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妈妈口中的坏孩子,只为唤爸爸回家
短篇小说我是妈妈口中的坏孩子,只为唤爸爸回家的作者是吨蹲,本书的男女主角是赵朗赵团团。第一章我是妈妈口中最坏的孩子,每隔几天,我都能听见她给不归家的爸爸打电话。“赵朗,今天上学团团撒谎我给她请了假,结果跑出去偷玩,你赶紧回来管管她。”“她还去便利店偷东西,被发现了也不道歉,我赔钱把她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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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是妈妈口中最坏的孩子,每隔几天,我都能听见她给不归家的爸爸打电话。
“赵朗,今天上学团团撒谎我给她请了假,结果跑出去偷玩,你赶紧回来管管她。”
“她还去便利店偷东西,被发现了也不道歉,我赔钱把她领回来,她把家里砸了个遍,说我多管闲事。”
“今天降温,她嫌弃我给她买的衣服丑,不肯穿,冻感冒了闹着不肯吃感冒药,赵朗,我是拿这个坏孩子没办法了,你赶紧回来照顾她。”
我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看着妈妈又给爸爸打去电话,不知道爸爸说了什么,妈妈忧愁的表情一变,咬着牙对着听筒大吼。
“团团难道不是你的女儿?你睡在外面货的肚皮上的时候,能不能多对团团上一点心,她变成今天这副谎话连篇的样子,都怪你不关心她。”
“我再也不想管这个坏孩子了,如果你不回来,我就等她烧成一个傻子。”
转头妈妈却喊我再坚持一下,只有我才能叫爸爸回来。
可妈妈,我再也不想当你口中的坏孩子了,我也要离开你了。
1、
“行!你不回来也可以,就等团团烧成傻子吧。”
“反正她能有今天,都是自己作出来的,我再也不想管她了。”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口气得不停颤抖,我抱着洋娃娃,只觉得脑袋重重的,身体好热,嘴巴也好。
体内的热气熏得我眼睛发红,我小心翼翼上去扯妈妈的衣袖。
“妈妈,我好渴,可不可以给我一口水喝。”
妈妈布满红血丝的眼球转了转,视线落在我身上,猛地甩开我的手。
“为什么赵朗不回来,他是不是还在外面货的肚皮上?赵团团你还有脸要水喝,连自己亲爸都叫不回来,你有什么用?”
可她说完,看着被吓到满脸泪水的我,又崩溃地抓扯自己的头发,跪在地上抱住我,不停说着对不起我。
“对不起团团,可妈妈真的没有办法了,妈妈只是想把爸爸从那些狐狸精手上抢回来,给团团一个完整的家而已。”
“团团再忍一下好不好,等爸爸回来,妈妈就给团团吃退烧药,给团团喝水,让团团再也不难受了。”
“团团会帮妈妈对不对。”
妈妈慌乱地擦着自己脸上的眼泪,拿起一杯水怼在我嘴边,近乎哀求地开口。
“团团快砸了这杯水,只有团团不听话,爸爸才会回来照顾团团。”
厌恶和委屈在妈妈脸上交织成狰狞的表情,我紧紧抱住怀里的洋娃娃,第一次没有立马答应妈妈的要求,反而往后退了一步,失望地看着妈妈。
自从妈妈生下我之后,她看着肚皮上的黑紫的妊娠纹陷入产后抑郁,总是怀疑爸爸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她神经质地每隔十分钟给爸爸打电话查岗,但凡爸爸晚一分钟没接电话,她就会疯了一样冲去爸爸公司,哭喊着问爸爸是不是不爱她了。
每天爸爸回家,她都会像狗一样,把爸爸穿过的所有衣服嗅个遍,企图找到她臆想中的香水味和口红印。
爸爸心疼她生下我,吃了太多苦,忍耐着妈妈离谱的行为,甚至为了有更多的时间陪着妈妈,他放弃了拓展海外业务,只要一下班就往家里赶,陪着妈妈做饭,陪着我玩,试图妈妈能变得正常。
爸爸也常常在我耳边唠叨。
“妈妈生下团团付出了很多,团团以后长大了,和爸爸一起保护妈妈好不好?”
小小的我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尽管有时候妈妈会突然蹲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大哭,我也会忍着害怕,去安慰妈妈。
在我和爸爸的共同努力下,妈妈似乎真的变好了很多。
但变故发生在爸爸妈妈结婚七年纪念那天,答应好八点到家的爸爸,十点妈妈却联系不到他。
妈妈推翻了桌子上摆着的蛋糕,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我想上前保住安慰她,却被推开,她抓着地上的碎瓷片冲出了家门。
当晚新闻上出现了妈妈的名字,故意伤害丈夫伙伴,用瓷片划破了她的脸,其丈夫用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作为赔偿,请求伙伴签下谅解书。
妈妈毫发无损的回家,爸爸却带着行李搬了出去。
爸爸离家的那天,妈妈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爸爸再给她一次机会。
我第一次在爸爸脸上看见绝望的神情,下巴刺出青色的胡渣,眼下更是遮不住的青黑,爸爸说出的话,也像齿轮的吱呀。
“知菲,我撑不下去了,或许我们分开才是最好的结果。”
之后不管妈妈怎么去公司楼下下跪,还是扇自己耳光大哭,爸爸都没有回过家一次。
直到那天,我为了给妈妈熬红糖水,不小心摔碎了厨房的碗,妈妈却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拍下了我茫然无措的表情和遍地狼藉。
“赵朗,团团最近一直没吃到你做的菜,气得砸了厨房。”
2、
“晚上她不想听我给她讲的睡前故事,直接把故事书撕了,还放言要烧了这栋没有你的房子。”
“你要是不想她做出错事,就赶紧回来看她。”
那晚,爸爸终于回家,他给我炒了一桌菜,给我讲了童话故事,最后在我睡着之前轻轻问我。
“团团有不高兴的事一定要给爸爸讲,别憋在心里,做出伤害自己伤害别人的行为。”
我只觉得委屈,可一想到妈妈两眼放光的要我帮她抢回爸爸的心,推开爸爸拉着我的手,小小声重复妈妈教我的话。
“反正你忙着跟外面的野女人厮混,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回来管我,除非你重新回家和妈妈在一起。”
爸爸柔和的表情阴沉下去,猛地站起身走出我的卧室。
下一秒,我听见他和妈妈的争吵。
“为了把我留在家里,你竟然教女儿说这些话,徐知菲,团团是你亲生女儿,你究竟还是不是人?”
妈妈哭着摇头,扑进爸爸怀里。
“我没有教她说这些话,都是她自己想的,赵朗,自从你不在家之后我本管不住女儿,她跟着外面的坏孩子学怀了。”
“我求你回来好不好,就当是为了团团。”
她搂住爸爸的脖子,急切的去吻他的唇。
“我去做了下面修复,也去了疤,我和那些女人没区别了,你和我做了就知道了,赵朗,求你了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爸爸眼里全是晦暗不明的情绪,最后还是推开了她,再次离开家。
但妈妈尝到了甜头,她开始三天两头给爸爸打电话,哭诉我的坏行为,让爸爸回来管教我。
为了能像小时候爸爸说的那样,一起保护妈妈,我不得不一次次对爸爸说出那些伤人的话,尽管我早已发现爸爸眼里益堆积的失望。
可直到今天,妈妈又冤枉我坏事,对爸爸发誓再也不管我时,我看见她眼里的疯狂,终于明白这些并不是帮助,而是把爸爸推得更远。
我不想再当一个坏孩子了,爸爸妈妈都应该开始新的生活。
“不...。”
但我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水杯边缘荡出的水溅进我的鼻腔,本就因为感冒堵塞的鼻腔更是感到窒息,我条件反射推开水杯,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才发现妈妈抓拍下了刚刚我满脸不耐烦推开杯子的照片,狂喜的发给爸爸。
“我也疼团团,可现在我连照顾她都成了错误,赵朗,我真拿这个坏孩子没办法了,如果你真的不想管她,那就等她自生自灭吧。”
语音发出那刻,妈妈捧住我的脸,亲了亲我的脸颊。
“团团真乖,妈妈今天一定把爸爸从野女人那里抢回来。”
然后跑去床边,坐立不安的看着楼下,看爸爸有没有回来,丝毫不管温度还在攀升的我。
我只觉得自己仿佛处于沙漠,缺水和高温让我意识都变得模糊,我绷直嘴唇,重重擦去眼角沁出的泪,不再期望妈妈给我拿退烧药,踮起脚尖自己去倒水吃药,可温水才倒好,一只手从身后抢走了我的杯子,妈妈死死攥住杯子,咬牙开口。
“你在做什么?赵团团,你难道不想爸爸回心转意了吗?你的病好了,爸爸怎么可能回来。”
“赵团团,你是不是也喜欢外面的野女人当妈妈?你和赵朗一样,都是白眼狼,都要抛弃妈妈吗?”
3、
她越说越激动,抓着我的肩膀不停晃动,表情狰狞,眼泪却不停的掉。
“团团,妈妈爱你的啊,妈妈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妈妈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能给团团一个圆满的家,为什么你是我的亲生女儿,也不理解妈妈?”
我回答不了妈妈的话,我本就晕乎乎的头被她晃得更晕,最后闭上眼睛昏迷了过去。
我似乎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爸爸妈妈带着我去游乐园玩,我们在旋转木马上拍照,一起去吃超级大糖果,爸爸摸着我的头,笑眯眯夸我。
“团团是世界上最好的好孩子。”
“爸爸最喜欢团团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美好的梦被打碎,爸爸的夸奖变成失望的责备。
“团团,你怎么变成一个坏孩子了?”
“逃学,撒谎,偷东西,明明你以前,就连捡到一块钱都会催着爸爸交给警察叔叔的。”
我小小的心害怕起来,拼命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正在医院打点滴,爸爸正坐在一旁面容憔悴的守着我,妈妈喋喋不休的向爸爸灌输我做过的坏事。
“上周冒充我给班主任发消息给自己请假,结果是偷偷逃学,去游乐园玩。”
“零花钱花光了,我没给她,她竟然去店里说自己是孤儿,骗店主给她零食。”
“还有挑食,不爱吃的菜直接砸在地上。”
“赵朗,你再不回家和我一起教育团团,她这辈子就毁了。”
爸爸没说话,望向我的眼睛却沉甸甸全是失望的寒意,冻得我口憋闷,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我想告诉爸爸。
逃课那天是妈妈在家闹自,我为了照顾妈妈,用她的手机给老师请假。
游乐园也是妈妈带我去的,但我一转头,却发现妈妈不见了,我哭着在园区里找了她好久,直到傍晚妈妈跟着爸爸赶来,我才知道自己又完成了一次她设计的坏事。
零食是妈妈叫我拿零食却故意不给我钱,砸盘子是我在菜里发现一只蟑螂,吓得摔了盘子,可在妈妈嘴里,这些都是我暴躁易怒,贪玩好吃,撒谎成性的证据。
但我的嗓子太疼了,除了发出无意义的呜咽,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只能含泪望着爸爸,求他别相信妈妈。
“知菲,我们的分居时间满足了离婚条件。”
爸爸突然开口,在妈妈愕然瞪大的瞳仁里,缓缓离开医院。
“明天离婚开庭,你记得出席。”
“钱和团团我全都留给你,我净身出户,就当是全了我们的夫妻情分,以后,我们都放过彼此。”
直到爸爸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妈妈才回过神,她猛地站起身追出去,哭喊着爸爸的名字。
“赵朗,你负心汉,我十八岁就跟了你,你要和我离婚。”
“你连团团都不要了,你是要死我吗?赵朗,我不同意,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你分开。”
凄厉的哭喊穿进我的耳朵,我呆呆的睁着眼睛,抱住自己的双臂,蜷缩进被子里,无助的掉眼泪,曾经最爱我的爸爸,不要我了,都怪我自己。
或许我帮妈妈骗了爸爸这么多次,本来就是她口中的坏孩子。
4、
妈妈的哭声从晚上响到白天,我找护士阿姨拔了针,拉着瘫软在地上的妈妈开口。
“走吧,妈妈,爸爸还在法庭等着我们。”
妈妈像一具尸体一样,面色青白,眼眶却像血一样红,她被我触碰时,身体抖动了一下,下一秒却把我抱进怀里笑出来,喃喃自语。
“他一定在骗我,团团还在,赵朗不可能和我离婚,团团,法庭上你哭厉害一点,爸爸一定舍不得你伤心,就不会和妈妈离婚了,妈妈爱你,妈妈只是太害怕失去爸爸。”
她一遍遍在我耳边念叨着,我抿着苍白的小嘴,看着妈妈恍若疯子的神情,突然问。
“妈妈,你会不会后悔生下我?”
一瞬间,我的耳边安静下来,妈妈皱着眉奇怪的看着我,手下意识摸上肚子。
“不...。”
她张了张口,可半天也没有下文,我只觉得等待她回答的每一分钟都让我备受煎熬,直到法官开庭,我也没听见妈妈的答案。
我用小手捂住口,突然明白了老师说过的剜心之痛是什么意思。
原来对于我的存在,妈妈一直在后悔,或许重来一次,她不会选择让我出生。
我坐在观众席,像一具木偶一样看着我至亲的两人在法官的法槌下,彻底分开,变成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赵朗,徐知菲确定感情破裂,本庭判定离婚。”
“女儿赵团团判于女方...。”
法官的话还没说完,我突然举起小手稳稳开口。
“法官叔叔,我申请去孤儿院生活。”
第二章
5、
法庭里一片死寂。
我那句“我想去孤儿院”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
妈妈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扭曲,她张着嘴,好像没听清我说了什么。
爸爸站在被告席边,原本垂着的眼抬起来,看向我时,里面全是震惊和不解。
法官推了推眼镜,看着我:
“赵团团,你是说,你不想跟妈妈生活,想去孤儿院?”
我点点头,喉咙很,但声音很稳:“是的,法官叔叔。”
“团团!”妈妈尖叫起来,她想冲过来,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拦住了。
“你胡说什么!我是你妈妈!你疯了是不是?!”
我没看她,只是看着法官:
“我可以说话吗?我有事情想说。”
法官点点头,示意我说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太久,像石头一样压着我。
现在,它们要出来了。
“妈妈说的那些坏事,我没有做过。”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法庭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逃课那天,是妈妈在家里摔东西,说要吃药自。
我害怕,用她的手机给老师请假,留在家里看着她。
后来她睡着了,我饿了,想下楼买面包,在电梯里遇到邻居阿姨,阿姨问我怎么没上学,我说妈妈不舒服我请假了。
妈妈醒来后知道了,说这样很好,爸爸会担心我逃学,说不定会回来。”
我看见爸爸的身体僵了一下。
“去游乐园,是妈妈带我去的。她说爸爸以前常带我去,如果我在那里走丢,爸爸一定会着急赶过来。
她把我放在旋转木马旁边,说去买冰淇淋,然后就走了。
我找了她好久,一直哭,后来是保安叔叔带我去广播站。
爸爸来的时候,妈妈才从厕所出来,抱着我说‘你这孩子怎么乱跑’。”
妈妈的脸白了,她拼命摇头:“不是的!她撒谎!法官,她撒谎!她就是个谎话精!”
法官敲了下法槌:
“请保持安静,让孩子说完。”
我继续往下说,一件一件,那些被妈妈扭曲成“坏事”的真实样子,像褪了色的照片,慢慢显出原来的颜色。
“偷零食是妈妈带我去便利店,她让我去拿薯片和巧克力,自己站在门口打电话。
我拿好了去找她,她已经走到马路对面了,店主叔叔叫住我,问我怎么不给钱。
我说妈妈在外面,叔叔说没看见。妈妈在对面看着我,没有过来。
后来她付了钱,一出店门就哭了,说‘这下爸爸一定会知道你没教养’。”
“砸盘子,是因为菜里有蟑螂。我吓到了,手一松盘子掉了。妈妈拍下碎盘子,发给爸爸,说我又发脾气乱砸东西。”
“还有昨天......”我停了一下,觉得鼻子发酸。
“昨天我发烧,妈妈说只要我不吃药,病得重点,爸爸就会回来。她给我拍了照片,说我连水都不肯喝。其实是她把水杯硬塞到我嘴边,我呛到了,推了一下杯子。”
我说完了,法庭里更安静了。
能听见妈妈粗重的呼吸声,像破风箱。
6、
爸爸看着妈妈,眼神很陌生,好像从来不认识她。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我,眼睛红了。
“团团。”他声音沙哑,“这些都是真的?”
我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爸爸,对不起,我以前说了很多伤你的话。那些都是妈妈教我说的。她说只有这样,你才会回来。”
“我没有撒谎成性,也没有偷东西,没有故意砸东西。”我用手背擦掉眼泪,但越擦越多。
“我只是想帮妈妈留住你。你说过,我们要一起保护妈妈。”
爸爸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他用手捂住脸,肩膀在发抖。
妈妈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利刺耳:“赵团团!我白养你了!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报答我?!你这个白眼狼!跟你爸一样,都是没良心的东西!”
她还想骂,但被法官制止了。
法官看向妈妈,表情很严肃:“徐女士,孩子说的这些情况,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妈妈喘着气,眼睛瞪得很大,眼球上全是红血丝:“她胡说!小孩子的话能信吗?!她就是想跟她爸走,编故事来骗你们!赵朗给了她什么好处?啊?你们都被骗了!”
“那请问,”法官的声音很冷静。
“你有证据证明孩子说的不是事实吗?比如,逃课那天,你是否有就医记录证明你确实身体不适?
游乐园走失,是否有报警记录或园区协助寻人的记录?便利店事件,店主是否可以作证你当时在场并知情?”
妈妈愣住了,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当然没有证据。因为那些“坏事”,本就是她设计的。
爸爸这时放下了手,他脸上全是泪痕,但眼神变得很冷。他看向法官。
“法官,我请求调取几个证据。第一,团团班主任的联系方式,可以核实请假当天的具体情况。
第二,游乐园的监控录像,应该能拍到那天的情况。
第三,便利店的监控和店主证言。
第四,我想申请对团团进行心理评估,看看孩子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受到了什么影响。”
妈妈尖叫起来:“赵朗!你非要死我才甘心吗?!我是团团妈妈!我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我想给她一个完整的家,我错了吗?!错了吗?!”
“你不是为了她。”爸爸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
“你是为了你自己。徐知菲,你从来就没从产后抑郁里真正走出来。
你把我当成你的救命稻草,把团团当成绑住我的工具。
你本不在乎团团会不会受伤,不在乎她会不会变成一个你口中的‘坏孩子’。你只在乎我能不能回到你身边。”
妈妈像被掐住了脖子,突然没声了。
她呆呆地看着爸爸,然后慢慢滑坐到地上。
开始哭,不是之前那种歇斯底里的哭,而是那种空洞的、绝望的呜咽。
法官宣布暂时休庭,以便调查取证。
我被工作人员带到一个休息室。
爸爸想跟过来,但被拦住了。
他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我,用手势比划着“别怕”。
7、
我点点头,抱着手臂坐在椅子上,其实我不太怕了。
话说出来了,石头就没了。
过了一会儿,妈妈也被带过来了。
她坐在我对面,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我们很久都没说话。
“你恨我吗?”她突然问,声音哑得厉害。
我想了想,摇摇头:“不恨。我只是很累。”
妈妈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我做的一切,真的是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妈妈爱你啊,团团。”
“可是妈妈,”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爱我的方式,就是让我变成一个坏孩子吗?你让我骗爸爸,让我装病,让我被别人当成小偷和谎话精。
如果爸爸真的因为这些回来了,他会怎么看我?他会觉得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孩子,他回来也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不得不管我。”
妈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而且,爸爸已经不爱你啦。”我小声说。
“从他搬出去那天起,他就已经决定要离开你了。
你用我绑住他,他回来也只是因为我,不是因为你。
这样就算他回来了,你们还是会吵架,还是会互相怨恨。那不是家,妈妈。”
妈妈捂住脸,又哭了。这次哭得很小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只是太怕了。”她从指缝里漏出声音。
“我怕一个人,怕你不要我,怕你爸爸爱上别人。
我生你的时候那么痛,肚子上留了那么多疤,变得那么丑。我怕他嫌弃我,怕他不要我。团团,妈妈只有你了,只有你能帮妈妈。”
我没说话。
这些话我听过太多遍了。每一次她让我配合她说谎,每一次她拍下我“不听话”的照片,都会说这些。
我以前觉得妈妈好可怜,我要帮她。可现在我知道,有些忙是不能帮的。
你帮了,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休庭时间结束了。
再开庭时,法庭里多了几个人。
我的班主任李老师来了,便利店的张叔叔也来了,还有游乐园的一个工作人员。
法官还请了一位儿童心理专家。
李老师先说话。她证实,逃课那天接到的请假电话确实是从妈妈手机打出的,声音是妈妈的声音,说孩子不舒服。
但当天下午,她因为不放心,打电话到家里,是我接的,我说妈妈在睡觉,她听起来有些担心,让我转告妈妈回电,但妈妈一直没有回。
“第二天团团来上学,我问她妈妈身体好了吗,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好了。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李老师说,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团团在学校一直是个很乖的孩子,成绩中上,和同学关系也不错,从来没发现她有撒谎或偷窃的行为。”
便利店张叔叔说,那天他确实看见一个小孩,就是我拿了零食没付钱,站在店里不知所措。
他注意到门口有个女人在打电话,但隔着玻璃,不确定是不是孩子家长。
他叫住孩子时,那女人往这边看了一眼,但没有进来。
后来孩子哭了,那女人才慢悠悠走过来付钱,一边付还一边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当时就觉得有点怪,但毕竟是人家家事,也没多问。”张叔叔挠挠头。
“不过要是知道是这么回事,我肯定当时就报警了。”
游乐园的工作人员调出了那天的监控片段。
画面里,妈妈拉着我的手走进园区,在旋转木马前蹲下来跟我说了什么,然后起身离开。
我在原地等了大概十分钟,开始四处张望,然后哭着往前走,消失在监控范围。
8、
一个多小时后,妈妈从厕所方向出现,神色平静地往另一边走。
直到爸爸出现在画面里,她才跑过来,做出着急的样子。
监控放完,法庭里一片哗然。
妈妈低着头,全身都在抖。
儿童心理专家拿出了评估报告。她说和我进行了初步交谈和测试,发现我有明显的焦虑倾向。
过度早熟,习惯于压抑自己的真实情绪和需求,对亲密关系既渴望又恐惧,有强烈的“被抛弃感”和“负罪感”。
“孩子长期生活在情感纵和扭曲事实的环境中,被迫扮演‘问题儿童’的角色来满足母亲的的情感需求,这对她的心理发展造成了严重伤害。”专家语气沉重。
“她需要长期、稳定的心理预,以及一个安全、健康、情感真实的成长环境。”
所有证据都摆出来了。
妈妈没有反驳。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被抽掉了骨头。
法官重新开口:
“基于现有证据及证人证言,本庭认为,赵团团此前所表现的‘不良行为’,很大程度上是由其母亲徐知菲女士有意或无意诱导、扭曲所致。
徐女士利用孩子作为挽回婚姻的工具,严重忽视了孩子的身心健康和真实需求,已构成情感虐待。”
“考虑到徐女士目前的精神状态及养育能力,本庭认为她暂时不适合继续担任赵团团的直接监护人。”
妈妈猛地抬头:“不!法官!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不要带走团团!她是我女儿!我只有她了!”
法官没有理会,继续说。
“赵朗先生作为父亲,在此前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前妻对孩子的伤害行为,也存在监护失职。
但鉴于其目前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且表现出对孩子的深切关心和悔意,本庭决定给予其改正机会。”
“本庭判决如下:一、准予赵朗与徐知菲离婚。二、赵团团的监护权暂归父亲赵朗。三、徐知菲女士享有探视权,但需在专业人士监督下进行,具体频率和方式由社工评估后决定。四、赵朗先生需立即为赵团团安排心理治疗,并定期向法庭报告孩子状况。五、徐知菲女士需接受强制心理治疗及亲职教育,直至评估合格。”
法官敲下法槌:“闭庭。”
结束了。
妈妈瘫在椅子上,眼睛空空的,嘴里喃喃着:
“没了,什么都没了。”
爸爸走过来,想拉我的手,又有些犹豫。他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团团,跟爸爸回家,好吗?”
我点点头,把手放进他手里。
我们走出法庭时,妈妈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另一只手。
“团团!别走!妈妈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妈妈一次机会!妈妈以后一定好好爱你,再也不你做任何事了!求你了团团!”
她的手很冰,抓得很紧。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全是绝望和哀求,像快要淹死的人。
我曾经无数次在这样的眼神里心软,答应她的要求。
但这次,我没有。
我轻轻抽出了手。
“妈妈,你先好好治病。”我说。
“等你真的好了,我们再见面。”
爸爸把我抱了起来,转身往外走。
我趴在他肩膀上,看着妈妈的身影越来越小,她跪在地上,捂着脸,身体蜷缩成一团。
9、
阳光照进法院大厅,明晃晃的。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爸爸的颈窝。
他的肩膀在抖,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脖子上。
爸爸也在哭。
“对不起,团团。”他哽咽着说。
“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应该早点发现的,爸爸不该丢下你一个人。”
我摇摇头,搂紧他的脖子。
“爸爸,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
爸爸的车开回了我们以前的家。
不,现在是爸爸的家了。
房子很大,很安静。我的房间还和以前一样,只是床上没有洋娃娃了,上次被妈妈砸坏了。
爸爸给我做了粥,看着我吃完药,又帮我掖好被角。
“睡吧,爸爸在这儿陪着你。”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
身体还是很累,但心里很轻,像卸下了很重的东西。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爸爸在打电话。
“对,心理咨询师,越快越好,还有,我想把房子卖了,换个小点的,离医院和学校近的,团团需要一个新的环境。”
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我翻了个身,真的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做梦。
之后的子,像按下了一个缓慢但坚定的重启键。
爸爸卖掉了那栋充满了不好回忆的大房子,在市中心一个安静的学区买了一套小公寓。
两室一厅,阳光很好。
我的房间窗户对着一个小公园,春天的时候能看到树开花。
爸爸真的辞掉了那份需要经常出差的工作,换了一个朝九晚五的岗位。
钱少了一些,但他每天都能按时回家给我做饭,周末陪我写作业,或者带我去公园散步。
每周三次,我会去见周医生,我的心理咨询师。
她是个说话很温柔的阿姨,房间里总是有淡淡的花香。
最开始,我只是坐在那里玩沙盘,或者画画,不怎么说话。
周医生说没关系,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
慢慢地,我开始告诉她一些事。
关于妈妈,关于那些谎言,关于我的害怕和委屈。每次说完,心里好像就又轻松了一点。
爸爸也去看心理医生。
他说,他需要学习怎么做一个更好的爸爸,也需要处理自己的内疚和创伤。
关于妈妈的消息,断断续续从社工阿姨那里传来。
判决后,妈妈被强制送进了一家心理医院接受治疗。
听说刚开始她很不配合,拒绝承认自己有问题,整天吵着要见我。
后来不知道是药物起了作用,还是医生和她谈了什么,她慢慢安静下来,开始接受治疗。
大概三个月后,社工阿姨安排了一次视频探视。
屏幕里的妈妈瘦了很多,穿着病号服,头发剪短了,看上去有点陌生。
她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疯狂或者哀切,反而有些平静的茫然。
“团团。”她看着我,声音很轻,“你好吗?”
“我很好。”我说。
“爸爸给我买了新书包,红色的。周医生说我进步很大。”
妈妈点点头,嘴角努力想弯一下,但没成功:“那就好,那就好。”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妈妈,”我问,“你治疗得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眼圈慢慢红了:“还好。医生说我,病了很久。我好像,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所有人都要抛弃我,所以我要拼命抓住。我用错了方法,伤害了你,也伤害了你爸爸。”
她吸了吸鼻子。
“团团,妈妈真的,很后悔。不是后悔生下你,是后悔没有好好爱你。
你问我那天会不会后悔生下你,我当时回答不出来,不是因为后悔有你,是我那时候脑子是乱的,我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但我现在知道了,生下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只是我这个妈妈,做得太糟糕了。”
我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
好像一直等待的某种确认,终于得到了。
“妈妈,你好好治病。”我重复了法庭外的话。
“等你好了,我们再见面。”
10、
“好。”妈妈用力点头,眼泪流了满脸。
“妈妈一定好好治。团团,你要快快乐乐地长大。”
视频挂断了。
爸爸搂住我的肩膀,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擦眼泪,抬头看他:
“爸爸,你说妈妈会好吗?”
爸爸沉默了一下,说:
“医生说她有希望。但那需要很长时间,也需要她自己真的愿意走出来。我们能做的,就是过好我们自己的生活,也给她时间和空间。”
我明白了。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子一天天过去。我升入了四年级,交了新朋友,参加了学校的绘画班。
爸爸的工作也上了正轨,他甚至开始学着烤小饼。
虽然第一次烤焦了,但我们还是笑着吃完了。
冬天的时候,社工阿姨说,妈妈的治疗进展不错,情绪稳定了很多,对过去的行为也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她建议可以尝试一次线下见面,在社工的陪同下。
见面的地方在一个儿童中心的游戏室,很明亮,有很多玩具。
妈妈比视频里看起来气色好了一些,看到我,她眼睛亮了,但又克制着没有马上扑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团团,”她坐下来,把纸袋推过来,“这是妈妈住院的时候编的。”
我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毛线的,红色的,织得不算很平整,但很厚实。
“我第一次学,织得不好。”妈妈有点不好意思,“希望你喜欢。”
我摸摸围巾,很软。“谢谢妈妈。”
我们聊了一些平常的事,学校,画画,爸爸的饼。妈妈很认真地听,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她没有再说对不起,也没有哭,只是看着我的眼神里,有很深很深的温柔,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悲伤。
时间到了,社工阿姨提醒我们。
妈妈站起身,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
“团团,要好好的。”
“妈妈也是。”
她转身走了,背挺得笔直,但脚步有些慢。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还不是这样的时候。
她也会笑得很开心,给我扎漂亮的小辫子,烤糊了的蛋糕我们也能一起笑着吃掉。
那些好的回忆,像旧照片一样,还在那里。只是被后来太多不好的东西盖住了。
现在,我们都在努力把那些灰尘擦掉。
不一定能完全恢复原样。
但至少,不再是一片黑暗。
春天,我过十岁生。
爸爸在家里给我办了一个小派对,请了几个要好的同学。
我们吃了蛋糕,玩了游戏,家里充满了笑声。
晚上,同学都走了,爸爸在厨房收拾。我回到房间,发现书桌上放着一个新的礼盒。
打开,里面是一个漂亮的洋娃娃,和我小时候那个被砸坏的有点像,但更精致。
娃娃旁边还有一张卡片。
是妈妈寄来的。
“团团,十岁生快乐。愿你永远被爱,永远勇敢,永远知道自己值得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对不起,和谢谢你。——妈妈”
我抱起洋娃娃,走到窗边。
窗外,公园里的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晚风里轻轻摇晃。远处城市的灯火,温暖地连成一片。
我知道,妈妈还在医院里,她的战斗还很长。
爸爸和我,也还在学习如何修补心里的裂缝。
我们都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我们都在路上。
而且这一次,是朝着光的方向。
我把娃娃放在床头,关灯睡觉。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温柔地洒在地板上。
我闭上眼睛。
这一次,我知道,明天早上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我,再也不用假装成一个坏孩子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