柳明月脱离了墨子卿的掌控。

“回长公主殿下，我放血给王爷做药引，王爷的眼睛不便会治好。”

长公主笑不达眼底，道：“既如此，柳小姐也为陛下做份药引吧。”

柳明月只想邀功求赏，不料被扣了这么大的任务，一急之下病倒了。

这是苏疏音出地牢后，第一次见到墨子卿。

墨子卿直言来意，他们想要让苏疏音代替柳明月，给皇帝放血做药引。

苏疏音望着梳妆镜中，那瘪苍白的自己，沉默良久。

她已经放不出更多的血了。

那份长久的沉默，久到让墨子卿没来由地有些不安。

一股失控感从心底油然而生，迅速窜出，在整个腔攀升，直至席卷整个身体。

他几乎下意识地将苏疏音拉近。

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填补上心里莫名的空虚。

“你的命是我的！”

苏疏音在他手心写下“我知道”，墨子卿强调多次了。

“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

“是。”

“下个月回京，我与月儿要完成婚约，月儿不能有事，你必须代月儿制药。”

苏疏音的手悬在空中，久久不曾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