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送给老公的平安扣,落在了俏寡妇门前
如果你喜欢看短篇小说,一定不要错过龙傲天的一本书《我送给老公的平安扣,落在了俏寡妇门前》,这本书的主人公是陈建安柳月娥。第1章 1我和团长丈夫闹别扭,本想出门散散心。却在门口听见老太太们闲聊:“那寡妇门前又进新人了,这月第三个了吧?听说那男的给她买了辆自行车!”“看来这个是真心的,估计是想救风尘呢。”“要我说啊,这救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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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和团长丈夫闹别扭,本想出门散散心。
却在门口听见老太太们闲聊:
“那寡妇门前又进新人了,这月第三个了吧?听说那男的给她买了辆自行车!”
“看来这个是真心的,估计是想救风尘呢。”
“要我说啊,这救风尘的戏码,怕是早就唱上了!”
“对了,昨晚我在她门前捡到了个编绳,看着还怪精细的嘞!”
老太太突然喊出一声,拿出一条编绳。
我的心莫名一跳。
编绳上的结,是我亲手编上去的。
而它昨天还在我丈夫的手上。
1.
我不会认错的。
那是我用攒了很久的彩色丝线,熬了两个晚上,一针一线编出来的平安结。
也是我亲手戴在丈夫陈建安的手上的。
三天前。
我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声音平静:“建安,我想买辆自行车。”
陈建安头也没抬,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买那玩意儿啥?死贵死贵的。”
“去公社供销社买东西方便点,也能偶尔去县里看看。”
我解释:“来回走路太费工夫了。”
“费啥工夫?你一天到晚在家有啥事?走走就当锻炼身体了。”
他语气不耐烦,把碗往桌上一顿。
“现在家里哪哪不用钱?我当这个团长,工资看着高,人情往来不要钱?你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常年训练而黝黑严肃的脸,心里堵得难受。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他打断我,眉头拧成了疙瘩,“我说不买就不买,女人家家的,骑个自行车像什么样子?招摇过市的,赶紧吃饭!”
我低下头,没再说话。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从那天起,我们就陷入了冷战。
说是冷战,但其实是我一个人在闹别扭。
他照样吃饭,睡觉,出门训练。
但就是不跟我说话,好像我是什么碍眼的物件。
我心里憋着气,也懒得搭理他。
现在,听着老太太们的闲话,看着那个刺眼的平安结,所有的疑点瞬间串联起来。
上周他说要去师部汇报工作,两天没着家。
回来时,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廉价雪花膏味,也不是我常用的桂花头油。
前天晚上,他翻箱倒柜找新军装,说是明天有重要接待,要穿体面点。
还有他近来时不时飘忽的眼神,和对我愈发不耐的态度......
原来,不是家里没钱,是钱要花在“刀刃”上。
也不是自行车招摇,而是那小寡妇也想要。
陈建安,你好得很。
用着我编的平安结,去会你的相好。
用着拒绝我的理由,去给寡妇献殷勤。
“啧啧,你们是没看见,柳寡妇今儿个头上那新银簪子,亮闪闪的!”李婆子嘴巴没停。
“可不是嘛!”
快嘴张婶立刻接上,“昨儿个我在河边洗衣服,碰见她,她可跟我显摆了半天,说他心细得很,上回她崴了脚,他给揉的药酒,手法那叫一个轻,还一直问她‘疼不疼’?”
“后来她去换药,人家又说她伤口长得不好,让她多当心,柳寡妇就跟吃了蜜似的,说从来没人这么把她当回事过!她故意留了个话头,说怕以后有啥不妥帖,你猜怎么着?人家还真顺着她的话接了茬!”
“这不是勾搭上了吗?”张婶一拍大腿。
“可不是嘛!”
李婆子越说越起劲,“柳寡妇还说了,她知道人家有媳妇,但她管不住自个儿啊,说他是头一个对她这么上心的人。”
“喝了点猫尿,她就往人身上靠,哭哭啼啼说自己命苦,为啥守了寡,为啥子过得难......哎呦,说是那人就抱住她了!”
王听得直撇嘴:“这就勾搭成奸了?”
“哪能啊!”
李婆子吊足了胃口,“后来柳寡妇不是又回她那老行当,那人知道后还不乐意了!柳寡妇就说‘我不这个,吃啥喝啥?’结果你猜咋着?那人转头就给她送了一对实心的银镯子!说是他攒了许久的体己钱,让她别再去受累,他给她寻摸个轻省营生,找地方安顿她!”
“天爷,他媳妇知道不得气死过去。”张婶惊呼。
“可不是吗!”
李婆子还模仿着柳寡妇那得意的语气,拔高声音总结道:“柳寡妇还说了,他家的媳妇再能、再贤惠又咋样?男人图的不就是个知冷知热、温柔小意?感情这事儿啊,可不论什么先来后到!”
好一个不分先来后到。
我脚步沉稳地朝家走去。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陈建安还没回来。
我径直走进屋里。
目光扫过炕上叠得整齐的被子,掠过墙上挂着的他一脸正气的照片。
我走到衣柜前,打开。
手指精准地摸向他放那件新军装的位置。
空的。
我又拉开抽屉,里面放着针线盒,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没有平安结,也没有手表。
他那块宝贝得不得了的上海牌手表,平时不戴就放在这个抽屉里。
呵。
人靠衣装,看来是精心打扮去了。
五年婚姻,我没想到正直的丈夫也会变成现在这个烂模样。
2.
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但也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我得先稳住自己。
我换了身净衣裳,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梳整齐,然后出门,直奔公社的草编厂。
车间主任老孙正在登记工分,看见我,有些意外:
“玉英?这个点咋来了?家里有事?”
“孙主任,”我走到他桌前,语气平静,“我想请两天假。”
老孙推了推眼镜:“请假?家里出啥急事了?建安知道不?”
陈建安是团长,大家多少会给他点面子。
“他知道。”我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就是有点要紧事得处理一下,耽误不了多少活儿,您看......”
老孙没多问,点点头:“行,那你快去快回,手里的活儿我先让人替你顶两天。”
请好假,我心里踏实了一点。
至少这两天,厂里这边不会出岔子。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村口那棵大榕树。
树下空荡荡的,老太太们大概散了回家做饭去了。
我目光随意一扫,却在树旁一堆枯叶里,瞥见了一点熟悉的彩色。
是那条平安结。
被随意丢在那里,沾了些土,丝线显得有些黯淡。
估计是李婆子她们说完闲话,觉得这东西晦气,顺手就扔了。
我脚步停了一瞬。
走过去,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手指拂去上面的尘土,那个精巧的结扣依然完好,只是系绳的地方,似乎被用力拉扯过,有些松垮。
是我熬了两夜的心血,却也是陈建安变心的铁证。
回到家,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
我走到隔壁邻居家,借用了他们的电话。
陈建安不喜欢这些东西,所以哪怕他是团长,可我连电话都得去别人家借。
我凭着记忆,拨通了陈建安团部值班室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战士。
“同志你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我找陈建安陈团长,我是他家属,家里有急事。”
“陈团长?”对方迟疑了一下,“陈团长今天外出公,还没回来,您有什么急事?我可以帮您转达。”
公?
怕是到柳寡妇那里去“私活”了吧。
“转达也行,”我说,“你就告诉他,他媳妇沈玉英找他,让他马上回家。就说——”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家里的平安结丢了,我在村口捡到了点别的东西,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好的,嫂子,我记下了,一定转告陈团长。”战士虽然不明就里,但听我语气严肃,答应得很脆。
挂了电话,我吐出一口浊气。
刚走出邻居家门,还没拐进自家院子,就和一个人撞了个对面。
是柳寡妇。
她今天打扮过了,换了件半新的碎花褂子,头上别着那闪眼的银簪子。
看见我,她没有躲闪。
“玉英姐。”她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晰。
我停下脚步,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知道她命苦。
男人早死,因为只生了个闺女还被婆家赶出来。
娘家也靠不上。
村里关于她的闲话,难听得要命,说她为了口吃的,什么人都接。
我以前听说了,心里只觉得世道艰难,女人不易,从没跟着旁人嚼过她舌,路上碰见,还会点点头。
可那是以前。
柳月娥见我不应,也没尴尬,眼神直直地看着我:
“玉英姐,我知道......你晓得了。”
我依旧沉默。
她扯了扯嘴角:
“陈团长,给我钱,给我买东西,帮我挡过几次麻烦。”
“他说他爱我,他给我钱,给我闺女买吃的,让我觉得自己还像个人,我知道我比不上你,你是明媒正娶的团长夫人,有身份,有依靠,我没想跟你争什么名分,我也争不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但我们要比你和建安相爱得多,我希望你不要涉他。”
3.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见我不吭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往村西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玉英姐,你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柳月娥的家在村子最西头。
孤零零的两间土坯房,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
院墙塌了半截,院子里倒是收拾得净。
一个三四岁模样、瘦瘦小小的女娃正蹲在地上玩石子,看见我们,怯生生地喊了声"妈",就躲到门后头去了。
柳月娥没理会孩子,径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侧身让我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有一股子湿的霉味混杂着劣质香皂的气味。
家徒四壁,唯一的亮色,就是靠墙放着的那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
锃亮的车把和轮圈,在这灰扑扑的屋子里,扎眼得厉害。
"看见了吗?"柳月娥指着那辆车,眼中带着得色。
"这车,是有人心疼我们娘俩才买的。"
她没直接提名字,可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说想去镇上给丫头扯块布做衣裳,走路太远,班车又舍不得钱,他就记心里了,没过几天,就把这车推来了。"
她走过去,爱惜地摸着光滑的车座。
"他说,有了车,我方便,丫头也能少受点罪。"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想起我提买自行车时,陈建安那不耐烦的表情,和那句"影响不好"。
柳月娥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有了点底气:
"玉英姐,你是团长夫人,体面,有文化,在草编厂挣工分,伺候公婆也周到。村里谁不夸你贤惠?”
“可有人跟我说,你在家就像个完成任务的人,回了家不是算工分就是惦记厂里的活儿,要么就是听他爹妈唠叨,你问过他心里苦不苦吗?"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我确实很少问他这些。
我以为,把家打理好,把公婆伺候好,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我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问候。
原来,他一直嫌我没趣。
还嫌我太过强势。
"我呢?"
柳月娥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惨淡,却又像是满不在乎。
"我啥也没有,就剩下这点听人说话的本事。”
“第一次有人来帮我,是去年秋天,我被一个喝醉的赖皮堵在屋里,他刚好路过,把人撵走了,我那会儿吓得直哆嗦,他给我倒了碗水,就在那儿坐着,啥也没说,陪了我好久。"
她眼神飘向窗外,表情很幸福。
"后来,他偶尔路过,会进来看看,问问有没有人再欺负我们娘俩。有时捎点粮票,有时是几块糖给丫头。他每次来,就是坐着,说说部队里的烦心事,说那个大家里头的憋屈......他说,只有在我这儿,他才能喘口气。"
"玉英姐,"她目光转回到我脸上。
"你说,是我勾引的吗?也许吧,可我这条贱命,除了这个身子,还有啥能报答的?他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是第一个心疼我闺女的,你说,我怎么能不抓住?"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我的心。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
柳月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破罐子破摔:
"对,我心安理得!他愿意给,我愿意要!我们俩是真心换真心,比你们那相敬如宾的假模假样强多了!"
"真心?"
我气极了,往前一步,指着那辆自行车,"你们的真心就是偷来的!"
我情绪激动,伸手想把她从自行车旁边拉开。
可力道没控制好,推了她一把。
柳月娥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倒去,腰撞在了车座上,发出一声痛呼。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从门外冲进来,一把扶住柳月娥,同时用力将我推开。
是陈建安。
他回来了,可惜回的不是我们的家。
他脸色铁青,眼神严厉地瞪着我:
"沈玉英,你跑到这里来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回家说?非要在这里欺负人?"
"我欺负人?"
我看着他那副义正言辞的样子,只觉得可笑,"陈建安,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你胡说什么!"他厉声打断我,"她们孤儿寡母不容易,我帮衬一把怎么了?"
"帮衬?"
我指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帮衬到买自行车?帮衬到深更半夜往人家里跑?陈建安,你当我是傻子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原以为你只是斤斤计较,想不到你居然还这么恶毒!"
"恶毒?"
我看着他紧紧护着柳月娥的手臂,突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陈建安,"我的声音异常平静,"我们离婚吧。"
第2章 2
4.
"离婚?沈玉英,你疯了吗?"
陈建安的声音骤然拔高,在狭小的土坯房里嗡嗡作响,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
他推开怀里假意啜泣的柳月娥,朝我近一步,额头上青筋都凸了起来。
"就因为这么点捕风捉影的事,你就要离婚?"
"捕风捉影?"
我往后退了半步,和他拉开距离。
"陈建安,这辆自行车明明白白摆在这儿,你管这叫捕风捉影?"
"我那是看她可怜!"
他梗着脖子,"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子过不下去!我是军人,是部,看见了能不管吗?买自行车也是为了她方便,能接送孩子,能去镇上找个零工!沈玉英,你的心怎么就那么狠,那么狭隘?"
"我心狠?我狭隘?"
我重复着他的话,几乎要笑出来。
"我心狠,所以活该看着自己的丈夫拿我们省吃俭用的钱,去贴补别的女人?我狭隘,所以活该被蒙在鼓里,被你们看笑话?"
"你!"
他被我问得语塞,脸憋得通红,猛地一挥手臂。
"反正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问心无愧,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赶紧跟我回家,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伸手要来拉我,被我猛地甩开。
"家?"
我看着他,这个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此刻陌生得让我心寒。
"陈建安,从你和她有苟且时,我们那个家,就没了。"
我转身就往门外走,一步也不想在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多待。
"沈玉英,你给我站住!"
陈建安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吼,脚步声跟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墙边柳月娥忽然"哎哟"一声,身体软软地往下倒,恰好绊住了陈建安的脚。
"建安哥,我腰好疼,是不是撞坏了..."
她声音虚弱,眼泪说来就来,楚楚可怜地仰头望着陈建安。
陈建安脚步一滞,下意识地弯腰去扶她:"月娥?你怎么样?撞到哪儿了?"
就是这一瞬间的耽搁。
我已经走到了院子里。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刺眼,那个瘦小的女娃不知何时又从门后探出了头,正怯生生地看着屋里的动静。
见我出来,她吓得又想缩回去。
我没有停留,径直朝院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陈建安焦急的声音:"月娥,我看看......玉英,你等等!"
我没有回头,脚步甚至更快了些。
就在我即将迈出那个塌了半截的院门时,身后传来一声细小的童音:
"建安爸爸,妈怎么了?"
我的脚步,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再也挪不动分毫。
浑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刻冻住了,又从脚底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建安爸爸?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院子里,陈建安正半搂着柳月娥,闻言身体也僵了一僵。
但随即被柳月娥痛苦的呻吟引开了注意力,他低头查看她的情况,没顾上纠正孩子,或者说,他本没法纠正。
而那个瘦小的女孩,正依赖地靠在他腿边,仰着小脸,眼里是真切的担忧。
柳月娥则趁陈建安低头,从男人臂弯的缝隙里,准确无误地看向我。
连孩子,都已经叫上"爸爸"了。
我像个局外人,或者说,我本来就是个局外人。
陈建安终于安抚好柳月娥,抬头看见我还站在门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急忙解释:
"玉英,你别听孩子瞎叫,小孩子不懂事,乱喊的......"
"行了。"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陈建安,不用解释了。"
“你的解释,去说给上面的人听吧。”
5.
我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那荒唐的景象,转身就走。
这一次,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陈建安在身后似乎又喊了什么,夹杂着柳月娥矫揉造作的呻吟,都被我抛在脑后。
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硬,却让我异常清醒。
回到家,那个曾经充满烟火气的小院此刻冰冷得像座坟墓。
我径直走进里屋,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的衣服不多,大多是些素净的褂子,几件像样的还是娘家陪嫁时做的。
我把它们一件件叠好,放进一个半旧的樟木箱子里。
我没有拿任何陈建安买给我的东西。
包括那件他去年冬天非要说团长夫人不能太寒酸、硬是扯布给我做的新棉袄。
它们让我觉得恶心。
正当我合上箱盖,准备去拿洗漱用具时,陈建安终于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跑动后的红和未消的怒气,一把按住了箱盖。
“沈玉英,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喘着粗气,眼睛瞪着我,“我说了,那是小孩子瞎叫,我跟她清清白白!你无凭无据,就这么跑到人家家里大闹一场,现在还要收拾东西?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放?”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因激动而扭曲的脸:
“无凭无据?陈建安,柳月娥亲口跟我说的那些话,难道也是我编的?她说你如何心疼她,如何给她买自行车,如何在她那里才能喘口气......这些,难道都是假的?”
他猛地一愣,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强自镇定:
“那又怎样?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你就非得这么糟践我?你就不能原谅我这一回?”
“原谅你?”我几乎要笑出声。
“原谅你一边拒绝给我买自行车,一边转头就给她买?原谅你一边说她可怜要帮衬,一边让孩子叫你‘爸爸’?”
我用力想合上箱子,他却死死按住:
“沈玉英!我警告你,没有真凭实据,你这就是污蔑,到时候离不了婚,还弄得自己一身,我看你怎么收场!”
“怎么收场?”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不劳你费心,这婚,我离定了。”
我猛地抽开箱子,盖子撞在他手上,他吃痛缩手。
我拎起箱子,头也不回地朝外走。
“沈玉英,你敢走,你走了就别再进这个门!”
他在我身后气急败坏地吼叫,夹杂着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我没有片刻停留。
阳光刺眼,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直接回了娘家。
面对父母担忧又疑惑的目光,我没有过多解释,只坚定地说:“子过不下去了,我要离婚。”
安顿下来后,我立刻去找了林薇。
她是我年少时最好的朋友,后来考上省城的大学,现在在县文化馆工作,见识和想法都比我开阔得多。
听完我的叙述,林薇气得脸色发白:
“太欺负人了!玉英,你做得对,这种男人坚决不能要!”
“可是,”我叹了口气,“他说我没人证物证,就凭柳月娥几句话,告不倒他。”
林薇冷笑一声:
“别管能不能告,你们先把婚离了。”
6.
三天后,陈建安找上了门。
他换了一身半旧的军装,胡子刮得净净,手里还提着一包桃酥,是我妈爱吃的。
"玉英,"他站在院子里,声音放得很软,"我们谈谈。"
我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
"没什么好谈的。"
我继续晾着手里的衣服,头也没抬。
"玉英,我知道错了。"
他走近几步,把桃酥放在石磨上,"那天是我混账,我不该吼你,更不该......"
他顿了顿,"更不该去管柳寡妇的闲事。我已经跟她断净了,以后绝不会再有来往,你看在咱们这么多年夫妻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我停下动作,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曾经让我觉得踏实可靠的脸,此刻只显得虚伪。
"陈建安,你觉得我们之间,只是一个柳月娥的问题吗?"
"那还有什么问题?"
他有些急切,"你说,我都改!是,我以前是对你不够体贴,以后我改,工资全交给你,你想买自行车,咱明天就去买!买最好的!"
我摇了摇头,心里一片冰凉。
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觉得问题只是物质上的亏欠和一次偶然的错误。
"离婚申请我已经交到公社了。"
我平静地说,"离不离,不是你说了算。"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那点伪装的温和消失殆尽,声音也冷了下来:
"沈玉英,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一点余地都不留?"
"绝?"
我看着他,"陈建安,当你把别的女人和孩子放在心尖上的时候,当你用我们省吃俭用的钱去讨好别人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给我留点余地?"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
"好,好得很。"
他连连点头,往后退了两步,"沈玉英,你厉害!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你一个离婚女人,能有什么好子过!"
说完,他抓起那包桃酥,狠狠摔在地上,转身大步离开。
油纸包散开,桃酥碎了一地。
我妈从屋里出来,看着地上的狼藉,欲言又止。
"妈,"我弯腰去捡那些碎片,"扫了吧,沾了土,不能吃了。"
我依旧去草编厂上班。
厂里的风言风语果然多了起来。
"听说了吗?沈技术员要跟陈团长离婚呢!"
"真的假的?为什么啊?陈团长多好的条件!"
"谁知道呢......有人说是在外头有人了,有人说沈技术员心气高,看不上陈团长了......"
"啧啧,离了婚的女人,以后可怎么办哦......"
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我尽量不去理会,埋头做自己的事。
编筐、检查质量、登记工分,一样不落。
可心里那股恶心感,却像阴沟里的淤泥,时不时翻涌上来。
尤其是当有人旁敲侧击地问起陈建安,或者用那种"我懂你"的眼神看着我时,我都觉得无比反胃。
我厌恶这种被人窥探、被人议论的感觉。
更厌恶自己竟然成了这种龌龊故事里的主角。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光是离婚,太便宜他了。
他毁了我对婚姻所有的信任和期待,却还想维持着体面的身份和前途?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证据。
我去找了村口最爱嚼舌但也消息最灵通的李婆子,用半斤水果糖换来了更多细节:
那个男人是什么时候开始频繁往村西头跑的;他给柳月娥送过几次东西,除了自行车,还有米面、布料,甚至有一次还有人看见他拎着一块肉......
我又偶遇了柳月娥隔壁的王婶,借着聊天的名义,套出了更多话。
王婶说得含糊,但意思明确:陈团长去得勤,有时白天,有时晚上呆得挺晚,柳寡妇家的子明显好过多了,那辆自行车更是扎眼。
这些零碎的信息,加上柳月娥亲口对我说的那些话,虽然不足以构成法律上的铁证,但足够拼凑出一个清晰的故事轮廓。
7.
一个星期后,我请了半天假,直接去了县武装部,要求见陈建安的直接上级王政委。
警卫通报后,我被带进了一间简朴的办公室。
王政委五十岁上下年纪,面容严肃,目光锐利。
他请我坐下,倒了杯水。
"沈玉英同志,你找我有事?"他开门见山。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客观。
我从想买自行车被拒说起,讲到发现平安结,讲到去柳月娥家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包括那声"建安爸爸"。
我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并把从李婆子、王婶那里听来的情况也作为线索提供出来。
"王政委,"我最后说,"我知道,这些可能算不上严格的证据。但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王政委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色越来越凝重。
等我说完,他沉吟了片刻。
"沈玉英同志,"他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你反映的情况,我都记下了,这件事,组织上会高度重视,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看着我:"至于你的个人问题,离婚是你的自由,组织上不会涉,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出具相关证明。"
从武装部出来,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该做的,我都做了。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没过两天,陈建安被暂时停职审查的通知就下来了。
厂里顿时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陈团长真的被停职了!"
"看来沈技术员说的都是真的啊......"
"真没想到,陈团长看着挺正派一个人,居然......"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各种议论更是甚嚣尘上。
有人同情我,有人觉得我下手太狠,断了前夫的前程。
更有一些原本就嫉妒我嫁得好的女工,话里话外带着酸意:"离了就离了呗,何必把人往死里整?"
"就是,以后谁还敢娶这么厉害的女人?"
对这些,我一概不理。
我照常上班,下班,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
但陈建安的父母坐不住了。
那天我刚下班,走出厂门,就被陈建安的爹妈堵住了。
陈母上来就哭天抢地:"你怎么这么狠心啊!建安他是一时糊涂,你也不能把他往死里告啊!他这身军装要是没了,可叫他怎么活啊!"
陈父也黑着脸:
"玉英,做事要留余地!你们夫妻一场,有什么话不能关起门来说?非要闹到部队上,现在好了,建安的前程都要毁了!你让我们老两口以后指望谁去?"
周围立刻围上来一群看热闹的人。
我看着眼前这对老人,曾经我也把他们当作亲生父母一样孝敬。
可此刻,我心里只有一片麻木。
"爸,妈,"我依旧用以前的称呼,语气却疏离。
"陈建安的前程,是他自己毁的,不是我毁的,他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你们二老留点脸面?怎么没想过我的死活?"
"那......那不就是个寡妇吗?"
陈母捶着口,"男人嘛,偶尔犯点错,你当媳妇的多担待点不就过去了?何必闹得这么大?"
我简直要被这荒谬的逻辑气笑了。
"担待?"
我看着她,"妈,如果今天是我在外面找了野男人,给他买这买那,让别人的孩子叫我妈,你们会让陈建安担待吗?"
陈母一下子噎住了,脸色涨红。
陈父恼羞成怒,指着我的鼻子骂:
"沈玉英!你别给脸不要脸,离了我们陈家,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们建安娶了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福气,我现在不要了,你们留给别人吧。"
我冷冷地说完,拨开人群,径直离开。
身后传来陈母更加凄厉的哭嚎和陈父的咒骂。
这一次冲突,让我心里那股恶气非但没出,反而更加淤堵。
把一切责任都推在一个寡妇身上?
想得美。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8.
三天后,最终处理决定下来了:,,复员处理。
消息是李婆子跑来说的:
“玉英,定了,陈建安党籍、官衔,一撸到底!要复员了!”
车间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我。
我正检查箩筐质量,手没停。
几秒后,议论声炸开。
“天爷!!全完了!”
“肯定不止搞破鞋,听说那寡妇又交代了别的!”
“啥?”
“好像......他以前还倒腾过部队物资,克扣过补贴,钱都贴给那寡妇了!”
“这就严重了,活该!”
下午下班,我在厂门口看见陈建安。
他穿着没领章帽徽的旧军装,胡子拉碴,佝偻着,像换了个人。
他想上前,嘴动着,没声音。
我没停步,直接走过。
“玉英......”他哑着嗓子喊。
“我们无话可说了。”
我没回头。
听说他又去找柳月娥。
没人看见过程,只听到柳月娥最后尖声喊:“陈建安,我以为你真能给我们个家,结果你连自己都保不住,废物!”
这话彻底击垮了他。
没过两天,他带着爹妈,灰溜溜地走了。
走之前,他又来我娘家门口,隔着门问:
“为什么?为什么连她也......”
我拉开门,他后退一步,怔怔地看着我。
“陈建安,”我语气平静,“你还不明白?柳月娥要的只是个安稳窝,她爱你,是因为以为你能撑起来,等你自身难保,还可能拖累她,她那样的人,第一个踹开的就是你。”
“她要保证的是她能够活下去。”
他愣在原地,像被抽了魂。
最后,踉跄着走了。
离婚手续办完,我分到一部分钱。
我托人给柳月娥捎去一笔,不多,够她带孩子离开,重新开始。
我并不恨她。
她只是想活下去。
活下去的理由,没有对错。
错的只有陈建安。
是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又不肯和我净净地分开,既要又要。
柳月娥默默收了钱,没几天就带着孩子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生活重回正轨。
我全心扑在草编厂,改进的技术得了认可,订单多了,我被提为质检组长。
闲话少了,多了些佩服的眼神。
时代变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越喊越响。
我把爸妈接到镇上住。
子清贫,但安心。
林薇常来,鼓励我学习。
我动了心,开始抽空看书认字。
我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曾经那个依赖着丈夫的妇女不敢想的高度。
很多年后,我再次遇到了柳月娥。
她的外号不再是“村头那个寡妇”。
离开了村子后,她去了镇上。
当剪头学徒,不再用身体换钱。
她看着我,没说话。
只是感激地对我笑笑。
窗外阳光正好。
我看看自己粗糙却有力的手,心里踏实。
男人、婚姻,都不是我的天。
我能靠自己活下去,活得好。
路还长,我一步步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