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殊途
主角是陆宴州苏清越的热门小说殊途是作者树莓汁所著。1陆宴州被誉为警界的破案天才,凡是他经手的案子,都能还受害者一个清白。可他任由我顶着人犯女儿的骂名跟了他十年,却始终不愿给我一个名分。升任总队长时,他还是没结掉我父亲那桩陈年冤案。“程序正义,没抓到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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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陆宴州被誉为警界的破案天才,
凡是他经手的案子,都能还受害者一个清白。
可他任由我顶着人犯女儿的骂名跟了他十年,却始终不愿给我一个名分。
升任总队长时,他还是没结掉我父亲那桩陈年冤案。
“程序正义,没抓到真凶前我不能娶嫌疑人的家属,抱歉。”
我没跟他闹,安静地帮他整理去外地追凶的卷宗,祝他早破案。
他不知道,他在异地给白月光挡刀立功的那一刻。
我签下自己的遗体捐献协议。
1
每次陆宴州出任务,档案室都会被翻得底朝天。
他是那种一旦咬住线索就什么都不顾的疯子。
拿了配枪就不记得带胃药,装了弹夹就会把审讯记录落在桌上。
窗外暴雨如注,把玻璃砸得噼啪作响。
我跪在地上,把散落一地的卷宗按年份归档。
膝盖骨缝里像是钻进了无数只蚂蚁在啃咬。
那是骨癌晚期的痛感,止痛药已经压不住了。
我强撑着站起来,把一份泛黄的文件塞进档案袋。
手指触到那张纸的边缘,我顿住了。
那是十年前的一份尸检补充报告。
被夹在一堆无关紧要的报销单里,落满了灰。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
而我父亲当年的不在场证明,也是凌晨三点。
父亲当时在几十公里外的监控下,本没有作案时间。
这份足以翻案的铁证,就在陆宴州眼皮底下压了十年。
我捏着那张薄纸,指节泛白,心脏缩紧。
陆宴州推门进来,带进一身湿冷的雨气。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向办公桌拿车钥匙。
“资料整理好了吗?清越还在车里等我。”
我把那张报告攥在手心,藏进袖子里。
另一只手递过去一瓶廉价的胃药。
“你胃不好,这次去云省全是辣的,带着吧。”
陆宴州皱眉,视线扫过我手里的药瓶。
他不耐烦地拍开我的手,药瓶滚落在地。
“不用,清越给我准备了进口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药盒,晃了晃。
里面胶囊撞击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我弯腰去捡地上的药瓶,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陆宴州冷眼看着,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温晴,别装病博同情,这招你用了十年,不腻吗?”
他拿了档案袋,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把那张补充报告捏得更紧。
疼痛让我额头渗出冷汗,我扶着桌角追出去。
雨幕中,陆宴州正给苏清越开车门。
他一只手挡在车顶,身子微躬,极尽温柔。
苏清越笑着接过他的外套,披在身上。
那件外套,是我昨晚熬夜一针一线缝补好扣子的。
我冲进雨里,隔着车窗敲了敲玻璃。
陆宴州降下车窗,眉头拧成个川字。
“又怎么了?由于是机密行动,你不能跟着。”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眼睛,生疼。
我张了张嘴,想问那张报告的事。
可看到副驾驶上苏清越挑衅的眼神,话堵在喉咙。
最后只问了一句:“这案子,什么时候能结?”
陆宴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这是他烦躁的表现。
“抓到真凶之前,别我,你知道规矩。”
车窗升起,隔绝了我所有的视线。
尾灯在雨夜里拉出两道红色的残影,绝尘而去。
2
我站在原地,手里那张报告被雨水打湿。
字迹晕染,像极了父亲当年蒙冤时的血泪。
陆宴州是刑侦天才,过目不忘。
他不可能没看过这份报告。
唯一的解释是,他压下了证据。
为了什么?为了让我继续当这个嫌疑人家属?
还是为了让苏清越那个当法医的哥哥不被追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震得大腿发麻。
我掏出来,屏幕上是医院发来的复查提醒。
“温小姐,癌细胞已扩散至全身骨骼,建议立刻住院。”
“如果不预,您剩下的时间不到三个月。”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关掉屏幕。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墙上挂满了陆宴州的锦旗。
“人民卫士”、“破案神探”。
没有一面属于我这个在他背后默默付出的女人。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
遗体捐献协议。
手抖得厉害,签字笔在纸上划破了一道口子。
我按住手腕,一笔一划写下名字:温晴。
既然活着是个被人唾弃的罪人。
死后就捐了,当个好人吧。
最好捐给一个能看相的人。
别像陆宴州,瞎了一辈子。
陆宴州刚走不到两小时,门口就传来了砸门声。
“人犯的女儿滚出来!”
“人偿命!别以为有警察护着你就能躲一辈子!”
烂菜叶混合着恶臭的泔水,泼在防盗门上。
红油漆顺着门缝流进来,像血。
我缩在沙发角落,浑身骨头疼得打颤。
这是受害者家属,每个月都要来闹一次。
以前陆宴州在,会把他们挡回去。
现在他走了,把我的住址暴露得净净。
我颤抖着给陆宴州发消息。
“他们又来了,在砸门,我好怕。”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外面的咒骂声越来越难听,甚至有人开始撬锁。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直到自动息屏。
十分钟后,手机亮了。
陆宴州回了三个字:“在忙,忍。”
忍。
我忍了十年,忍到骨头都烂了。
还要我怎么忍?
我放下手机,打开了电视,把音量调大。
想盖过外面的砸门声。
新闻频道正在直播,画面里是云省的发布会。
陆宴州一身笔挺警服,站在聚光灯下。
苏清越站在他身侧,笑靥如花。
字幕打出:“警界金童玉女联手跨省追凶”。
记者举着话筒提问:“陆队,听说您为了破案至今单身?”
陆宴州抿唇不语,神色淡漠。
苏清越抢过话筒,眼神崇拜地看着他。
“陆队心里只有正义和公理,儿女情长在他眼里是累赘。”
“这种舍小家为大家的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陆宴州没有反驳,默认了苏清越的说法。
镜头给了两人一个特写,般配得刺眼。
我是那个累赘。
我是那个如果不抓到真凶,他就不能娶的污点。
外面的砸门声终于停了,人群散去。
我拖着沉重的身体,提着水桶去擦门。
寒风刺骨,红油漆凝固在门板上,很难擦。
我用钢丝球一点点蹭,手指被磨破,血混进油漆里。
路过的邻居大妈捂着鼻子,指指点点。
“人犯女儿活该,把这楼道都弄臭了。”
“也就是陆警官心善,还留着她,要是我早赶出去了。”
3
我低着头,机械地重复着擦洗的动作。
突然,鼻腔里涌出一股热流。
血滴在水桶里,晕开一片殷红。
我仰起头想止血,眼前却一阵发黑。
天旋地转,我一头栽倒在满是油漆污水的地上。
再次醒来,是被邻居大妈踢醒的。
“哎哎哎,别死我家门口啊,晦气!”
我撑着地面爬起来,浑身冰冷。
衣服上沾满了红油漆,如同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回到屋里,翻箱倒柜找止痛药。
瓶子空了。
我摸遍了所有口袋,只翻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为了给陆宴州买那件昂贵的外套,我花光了积蓄。
疼痛像电钻一样在骨髓里搅动。
我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金镯子。
我拿着镯子去了楼下的典当行。
老板压价压得狠,我没力气还价。
拿着换来的几千块钱,我去药店买了最强效的止痛片。
不敢去医院,怕花钱,怕化疗。
我要留着钱,买一个好点的骨灰盒。
回到家,我吞了一把药片。
药效上来,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我拿出手机,刷到了苏清越的朋友圈。
配图是一只剥好的虾,放在陆宴州的碗里。
背景是云省的高档餐厅。
文案:“铁树开花了,某人终于学会照顾人了。”
陆宴州从不吃虾,因为嫌剥壳麻烦。
我也从来没给他剥过,因为他对海鲜轻微过敏。
原来他不是不能吃,是只吃特定的人剥的。
我点开那张图,放大。
陆宴州的手腕上,戴着我送他的那个地摊货手表。
表带已经磨损了,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他唯一留着的一件我送的东西。
或许只是因为习惯,或者还没来得及换。
我关掉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把这十年里陆宴州送我的东西都找出来。
其实也没多少。
一个地摊买的钥匙扣,是他抓小偷时顺手买的。
一张过期的电影票,是他爽约没去的。
还有一件他了扔给我的旧警服。
我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垃圾袋。
提着袋子走到楼下,扔进垃圾桶。
看着那个钥匙扣在脏水里沉下去,我心里空了一块。
今天是我的生。
也是我确诊骨癌的一周年。
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长寿面,没放盐,没放油。
刚吃了一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冲进厕所,吐得昏天黑地。
吐出来的全是血水,染红了马桶。
我按下冲水键,看着血水旋转着消失。
就像我这烂透了的一生。
该结束了。
4
第三天,新闻播报突发行动。
云省边境爆发枪战,警方有人受伤。
画面晃动剧烈,隐约能看到有人倒在血泊里。
那身形,像极了陆宴州。
我疯了一样给他打电话。
一遍,两遍,十遍。
全是无人接听。
我的手抖得拿不住手机,只能放在桌上按免提。
终于,在打第十五遍的时候,通了。
“陆宴州!你怎么样?伤哪了?”
我对着手机大喊,声音嘶哑破碎。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苏清越的声音。
2
带着几分慵懒和得意。
“哟,是温晴啊,这么急什么?”
“宴州为了救我,受了点皮外伤,正在包扎呢。”
“你别烦他了,医生说他需要静养。”
电话那头传来陆宴州低沉的声音:“谁的电话?”
苏清越娇笑着回答:“推销保险的,我挂了。”
嘟~
盲音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紧接着,现场的高清视频流出。
歹徒持刀冲向苏清越,陆宴州毫不犹豫地扑过去。
刀刃刺穿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警服。
他死死护着苏清越,眼神坚毅。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为了一个人拼命的样子。
原来他不是冷血,只是暖的不是我。
我关掉视频,去医院做透析。
为了撑到捐献那天,我必须维持器官的活性。
医院走廊里人满为患。
我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转角处,一群医护人员推着平车冲过来。
“让开!快让开!英雄警察受伤了!”
我贴着墙站着,看着陆宴州躺在平车上。
他肩膀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
苏清越哭得梨花带雨,紧紧握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宴州,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事我怎么办。”
陆宴州用手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傻瓜,我这不是没事吗。”
他们从我面前经过,距离不到半米。
陆宴州突然转头,视线扫过角落里的我。
我瘦得脱了相,又遮着脸。
但他还是认出了那双眼睛。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在看一团甩不掉的垃圾。
他以为我是来纠缠的,直接转过头去。
就在这时,护士拿着单子大喊。
“温晴!温晴在哪?透析费交了吗?”
“没交费不能上机!别在这占着位置!”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目光各异。
陆宴州听到了我的名字,眉头皱得更紧。
但他没有叫停平车,也没有多看我一眼。
平车轮子滚过地砖的声音,碾碎了我最后的尊严。
我听到他对苏清越说:
“别理她,又是来要钱的,这女人为了钱,什么病都装得出来。”
平车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低着头,走到缴费窗口。
卡里余额不足。
我求护士:“能不能先做?我明天一定补上。”
护士翻了个白眼:“医院不是慈善机构。”
我默默转身,走出医院。
坐在花坛边,我拿出手机,看到一条转账提醒。
陆宴州转来两千块钱。
备注只有一句话:“拿去花,别出现在医院丢人现眼。”
我看着那两千块钱,笑了。
笑得眼泪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这是他给我买命的钱吗?
还是打发叫花子的施舍?
我没有收那笔钱。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拖着疼得快断掉的腿回家。
路过一家画材店,我鬼使神差地走进去。
买了一套最便宜的画笔和颜料。
我想在死前,画一幅画。
画那个雨夜,那个给我递伞的少年陆宴州。
虽然那个少年,早就死在了十年前。
5
陆宴州养伤期间,苏清越找上了门。
她穿着名牌大衣,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扬。
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像是来探病的。
进门就把果篮扔在地上,苹果滚了一地。
“温晴,搬走吧。”
她环视着这个破旧的小屋,眼里满是嫌弃。
“宴州要升总队长了,你住在这里,是他的污点。”
我捡起一个苹果,擦了擦灰,咬了一口。
“这是我家,我不搬。”
苏清越冷笑一声,近我。
“你家?这是陆宴州租的房子!”
“你爸是人犯,你骨子里流着罪恶的血。”
“这种基因会脏了宴州的前途,也会脏了我们要生的孩子。”
我嚼着苹果的动作停住了。
孩子?
原来他们已经规划到了这一步。
苏清越见我不说话,以为戳到了我的痛处。
她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语气恶毒。
“你知道当年宴州为什么要留着你吗?”
“因为你是最好的人质。”
“只要你在手里,你那个潜逃的叔叔就不敢乱动。”
“还有啊”她笑得花枝乱颤。
“当年那份能证明你爸清白的证据,其实是我故意藏起来的。”
“我那时候刚进警队,谎称丢了”
“宴州为了保我,才把案子压下来的。”
“你看,在他心里,你的清白,连我的一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浑身血液冻结。
原来如此,原来不仅仅是忽视,还有包庇。
我把手伸进口袋,按下了录音笔的停止键。
这是我当记者时养成的职业习惯。
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说完了吗?”我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说完了就滚。”
苏清越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房东带着两个壮汉来了。
“温晴,赶紧搬走!受害者家属天天来闹,我房子还要不要租了?”
房东不容分说,指挥壮汉把我的东西往外扔。
被子、衣服、锅碗瓢盆,散落在大街上。
我抱着母亲的骨灰盒,死死护在怀里。
苏清越站在楼上窗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笑。
天开始下雨。
又是雨天。
我抱着骨灰盒,躲到了立交桥下的桥洞里。
全身骨头疼得像要裂开,我蜷缩成一团。
手机响了,是陆宴州的电话。
接通就是劈头盖脸的怒骂。
“温晴!你对清越说了什么?她回去就哭了!说你诅咒我们的孩子!”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恶毒?是不是想死?”
我听着他的咆哮,看着桥洞外的雨帘。
“陆宴州。”
我虚弱地叫他的名字。
“你查过十年前那份补充报告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是更大的暴怒,那是被戳穿心事的恼羞成怒。
“你懂什么办案!别想转移话题!赶紧去给清越道歉!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不用了。”
我轻声说。
“陆宴州,祝你前程似锦,断子绝孙。”
我挂断了电话,拉黑了他。
这是我十年来,第一次主动挂他电话。
我从包里翻出那个早已打包好的快递。
里面有一只录音笔。
一份补充报告的复印件。
还有我厚厚的一叠病历和遗体捐献协议。
收件人写的是:省厅督察组。
寄件人:匿名。
我叫了个同城急送,把快递交给了骑手。
并设置了延时寄送,时间定在三天后。
那是陆宴州的庆功宴。
做完这一切,我用最后的钱,打车去了临终关怀医院。
医生看到我的样子,叹了口气。
“怎么才来?家属呢?”
“死绝了。”我笑着说。
躺在洁白的病床上,疼痛终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因为我知道,结束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我闭上眼,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不是对我的,是对陆宴州的。
6
三天后,陆宴州的庆功宴如期举行。
云省大案告破,虽然只抓住了几个顶罪的小喽啰。
但足以让他这个警界之星再添一枚一等功勋章。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陆宴州穿着笔挺的警服,前挂满了奖章。
苏清越挽着他的手臂。
所有人都在恭维他们,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同一时刻,临终关怀医院的病房里。
监控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肺部像被灌满了水泥。
红十字会的人守在床边,手里拿着眼角膜摘除的器械。
“温小姐,您还有什么遗言吗?”
医生俯下身,轻声问我。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已经模糊了。
我想起了那个雨夜,陆宴州给我递伞的样子。
想起了这十年的痴心妄想。
“手机。”
我颤抖着手,指了指枕头边。
医生帮我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犯贱。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背景音是嘈杂的欢呼声和碰杯声。
陆宴州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和不耐烦。
“又怎么了?我在忙,没事别打电话。”
我用尽全身力气,吸了一口气。
“陆宴州,那个案子结了,我们结束了!”
陆宴州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
“你爸的案子?你做梦呢?”
“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得背着这个罪名赎罪。”
“想结案?除非你死。”
苏清越的声音了进来,娇滴滴的。
“宴州,谁啊?好扫兴哦,大家都在等你切蛋糕呢。”
“无关紧要的人。”陆宴州说。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冷却了。
“祝你前程似锦,孤独终老。”
我轻声说完这八个字。
医生帮我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圈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了一片黑暗。
监护仪上的波浪线拉成了一条直线。
医生看了一眼手表。
“死亡时间,20点15分。”
手术刀落下,冰冷的金属触感划过我的眼角。
同一时刻,宴会厅里。
陆宴州正举起香槟杯,准备发表感言。
突然,一阵剧烈的心悸袭来。
手中的香槟杯莫名炸裂。
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直流。
红色的酒液混着鲜血,滴在洁白的桌布上。
触目惊心。
陆宴州捂着口,脸色煞白。
那种心慌的感觉,前所未有。
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
耳边似乎回荡着那句轻飘飘的话:
“我们结束了。”
陆宴州看着手指上的血,莫名地感到一阵恐慌。
7
陆宴州草草结束了庆功宴。
那种心慌感怎么都甩不掉。
苏清越想拉他去续摊,被他一把甩开。
“我回趟家。”
“回哪个家?我们的新房吗?”苏清越问。
“回旧房子。”
陆宴州也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了那个破旧的小区。
楼道里依然弥漫着红油漆的味道,刺鼻难闻。
他站在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钥匙进去,转不动。
锁芯换了。
陆宴州愣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怒火。
“温晴!你敢换锁?给我开门!”
他用力拍门,震得门框瑟瑟掉灰。
没人应声。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对门的邻居大妈探出头来,一脸不耐烦。
看到是陆宴州,表情变得古怪。
“哟,大警官回来了?别敲了,那个晦气鬼早搬走了。”
陆宴州皱眉:“搬哪去了?”
大妈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好像是被房东赶走的。”
“那天我看她抱着个骨灰盒,在雨里走,脸白得像纸一样。”
“估计是快死在路边了吧。”
陆宴州心脏猛地一缩。
“胡说八道!她那是装的!”
他转身下楼,给温晴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遍又一遍,始终是冰冷的提示音。
苏清越追了过来,拉住他的手。
“宴州,别找了,她肯定是故意躲起来让你着急。”
“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她最擅长了。”
“走吧,去陪我,我今晚怕黑。”
陆宴州看着苏清越那张精致的脸,第一次觉得有些厌烦。
但他还是跟着苏清越走了。
他告诉自己,温晴只是在闹脾气。
等她钱花光了,自然会回来求他。
第二天一早,陆宴州刚到警局。
就被两个身穿制服的督察员拦住了。
“陆宴州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省厅收到一份实名举报,关于你涉嫌包庇、隐匿证据。”
陆宴州一愣:“谁举报的?”
督察员冷冷地看着他:“你自己看吧。”
审讯室里,督察员把一个快递盒扔在桌上。
那正是温晴寄出的那个。
录音笔里,苏清越恶毒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当年那份能证明你爸清白的证据,其实是我弄丢的”
“宴州为了保我,才把案子压下来的”
陆宴州脸色瞬间惨白。
他死死盯着那只录音笔,仿佛看见了鬼。
“这是合成的!清越不可能说这种话!”
督察员把那份补充报告复印件甩在他脸上。
“那这份报告呢?也是合成的吗?”
“十年前你就看过了,为什么不入档?为什么不翻案?”
陆宴州看着那熟悉的字迹,脑子里轰的一声。
记忆的大门被撞开。
十年前,他确实看过这份报告。
但他当时太忙了,苏清越又哭着求他别追究她的失误。
他鬼迷心窍,想着等抓到真凶再一起处理。
没想到,这一拖就是十年。
这一拖,就成了温晴的噩梦。
陆宴州的手开始颤抖。
他不关心自己的处分,也不关心苏清越的下场。
他疯了一样抓住督察员的手臂。
“寄件人呢?温晴在哪里?”
督察员甩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怜悯和鄙夷。
“寄件人是匿名。”
“但是包裹里还有一份文件。”
督察员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缓缓推到陆宴州面前。
“死亡证明复印件。”
“姓名:温晴。死亡原因:骨癌晚期引发多器官衰竭。”
“死亡时间:昨晚20点15分。”
陆宴州盯着那张纸,瞳孔剧烈收缩。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来,把桌子掀翻。
“这是她为了逃避罪名搞的假死!她想骗我!”
“我要去抓她回来!我要亲手揭穿她的谎言!”
陆宴州嘶吼着冲出审讯室。
没人拦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无论是职业生涯,还是作为一个人。
8
陆宴州疯了。
他动用了所有人脉,全城搜寻温晴的下落。
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温晴的一张近照。
手机相册里全是案卷和苏清越的照片。
关于温晴的记忆,竟然全是模糊的。
最后,他在档案库里翻出了温晴十年前的证件照。
那时的她,扎着马尾,笑得青涩灿烂。
陆宴州拿着这张照片,手抖得像筛糠。
终于,技术科查到了温晴的医保卡消费记录。
密密麻麻的清单,触目惊心。
“强效止痛片”“化疗药物”“透析费”“急救费”
时间跨度长达一年。
而这一年里,陆宴州在什么?
他在陪苏清越过生,陪苏清越旅游,给苏清越挡刀。
他甚至还骂温晴是在装病。
陆宴州拿着清单,冲到了那家临终关怀医院。
找到了给温晴做透析的医生。
他揪住医生的领子:“温晴呢?她在哪?”
医生认出了他,一把推开,眼神厌恶。
“你就是那个家属?”
“那个骨癌晚期的姑娘,疼得把床单都抓破了,你死哪去了?”
“她做透析都没钱交,求着我们给她做,她说她要留着器官捐人,不能坏了。”
“现在人已经烧了,你来这里演什么深情?”
陆宴州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烧了?”
“不可能她没死她只是躲起来了”
就在这时,警笛声在医院门口响起。
苏清越被带上了警车。
她涉嫌伪证罪、包庇罪,证据确凿。
经过大厅时,她看到了瘫在地上的陆宴州。
“宴州!救我!我是为了你啊!是你默许我这么做的!你不能不管我!”
陆宴州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像看一团垃圾。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女人,温晴怎么会死?
他怎么会瞎了眼?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陆宴州机械地接起。
“您好,请问是温晴的家属吗?这里是市红十字会,感谢温小姐捐献的眼角膜,受捐者手术非常成功。”
“这是温小姐生前留下的意愿,希望通知您一声。”
陆宴州的手指松开,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屏幕碎裂。
实锤了。
没有任何侥幸了。
温晴真的死了。
把眼角膜捐了,把自己烧成了灰。
连一具尸体都没留给他。
陆宴州去领温晴的遗物。
只有一个破旧的背包。
背包里有一本厚厚的记。
陆宴州颤抖着翻开。
每一页,都像一把刀,扎进他的心脏。
“2018年5月20:今天他多看了我一眼,虽然是在骂我,但我还是很开心。”
“2020年9月1:腿好疼,可能是风湿吧。但他没发现,他只关心苏清越的感冒。”
“2023年10月1:医生说是骨癌,我不敢告诉他,怕耽误他办案。”
“2023年11月15:他说我是污点,原来我真的是污点。我该走了。”
记的最后,夹着一张银行卡。
陆宴州认得这张卡。
那是他给温晴转账的那张卡。
里面正好两千块。
密码写在背面:“你的警号”。
那是他给她的“施舍”。
她分文未动。
甚至连这十年来,他给的生活费,她都一笔笔记着账,存在这张卡里。
总共五万三千块。
这就是她十年的青春价格。
陆宴州抱着那个背包,跪在警局大厅里。
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
9
陆宴州被停职了。
他整天把自己关在那个空荡荡的家里。
不吃不喝,对着空气说话。
“温晴,饭做好了吗?我饿了。”
“温晴,我要喝水,给我拿药。”
“温晴,下雨了,你怎么不给我送伞?”
幻觉越来越严重。
他经常看到温晴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回头对他笑。
他伸手去抓,指尖穿过虚影,抓到的只有空气。
一个月后,陆宴州通过关系找到了眼角膜的受捐者。
是一个年轻的画家。
在一间画室里,陆宴州见到了那个画家。
画家转过身,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那是温晴的眼睛。
陆宴州看着那双眼睛,眼泪瞬间决堤。
他仿佛看到了温晴正透过这双眼睛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恨。
只有无尽的悲悯。
画家正在画一幅画。
画布上,是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
一个瘦弱的女人,跪在地上擦拭着门上的红油漆。
雨水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画家的声音很轻:“我做梦总梦到这个场景。”
“她很冷,很疼。”
“她在等一个人回家,但是那个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陆宴州对着那幅画,嚎啕大哭。
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
他跪在地上,一遍遍磕头。
直到额头鲜血淋漓。
但他知道,无论他怎么忏悔,那个等他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陆宴州重新振作了起来。
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赎罪。
他利用停职期间,发疯一样重新调查温晴父亲的案子。
不眠不休,跑遍了全国。
终于,他找到了真凶。
竟然是苏清越的亲哥哥。
当年苏清越为了包庇哥哥,故意搞乱了证据链。
而陆宴州,成了帮凶。
真凶落网那天,陆宴州拿着无罪判决书去了墓园。
温晴没有墓碑,只有一个衣冠冢。
因为她的骨灰,按照她的遗愿,撒进了大海。
陆宴州把判决书烧在坟前。
火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
“爸,案子结了。”
“温晴,你也清白了。”
风吹过,卷起纸灰,像是无声的叹息。
迟来的清白,比草都轻。
陆宴州复职了。
但他拒绝了所有的升迁,主动申请去守档案室。
他终身未娶,变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每天住在档案室里,守着温晴曾经整理过的那些卷宗。
每到下雨天,他的膝盖也会疼。
那是心理作用,也是他对温晴感同身受的惩罚。
耳边总会响起那句轻柔的话:
“陆宴州,那个案子结了。”
十年后。
陆宴州在一次抓捕任务中,为了救人质,身中数刀。
鲜血流的那一刻,他没有觉得疼。
反而觉得解脱。
昏迷中,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他在篮球场上打球,满头大汗。
温晴穿着白裙子,笑着递给他一瓶水。
阳光洒在她脸上,美得像个天使。
“陆宴州,喝水。”
他伸手去接。
却发现自己满手是血。
怎么擦也擦不净。
瓶子掉在地上,水流了一地。
温晴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光里。
他想追,却怎么也迈不动腿。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永远地离开。
心电图拉成直线。
陆宴州死了。
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地摊买的钥匙扣。
那是他在垃圾桶里翻了整整一夜,才找回来的。
可惜,再也打不开那扇回家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