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晚情深不渡我

5

鼻尖是消毒水和熟悉的松柏香。

周墨婉醒来时，发现霍绍川正靠着她床边小憩。

见她睁眼，他立刻俯身，湿纸巾极轻地拭过她眼角，声音是久违的温柔：

“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护士进来换药，满脸艳羡：

“霍太太，您先生守了一天一夜呢，真是好福气。

霍绍川笑了笑，打开保温桶取出白粥，小心地吹凉，一勺勺喂她。

动作熟稔自然，周墨婉有些恍惚。

粥的温度刚好。

霍绍川忽然开口，语气随意：“老婆，你那个校园剧的剧本，女主定了宁华棠。”

勺子“哐当”一声掉进碗里。

周墨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霍绍川明明知道，是宁华棠当年纵容极端粉丝剪断了她家里的电线，把她关在漆黑的储物间一天一夜，导致她患上了幽闭恐惧症。

“她最近情绪不稳定，有自倾向。”

他皱着眉，说得理所当然，“这个本子先让给她，就当救人一命，行吗？”

周墨婉闭上眼，喉咙像堵着巨石般艰涩：

“不行。”

他沉默了几秒，妥协般地叹了口气：

“好了，不拍就不拍，不为这事不开心。嗯？”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然后起身整理西装：

“公司还有事，晚上来看你。”

他走得太匆忙，没能听到医生的最后一句话：“霍太太，这个孩子你确定要明天流掉吗？“

“确定。”

周墨婉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

医生惋惜：“可这个孩子您盼了三年......”

她死死咬着唇，才抑制住心中涌上的酸涩。

出院后，周墨婉给霍绍川打去了电话。

足足打了十五个，霍绍川的秘书才接通，年轻人有些支支吾吾：“太太，霍总在公司有重要的事，您看要不晚上再联系他......”

周墨婉没有为难打工人，直接挂了电话，让人把霍绍川的定位发过来。

拍摄现场，宁华棠穿着校服，正在拍天台告白的戏。她对面的少年侧脸清俊，有几分霍绍川年少时的影子。

周墨婉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霍绍川面前。

他正在看监视器，抬头看见她，眉头立刻皱起：“你怎么来了？”

“我的剧本。”周墨婉声音颤抖，“还给我。”

霍绍川放下对讲机，将拉她到一边，压低声音：“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棠棠刚进入状态——”

周墨婉看着他，一巴掌打了过去：

“霍绍川，你凭什么拿我的东西去哄她开心？”

霍绍川脸色骤沉，担心她打搅到宁华棠，反手扣在她未愈的伤口上。

“就凭我是方！”他声音冰冷，“不想让她演？可以，我立刻撤资。”

剧痛让她瞬间白了脸，眼泪在眶里打转，却死死不肯掉下来。

霍绍川突然心头一软：“墨婉，这次就算了，以后我给你更好的剧组。”

“反正你正在备孕，也没时间拍戏，一个剧本而已，让让她好吗？”

周墨婉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笑出了泪。

“备孕？霍绍川，你收到我寄给你的东西了吗？”

霍绍川怔愣住：“什么。”他这几天忙着陪宁华棠，很久没有去公司了。

周墨婉失望地挥开霍绍川的手，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试图收回剧本版权。

可傍晚，霍绍川先一步找上门，带着压不住的怒火，把一叠打印纸摔在茶几上。

“解释。”他站在她面前，声音很冷。

周墨婉看了一眼，全是骂宁华棠演技不佳，片场耍大牌的黑料。

“不是我。”她说。

霍绍川冷笑：“墨婉，整个圈子都知道这剧本是你的。现在网上全是骂棠棠的，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他眼底满是失望，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斤斤计较，面目可憎，和那些庸俗的中年妇女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语气竟有一丝庆幸：

“还好我们没有孩子。不然，真不知道会被你教成什么样子。”

“都说了我没有......”她话被直接打断。

“够了。”他不耐烦地挥手，“网上的事，你出面澄清。就说之前的黑料都是你因为私人恩怨散布的，否则我就封导演和整个剧组。”

周墨婉浑身一僵。

王导是她入行时的恩师，当年她第一部戏，是老头子力排众议用的她。

霍绍川已经走到门口，声音冰冷：

“声明写诚恳点，八点前我要看到热搜。”

为了不牵连无辜，周墨婉照做了。

很快，#周墨婉承认造谣#的词条空降热搜第一。

她承认之前所有关于宁华棠的黑料都是她因私人恩怨指使散布，并向宁华棠和剧组道歉。

澄清微博一发，瞬间被骂上热搜。

私信每秒都在刷新，那些和三年前如出一辙的诅咒与羞辱，几乎将她淹没。

一条新的推送弹了出来。

【霍氏影业官方微博转发了她的声明，并附文：支持宁华棠小姐依法维权，坚决行业不正当竞争。】

后面跟着公司鲜红的公章。

宁华棠的粉丝彻底沸腾：

【这就是得罪资本的力量吗？爱了爱了！】

【周大婆看清楚，你老公在给谁撑腰~】

其中一条评论被点赞到热评第二：

【大家别骂太狠，万一把周导吓到又抑郁症发作，关灯锁门剪电线警告哦[狗头]】

周墨婉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缩。

三年前，她被宁华棠的粉丝围攻，患上严重的抑郁症，整夜整夜无法入睡。是霍绍川抱着她，一遍遍说“姐姐别怕，我在”。

现在他为了给宁华棠撑腰，纵容粉丝对她发起新一轮网暴。

熟悉的窒息感从口蔓延上来。

手机在此时疯狂震动，霍绍川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这几天别上网，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语气温柔下来：

“等这事彻底过了，我们去瑞士住段时间。你不是一直想在那儿备孕吗？有了孩子，你就不会总胡思乱想了。”

周墨婉握着手机，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小腹上。

那里很快就会变得平坦冰冷。

医生今天上午才说过：“周小姐，您壁太薄，这次流产后......可能很难再怀上了。”

“好啊。”她轻声说。

电话那头，霍绍川似乎松了口气：“那说定了。我明晚回去陪你吃饭。”

夜色深沉，远处灯火零星。

她想起三年前，霍绍川跪在她面前求婚时说的话：

“姐姐，我会永远护着你。”

霍绍川，我们没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