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树危情
古树危情的主角是墨柯谷墨柯,这本小说的作者是nini486。第1章我是被一泡尿滋醒的。刚准备破口大骂。就被眼前这白花花的一片晃晕了眼。我......TMD,再白我也要骂!这女的谁呀,这么不讲公德!1没错,我是一棵树精,没成想睡个觉也能被尿滋醒。温热的湿意顺着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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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是被一泡尿滋醒的。
刚准备破口大骂。
就被眼前这白花花的一片晃晕了眼。
我......
TMD,再白我也要骂!
这女的谁呀,这么不讲公德!
1
没错,我是一棵树精,没成想睡个觉也能被尿滋醒。
温热的湿意顺着树皮往下渗,挠得我这千年老皮直发痒。
我憋着火气晃了晃枝桠,周身的藤蔓「唰」地扫过地面,卷住几片枯叶就往那白花花的方向甩!
额......
没打着......
我再甩!
还没打着......我......
还怪不好意思的嘞!
倒是那女的,突然「哎哟」一声,慌慌张张提了裤子转过身。
我这才看清她的模样,也就二十来岁的年纪,脸白得跟山里的水似的,额头磕青了,膝盖破了口子,混着泥点子,看着可怜兮兮的。
但是,我是树!
半点怜意都没得,何况她还撒尿滋我!
我知道她很害怕,于是藤蔓又往前探了探,想勾她的脚踝,给这没规矩的丫头一点教训。
这次她没躲,反倒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我糙拉拉的树皮,声音带着哭腔:
「对不起!对不起......我摔下山崴了脚,实在憋不住了......」
指尖软软的,带着人类的体温,那处被尿滋过的树皮,竟奇奇怪怪地不刺挠了。
我愣了愣,藤蔓僵在半空......
活了数千年,别说被人摸,连挨尿滋都是头一遭。
这女的,一边没公德,一边又软乎乎地道歉,倒把我那股子火气,噎得半截上不来。
2
不过,胆子倒挺大,就不怕我是什么妖怪么?
还敢摸我!
还好老树我心善,换了旁的成了精的野物,指不定早把她收拾了。
我闷着气晃了晃枝桠,算是认栽,总不能真跟个丫头计较吧。
藤蔓伸了伸,绕到山涧边,卷了株止血草,往她膝盖上凑。
她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见那草汁滴在伤口上,不疼反凉,才敢伸手按住,泪眼汪汪地又道了声谢。
我懒得搭理......
倒是她絮叨个没完,说她是偷跑出来的,迷了路,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才冲着我这棵「看着最粗壮的树」解决。
末了还拿手蹭了蹭我的树皮,跟摸自家猫儿似的:「树爷爷,您要是能说话,肯定不会怪我吧?」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合着还是我的错呗!
还敢叫我树爷爷,我老吗!
按照我们墨柯树的寿龄来算,人家还是个宝宝好吗?
哼!老女人!
但那软乎乎的指尖竟又蹭了蹭我的树皮,嘛老摸我啊!
不过......还挺舒服的。
左边一点......不对,右边......
藤蔓没忍住,轻轻勾了勾她的手腕,难道......我是属猫的?
3
她似是察觉到我的动静,仰头摸了摸我的树,软乎乎地问:「树爷爷,您不开心么?等我脚好了,我就走。」
我心里嗤笑,晃了晃藤蔓卷起一木棒放进不远处的雾气里,顷刻间,木棒腐烂了。
额......
她惊呆了。
我想笑,可是还得维持人设。
这是谷里的瘴气,剧毒无比,凡人沾到半点,皮肉溃烂不说,五脏六腑熬不过三。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我故意引着瘴气在她眼前绕了绕,看着她瞬间白了脸,这才满意地用藤蔓在地上,歪歪扭扭划下几个字:三月后,离谷。
她盯着那行字愣了半天,眼眶又红了,却没再提下山的事,只是伸手抱了抱我的树:「那......树爷爷,我就赖着你了。」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看你摸我还挺舒服,才懒得管你死活。
三个月而已,我忍!
4
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她倒是越发会装乖。
白天一瘸一拐地捡野果,捡来的果子总堆在我下。
「树爷爷,这果子甜,你闻闻。」
我嫌她烦,把果子扫回筐里。
她红眼。
我......
切!
晚上她蜷在我的树旁,靠着我的树睡觉,呼吸轻轻洒在树皮上,痒痒的。
我用藤蔓圈出一小块无风的区域,把她裹在里面。
不过是怕她着凉了聒噪,才不是在意。
「树爷爷,我曾听说,东边山谷里有头白虎,凶得很,可它的伴侣竟然是个凡人。」
我听得一愣,她知道的倒挺多,可是也没多想。
甩了甩枝桠划字:
那头白虎蠢透了。
「可我觉得人妖相爱也挺好的。」她突然又冒出一句。
我恼了,甩枝桠把她掀翻,划字:
你也蠢!
她红着眼眶爬起来:「树爷爷别生气,别生气。」
可是当天夜里她却贴着树吻我。
我慌得藤蔓乱晃,想推开她,她却像只壁虎似的,手脚并用紧紧扒着我的树,半点不松。
我又羞又怒,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猛地甩动枝桠,直接把她狠狠甩到了地上。
TMD!坏我道心!
5
这一次,我们冷战了很久。
当然,仅仅是我单方面的不想理她。
她试着偷偷蹭我的树皮,亲我的枝。
可我装成一棵无知无觉的树,枝桠纹丝不动,连片叶子都懒得甩。
子一晃,两个月就这么过去了,她越发焦躁,只是我依旧硬着心肠,不肯松半分。
这天,我照旧冷着,她却蹲在不远处自说自话:「树爷爷,我想洗个澡,身上黏得难受。」
我心里冷哼,依旧装死。
洗吧洗吧,墨柯谷哪处不是我的地盘?
还能出什么事?
可不到半刻钟,湖泊方向就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呼救声,不等我反应,尾音就戛然而止。
我心里一震,顾不得装模作样,枝桠疯狂晃动着伸过去。
湖面上空荡荡的,岸边只有她的衣服。
我脑子一空,想不了太多,立刻甩出数十条枝蔓,扎进湖里疯狂搜寻。
终于,我看到了她——
活了千年,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光溜溜的人类。
真丑!
可我顾不上这些,小心翼翼地用枝蔓缠在她腰上,一把将她捞起来,稳稳放在岸边的草地上。
6
她依旧昏迷不醒,口的起伏都微不可察了。
我慌得枝蔓乱颤,顾不上心疼,只能催动千年修为,不过片刻,一滴凝如翡翠的绿色汁液便从藤蔓尖端滚落,精准落入她微张的唇中。
这是我的生命之精,千年才凝出数滴。
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把这保命的东西,给一个无关紧要的凡人。
果然,不消片刻,她便呻吟着醒来。
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落了地。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清身旁的我,立刻扑过来抱住我的树,声音带着哭腔抖个不停:
「我好怕......是你救了我吗?」
这次我没在地上划字,伸出一柔软的藤蔓,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安抚。
可下一秒,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啊」的一声惊呼。
双手慌忙捂住口,又猛地顿住,手忙脚乱地想捂别处,却又不知该遮哪里,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两颊涨得通红,带着点羞恼:「你......你要对我负责!」
我这木头脑袋当场宕机,枝蔓都僵在半空——
啊?负责?我在地上歪歪扭扭划道:什么是负责?
她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就是要跟我结婚。」
我还是懵的,又划:结婚?像东边那头蠢虎一样吗?
看着她害羞地点点头。
我忽然觉得,结婚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甚至......还挺不错的。
7
她的行动力倒是强得很,第二天一早,就在谷里采了很多野花。
「树爷爷,这些花用来布置婚礼,好不好看?」
我压不懂什么婚礼、布置,只看着她眼里亮闪闪的模样,没吭声。
按照她的要求,我用藤蔓拗出歪歪扭扭的花架,把剩下的花满。
她还得寸进尺,让我用藤蔓铺出一条小路,嘴里念叨着:「结婚了,以后你都得听我的。」
我听着这话,心里烦得慌。
活了千年,墨柯谷哪样不是我说了算?凭什么要听一个凡人丫头的?
可看着她忙前忙后、脸颊红扑扑的样子,又懒得细想,罢了,不过是顺着她的意,反正只要她还在谷里陪着我,这点麻烦算什么。
8
终于折腾了大半夜,总算能歇下了。
可她却红着脸站在我跟前,磨磨蹭蹭不肯动。
我瞧着她这副模样,实在摸不着头脑,只能卷过石块在地上划:还有其他步骤吗?
她被我一问,脸更红了,结结巴巴道:「当、当然......还有最后一步。」
啊?我瞬间懵了,心里把凡人的规矩骂了千百遍。
她见我半天没动静,脸涨得更红,却还是咬着唇凑过来。
她的掌心带着温热,声音低不可闻:「你笨笨的,我教你......」
「这样,这样就对啦。」她仰头冲我笑,眼里漾着细碎的光。
她小声嘟囔,声音带着满足,「树爷爷,以后你就是我的丈夫啦。」
我没有回应,心里依旧觉得这「最后一步」荒唐得很。
可看着她闭着眼、嘴角弯弯的模样,
这一刻,我似乎能够理解那头蠢虎的心情了。
9
时间一晃,三个月转瞬即逝,谷中的瘴气散得净净。
我知道她要走,不过是凡人随口定下的夫妻名分,算得了什么?
可她守在谷中,竟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我在地上写道:为何还不离去?
「你要赶我走?」
我僵了僵,抖落几片新叶。在地上重新划拉:你有家人,无论如何,回去报个平安吧。
「好,你等我,我回去报个平安,便来陪你。」她说完这句话就用期待的眼睛看着我。
可我是棵扎了的树,说不出挽留的话,也做不出盼归的模样。
千年来,我第一次希望,如果自己是个人就好了。
10
结果,她这一走,便是整整半年。
墨柯谷的雾升了又散,溪涧的水涨了又落,我守着空荡荡的山谷,却始终没有等到。
说不清的失望,在心底浮浮沉沉。
千年未乱过的心绪,竟被一个凡人搅得翻江倒海,连系都跟着发慌。
终于,在一个清晨,谷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跌跌撞撞地奔来,脸色惨白,周身充满了绝望。
「墨柯......墨柯,我的爸爸从工地上摔下来了,我该怎么办?他快死了,我该怎么办啊......」
原来是这样,我怔怔地看着她哭红的眼,原来这半年的杳无音信,不是忘了墨柯谷,不是忘了我。
既然如此,我决定帮她。
我在他面前的泥地上一笔一画地写:不要怕,我可以帮你。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真的吗?墨柯?」
我没有应声,只是忍着系被撕扯的钝痛,将埋在土里千年的,生生扯出。
我将它轻轻递到她手里,枝蔓蹭了蹭她哭湿的脸颊,继续写道:墨柯树,能治一切损伤,带回去救你父亲。
她终于破涕为笑,泪还挂在眼睫上,嘴角却扬得老高,来不及道别,又匆匆地离去了。
不过是片刻的相聚,又只剩我守着空荡荡的墨柯谷了。
我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一双健壮的腿,那么我就能跟上她的脚步了。
11
自那之后,她回墨柯谷的次数愈发频繁了。
不再是先前那般狼狈,却多了数不清的愁绪。
她会挨着我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纹路,絮絮叨叨地说着人间的烦恼:今是母亲咳喘难眠,卧病在床;明是弟弟贪玩摔折了腿,哭着喊疼;再后来,又是家中生计拮据,凑不出买药的钱。
我始终静默听着,枝蔓垂在她身侧。
我记不清她从我这里拿走了多少截树,只知道每次她带着愁容开口,我便忍着系撕扯的钝痛,将须给她。
只是这样做损伤极大,起初只是轻微的痛,后来那痛感顺着脉络往躯蔓延,千年的树身竟渐渐失了往的苍劲,枝桠抽不出新叶,连吸收谷中灵气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损耗一累积着,我却依旧没说半个「不」字。
于我而言,她是我的妻子,那么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傻瓜,你要死了知道吧?」
低沉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撞进耳里,我垂着的枝蔓微微一顿,抬眼便见谷口踱进来一头通体雪白的老虎。
「蠢虎,你来了。」我轻轻晃了晃,抖落几片泛黄的树叶。
白虎甩了甩尾巴,虎爪在泥地上刨了刨,低吼道:「那个女人在骗你,你知不知道?」
「不会的。」
「我们是夫妻,她不会骗我。」
白虎闻言,低低地哼了一声,金瞳里满是不屑:「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哎,还是涉世未深,涉世未深呐!」
它叹着气,甩了甩脑袋,竟生出几分无奈,「行吧,你曾经帮过我一次,现在让我帮你一回。」
它抬爪在虚空里画了个符,谷中灵气骤然翻涌,白虎的声音沉了几分:
「我最近学了个新的术法,能让你幻化成人形。不过你要记着,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你可以去找她,亲眼看看。」
第2章
12
我欣喜若狂,在术法这事上,蠢虎的天分向来比我高,竟真的能做到这般逆天的事。
霞光自白虎爪间漫开,裹住我的树身。
我下意识抬了抬手,竟真的触到了温热的、带着血肉的掌心,低头望去,原本的须,也化作了一双稳稳立在地上的腿脚。
我甚至来不及细瞧自己此刻的模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奔涌,唯一的念头便是立刻找到她,去到她身边,将这副人身捧到她面前,给她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
脚步踉跄着往谷外冲,连白虎在身后的叮嘱都听不清了,只盼着能快些,再快些,让她看看,我也能像凡人那样,站在她身边。
「婷婷!你还要跟那个怪物在一起多久啊?」
带着嫌恶的声音撞进耳里,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院墙内,一个中年女性还在喋喋不休:「他毕竟是棵树,你是人!总跟个非人的东西混在一块儿,多渗人啊!」
「妈,你别担心。」是婷婷的声音!
「咱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找到一棵发财树,不榨它最后一丝价值,岂不是白费了我这么些子的功夫?」
「再说了,总得捞够本才行。」
「哎呀,好女儿,真是委屈了。不过一条须换市中心的一套房,咱不亏!」
「那倒是,一棵傻树还想谈恋爱,只要我略施小计,还不乖乖就范。」
......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方才幻化人形的狂喜荡然无存,只剩刺骨的冷。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那些温柔的摩挲,那些羞赧的低语,那些「夫妻」的名分,全都是假的。
是了,我是一棵树,怎么配得到一颗真心。
13
「墨柯,我爸......我爸的病又犯了,怎么办啊?」
婷婷跌跌撞撞扑到我跟前,脸上是熟悉的焦急,伸手就想去抓我。
她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试图用这副柔弱模样换我的须。
我垂着枝蔓,一动不动,连一片叶子都没晃半分。
她见我半晌没动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挤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你是我丈夫,你会帮我的,对吗?墨柯。」
「好啊,我帮你。」
清冽的声音第一次清晰地撞进婷婷耳里,吓了她一跳。
她猛地后退几步,背靠在巨大的青石上,眼底翻涌着惧意,却还强撑着。
「墨、墨柯?你能说话了?你居然能说话?」
「我一直都能。」我的声音无波无澜,枝蔓轻轻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石子,「只是从前,怕吓到你罢了。」
「哦......怎么会呢?」她咽了口唾沫,强扯出一抹笑,双腿却抖得厉害,「我们是夫妻,你怎么会吓到我呢?那墨柯,我刚才说的......」
真是贪婪!
「是吗?」我陡然截断她的话,枝蔓倏地抬起,堪堪停在她眼前,带着满满的压迫感。
「婷婷,说起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夫妻之间的事了。」
「啊?什、什么夫妻之间的事?」她瞬间慌了神,似乎更怕了,往后缩着身子。
「大、大白天的你想嘛?」
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我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自欺欺人,也彻底沉了下去。
「就是你曾经教我的呀。」我的声音里没了半分温度,「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话音未落,不等她反应,数粗壮的藤蔓如闪电般窜出,死死缠上她的手腕与腰肢。
她还没来得及尖叫,便被猛地拽起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中。
枝蔓在她身周狂乱舞动,带着怒意,扫得地上的落叶与碎石簌簌作响。
婷婷吓得魂飞魄散,手脚乱蹬,哇哇大叫:「墨柯!墨柯!你别伤害我!我是你的妻子啊!你放开我!」
「我当然不会伤害你!」我冷着开口,枝蔓缠着她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勒得她脖颈微颤。
婷婷被急了,先前强装的镇定与柔弱尽数崩塌,语无伦次地嘶吼起来:「你这个妖怪!你放开我!你这个妖怪!我本就不想跟你这种非人的东西做什么夫妻!」
「哈哈——」我大笑出声。
「妖怪?我是妖怪,你说的对。」
话音落,缠在她身上的藤蔓骤然松开,随即猛地发力——「滚吧。」
「永远不要再来。」
14
原以为这场因算计而开始的闹剧已经结束,可是我却低估了人心的贪婪。
三个月后,谷中最后一丝瘴气散尽。
夜晚,山风呼呼地吹着,我抬眼望去,瞧见一簇簇火把晃着猩红的光,气势汹汹地往我这边冲来。
人类!
他们个个手里握着锃亮的武器,森冷的金属反光在夜色里晃眼,不用细辨,也知来者不善。
我敛了周身所有灵气,枝蔓垂落,树皮恢复成最普通的模样,静静立在原地,像一棵毫无灵智的树。
这群人很快将我团团围住,火把的热浪扑在树皮上,嘈杂的议论声混着铁器碰撞的声响,在谷中炸开。
我缄默着,枝桠纹丝不动,心底却已浮起浓重的不安。
果然,人群很快往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婷婷的脸上没了往的柔弱,只剩下满满的贪婪。
她抬手指着我,泛着得意:「墨柯,你不会还想装死吧?再说了,你不是孤单吗?今天这群人,都是我招呼来的!怎么样?挺热闹的吧?」
我知道自己再也藏不住,只得开口:「你又来什么?」
这一句话落下,围在我身旁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乱成一片。
几个攥着斧子的男人先是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其中一人掂了掂手里的斧子,目光贪婪地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啧啧出声:
「呦呦呦!不枉我们花了这么大功夫进山,果然是棵成了精的宝树啊!这下可发大财了!」
另一人跟着附和,伸手想去戳我的树皮,被同伴一把拍开,却依旧笑得满脸油光。
「听说这树的能治百病,连树皮都值钱得很!今天把它砍了,拆成段运出去,管保能卖个天价!」
婷婷站在人群前头,看着我被围在中间、众人虎视眈眈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报复的快意,她抱臂冷笑:
「墨柯,你不是能耐吗?今天这么多人在,我看你还怎么逞凶!」
「快点离开,我不想伤人。」我的声音依旧很冷静,枝蔓微微抬起,周身的灵气隐隐翻涌,带着最后的警告。
「呵呵,你不想伤人?好大的口气啊!」婷婷笑得尖利,往前跨了两步,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猖狂。
「你心甘情愿为我挖了那么多次树,以为我不知道吗?纵然你有天大的本领,现在也不行了,损耗了那么多修为,还能拦得住这么多带家伙的人?」
她抬手往身后挥了挥,那些攥着斧子的人立刻往前凑了凑,火把的光映着他们贪婪的脸,有。
人已经把斧子举了起来,磨得锃亮的斧刃对着我的树,只等婷婷一声令下。
「反正对你来说,帮我就是帮你自己呀,大情种。」
「别装模作样了,今天要么乖乖把精华交出来,要么就让这些兄弟把你劈了,我倒要看看,没了的树精,该怎么活!」
15
我清楚他们不过是仗着人多壮胆,迟迟不敢上前,骨子里全是对未知的惧意。
可我耗不起,只能先发制人!
不等人群再往前凑,数粗壮的藤蔓陡然从地底窜出,犹如利箭,带着破风的声响竖起来,直直刺向人群。
只一瞬,藤蔓便刺穿了好几人的皮肉,温热的血溅在地上,混着火把的光,刺得人眼晕。
这一下彻底吓破了他们的胆。
人群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有人扯着嗓子大喊:「不得了了!不得了了!这妖怪发狂了!人了!」
喊声响彻山谷,先前的嚣张荡然无存,所有人都顾不上拿武器,连滚带爬地往谷外逃,推搡着、尖叫着,乱作一团。
婷婷也被这变故吓懵了,连连后退,可没人再顾得上她,她被慌不择路的人群撞得踉跄,狠狠摔在地上。
她吓得浑身发抖,顾不上疼,屁股贴着地面一下下往后挪,裤脚很快湿了一片,竟是吓尿了。
我垂着沾满血的藤蔓,冷眼看着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心底只剩一片麻木。
藤蔓缓缓收回地底,「走吧,不要再来。」
16
「好......好!我走,我走!」
婷婷抖得像筛糠,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撑起来,顾不上满脸的泥污和眼泪,也顾不上湿答答的裤脚,跌跌撞撞地往谷外冲,眼看就要融进逃窜的人群里。
可没跑几步,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我盯着她的背影,心中疑惑,为什么不跑?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果然。
她缓缓转过身,原本惨白的脸此刻竟扯出一个诡异的笑,眼神阴恻恻的,透着说不出的森冷。
「墨柯,你果然是虚张声势的,对吧?」
她的声音颤抖,却藏不住得意,「我就猜到是这样!不然你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你本没本事一击必,那些藤蔓看着吓人,却只伤人没要命!」
「你耗光了修为,早就撑不住了,对不对?」
我暗道不好,果然,那些原本逃出去老远的人,竟真的停住了脚步,先是三三两两回头张望,见我没有再发起攻击,便陆陆续续地往回聚拢。
火把的光重新围过来,将我的树身照得通亮,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贪念,方才的恐惧被婷婷的话冲得一二净。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原来人类的贪婪,竟能战胜对死亡的畏惧,哪怕刚从鬼门关逃开,只要有一丝牟利的可能,便会立刻折返,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
见我没有行动,他们再也没有了犹豫。
有人举着斧子率先冲上来,斧刃狠狠劈在我的树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有人攥着砍刀往藤蔓的部砍去;
还有人伸手去扒我的树皮,恨不得立刻撕下一块来。
他们生怕自己会抢不到,嘶吼与咒骂声混在一起,有人被同伴推搡着摔倒,爬起来又疯了似的往我身上扑;
有人身上流着血,却依旧不肯退开。
我还想挣扎着反击,可损耗过多,刚卷住一个人的胳膊,便被旁边的人一刀砍中藤蔓,汁水顺着断裂处淌下来,疼得我浑身树身震颤。
他们像一群疯魔的蚂蚁,密密麻麻地缠上来,只想将我拆骨剥,榨最后一丝价值。
婷婷站在人群外围,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看着我被众人撕扯、砍砸,像在欣赏一场大戏。
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她在等我撑不住,等我妥协,等我主动将那凝聚了千年修为的精华捧到她面前。
那滴精华,曾让她起死回生。
如今,却成了她作恶的诱因。
「墨柯,别撑了!把千年精华交出来,我就让他们停手,不然今天,你就只能落个被劈成碎片的下场!」
我看着她那张贪婪而扭曲的脸,只觉得可笑之极!
我是个蠢货!
我救的不是人,是一头喂不饱的狼!
17
要死了吗?结束了吗?
是啊,活该我有眼无珠,识人不清,就在这里结束吧。
就在我疼得意识涣散时,一声虎啸震彻山谷。
那吼声带着千钧之力,震得人群手里的火把都晃了晃。
「呵,蠢虎......这么多人,何必来救我?」我哑着声,枝蔓微微颤着。
「我当然要来救你。」
白虎的声音传来,它迈着沉稳的步子从密林里踱出,金瞳如炬,浑身雪白的皮毛在火把下泛着冷光,庞大的身躯往我身前一站,便挡住了大半的攻击。
「相伴千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人群瞬间安静了,先前的疯魔与贪婪被这突如其来的虎啸冲得烟消云散。
有人手里的斧子「哐当」掉在地上,有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爆发出惊恐的尖叫:「虎!是老虎!大老虎!」
原本还志在必得的婷婷,脸色霎时惨白,往后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人身上才稳住身子。
她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怎、怎么会......居然真有老虎......这、这山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老虎!」
白虎没理会众人的惊慌,金瞳扫过围上来的人群,低吼一声,猛地扑了出去。
它的利爪如刃,一爪子便拍飞了两个举着斧子的汉子,那些人撞在树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凡是所到之处,人群惨叫着倒下一片,火把被扫飞,落在地上烧着了落叶,噼啪作响。
有人举枪想对准白虎,可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便被白虎一口咬住手腕,枪掉在地上,那人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剩下的人哪里还敢恋战,先前的贪婪早已被求生欲取代,哭爹喊娘地往谷外逃,有人慌不择路摔下陡坡,有人被同伴踩在脚下,乱作一团。
婷婷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被白虎一尾巴扫中后背,重重摔在地上。
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饶命」,可白虎本没打算放过她,迈着步子近,金瞳里满是凶戾,只等下一击,便要了结这贪得无厌的凡人。
「小心!」我惊呼。
一个躲在树后的人竟趁白虎不备,抄起对准它的后颈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雪白的皮毛瞬间被鲜血浸透。
白虎吃痛,发出一声震耳的痛吼,庞大的身躯踉跄着晃了晃。
它猛地回身拍向那偷袭的人,虽一掌拍断了对方的肋骨,可后颈的伤口却血流不止,殷红的血顺着皮毛往下淌。
剩下的人见白虎受了伤,先前的惧意竟又被贪念压了下去,有人重新捡起斧子,有人攥着砍刀,嗷嗷叫着往白虎身上扑:
「它受伤了!快!砍死这老虎,连它的皮一起卖!」
「发了!这下发了!」
婷婷也缓过神来,顾不上浑身的疼,爬起来躲在人群后面尖叫:「了它!了这老虎!墨柯没了依仗,就只能乖乖交出千年精华!」
白虎忍着剧痛反击,利爪依旧锋利,可失血过多让它的动作慢了许多,每一扑、每一扫都威力大减,身上很快又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金瞳里的光渐渐黯淡,却依旧死死挡在我身前,不肯退后半步。
我看着白虎淌血的伤口,看着它强撑着的模样,千年的沉寂被彻底撕碎,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我怎能让唯一的朋友落得这般境地!
18
「够了——!」
我嘶吼出声,震得整个墨柯谷都嗡嗡作响。
地底的须疯了似的窜出,不再是先前的防御,而是带着毁天灭地的狠戾,如巨蟒般缠向那些扑向白虎的人。
藤蔓所过之处,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此起彼伏,有人被须缠成了麻花,有人被猛地拽进地底,转瞬便没了声息。
那些方才还叫嚣着要砍死白虎的人,此刻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暴怒的我绞成肉泥。
婷婷早被这股骇人的气势吓破了胆,瘫在地上缩成一团,裤脚被屎尿浸得湿透,浑身抖得像筛糠,却还妄图用最下作的方式求生。
她胡乱扯着自己的衣领,将衣襟扯开大半,露出沾着泥污的肌肤,又伸手去抓缠在她身侧的藤蔓,指尖抖得厉害,用极尽猥琐的腔调哀求:
「墨柯......老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了我吧,我们做夫妻之间该做的事吧,我们现在做,好吗?好吗?」
她一边哭一边往我这边挪,手掌在泥地里胡乱抓着,沾满了污泥和血渍,扒开自己的衣服往地上躺,扯着藤蔓往自己身上缠。
「我知道你还念着以前的情分......只要你不我,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们做夫妻该做的事,我再也不贪你的精华了,求求你......」
可我看着这副嘴脸,心中只有无尽的恨。
这毫无底线的讨好,真是狼狈又丑陋!
我控着一粗壮的藤蔓,缓缓缠上她的脖颈,力道一点点收紧:「你想要我的精华?我给你。」
青金色的灵光从树心涌来,凝作一滴剔透的精华,悬在婷婷眼前。
可这滴精华不再是救她的珍宝,而是裹着浓浓的戾气,藤蔓一松,精华便落进她的体内。
婷婷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蛮横的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剥落,贪婪的欲念被灵气灼烧,连带着魂魄都在寸寸消散。
她伸手想抓什么,最终只攥住一把碎裂的泥土,在惨叫声里化为了飞灰。
解决完所有杂碎,我立刻收回所有藤蔓,疯了似的将灵气渡向白虎。
它的呼吸越来越弱,金瞳半阖,却还是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树,「早说过......她不可信......」
「闭嘴。」
我急得大吼,枝蔓小心翼翼地裹住它的伤口,将仅存的修为源源不断渡过去。
「不要死!我欠你的,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了。」
白虎勉强抬了抬眼皮,哑着嗓子低哼:「你可别这样啊,我是有伴侣的虎,虽然她已经死去多年了,我可要为她守身,你别爱上我。」
都这样了,还耍宝!
我无语......
「滚!」
「哎呀,墨柯轻点,痛痛啦!」
......
打闹了一番,这头蠢虎终究是熬不住了。
看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我的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往后的千年万年,墨柯谷再不会对任何凡人开放。
我以残存的修为引动谷中地脉,原本三月才会开启一次的毒瘴,自此彻底没了规律。
墨柯谷的山林间,常年萦绕着浓郁瘴气,青黑色的雾气翻涌,但凡有人敢踏足,便会被瘴气侵体,顷刻间就会丢了性命。
谷口的草木随我的心意疯长,盘错节的荆棘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将整座墨柯谷裹成了无人能及的禁地。
初尝情爱,终究以一场血债收场。
往后的岁月里,墨柯谷只属于我和这头蠢虎,再无他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