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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始。
美颜滤镜开到最大。
背景是公司精心布置的星河主题，闪得晃眼。
我坐在柔光箱环绕的镜头前，扬起训练过千百遍的完美笑容。
“晚上好呀，欢迎大家来到星河的三周年生直播间~”
弹幕瞬间汹涌起来，熟悉的ID们开始排队刷礼物，各种特效炸满屏幕。
【江河入海送出“嘉年华”×1】
【山顶观云送出“梦幻城堡”×1】
【长风万里送出“真爱永恒”×1】
......
礼物榜前排，那几个沉寂许久的帝皇级账号，像约好了一样，同时亮起。
我心头微微一颤。
江河入海，我开播第二年就驻守榜一的大哥。
话极少，每次我来必到，礼物不断。
却从未提过任何要求。
山顶观云，据说是个做实业的老板。
只看我打游戏，说我作冷静，有大局观。
长风万里，文艺大姐，常在我读诗时刷屏......
他们是我的“基本盘”。
也是公司最早盯上的肥肉。
运营不止一次暗示我“维护好”。
话里话外都是让我私下加微信，多聊多撩。
我始终装傻，只肯在直播间公开感谢。
杨莉在镜头外使劲打手势，示意我赶紧上产品链接。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那盒“焕颜贵妇霜”。
“今天呢，给大家带来一款......特别适合秋冬滋润的护肤好物。”
我念着屏幕上滚动的话术，舌头像打了结。
“富含，珍稀植物精粹，能有效改善细纹，提亮......”
弹幕里已经有人起疑。
【等等，这包装有点眼熟？是不是之前那个烂脸的牌子换壳了？】
【成分表敢不敢放全？】
【星河今天状态不对啊，话都说不利索。】
我看着那些飞快滚过的疑问，掌心开始冒汗。
我知道，我的很多粉丝不是无脑跟风的。
她们中有精明挑剔的白领，有成分党博主。
我积攒了三年的信任，可能就在今晚崩塌。
“这款产品......大家据自己的肤质理性购买哈。”
我试图往回找补：“敏感肌建议先做皮试......”
“宋清！”
杨莉压低的，怒气冲冲的声音从耳返里炸开。
“让你推！不是让你拆台！再废话今晚别想下播！”
我攥紧了手里的面霜盒子，塑料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就在这僵持的几秒钟里。
一条金色的弹幕缓慢而醒目地飘过屏幕中央。
【江河入海：不喜欢就别推。】
简单七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沸腾的油锅。
直播间的弹幕静了一瞬，随即爆炸。
【海总说话了？！】
【，第一次见海总发弹幕！】
【海总牛！直接说破！】
【星河你是不是被公司的？】
杨莉在镜头外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我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条弹幕上移开。
继续用巴巴的声音介绍下一件垃圾产品。
某款号称能“三天瘦十斤”的代餐昔。
这场生直播，变成了一场漫长的凌迟。
下播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我瘫在椅子上，妆都没卸，看着后台数据。
总流水两百七十万，我应得的0.5%，扣除税，大概还剩八千块。
这就是我三周年的生礼物。
杨莉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进来，把一叠打印纸摔在我面前。
“宋清，你行啊！直播摆脸色，还纵容粉丝带节奏！老板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