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许我一川烟雨

第二章

电话那头传来律师公事公办的声音：“谈先生，按照程序，最快大概还需要半个月左右。”

“太慢了。我加双倍的钱，请你用最快速度，帮我搞定，我月底前，必须拿到离婚证。”

律师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应下：“明白，我会尽快处理。”

挂断电话，谈聿风走到客厅那面巨大的婚纱照前。

照片里的段若欣，穿着洁白婚纱，眼底是藏不住的幸福与爱意，他从身后拥着她，俊朗的脸上笑意恣意飞扬。

那是他们最相爱的模样，也是他曾以为会永恒的模样。

谈聿风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相框，拂过照片里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段若欣的自己。

高中时的段若欣，是出了名的校霸、大姐大，长得漂亮，虽然是女生但是打架狠，行事张扬恣意，身边围着一群小弟，是让老师头疼又让无数男生偷偷心动的风云人物。

而他是标准的乖乖仔，长相帅气，成绩永远年级前三，是无数女生暗恋却不敢表白的优等生。

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段若欣却偏偏对他一见钟情。

用她的话说，是在某个昏昏欲睡的午后，她翻墙逃课，落地时正好看见抱着作业本匆匆走过的他。

就那么一眼，她就栽了。

她开始疯狂追求他。

每天雷打不动地往他课桌塞早餐零食；翘课溜到他们班后门，只为看他一眼；听说有女生给他写情书，她直接把人堵在厕所友好交谈；他值，她带小弟抢着打扫；他怕黑，她每晚下晚自习都默默护送……

他害怕，退缩，觉得他们不是一路人，为此甚至给她出了一个难题，想让她知难而退。

“段若欣，如果你这次期末考试能考进年级前一百名，我就考虑和你在一起。”

他想，她肯定做不到，可那个张扬的少女盯着他看了很久，重重点头：“好！你说的！”

接下来的几个月，她像变了个人。

不再逃课，不再打架，没没夜地泡在题海里，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

直到期末放榜那天，她拉着他跑到公告栏前。她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九十八名。

她眼睛亮得惊人，冲到他面前，声音激动得发抖：“谈聿风！我做到了！你说话算话！”

那一刻，看着少女眼中炽热的爱意，他义无反顾地坠入了爱河。

他们从高中到大学，一直在一起。

直到见家长时，父母坚决反对，觉得段若欣不靠谱，这样的女人没前途，配不上他。

他和父母大吵一架，几乎是决裂般地搬出了家，陪她住进了狭小简陋的出租屋。

他还记得那个冬夜，出租屋里没有暖气，冷得像冰窖，段若欣红着眼眶，紧紧握住他冻得通红的手，声音哽咽：

“聿风，我段若欣发誓，这辈子永远爱你。我一定混出个名头来，让你爸妈刮目相看，让你过上好子！”

他只是笑笑，“只要是你，我怎样都可以。”

他陪着她住地下室，吃泡面，在她一次次创业艰难时，拿出自己所有的奖学金，支撑着她，鼓励着她。

最难的时候，两个人只剩下一包方便面，她全都留给他，自己喝了一晚上的凉水。

后来，她的事业终于有了起色，越做越大。

公司上市敲钟那天，她站在镁光灯下，意气风发，第一个感谢的人就是他。

她说：“没有我的丈夫谈聿风，就没有今天的段若欣。”

她给他买昂贵的手表珍宝，豪车别墅，带他去世界各地旅游。

所有人都说，谈聿风命真好，遇到了段若欣这样又漂亮又有钱还专一的女人。

他也以为，苦尽甘来，他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可渐渐的，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直到第一次，他在她车里，发现了其他男人的痕迹。

他跟踪她，在一家高级餐厅的包厢外，亲眼看到她把一个眉眼间有几分像他的男大学生苏锦辰，搂在怀里亲吻。

那一刻，他的世界崩塌了。

他崩溃地冲进去，歇斯底里地质问，拿起桌上的水杯砸过去。

混乱中，他被她推开，重重摔倒在地，头磕到了椅子上。

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等他从医院中醒来，段若欣跪在病床前，痛哭流涕，发誓和苏锦辰断净，求他原谅。

他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心如死灰，却还是点了头。

为了心底那点残存的爱和不甘。

可没过多久，他就在她新买的公寓里，撞见了第二次，还是苏锦辰。

他像个疯子一样殴打苏锦辰，却被段若欣死死拦住。

“谈聿风，别打他！你要打就打我！”

苏锦辰躲在她身后，而他，像个可悲又可笑的小丑。

他痛不欲生，以死相，要她彻底断了。

她答应了，指天发誓。

然后，是第三次。

在他为她精心准备的结婚纪念晚餐上，她接到一个电话，匆匆离去，他鬼使神差地跟去，竟又看到她醉醺醺地跟着苏锦辰，进了酒店。

那一刻，他连伤心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回到家，吞下了半瓶安眠药。

被抢救回来后，段若欣守在他床边，脸上没有太多心疼，只有深深的不耐和疲惫。

她说：“谈聿风，你别闹了行吗？！”

“我承认，我爱过你，爱得发疯。可也许是当初太轰轰烈烈了，现在我对你的爱，好像透支了，提不起兴趣了。”

“锦辰带给我的感觉很好。很轻松，很新鲜。我甚至有时候会觉得，如果早一点遇到他，我可能……不会和你在一起。。”

“但是，你陪了我这么多年，我不是没有良心的人，我不会和你离婚，但锦辰，我也离不开。”

她看着奄奄一息的他，说出了那句让他彻底心死的话：

“以后，你就和锦辰……和平共处，可以吗？”

这一次，谈聿风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流。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自此，他收起了所有锋芒、所有爱恨、所有情绪。

变成了她所期盼的、安静顺从、仿佛不存在的段氏总裁丈夫。

然后，瞒着她，秘密委托了律师，申请离婚。

最爱她的时候，他像个神经病，敏感，多疑，患得患失，歇斯底里。

可当爱被一点点耗尽，心死了之后，他终于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平静地呼吸，平静地生活，平静地……等待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