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肯拆弹的聋妻
主角是陈韵周霜的热门小说不肯拆弹的聋妻是作者吨蹲所著。第一章丈夫抓捕港城最大犯罪头目时,被俘虏关在化工厂里,身上被绑倒计时一个小时的TNT炸弹。可身为他的老婆,我却在办公室悠闲地喝茶观花。婆婆哭得身体发软。“你们年少夫妻,恩爱有加,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去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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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丈夫抓捕港城最大犯罪头目时,被俘虏关在化工厂里,身上被绑倒计时一个小时的TNT炸弹。
可身为他的老婆,我却在办公室悠闲地喝茶观花。
婆婆哭得身体发软。
“你们年少夫妻,恩爱有加,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去拆除炸弹救陈韵?你对得起他对你多年的照顾吗?”
我知道我是唯一一个有能力拆除这个炸弹的人,但我仍旧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无视了她。
爸爸失望的望着我。
“白眼狼,要不是陈韵举荐你,你能有今天的地位?”
妈妈厌恶的扯下我的肩章丢在地上。
“你本不配当个军人。”
我冷冷看着地上沾满灰尘的肩章,平静的抬手点了点耳朵上的助听器。
“不好意思,我耳朵聋了,再也拆不了炸弹了。”
1、
助听器规律的闪着蓝光,显示正在工作。
婆婆猛地捂住嘴巴,哭得更大声。
“竹心,你刚刚才接下了一个拆弹任务,就为了不救阿韵,你不惜讲这样拙劣的谎话来骗我们?阿韵究竟那里对不起你?”
妈妈猛地上前,强行扯下我右耳的助听器,霎那间的世界突然响起尖锐的鸣叫,像一钢针强行刺进我的耳朵,在大脑中搅动,我痛苦的抱住头蜷缩在地上,崩溃地呢喃。
“把助听器还给我。”
妈妈呆了片刻,面色变得更难看,反而退后一步把助听器丢在地上,一脚把它踩成碎片。
“装得还挺像,我知道你怪陈韵没有第一时间救下囡囡,你就对他见死不救。”
“但囡囡为什么会被黑帮分子抓走还不是怪你,沈竹心,今天你要是不救陈韵,我们沈家就没你这个女儿。”
被耳鸣折磨得恍惚的神色有一丝清晰,想到我的三岁的女儿被黑帮抓走,绑着炸弹被倒吊在桥上时,我只觉得再剧烈的头痛都比不上心脏的疼痛。
我失去了自己的女儿,但所有人都在怪我。
陈韵抱着女儿破碎成一滩烂肉的尸体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时,我崩溃的大叫出声,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要管那群孩子?
从来流血不流泪的陈韵哭得像个孩子,他沾血的巴掌一掌一掌毫不留情地扇在自己脸上。
“竹心,对不起,可桥的那头是五个孩子,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女儿,就让另外五个孩子丢了性命。”
“你想打我骂我,甚至让我偿命都可以,只求你快去医院治疗右耳。”
得知女儿被绑上炸弹的第一时间,我就冲去了现场,在军队里,我是名富盛誉的拆弹专家,只因为我有一双听得清定时炸弹电流运动轨迹的耳朵。
在这双上天赐给我的灵敏耳朵面前,我百分百正确率的剪掉了一千炸弹引线,但偏偏这次我没有机会拆下取走我女儿性命的炸弹。
才到现场时,我就被音爆弹袭击,安全之后我的右耳除了尖锐的耳鸣,再也听不清别的声音。
我哭嚎着让陈韵先救女儿,但早上还甜甜喊我妈妈的女儿,会关心我饿不饿冷不冷的女儿,还是死无全尸。
我一脚踹在他身上,像个疯子一样大吼:“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我的女儿能回来吗?”
一句话让刚刚还对我充满怜悯的队友皱起了眉,忍不了开口。
“沈队,别人五个孩子的命也是命,你不能为了自己的女儿把他们贬低得一文不值。”
“陈队已经拼尽全力了,在倒计时最后30秒还在尝试拆弹,如果不是我们拉走他,他也会死在炸弹下。”
“沈队,你现在精神不稳定,还是听陈队的先去治疗耳朵吧,囡囡在天上看着你这样也会难过的。”
我癫狂的目光扫向开口的人。
“都是你们多管闲事拉开陈韵,他就该给我女儿陪葬。”
一句话落地,埋怨四处升起,平时对我最尊敬的徒弟周霜站了出来。
“沈队,这是军人能说出来的话吗?再说,要不是你不听陈队的话,非要带女儿去游乐园,她也不会出事。”
“囡囡的死,你也有一份责任。”
这句话仿若一道重锤砸在我头顶,我无力的塌下脊梁,瘫倒在地。
他们说得对,囡囡的死我也有责任,却不是因为带她出去玩,而是我太过心软和信任陈韵。
我神经质的笑起来,看向对我满脸厌恶的妈妈。
“想和我断绝关系?我求之不得,以后别哭着求我给你养老。”
妈妈捂住口猛的提了一口气,险些被气晕过去。
“我九死一生把你生下来,你小时体弱,一个不注意就会断气,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才把你养大,看你成家,结果你早就不想认我当妈妈了?”
“沈竹心,你怎么长成了这样心思恶毒的样子。”
我攥紧了手心,却又在触碰到手心里的一道疤痕时,猛的松开。
直视妈妈流泪的眼睛,我唇角挂起恶劣的笑
“可惜了,我再恶毒也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可能就是遗传了你的基因才会变成这样子。”
“啪!”
一个巴掌猛地打在我脸上,耳鸣加剧,我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白光亮起,剧烈的反胃涌上喉间,我死死咬住嘴里的软肉,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没呕出来。
一向高大的爸爸脊背佝偻下来,打我的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他声音哑。
“你...怎么敢?”
“妈妈关心则乱,才说出这些话,如果你不救陈韵,你的事业都会毁得一二净,还会因为违抗军令上军事法庭,竹心,我们不忍心看你走上这条不归路啊。”
婆婆也抓住我的裤腿,苦苦哀求。
“竹心,囡囡的死是阿韵对不起他,可你能走到今天,全靠阿韵把你引荐进来,你...不能忘恩负义。”
“况且你们年少夫妻,我不信你真的舍得害死阿韵。”
我垂下眼睫,冷冷开口。
“我为什么舍不得?”
2、
年少夫妻是真,举荐我到这个位置也是真,可如果早知道今天的结局,我宁愿还在后勤当一个碌碌无为的资料员。
因为陈韵的原因,我会经常去训练室看他们拆炸弹,每次他们拆下定时炸弹,最后剪断的线都和我预想里的一模一样,我能听见电流运动的轨迹。
等陈韵休息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他愣了愣,笑着摸我的头。
“竹心,如果是真的你不该在后勤,该上前线。”
“这样港城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活下来,你是天生的战士。”
一股难以言说的兴奋从我心底涌起,我兴奋的抱住陈韵的胳膊。
“阿韵,你帮我替教官说说,能不能给我次进队的机会。”
当时的我信着、爱着陈韵,满心欢喜的都是拯救无辜人的激动,竟然错过了陈韵眼底的犹豫。
在我通过教官特招之后,他哑声问我:“竹心,就算你会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也不后悔上前线吗?”
我使劲点头:“这样我就能替你多分担一点责任了。”
直到女儿死了,我才知道我会后悔。
见婆婆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我恶劣地开口。
“死了正好,这样陈韵整个家产都是我一个人的,我还能得个烈士家属地名头。”
“我的耳朵废了,在队长这个位置上坐得名不正言不顺,现在有了名头,他们要是还敢把我赶下这个位置,只怕会寒了队员的心。”
说着说着,我没忍住哈哈笑起来,双手合十对着天边拜了拜。
“苍天有眼,陈韵,你的死也算值得。”
婆婆面色惨白跌坐在地上,我只觉得耳鸣带来的痛感都好了不少,还有心情去安慰她。
“婆婆你别担心,为了不在别人嘴里落下口舌,我自然会善待你,等以后我招赘个丈夫回来,你自然又多了一个儿子。”
“你...阿韵娶了你,真的是不幸啊。”
婆婆眼神空洞不停掉眼泪,自从我和陈韵在一起之后,婆婆一直很护着我这个儿媳,在婚礼上甚至让陈韵发誓,会一生一世对我好,不然就不忍他这个儿子。
知道囡囡去世之后,婆婆摁着陈韵给我磕了九十九个头,说这件事都怪陈韵,是他对不起我和囡囡。
可她护了九年的儿媳,却在盼着她的儿子早死,甚至迫不及待想找下家。
她猛的避开我的手,我也不在乎,捂着疼得快裂开的头,掰开妈妈的脚,我捡起破烂的助听器,把里面的一银针重重扎进太阳,尖锐的耳鸣才有所缓解,我也听清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大门被推开,周霜隐忍着怒气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扶起婆婆。
“阿姨,沈队已经不是以前的沈队了,她现在...。”
我知道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现在的我情绪反复无常,自私又自利,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们这么久没出来,队里就知道了这次劝说失败了,陈队现在,在尝试自救。”
婆婆眼睛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抓住周霜的手。
“阿韵会成功的对不对,他这么好的一个孩子,能活下来的对不对?”
周霜眼眶也有一点红,因为陈韵是拆弹队最受尊敬的队长,每次危急时刻他都会让队友先撤退,他用生命垫后。
所有人都很信任他,在婆婆来之前,队友已经来求过我一次让我救救陈韵,被我一口否决,他们都不相信我已经耳聋,因为在知道陈韵出事之后,我第一时间接下了队里最难的拆弹任务。
周霜用力点头:“陈队是除了沈队外拆弹成功率最高的人,只要我们剩下的队友一起努力,一定能把陈队救出来。”
婆婆浑身终于有了点力气,扶着周霜的手迫不及待赶去工厂,妈妈和爸爸欲言又止看了我一眼,最后失望的叹气,什么也没说和他们一起离开。
3、
我看着手表上的时间,还剩最后二十分钟,也跟着一起去了工厂。
聚集在外面的队友见我赶来,眼神不善的远离我,周霜僵硬着声音开口。
“就算没有你我们照样可以救出陈队,你现在想将功赎罪,晚了。”
我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谁说我是来将功赎罪的,我是来亲眼看着陈韵怎么被炸死的。”
“最好炸成烂肉,死无全尸。”
四周的队友纷纷咬紧了牙,眼睛喷火的看着我,周霜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握紧,最后猛地转身冲向工厂门口的TNT定时炸弹。
但就在他们靠近的那一刻,陈韵虚弱的嗓音传出来。
“你们别来,工厂里有有毒气体,呼吸进以后就会对肺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别为了我一个将死之人受伤了。”
周霜义无反顾地扑上炸弹,队友也坚定开口。
“陈队,只要能救出你,我们就算都死了都是值得的。”
陈韵似乎哽咽了,好半响才用带着鼻音的嗓子开口。
“帮我给竹心传句话,就说我对不起她和囡囡,这辈子不能继续照顾她,下辈子我当牛作马也会补偿她。”
“还有我妈,对不起我不能替她养老,只求她这件事别怪竹心,她...才失去囡囡,心里正伤心,我也不会怪她。”
四周抽泣声响起一片,所有人都在哭,趁得人群里在笑的我像个疯子。
时间只剩最后五分钟,周霜绝望的把手中的工具砸在地上,冲我嘶吼:“你知道为什么陈队这次会被俘虏吗?”
“就是因为你怪他害死了囡囡,他一直处在愧疚之中,看见一个像囡囡的身影才会不管不顾的冲过去,被黑帮头目抓住。”
“害死了女儿不够,你还要害死丈夫吗?”
“沈竹心,你等着,陈队牺牲了我一定会把你告上军事法庭,你不配当军人,也不配当我们的队长。”
最后一分钟,陈韵用尽全身力气低吼,赶走了还在尝试的队友,所有人都在后退,但只有我一个人在上前。
他们惊讶怀疑鄙视地目光落在我身上,妈妈想拉住我,被周霜拦住。
“她该死。”
最后三秒,我走到了门口,定时归零的那一秒,所有人都闭上眼睛,不敢看眼前这一幕。
但预料之中的爆炸并未袭来,所有人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我单薄的身体推开了沉重的大门,炸弹被随意丢弃在一旁,炸开的却是烟花。
不知道从哪里钻出端着冲锋枪的重装部队,包围了整个工厂。
我冷冷看着面色红润,惊愕望着我的陈韵,还有他怀里的女人,如释重负。
“卧底陈韵,抓住你了。”
第二章
4、
世界,在那句话落地后,有了一秒钟的死寂。
仿佛连风都忘记了吹,连远处工厂金属骨架的哀鸣都被吞噬。
所有人的目光,像无数冰冷的针,钉在我身上,然后又猛地转向工厂大门内的陈韵。
他脸上的红润,像拙劣画师泼上去的胭脂,在瞬间褪得净净,只剩下一种被扒光了所有伪装的惨白。
他怀里,那个穿着紧身黑衣、妆容精致的女人,下意识想挣脱,却被陈韵下意识箍紧的手臂勒得闷哼一声。
“竹心…”
陈韵的嘴唇哆嗦着,吐出这两个字,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我没看他。我的目光掠过他,扫过那个女人,扫过他们身后那些看似破败、此刻却显得格外讽刺的工厂设备。
最后,落在地上那个已经被我拆除了引信、此刻正无害地喷着廉价烟花的“TNT炸弹”上。
周霜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几乎是跳了起来,冲到我面前,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全是荒谬和愤怒。
“沈竹心!你疯了?你为了污蔑陈队,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陈队怎么可能是卧底?!他是为了救人才被俘虏的!”
婆婆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瘫在地上哭喊:“竹心,你恨阿韵,也不能这样诬陷他啊!他是你丈夫啊!”
爸爸扶着几乎站不稳的妈妈,妈妈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孽障!害死丈夫不够,还要让他身败名裂吗?!”
陈韵脸上的惊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深深侮辱和受伤的表情,他痛心疾首地看着我。
“竹心,我知道你恨我,怪我没能救回囡囡你可以打我骂我,了我都行!但不能用这种罪名来污蔑我!我为港城流血流汗这么多年,抓了多少罪犯?我怎么可能......”
他甚至试图向前一步,眼神真诚而痛苦。
“是不是因为耳鸣太严重,产生幻觉了?竹心,我们先去医院,好不好?等你好了,你怎么对我都行!”
他的表演无懈可击,那眼神里的委屈和担忧,几乎能骗过任何人。
周围的队友们脸上也露出了动摇和怀疑的神色。
看向我的目光更加不善。
“幻觉?”我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他虚伪的表演。
我没有看他,而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个被特殊行动队队员控制住,面色苍白的女人身上。
“周霜。”
我点名声音冷硬。
“你刚才拼死想拆的那个‘TNT炸弹’,外壳编号是XJB-2023-114,内部填充物是常见的舞台烟花,引信结构是市面上最简单的电子脉冲式,成本不超过两百块。这种玩意儿,能‘夷平化工厂?”
5、
周霜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地上那个已经被我拆开、露出内部粗糙结构的“炸弹”,脸色微变。
她是资深拆弹手,刚才情急没细看,此刻被点破,立刻意识到了问题。
我不给她思考的时间,继续问,语速快而清晰。
“陈韵,‘被俘虏’的地点,化工厂三号仓库,据环境监测数据显示,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空气中有毒气体含量为零。你所谓的‘吸入会造成不可逆损伤的有毒气体’,在哪里?”
陈韵眼神闪烁了一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还有你。”
我转向他怀里的那个女人。
“夜莺’或者我该叫你,林曼?港城艺术学院表演系毕业生,三年前失踪,实际是被犯罪集团头目‘黑龙’豢养的情妇兼联络人。你右肩胛骨下方,有一处黑龙特有的黑龙纹身,对吗?”
那女人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我,手下意识地去捂自己的右肩。
“至于你,陈韵。”
我终于将冰冷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脸上,那目光像手术刀,一层层剥开他伪装。
“三个月前,你个人账户收到一笔来自海外离岸公司的五十万汇款,收款次,我们一次针对黑龙仓库的突击行动失败,两名队员殉职。”
陈韵的脸色彻底白了。
“两个月前,你以‘线人费’为由,申请支取二十万现金,无具体线人记录。一周后,黑龙的心腹在另一场围捕中成功逃脱。”
队友中开始出现动,有人倒吸冷气。
“不…不是的!竹心你听我解释!”陈韵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踉跄着想冲过来。
但他身后的阴影里,迅速走出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膛,阻止了他的动作。
那是接到我秘密信号后,潜伏已久的特殊行动队。
周霜呆住了,她手里的工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起一小片灰尘。
她看看我,又看看被控制住的陈韵,脸上是全然的不敢置信和世界观崩塌的茫然。
“陈队…你…卧底?”
婆婆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被旁边的爸爸手忙脚乱地扶住。
妈妈则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站在原地,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是死死地盯着陈韵,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我无视了周遭的一切混乱。耳鸣还在尖锐地嚣叫着,太阳被银入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
但此刻,这种疼痛反而让我更加清醒,像是一冰冷的线,牵着我的理智。
我一步步走向陈韵,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往那些恩爱、信任、以及女儿惨死画面的碎片上。
“解释?”我在他面前一步远处站定,微微偏头,右耳朝向他的方向,这个习惯性的、为了听清细微声音的动作,此刻充满了嘲弄。
“解释你怎么和港城最大犯罪集团头目的情妇抱在一起,等你‘舍生忘死’的队友来救你?解释这个足以‘夷平化工厂’的炸弹,为什么炸出来的是儿童玩具摊上买的烟花?”
我从周霜手中拿过那个还在噗噗冒着彩色火星的装置,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砸向他脚边!
“砰”的一声轻响,烟花筒炸开,最后一点火星溅在他锃亮的皮鞋上。
陈韵被吓得一颤,脸色更白。
“还是解释一下。”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和旁边那个面色惨白的女人能听清。
“囡囡被绑在那座桥上时,你收到的‘桥那头有五个孩子’的匿名消息,是谁发给你的?真的是巧合吗?还是为了确保你‘合理’地放弃我们的女儿,给你的卧底身份增加悲情色彩和信任度?”
陈韵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
我替他说完,唇角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因为我没疯,陈韵。我只是‘聋了’。但我的眼睛没瞎,我的心在囡囡死的那天,也跟着死了,剩下的,只是复仇的本能。”
我失去女儿后那段时间的“疯癫”,那些口不择言的怨恨,那些对所有人包括我父母的恶语相向,那些看似因为悲痛而彻底扭曲的行为半真半假。
真的,是那蚀骨的痛。
假的,是这痛并未完全摧毁我的判断。
它只是给了我一个最好的掩护,一个让所有人,尤其是让陈韵和他背后的人,放松警惕的伪装。
一个因为女儿之死彻底崩溃、迁怒丈夫、自暴自弃甚至装聋作哑的女人。
谁会怀疑她还在暗中调查?谁会防备一个“聋子”能听到什么?
他们忘了,我沈竹心,除了是陈韵的妻子,囡囡的母亲。
首先,是一名靠敏锐和逻辑吃饭的拆弹专家。
我的耳朵或许暂时废了,但我的大脑没有。
6、
“你举荐我进队,看中的,不只是我能听电流的天赋吧?”
我近一步,几乎能看到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小汗珠。
“你需要一个有能力、但又‘足够爱你、信任你’的队友在你身边。
一个能在关键时刻,被你用感情和‘大义’轻易影响和掌控的人。
比如,在女儿和‘五个陌生孩子’之间,你断定,只要你先用‘大义’压住我,再用情感哀求我。
我就会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妥协,听从你的‘安排’。”
我的声音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恨意。
“你算准了一切,陈韵。你算准了我的性格,算准了我的爱,算准了我会在失去女儿后崩溃,但你唯一没算准的,就是一个母亲失去孩子后,哪怕精神濒临碎裂,也绝不会放弃追查真相的执念!”
我猛地抬手,指向那个此刻缩在士兵枪口下,瑟瑟发抖的女人。
“是她吧?‘夜莺’,也是你这位‘孤胆英雄’卧底期间,不得不‘虚与委蛇’的‘红颜知己’?囡囡出事那天,你接到所谓‘五个孩子’情报时,和她在一起,对吗?”
陈韵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他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我。
不需要他回答了。
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对我怒目而视,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的队友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如同泥塑木雕。
周霜更是摇摇欲坠,她信仰和尊敬的陈队,她刚才拼死想要拯救的人,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不仅背叛了我,背叛了家庭,更背叛了所有人的信任,甚至可能间接害死了他自己的孩子!
爸爸扶着昏迷的婆婆,身形佝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妈妈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不知是为我,为囡囡,还是为他们自己曾经对陈韵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对我的百般指责。
“为什么,阿韵,为什么啊…”
婆婆幽幽转醒,听到只言片语,发出泣血般的哀鸣。
为什么?
为了任务?
为了所谓的正义?
还是为了在黑白两道之间游走时,那扭曲的野心和无法割舍的灰色利益?
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转向特殊行动队的负责人,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军官。
“李上校,嫌疑人陈韵,‘夜莺’,以及相关物证,移交给你。我申请回避后续所有与此案相关的温情问讯环节。”
我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
“并且,我以受害者家属,以及此案初步检举人的身份,要求军事法庭对此案进行最严格的公开审理。”
李上校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沈少校,辛苦了。你的情况和诉求,我们会如实向上级反映。”
“辛苦?”
我重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我失去了女儿,弄残了耳朵,众叛亲离,在自己编织的“疯癫”外壳里煎熬了这么久,换来的,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辛苦了”。
但我没再说什么。
转身,不再看陈韵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经过周霜身边时,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臂,眼泪汹涌而出:“沈队,对不起,我......”
我轻轻挣开了她的手。现在说对不起,太轻了。
那些扎在我心上的刀,那些因为他们的“信任陈队”而加诸在我身上的指责和压力,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周霜。”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片荒芜。
“记住今天。记住信任和忠诚,不该是盲目的。否则,下一个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可能就是你珍视的一切。”
我抬步,走向工厂外围。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那些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愤怒和鄙夷。
而是变成了恐惧、怜悯、震惊,以及无尽的尴尬。
妈妈在我身后哭着喊我的名字:“竹心,我的女儿,妈妈错了…”
我没有回头。
爸爸沙哑的声音传来:“竹心,回家吧。”
家?
哪里还有家?
囡囡死了,丈夫是卧底是仇人,父母在我最痛苦的时候选择了站在我的对立面,用最恶毒的语言刺伤我。
我的家,早在那个桥上,随着女儿的血肉,一起分崩离析了。
现在,我只是把这场丑陋的戏剧,拉下了帷幕。
7、
走出工厂区域,远离了那些令人窒息的目光和哭声,我才允许自己停下脚步,扶住旁边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呕起来。
耳鸣声前所未有地尖锐,太阳的银针似乎扎得更深,牵扯着整个头颅的神经都在抽搐。
我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备用的助听器。
幸好,我早有准备,知道妈妈可能会失控——戴上。
世界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但那份清晰里,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寒冷。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是来处理后续的部队和医疗人员。
我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身上褶皱的军装,拍了拍肩章上或许并不存在的灰尘。
战斗结束了,但战争还没有。
陈韵会接受审判,他背后的犯罪集团需要连拔起。
而我自己我需要面对军事法庭的质询,解释我所有的“违规”调查和今天的擅自行动。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面对此后漫长的人生,带着对女儿的思念,和这一身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但至少,此刻。
我抬起手,看着腕表上已经归零的倒计时。
陈韵,你完了。
而我,沈竹心,还站着。
三个月后,军事法庭。
庄严肃穆的法庭内,气氛凝重。
法官用清晰而冰冷的声音宣读最终判决:
“被告人陈韵,犯叛国罪、通敌罪、故意泄露军事机密罪、受贿罪,数罪并罚,犯罪情节极其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毫无悔罪表现,判处,立即执行,......”
法槌落下,一声脆响,为这一切画上了句号。
陈韵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在被押下去的那一刻,他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悔恨,或许还有一丝解脱。
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去,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8、
六个月后,港城,临海的一座安静墓园。
天空湛蓝,阳光和煦。
我穿着一身简单的常服,将一束新鲜的白色小雏菊放在一座小小的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爱女沈囡囡安眠”,旁边镶嵌着她笑得像天使一样的照片。
我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拂去照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囡囡,妈妈来看你了。”
我轻声说,声音很柔和。
“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在那边,要开开心心的。”
没有痛哭流涕,没有声嘶力竭。
半年的时间,足以让最尖锐的痛楚沉淀为心底一道深刻的烙印,也足以让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海洋的气息,雏菊的花瓣轻轻摇曳。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
妈妈和爸爸停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另外两束花放在囡囡的墓前。
他们的头发白了很多,脸上带着小心翼翼和深深的愧疚。
过了很久,妈妈才哽咽着开口:“竹心,对不起,是我们糊涂…”
爸爸也声音沙哑:“以后常回家看看,好吗?”
我看着囡囡的照片,没有立刻回答。有些伤害,需要时间来冲淡。
但血脉的牵连,或许终究会找到一条路。
我站起身,转向他们,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眼神不再冰冷。
“我调去军校了,”我平静地开口。
“做拆弹理论教官。耳朵在慢慢恢复,虽然不可能回到从前,但常交流没问题了。”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远离一线硝烟,用我的经验和教训,去培养下一代。
这或许,是囡囡用她的生命,为我换来的另一条路。
爸爸妈妈看着我,眼圈红了,但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和希望。
“好好,当老师好…”
妈妈喃喃道,眼泪落了下来,但这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囡囡的笑脸。
阳光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抬步,沿着墓园净的小路,缓缓向外走去。
脚步沉稳,坚定。
身后,是安眠的逝者。
前方,是仍需前行的人生。
天,亮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