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过簿

第1章

丈夫给我的一切，都记录在功过簿上。

今天是我和他的结婚纪念。

我捧着那瓶「命引香」。

用我三年心血调出来的。

「气味太复杂，扰乱心神。」

陆惟彦翻开功过簿，冰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切割我的神经。

「未经允许调香，扣五分。」

我心里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灭了。

他甚至懒得多看我一眼，转身，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他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林梦。

是那瓶叫「流光」的商业香水。

拍卖会上，价值百万。

林梦受宠若惊地捂住嘴，眼睛里闪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她笑了笑，声音甜得发腻：「谢谢惟彦哥。」

陆惟彦的嘴角勾起一抹我从未见过的弧度，他拿起功过簿，在林梦的名字后面，重重写下。

「笑容标准，情绪稳定，加十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个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原来，这本功过簿上，还有别人的名字。

原来，加分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我放下了手中的「命引香」，香盒磕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陆惟彦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情绪失控，制造噪音，扣两分。」

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合上功过簿，像君王审视臣子一样看着我。

「苏矜，我提醒过你，作为我的妻子，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持情绪的纯粹与稳定。」

「任何复杂的、无用的情绪，都是需要被修正的缺陷。」

我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出了门。

身后传来林梦娇俏的声音。

「惟彦哥，姐姐是不是生气了？要不要我去劝劝她？」

陆惟彦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必。让她自己冷静，这是她这个月第十二次情绪波动，分数清零，正好去储物间反省一下。」

门在我身后关上，也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外面雨很大。

冰冷的雨点砸在身上，很冷，冷得刺骨。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只知道，我的分数快要扣光了。

分数清零的后果，是睡那个不足三平米、密不透风的储物间。

我抱紧了怀里那瓶被他评价为“不纯粹”的香。

这是我唯一的东西了。

就在我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时，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小姐，你身上的香......是谁调的？」

我茫然回头，是一个撑着黑色大伞的男人。

雨幕模糊了他的轮廓，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发现了绝世珍宝。

「是我。」我小声说，声音被雨声冲刷得几不可闻。

「它有名字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命引香。」

男人愣住了。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更亮了，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这香，卖吗？」

我攥紧了冰凉的瓶子，摇了摇头。

「我......我没有地方去。」

男人笑了，那笑容像是拨开乌云的阳光。

「上车吧。」他为我拉开车门，「有我在，以后你调香，没人再敢扣分。」

第2章

顾家的香料库。

百年历史的沉香木，散发着沉静而悠远的气味。

我站在这里，有些不敢呼吸。

这里像一个梦境。

「这些......我真的可以碰吗？」

顾远，就是那个雨夜里撑伞的男人，他对我温和地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是它们的主人。」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一瓣晒的龙涎香。

温润的触感，带着海洋和光的味道。

在陆家，我只是偷偷看了一眼陆惟彦收藏的样品，功过簿上就记下了重重的一笔。

「妄图染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欲望驳杂，扣二十分。」

那一次，我在储物间睡了整整三天。

回忆像一针，刺得我指尖发颤。

顾远看着我苍白的脸色，轻声问：「你先生，是做什么的？」

「他是陆氏科技的总裁。」我低声回答。

「他很大方，给AI情绪研究中心捐款，都是几千万几千万地捐。」

我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可笑。

一个研究如何让AI更懂人类情绪的专家，却用最冰冷无情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妻子。

顾远沉默了片刻。

他只说了一句。

「暴殄天物。」

我不懂这个词具体指什么，是指我，还是指那些被陆惟彦束之高阁的珍贵香料。

我只知道，能自由调香的地方，就是天堂。

我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周。

我调出了第一款真正属于自己的香，我给它取名「破晓」。

那是雨后天晴，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的味道。

自由的味道。

可我没想到，陆惟彦会找到这里。

他带着两个保镖，闯进了这个宁静的院子，像一个不速之客。

看到我穿着净的衣服，气色红润地站在阳光下，他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矜，长本事了，敢一个星期不回家。」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试香纸上，眼神里的厌恶不加掩饰。

他翻开随身携带的功过簿。

「不知悔改，擅自离家七，每扣十分，共计七十分。」

「与陌生男性共处一室，不知廉耻，扣五十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看着他，第一次没有感到害怕。

「陆惟彦，这里不是你的家，你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没资格？苏矜，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衣食住行，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包括你调香的技能，都是我允许的。我能给你，就能收回。」

他合上功过簿，眼神冰冷地扫过顾远。

「至于你，」他指着顾远，「不管你是谁，离我的妻子远一点。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后悔。」

顾远笑了，他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

「陆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苏矜不是你的附属品，她是一个天才调香师。」

「而我，」顾远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是她的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