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铮铮不如意

第9章 9

周时聿怔了一瞬，紧接着像听见什么天大笑话般扯了扯嘴角：

“不可能，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怀孕。”

周慕深抱起深知意，似笑非笑地看向周时聿，以及周围一圈屏息看戏的周家人。

“时聿，谁说你结扎了，知意就不能怀？”

“——这不，还有我么。”

周家主宅的客厅里，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那份孕检报告静静躺在红木茶几上，白纸黑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满屋子亲眷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愣是没人敢先出声。

“造孽啊......”终于有位婶婶小声嘀咕，“咱们周家，难道真要留这种违背伦理的种？”

“违背伦理？”

一直沉默的沈知意忽然开口。

她坐在沙发里，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却锐得像刀：

“这孩子身上流的，一半还是周家的血。你们不是只要周家继承人吗？反正孩子爹都姓周，又有什么不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周时聿僵硬的背影上。

“至于我为什么要怀这个孩子。”

“不如问问，我这位名义上的丈夫，为什么宁愿结扎，也不肯让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生下‘周家的种’。”

一句话，像冷水泼进滚油。

所有视线齐刷刷射向周时聿。

赵氏气得浑身发颤，手指直直戳向儿子：

“你说！结扎是怎么回事！”

周时聿骤然转身，脸色铁青：

“沈知意，你给我闭嘴！”

沈知意却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他：

“周时聿，三年了。我替你挡了多少明枪暗箭，替你担了多少骂名？”

她停在他面前，抬起苍白的脸：

“现在，我怀了孩子。你说，该怎么办？”

不等他回答，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好，既然周家容不下，那我走。这孩子，他姓沈。”

“从今往后，和你们周家一刀两断。”

话说得决绝，可她心里并无十足底气。

自从母亲去世，沈家于她，早已是个空壳。

“不行！”赵氏猛地拄杖起身。

她死死盯着沈知意的肚子，眼神复杂。

时聿结扎了，这或许是周家这一代唯一的血脉。

哪怕它是周慕深的，但只要流着沈周家的血，就行。

“孩子必须留下，生下来，养在周家。”

沈知意轻轻笑了，那笑声凉得瘆人：

“留？凭什么？”

“凭你们把我当牲口一样作践？凭他周时聿拿我当挡箭牌？还是凭你们周家，连我母亲的遗物都抢去炖了汤？”

她目光一转，锋利如刃：

“——还是凭你们，想方设法要把我送进监狱？”

周时聿拳头骤然攥紧，手背上青筋迸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要孩子，可以。”

沈知意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甩在茶几上：

“签了这份离婚协议。”

“另外，我要市中心那套顶层公寓、周氏集团百分之三的股份，还有一笔足够我和孩子一生衣食无忧的信托基金。”

“你做梦！”周时聿一把抓起协议就要撕。

“撕啊。”

沈知意不慌不忙，甚至往前走了半步：

“撕了，我现在就联系媒体，看看他们对我这故事感不感兴趣。”

她抬眼，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念新闻标题：

“周家大少爷为护心上人暗中结扎，冷落正妻三年；正妻心灰意冷，转头攀上小叔，珠胎暗结。”

“——这标题，够不够劲爆？”

她特意将“小叔”二字咬得极重。

周时聿的手僵在半空。

赵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的权衡：

“给她。”

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周家的脸面，比你那点意气重要。”

周时聿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沈知意。

她迎着他的目光，不退不让。

终于，他抓起笔，在离婚协议和财产转让书上签下名字。

每一笔都划得极重，像要划破纸背。

沈知意仔细收好文件，转身就走。

“孩子生下来，必须送回周家。”赵氏在她身后冷冷道。

沈知意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抢了。”

到机场时，沈知意已经换了一身简单卫衣牛仔裤。

她头上的棒球帽压得很低，手里只拖着一个登机箱。

护照上是全新的名字，目的地是一个周家伸手难及的地方。

周慕深替她安排好了一切：新身份、净的账户、安全的住处。

他甚至买好了同一班飞机的机票。

“我送你过去，安顿好再回来。”

沈知意摇摇头：“小叔，谢谢你。但接下来的路，我想自己走。”

周慕深看着她，眼神深邃：“你不信我？”

沈知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不容动摇的决绝：

“我更信，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安全区。从今往后，我得学会自己站起来。”

登机广播响起。

沈知意轻轻从他攥得发白的手中抽过登机牌。

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困她三年、伤她三年的城市。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安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