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抢到运气王红包后,我不要全家人了
热门网络作者小酒的新书抢到运气王红包后,我不要全家人了推荐大家阅读,本书的主角是张沐涵涵涵。第一章除夕夜发礼物,姐姐得到最新款苹果手机,弟弟得到名牌球鞋。只有我这个老二什么都没有,我不甘心地找妈妈要。她脸立马垮下来:“昨天你不是在家族群抢红包抢到运气王了吗?怎么还要?你看看你姐你弟,哪个像你...
启动阅读精彩节选
第一章
除夕夜发礼物,姐姐得到最新款苹果手机,弟弟得到名牌球鞋。
只有我这个老二什么都没有,我不甘心地找妈妈要。
她脸立马垮下来:
“昨天你不是在家族群抢红包抢到运气王了吗?怎么还要?你看看你姐你弟,哪个像你这样贪心?”
“可红包里才6块8......”我试图解释。
妈妈却立马炸毛:
“6块8还不够多?我这条老命给你,要不要?”
这样类似的话,我已经听了17年了。
这次,我决定不要再听了。
1、
“我现在就搬出去。”
妈妈一怔,随后怒目圆睁,嘴角抽动了几下。
我平静等待着狂风暴雨般的辱骂。
可出乎意料的是,妈妈轻柔的抚摸着我的头顶,温声细语地说:
“乖啦,妈给你做你最爱的酥肉吃,你先去把肉洗了,切成小条。”
妈妈总是这样,一个巴掌一个枣。
从前我的好骗好哄,会抹眼泪,马不停歇地帮妈妈活。
而这次,看着盆里结冰的冻肉,冰凉、黏腻的触感已经让人不想碰它了。
再看看正窝在沙发上研究新手机的姐姐,穿着新运动鞋打着游戏、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弟弟。
我突然发现我从来不配得到和他们一样的对待。
见我不动,妈妈轻轻推了我一下。
她以为我会像以往一样地乖乖活。
可这一次。
我不会了。
“妈,你记错了,爱吃酥肉的是弟弟,不是我。”
妈妈的手僵了一下:
“哼,每次做,也没见你少吃。”
“好了好了,你别闹了,赶紧去把肉洗了,等会儿赶不上年夜饭了。”
“你也知道,妈一个人拉扯你们三姐弟不容易,你多多体谅我,等开学了给你买你喜欢的笔记本。”
好熟悉的说辞。
我记得去年、前年、大前年妈妈也这么说过。
好像只是因为我,才造成妈妈的苦难。
还有那个永远得不到的笔记本,我已经不喜欢了。
“妈,家里明明有三个孩子,你为什么总只叫我一人活?”
我直接说出真心话,这个问题我很久已经就想问了。
妈妈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为什么?你姐姐的手是学钢琴的,哪里能重活。你弟弟还小,什么都不会做。”
“使唤你做点事怎么了?你个死没良心的,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样回报我?”
回报?
我心里反复念着这两个字。
爸爸走后,妈妈把一半的工资都拿出来,供养姐姐学钢琴,明明家里条件不好,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给我买,可她却做着把姐姐培养成艺术家的白梦。
姐姐也因此像有了符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来不会帮我一点活,哪怕是递一杯水,都觉得麻烦。
而弟弟,都已经16岁了,不小了,会偷偷拿家里的钱去网吧上网,会顶撞妈妈,会欺负我,可在妈妈的口中,他永远是那个“还小、不懂事、不会做”的孩子。
回想从前,看到妈妈累得弯腰驼背,手指冻得开裂,我心疼她,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
大冬天的,没有洗衣机,全家人的衣服都是我手搓的,冷水刺骨,我的手冻得通红,起了冻疮,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每天凌晨5点,我就要起床做早餐,做好了端到姐姐和弟弟面前,看着他们吃完。
我才能背着那个缝了又补、满是补丁的书包去上学。
我也因此,被学校里的同学们嘲笑,被他们叫做“补丁怪”。
我做这一切,只是想让刚下夜班的妈妈,能多休息一会儿,只是想得到她一句认可,一句关心,可我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在妈妈眼里,这一切大概只是我“应该做的”,甚至成了她可以更理直气壮要求我的理由。
现在,心里只剩下彻底的失望和心寒。
我什么都没有说,默默解下身上的围裙,扔在一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没有什么好说的,这个年,不过也罢,今天我就回学校。
2、
见我态度坚决,妈妈彻底发怒了,对着我大喊大叫:
“张沐涵,你给我站住!你今天敢踏出这个家门一步,就别后悔!你这是要死我啊!”
她一边喊,一边抹着眼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这边的动静,终于把窝在沙发上的姐姐吵了过来。
她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开口就只指责我:
“张沐涵,大过年的你发什么疯?非得把妈妈惹哭才高兴?多大的人了?还闹离家出走这一出,有意思吗?”
看着她那副冠冕堂皇、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指着厨房盆里的冻肉,语气平静地说:
“你把这些肉洗净、切好,妈就不生气了。”
姐姐下意识地抬起手,看着自己精心做的、镶着水钻的美甲,狠狠地翻了我一个白眼:“神经病。”
一旁的弟弟,依旧低着头打着游戏,连身子都没有转一下,嘴里却冷嘲热讽道:
“切,二姐就是故意这么说的,拿离家出走威胁妈妈,真矫情。她就是不想洗肉,想偷奸耍滑,呸,活该没有新年礼物,真是贪心不足。”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刺痛。
这个我小时候帮他洗过尿片、喂过饭、护着他不被别人欺负的弟弟,现在竟然用这样的语气嘲讽我。
我想起那些他口中所谓的“不会、不好”,让他洗个碗,碗上全是红油;让他扫个地,地上全是垃圾渣渣,越扫越乱。
我耐心教他,他却不耐烦地推开我,说我多管闲事。
每次妈妈都说“算了算了,你二姐弄吧”,然后对我说:“你看,他就不是活的料,还是得你来。”
我懒得和他争论,再多的辩解,也都是徒劳。
我转身就开始收拾东西,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家。
收拾好东西,我提着包走出房间,准备开门离开。
这时,弟弟才放下手机,抬起头,对着我说:
“二姐,你别闹了,妈妈平时最疼你了,你看,家里有活,妈妈都叫你一起做,我和大姐都没有这个待遇呢。”
我心里冷笑,一起活?
他们当然不用做了,因为在妈妈眼里,他们都是金贵的。
只有我,是天生就该活、该体谅她的。
接着,弟弟换上一副“懂事”的口吻:
“二姐,你别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了,我是要大事业的人。等以后我挣大钱了,我给你和妈妈花!”
他一脸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光鲜灿烂的未来。
可我记得他的成绩单:语文56,英语19,数学32......
妈妈被弟弟这番“豪言壮语”安慰到了,脸上的怒容稍缓,露出一丝笑意。
她走过来,动作亲昵地拉住我的胳膊,试图拿过我手里的包。
“一家人,谁做多做少,不都一样吗?主要是要团结,要和睦。”
她语气软下来,带着惯常的“说教”:
“你呀,其实是个乖孩子,就是有时候太犟、太自私,不太会做人。你说是不是?妈现在让你多点,那是锻炼你!以后你去婆家了,连饭都烧不出来,妈的老脸往哪儿搁?你这孩子,怎么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她的手很有力,已经把我的包带往下拽。
我却没有理他,继续朝着门口走去。
姐姐见我不理人,火气也上来了。
她夸张地“哈”了一声,鼓起掌来:
“张沐涵,可以啊!好一招以退为进,你别装了,你不就是为了多拿点压岁钱,才演这一出戏。行吧,妈妈没有多余的钱给你,我给你。”
说罢,她转身拿起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还有几枚硬币,然后全部砸在我的脸上,疼得我睁不开眼睛。
“够不够?”
“咱家怎么养出你个捞女。”
“掉钱眼里了是吧?”
妈妈看着这一幕,不仅没有阻止,反而满意地笑了,一脸欣慰地看着姐姐,然后又换上那副慈母的样子,她拉着我的胳膊,语气温柔:
“涵涵,你看你姐多大方分钱给你花。别闹了好不好?外面天都黑了,寒冬腊月的,刮着大风,你一个女孩子,去哪里啊?多危险。”
3、
弟弟也在一旁附和着,语气里满是嘲弄:
“就是啊二姐,你别耍小孩脾气了,我把我游戏里的皮肤分你一个,好不好?外面那么危险,你一个女孩子出去,万一出点事怎么办?你要珍惜家人的好,别不知好歹。”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吵得我脑袋嗡嗡作响。
见我无动于衷,姐姐失去耐心:
“还不长记性?还要半夜出去,活该你上次差点被流浪汉!”
我猛地抬起头,积压在心底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眼泪突然流了出来。
我对着她大喊,说出了当时的真相:
“你胡说!明明是你和你男友分手,喝得大醉。大半夜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你!我赶到的时候,看到你被一个流浪汉压住,我好心冲上去救你,可你呢?你却一把把我推到了流浪汉怀里!我差点被他欺负,好在有路人经过,救了我!”
我喘着气,继续说道:
“还有,上次你让我去给你买安全套。我不愿意,你就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去,你就告诉妈妈,说我欺负你!后来妈妈知道了这件事,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不要脸,骂我不知廉耻,说我小小年纪就不学好!这些,你都忘了吗?你现在竟然还敢反过来污蔑我!”
姐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慌乱:
“你撒谎!你污蔑我!明明是你自己想去,明明是你自己不检点,关我什么事!”
妈妈见状,不分青红皂白,抬手就给了我几个耳光。
耳光的力道很大,打得我脸颊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这个畜生!你竟然敢污蔑你姐姐!你姐姐那么乖巧懂事,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肯定是你自己不学好,还敢反过来冤枉你姐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狼心狗肺的东西!”
脸颊的疼痛,远远不及心里的疼痛。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我曾经拼命讨好、拼命珍惜的人,看着她们狰狞的嘴脸,心里最后一丝牵挂,也彻底断了。
没有眼泪,没有辩解,我平静地推开妈妈的手,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转身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人。
好在,学校允许假期期间学生留校居住,我还有地方可去。
离开家后,我没有再和家里有任何联系,一心扑在学习上。
学校开学后,没有了我的帮忙,妈妈彻底累垮了。
她给我打了很多电话,一开始是哭着说她生病了,让我回去照顾她;
见我不接电话,她又开始呵斥我,问我是不是还在生气,问我生够气没有;
到最后,她甚至开始威胁我:“你再不回来,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她大概永远不明白,我离开,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心死了。
这些威胁、哭诉,再也打动不了我了。
马上就要高考了,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不能因为他们,毁了自己的未来。
这些子,我的模拟成绩一直很好,老师也很看好我。
我坚信,我一定能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彻底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就在我全力以赴备战高考的时候。
班主任却一脸忧心忡忡地找到了我,语气沉重地说:
“张沐涵,你怎么要办理退学啊?这么好的成绩,退学太可惜了!”
我一脸懵,彻底愣住了,连忙问道:
“老师,您说什么?我从来没有提交过退学申请!”
班主任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是,你的监护人,也就是你妈妈,已经来学校给你办理了退学申请,手续都已经办完了。”
第二章
4、
那一刻,我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了,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为了我回去,竟然不惜毁了我的前途。
窗外的风还在刮着,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我以为只要再坚持一个多月,高考结束,我就能远走高飞,彻底逃离。
我如遭雷击:“老师,我不能退学!”
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你的监护人昨天来学校办理的退学申请,手续已经差不多了。她说,家里经济困难,供不起你读大学,让你早点出去打工,补贴家用。”
纸张上,妈妈那歪歪扭扭的签名,和她鲜红的手印。
她不仅要榨我最后一点劳力,还要亲手折断我唯一的翅膀。
办公室的灯光惨白,照着那份薄薄的、却重如千斤的退学申请。
班主任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困惑和试图调解的善意。
“你母亲说,家里实在艰难,姐姐学艺术花销大,弟弟也要考学,你是不是和家里有什么误会?马上就要高考了,你的成绩…”
后面的话,我几乎听不清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然后又在心脏里疯狂冲撞。
那份文件上的签名和红手印,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我的眼睛,直抵脑海最深处。
经济困难?
供不起?
那姐姐每年数万块的钢琴课学费,弟弟脚上那双抵我几个月生活费的名牌球鞋,又算什么?
原来,在我妈的计算里,我从始至终,都是一笔可以随时被牺牲、被抹去的错误开销。
她不仅要在生活里将我压榨殆尽,还要在我即将触摸到未来的时候,亲手把我拽回泥潭,最好再踩上一脚,让我永世不得翻身。
“老师。”
我的声音涩得厉害,却异常平静,连我自己都惊讶于这种平静。
“我没有同意退学。这份申请,是伪造的,或者,是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理的。”
老师愣住了,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我:
“可是这监护人的签字和手印…”
“她是我的监护人,但这不代表她可以擅自决定我的人生。”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气流刺得肺叶生疼,却也让我更加清醒。
“老师,我还有一个月就满十八周岁了。据规定,我可以申请变更或解除监护关系,或者,至少在我已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认知的情况下,我的升学意向应当被尊重。我想继续参加高考,我需要学校的帮助。”
班主任看着我,眼神从惊讶逐渐转为凝重和一丝了然。
她大概处理过不少家庭,但像我这样在高考前被至亲背后捅刀的,恐怕也不多见。
“张沐涵,你先别急。”她语气缓和下来。
“这件事学校需要核实。在没有你本人明确同意的情况下,这份退学申请流程本身就存在重大问题。
我会立刻向年级主任和校领导反映,暂停一切手续。同时…”她顿了顿。
“你需要一些法律上的支持,或者至少是正式的声明。你有可以信任的成年亲属吗?”
我摇了摇头。
父亲早逝,母亲那边的亲戚向来唯她马首是瞻,父亲那边的早已疏远。
我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即将到来的成年。
“老师,我可以自己写一份情况说明和继续就读的声明,并签字按手印。同时,我会尝试联系街道或妇联寻求帮助。”
5、
我的思路在极度的冰寒中反而清晰起来。
“如果必要,我可以报警,告她侵害我的受教育权。”
最后几个字,我说得很轻,却带着铁一样的决心。
老师点了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和同情。
“好,你先把情况说明写好,学校这边我会尽力协调,不会让这种荒唐的事情影响你高考。记住,张沐涵,读书是你自己的权利,谁也不能剥夺。”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空旷安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却暖不进我心里分毫。
我走到楼梯间的角落,那里很少有人经过。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我才允许自己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后怕。
只只差一点,我十几年的苦读,我全部的希望,就要悄无声息地被她葬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妈妈”。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停止。
然后,它又固执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我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妈妈的声音,没有往的哭嚎或怒骂。
反而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疲惫的平静,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沐涵啊,在学校吗?妈今天去你们学校办了件事,你也大了,该懂事了。
家里实在是没办法,你姐姐今年要考级,集训费好几万,你弟弟成绩不好,得找家教,妈这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你看,大学四年,学费生活费,咱们实在负担不起。
早点出来工作,也能帮衬家里,妈给你找了个熟人,在县城的厂里,工资还不错…”
她絮絮叨叨,描绘着一条她为我“安排”好的,一眼望到头的出路。
语气里甚至带着某种“我为你好”的施舍感。
我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情:“你去学校给我办退学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起来:“是啊!妈这不是为你好,也为了这个家吗?你就听妈的,妈还能害你?回来吧,啊?别闹了。”
“为我好?”
我轻轻重复这三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张沐晴的钢琴,张沐阳的球鞋,都是‘好’。到我这里,退学打工,也是‘好’。妈,你的‘好’,真廉价。”
“你——!”
妈妈被噎住,随即恼羞成怒。
“你怎么跟妈说话的?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你的命都是我给的!我让你什么你就得什么!退学怎么了?多少女孩子初中毕业就去打工了,我让你读完高中,已经对得起你了!你别不知足!”
又是这一套。
生育之恩,成了她索取无限、控制一切的最强武器。
“我的命是你给的,”我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
“所以,你就可以随意处置,是吗?包括毁掉我的未来?”
“什么毁掉未来?打工就没未来了?你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跟你那死鬼爹一个德性!”
她口不择言地咒骂起来。
最后一丝丝因为血缘而产生的牵绊,也在这恶毒的咒骂中消弭了。
“妈,”我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
“那份退学申请,不会生效的。我会参加高考,我会上大学。至于你怎么跟你的‘艺术家’女儿和‘大事’的儿子交代,那是你的事。”
6、
“从你签下那份退学申请开始,”我顿了顿,清晰地补充。
“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也没有了。”
不等她再次爆发咆哮或哭嚎,我挂断了电话,然后,将这个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缓缓滑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没有哭,只是觉得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
但在这疲惫之下,有一股更加坚硬、更加冰冷的东西在凝聚。
我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
她要阻挠,绝不会只有这一招。
经济上卡我,舆论上污蔑我,甚至可能来学校闹事。
但我也知道,我不能再退让了。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我拿出笔记本,撕下一张空白页,开始写那份给学校的情况说明。
拉黑母亲号码后的几天,意外地风平浪静。没有电话轰炸,也没有人找到学校来。
这种反常的宁静,反而让我心里绷紧的弦不敢有丝毫放松。
我知道,以我妈的性格,她绝不可能轻易罢休。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最后的复习冲刺中。
黑板旁边的倒计时牌,数字一天天变小,像某种无声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的模拟考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列,甚至有两门冲进了全市前一百。
班主任看我的眼神,多了些欣慰,也多了些复杂的担忧。
她私下找过我两次,确认那份退学申请的处理进展,并告诉我学校已经正式驳回,流程作废。
“放心备考,学校是你的后盾。”她拍拍我的肩。
后盾。
这个词让我鼻尖微微发酸。
谁能想到,我真正的“家”,在我背后捅刀?
而这座冰冷的校园,却成了我最后的阵地。
母亲那边的沉寂,在一个周末的下午被打破。
当时我正在宿舍床上整理错题本,宿管阿姨敲开门,脸色有些古怪:“张沐涵,楼下有人找你,说是你家里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走到宿舍楼门口,我愣了一下。
来的不是我妈,也不是姐姐或弟弟,而是我几乎没什么印象的姨妈,我妈的亲妹妹。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花棉袄,手里拎着个廉价的塑料袋,脸上带着一种局促又刻意摆出的亲热笑容。
“涵涵,都长这么大了,姨妈都快认不出来了。”她迎上来,想拉我的手。
我侧身避开,警惕地看着她:“姨妈,有事吗?”
姨妈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堆起来,压低声音。
“你这孩子,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你妈唉,她那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这几天在家,吃不下睡不着的,后悔着呢。你看,这不过年了,家里做了些腊肉香肠,非让我给你送来,怕你在学校吃不好。”
她说着,把那个塑料袋往我手里塞。
袋子很沉,一股浓郁的腌制品的味道散发出来。
我没接。
我妈会后悔?
还会让她妹妹给我送吃的?这比我考上市状元还不现实。
“姨妈,东西你拿回去吧。我妈让你来,到底想说什么?”我直接问。
姨妈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她左右看看,拉着我往旁边僻静处走了几步,语气变得急切又带着埋怨。
“涵涵,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跟你妈置气,还能真记仇一辈子?她是你妈!你去学校闹什么退学不退学的,把你妈气得心口疼了好几天。听姨妈话,回去跟你妈认个错,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看你姐你弟,多听话......”
又是这一套。
7、
听话,懂事,认错。
仿佛所有问题的源,都在于我的“不听话”。
“姨妈,”
我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
“是她去学校,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要给我办退学。是她要断我的路。现在,怎么成了我闹?成了我不懂事?”
姨妈被我问得一噎,眼神闪烁,声音却更大了些,带着农村妇女特有的那种理直气壮。
“那还不是为你好!为你这个家好!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要嫁人的!你妈一个人拉扯你们三个容易吗?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她,早点出来挣钱,帮帮她?你姐学琴那是正事,你弟是男孩,以后要顶门户的,你呢?你就不能牺牲一下?”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过来。
原来在她们眼里,我的前程,我的未来,是可以被“牺牲”掉的东西。
只因为我是个女孩,是那个“多余”的老二。
最后一点对亲戚情分的顾念,也在这番话里消磨殆尽。
“姨妈,”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第一,读书有没有用,是我自己的事。
第二,我妈不容易,不是我造成的。
第三,我姐我弟的前程是前程,我的就不是?凭什么要我牺牲?”
“你——!”
姨妈涨红了脸,指着我。
“反了你了!跟你妈一样犟!好好好,我不管了!你就作吧!看你以后能有什么好下场!你妈说了,你要是不回去认错,不答应退学去打工,她她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家里的东西,你也一样别想!以后是死是活,都跟家里无关!”
她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威胁,以及最后的通牒。
我忽然笑了,一种极其荒凉的笑。
“好啊。”我说。
“那就麻烦你转告她,从她在退学申请上签字按手印那一刻起,我也当自己没有那个妈了。家里的东西,我从来就没想过。以后是死是活,各自承担。”
说完,我不再看姨妈那张又惊又怒、扭曲的脸,转身走回宿舍楼。
“张沐涵!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会后悔的!你妈白养你了!大家快来看看啊,看看这个不孝女是怎么对家里人的。”
姨妈尖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试图引起周围学生的注意。
宿管阿姨及时出现,拦住了想要冲进来撒泼的姨妈,严肃地说。
“这位家长,这里是学校宿舍,请不要大声喧哗,影响学生休息。”
我脚步未停,径直上楼。身后的叫骂声渐渐模糊,最终被隔绝在楼道之外。
回到宿舍,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而是一种剧烈的、冰冷的愤怒,过后是无法形容的疲惫。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姨妈悻悻离去、边走边骂的背影,心里一片空茫。
最后一丝通过血缘连接的退路,也被我自己亲手斩断了。
从今往后,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然而,这股空茫之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却渐渐升腾起来。
我不再需要为那份永远得不到的公平而痛苦,不再需要为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而自辩,不再需要为那个所谓的“家”而牺牲自我。
我的战场,从此只剩下一个——高考。
最后的冲刺月,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的学习机器。
每天五点起床,深夜十二点入睡,除了吃饭、上厕所,所有时间都粘在座位上。
咖啡和风油精成了标配,眼皮打架时就用冷水泼脸。
错题本翻了又翻,笔记背了又背,模拟卷做了一套又一套。
8、
偶尔,从题海中抬起头,看到窗外漆黑的夜空,或是清晨第一缕微光,我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想起往年这个时候,我大概正在冰冷的厨房里准备一家人的早餐,或是搓洗着堆积如山的衣服。
而现在,我终于可以只为自己的未来而战。这种单纯的、孤注一掷的努力,竟让我感到一种近乎悲壮的充实。
母亲那边再没有直接的消息传来。
但通过一些零星的同学议论和偶尔瞥见的同乡眼神,我知道,“不孝女”、“白眼狼”、“读了点书就瞧不起家里”的帽子。
已经被我妈和姨妈成功地扣在了我的头上,并在小范围里传播着。
有些指指点点的目光,有些欲言又止的叹息,我都假装没看见,没听见。
班主任找我谈过一次心,委婉地提醒我注意调节心态,别被外界影响。
我告诉她:“老师,我现在心里很静。除了高考,什么都影响不了我。”
她看着我,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保护好自己。”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假让大家回家调整。宿舍楼几乎空了,只剩我和另外两个家在外省、路途遥远的同学。
那天傍晚,我正收拾着明天去看考场的文具,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熟悉的、吊儿郎当的男声。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是?”
“我,张沐阳。”是我弟弟。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烦躁,还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我的心微微一沉:
“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窣窣的杂音,好像他在走动。
“妈住院了。”
我握紧了手机,没说话。
“急性胆囊炎,医生说要手术。”他语速很快,像是背书。
“家里钱不够,姐的学费刚交,我的反正没了。妈让我问你,你手里有没有钱?先拿点来应应急。”
哈,我几乎要冷笑出声。
在我高考前三天,告诉我她住院了,要钱。
“我没有钱。”我平静地说。
“我的生活费,是靠假期打工和学校补助攒的,刚够用到高考结束。”
“你怎么可能没钱?!”张沐阳的声音立刻拔高,带着他惯有的不耐烦和理所当然。
“你肯定偷偷攒了!妈都病了,你还在乎那点钱?你怎么这么冷血?”
“张沐阳,”我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第一,我真的没钱。第二,就算我有,我为什么要给?当初她要断我生路的时候,想过我是她女儿吗?”
“那还不是因为你非要上学!你要听话去打工,妈能气病吗?”他强词夺理。
看,永远都是我的错。
“手术需要多少钱?”我问。
他似乎看到了希望,语气缓了缓:
“医生说先准备两万。”
“哦。”我应了一声。
“那你和姐想想办法吧。姐不是有金贵的手吗?弹钢琴挣点?你不是要大事业吗?现在正是时候。我这边,要准备高考,帮不上忙,也没钱。”
9、
“张沐涵!你——”他气急败坏。
我打断他:“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你敢挂试试!妈说了,你要是不管,她就死给你看!让你一辈子良心不安!”
他使出最后的手锏,声音里带着狠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以死相。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但随即,更深的寒意涌了上来。
她用这招对付了我十八年,每一次我妥协、退让,都助长了她的气焰。
这一次,关系到我的未来,我的命。
我对着话筒,轻轻地说,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地传过去。
“张沐阳,你听好,也转告她。她的命,是她自己的。她要是真舍得用死来我放弃高考,那我只能说,她这辈子,活得真可悲。至于我的良心——早在她签下退学申请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说完,我不再理会电话那头传来的咆哮和咒骂,直接挂断,拉黑了这个号码。
手还在微微颤抖,但我用力握紧了拳头,直到指甲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痛感让我清醒,让我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为活着而战斗。
我走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是一种近乎凶狠的坚定。
明天要看考场,后天,是真正的决战。
我回到书桌前,拿起笔,继续看最后一遍重点公式。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这一次,谁也休想挡住我的路。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