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表彰大会上,我亲手揭穿了模范丈夫的谎言
表彰大会上,我亲手揭穿了模范丈夫的谎言小说是作者冰糖炖土豆的倾心力作,主角是李桂兰许国辉。第1章 1我陪丈夫啃了五年窝头,终于熬到他当上厂长。厂里都说我们是模范夫妻,可每年的先进表彰大会,他从不让我露面。今年厂子评了省先进,庆祝会在工人文化宫。我翻出压箱底的蓝布褂,求他带我去见见世面。他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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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陪丈夫啃了五年窝头,终于熬到他当上厂长。
厂里都说我们是模范夫妻,可每年的先进表彰大会,他从不让我露面。
今年厂子评了省先进,庆祝会在工人文化宫。
我翻出压箱底的蓝布褂,求他带我去见见世面。
他正对镜别着“先进工作者”徽章,头也不回:
“你去了,别人还以为咱拖家带口不严肃。”
临走前,他拍拍我肩:“等发了奖金,给你和妞妞割斤肉包饺子。”
我失落地点点头,转身却看见女儿从床底下拖出一只黑色人造革提包:
“妈,爸爸的包忘拿了!”
我接过包,搭扣却突然松了。
一沓信“哗啦”散落,最上面那封滑出一缕烫卷的头发,桂花头油香扑鼻。
汇报末页的空白处,一行小字挤在边角:
“国辉哥,你说送我的呢子大衣买好了吗?”
01
我认得这个字迹,是广播站的李桂兰。
那个总在厂里播报“喜讯”,声音甜得像掺了蜜糖的女人。
我抓起那只黑色人造革提包,把里头的东西“哗啦”全倒在了炕上。
零碎物件散落,一封封的信像雪片似的飘了出来。
最底下那封,信纸边角已经泛黄卷曲,期刺眼——四年前的六月三。
“国辉哥,文化宫后小树林,七点。等你——桂兰”
那天妞妞烧到三十九度五,小脸通红,在我怀里哆嗦。
我抱着她疯跑向厂卫生所,托隔壁张婶去车间喊他。
“快!孩子烧抽了!”
他半夜才回,军绿色外套上沾着草屑,一身露水气。
“妞妞没事吧,今天技术故障,全车间抢修,走不开。”
什么走不开。
原来是在小树林里,走不开。
汇款单子一张摞一张,邮戳清晰得刺目:每月十五号,雷打不动。
收款人:李桂兰。金额:叁拾元整。
叁拾元。
我捏着那叠票据走到掉漆的五斗柜前。
抽屉“嘎吱”一声被拉开,壹拾伍元。
是他塞给我的上月生活费。
而票据底下还压着张百货公司的提货单。
【华姿洗发香波一瓶——已取。】
李桂兰都用上华姿洗发香波了,而我还用肥皂洗头。
昨天许国辉凌晨才回,一身烟味混着陌生的雪花膏香气。
我问他怎么回来的这样晚。
他说:“陪上海来的技术员,为了厂子,没办法。”
我抖着手翻到最上面,最新的一张,是昨天。
“国辉哥,我身上过了半个月还没来......有点怕。”
“别怕!明天我陪你去区卫生院检查。要是真的,我就跟组织上说明情况,该处理的处理。” 纸张在我手里簌簌地响。
说明情况?处理?
处理谁?处理这个家,还是处理我?
忽然我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
我赶紧把包收拾好。
门锁“咔哒”一声。
许国辉推门进来,神色紧张地眼神在屋里一扫。
“我那个黑提包,看见没?”
我把包递过去,“妞妞从床底拖出来的。”
他一把夺过,迅速扯开搭扣往里扫了一眼。
随即“啪”地合上,夹在腋下。
“最近忙晕了。”
他眼神飘忽,不敢看我。
“厂里评省先进,材料堆成山。”
我默默地点点头。
门,“砰”一声,许国辉又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直到筒子楼重新被寂静吞没。
02
半月后,厂里发季度劳保。
我捏着刚领的肥皂票和线手套,坐到他写字台对面。
“妞妞的托儿费,下月该交了。”我把叠得方正正的票证推过去。
他没抬头,钢笔在材料纸上唰唰地走:“先用你手头的。”
我垂下眼,捻着线手套的毛边:“听说......会场布置得挺气派?”
“十年老厂,该有的排场。”他总算抬眼,伸手拍了拍我搁在桌沿的手背。
“等忙完这阵,带你和妞妞去国营照相馆,拍张全家福。”
又是这套话。
“表彰会......还是在文化宫礼堂?”
他笔尖顿住,目光盯过来,“你听谁说的?”
“食堂打饭,随便听的。”我避开他视线,声音放轻些,“流程单子,我能看看么?好歹是家属。”
他沉默了几秒,拉开抽屉,抽出一张油印纸:“看完别往外传。”
说完,他拎起热水瓶出去了。
我展开那张纸。油墨味扑鼻。
主席台座次第一排:
厂长 许国辉
主持人 李桂兰
我把每个字刻进脑子里。
抬眼,瞥见床头柜上那台他们厂子借他的双反相机。
镜头盖敞着,旁边散着几张空白相纸袋。
心跳骤然撞着腔。
我轻步过去,摸到相机侧面的暗扣——咔嗒,后盖弹开。
里面还剩半卷胶片。
就着窗口昏光,我看见已曝光部分的边缘:一角碎花裙摆,一只男人的手,腕上戴着我去年送他的表。
时间不多了。
我抖着手,将机内胶卷取下。
刚扣好后盖,走廊传来拖鞋声。
他走进来,一眼看见床头柜:“相机怎么摆这儿?”
我扯出个笑,“可能是妞妞看着新奇,拿来玩了玩。”
他皱眉,把相机锁进柜子。
“胡闹,厂子里的东西能让小孩子乱动吗。”
“知道啦,许大厂长。”我转身出去。
那卷小小的胶片,在我手心里攥得发烫。
这天,许国辉深夜才回。一身酒气混着招待所的烟味。
我扶他躺下,他醉眼朦胧地抓住我手腕:“还是......还是你好......”
“睡吧。”我抽回手。
转身时,听见他嘟囔:“桂兰......再等等......”
03
表彰大会前三天,我借口帮邻居大姐参谋儿子婚宴,去了工人文化宫。
大礼堂里正忙得热火朝天。
脚手架上有人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庆祝红星纺织厂荣获省级先进企业”。
舞台中央,并排摆着两把铺了红绒布的实木扶手椅,椅背上搭着崭新的、印有“先进”字样的白毛巾。
“这排场可真不小,”邻居大姐咂舌。
“你们厂今年这是要风光大办了。”
“是啊。”我轻声应着,目光定在那两把椅子上。
侧幕布一动,走出来一个女人。
黑色丁字皮鞋擦得锃亮,一身浅灰色的确良翻领套装,衬得身段笔直。
头发不是常见的麻花辫,而是烫了时髦的浪,用发卡松松别在耳后。
她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跟管音响的老师傅说着什么。
是李桂兰。
她比在厂区里远远瞥见时更扎眼,皮肤白净,腰是腰,腿是腿。
而我,站在昏暗的礼堂边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生完妞妞后就没彻底收回去的腰身裹在厚棉裤里。
原来,这就是他心里的高低。
“灯光,对,舞台顶光再加一组。”李桂兰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广播员特有的腔调。
“许厂长特别交代了,那天录像,脸一定要照得亮堂堂堂。”
老师傅忙不迭点头:“李广播员放心,保证亮堂!”
邻居大姐碰碰我胳膊,压低声音:“这女同志是谁呀?派头不小。”
我没吭声。
李桂兰交代完,转过身,目光扫过我们这边,顿了顿。
“二位同志是......?”
“来看看场地,家里小辈准备办喜事。”邻居大姐接话。
“你们这是......要开大会?”
“对,厂里十年大庆,兼表彰先进。”
李桂兰走近了些,目光落在我脸上,“这位同志,看着有点面善?”
“姓沈。”我迎着她的目光。
“沈师傅。”她点了点头,笑容标准。
“礼堂那天我们厂包了。你们办喜事,旁边小活动室也敞亮,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不用麻烦了。”我笑了笑,目光投向那两把主椅。
“这礼堂布置得真好,尤其是那两把椅子。您爱人......一定很支持您工作吧?”
李桂兰脸上的笑容,极其细微地僵滞了一刹那,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是厂领导重视。”她纠正,“我们只是按指示办事。”
李桂兰看着我,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审视,一丝警惕。
很快她便移开视线,转向音响师傅。
“我再去看看彩旗数量,你们抓紧。”
说完,她转身走了,
邻居大姐拽拽我袖子,一脸疑惑:“小灵,你刚那话说的......咋听着有点别扭?”
“没啥,随便说说。”我收回视线,“走吧,去旁边活动室瞅瞅。”
我们往侧门走。
快要出门时,我回过头。
李桂兰正站在舞台中央,低头翻着笔记。
她仿佛感应到什么,抬起头,朝我的方向望来。
隔着半个空旷的礼堂,我们的目光短促地碰撞了一下。
她嘴角,极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弧度。
出门后。
“你认识那个广播员?”邻居大姐问。
我摇摇头,有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许国辉难得没有加班,早早回了家,眉头却锁着,坐在桌边一接一地抽烟。
“厂里有事?”我把热好的窝窝头和白菜汤端上桌。
“没啥,一点小问题。”他用力揉着太阳,“很快能解决。”
“那就好。”我把汤碗推过去,“对了,我今天去文化宫了。”
他拿窝头的手一顿:“去那儿啥?”
“前两天我收拾你放旧书的箱子,看见几张大合照。里头有个女同志,烫着头发的,看着挺眼熟,是不是广播站那个......姓李的?”
许国辉的手,瞬间收紧了。
“哪个?”他声音有点。
“就眼睛挺大,说话声音挺好听那个。”我眨眨眼,“好像......是叫李桂兰?”
他慢慢松开了我的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甚至更温和了些:
“广播站的小李,是挺积极能的同志。怎么突然问起她?”
“没啥。”我起身开始收拾碗筷,背对着他,“就觉得她形象好,口条也顺。厂里有这么得力的同志,想去看看。”
他没再接话。
我端着碗走进狭窄的厨房,拧开冰冷的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冲下来,掩盖了我过快的心跳,也冲走了碗沿上最后一点油腻的痕迹。
那晚,许国辉睡得很沉,鼾声粗重。
我却在黑暗里睁着眼,直到月光移过窗户。
04
表彰大会当天。
天刚蒙蒙亮,我把妞妞裹严实,送到隔街的娘家。
转身,我去了国营理发店,我姨家表姐在那儿当老师傅。
表姐正在卷头发,抬眼看见我,手里火钳差点掉了。
“小灵?你咋来了?”
“姐,”我摘下围巾。
“帮我拾掇拾掇。要利索,要精神。”
表姐愣了下,重重点头:“成!”
三小时后,我坐在掉漆镜子前。
里面的人陌生得心惊。
长发剪短,烫成时兴齐耳短发,发梢外翻。
脸上薄扑点粉,遮了黄气,眉毛修得细弯,嘴唇点些淡红胭脂。
“你呀,早该这样。”
傍晚六点,工人文化宫。
礼堂门口聚满职工家属。
孩子们追逐,女人们打量新衣裳,叽喳热闹。
“听说一等奖是牡丹牌缝纫机!”
“许厂长下血本了......”
“那可不,还有大喜事呢!”
交头接耳里,我捕捉到那个名字。
“桂兰姐今天绝对拔份儿,那身行头!”
我拉了拉外套衣领,手指在内襟轻轻一按——五角星徽章别在那里。
深吸气,我避开正门,绕到礼堂侧面道具间小门,闪身进去。
里面灯火通明。
我隐在深红丝绒幕布后,目光像冰冷探针,扫过人群。
然后,钉在他们身上。
许国辉站在舞台侧面台阶旁,正侧头对身边女人说话,嘴角是罕见笑意,眼神软得滴水。
工会主席走到舞台中央麦克风前,吹气试音:
“红星纺织厂全体职工家属同志们!晚上好!”
掌声如。
聚光灯“啪”地打在许国辉身上。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他稳步上台,接过话筒,清嗓子:
“过去十年,咱厂从小作坊发展到省级先进!这离不开厂领导正确指挥,也离不开一位同志的辛勤付出和坚定支持!”
“这一路上,我最想感谢的,是位始终默默支持我,与我同甘共苦的好同志!”
他停顿,目光投向台下第一排李桂兰。
镜头立刻跟去,舞台侧面小黑白监视器上,出现李桂兰微红抿嘴含笑的脸。
“桂兰同志,”声音忽然柔和,“请你上来。”
掌声、起哄声、口哨声几乎掀翻礼堂顶棚。
李桂兰起身,扶了扶衣襟,走上木台阶。
许国辉伸手牵她到舞台中央,并肩而立。
“很多同志知道,桂兰是咱厂广播员,声音好听。”
许国辉揽她肩膀,面向台下。
“但很多同志可能不知道,厂子最困难那几年,是她,用声音和笔鼓舞士气,也是她,在无数夜晚陪我整理材料,寻找出路!”
舞台侧面老式幻灯机“咔嗒”亮了,白色幕布播放模糊照片:简陋广播站、深夜亮灯办公室、两人黑板前讨论......
每一张都有李桂兰温柔或坚毅侧影。
而那个真正在那些年里,为他守家带孩子、计算每一分钱粮的我呢?
画外音是李桂兰自己录的,深情款款:“风雨同舟,携手五年。”
五年。
在我怀孕浮肿、半夜喂、为肉票赔笑脸时,他身边早就有了人。
“今天,借这机会,我想对桂兰同志说——”许国辉转向她,紧握她的手。
“谢谢你!没有你支持鼓励,我许国辉走不到今天!”
李桂兰眼眶瞬间红,声音哽咽:“国辉......”
台下年轻工人激昂:“抱一个!抱一个!”
许国辉和李桂兰难为情地抱了一下。。
“轰——”全场沸腾,笑声掌声尖叫声炸开。
就在这时,我走上舞台。
我转身,面向台下黑压压鸦雀无声人群,面向那一张张震惊茫然兴奋同情的面孔。
“各位工友同志,大家好。”
“我是沈灵。三车间档车工,许国辉厂长合法的妻子,结婚七年,还有一个五岁的女儿。”
“也是当初厂子搞承包试点时,那份申请书上,白纸黑字签了名的另一个承包人。”
随即,更猛烈掌声欢呼声海啸般扑来!
“其实......今天,许厂长还有个好消息,想和全厂工友同志们分享......”
有人低头窃语,有人伸脖子张望,有人笑容僵住,眼神古怪。
一道道目光犹疑惊诧看好戏般,从各个角落投向灯光璀璨舞台。
然后,我轻轻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礼堂每个角落:
我的手轻按在李桂兰的小腹上,脸上绽放无比笑容。
“李桂兰同志怀孕了。三个多月了。”
台下工人一片震惊。
李桂兰顿时面露难色。
许国辉想拉我下台,我推开他的手。
“怎么了许厂长,你作为孩子的父亲,想说几句吗?”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第2章 2
05
许国辉的脸在聚光灯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伸手想夺我手里的话筒,却被我侧身避开。
李桂兰下意识捂住小腹,那张精心描画的脸褪去所有血色,只剩惊恐。她试图后退,可脚下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我转向台下,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大家刚才听到许厂长说,他和李桂兰同志‘风雨同舟,携手五年’。这五年,我给大家算笔账——”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票据复印件——这是我这半个月,每天趁许国辉睡着后,一笔一笔记下来的。
“五年前,厂里搞承包试点,我们家拿出全部积蓄八百元,还借了三百外债,才凑够承包费。那时候,我和许国辉结婚两年,妞妞刚出生。”
台下有人倒吸凉气。
“承包头三年,厂子效益不好,我们每月工资加起来不到六十块。我白天在车间,晚上接缝纫活,一块手帕两分钱,缝到半夜。妞妞的粉买不起,只能喂米汤。”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我挺直背脊。
“这五年,许国辉交给我的生活费,从每月二十块,降到十五块。而同一时间——”我举起那些汇款单复印件,“他每月给李桂兰同志汇款三十块,雷打不动,持续了三年零七个月。”
台下一片哗然。
“李桂兰同志身上的确良套装,脚上的丁字皮鞋,用的华姿洗发香波,烫的浪头发——都是这笔钱供出来的。”
我转向李桂兰,她正死死抓着许国辉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肉里。
“李同志,你用着别人丈夫的钱,穿着别人丈夫买的衣服,现在还要给别人丈夫生孩子。这五年,你确实和他‘风雨同舟’——风雨是我们家扛的,舟却是你在坐。”
“你胡说什么!”许国辉终于找回声音,暴怒地冲上前,“沈灵!你疯了!快下去!”
几个厂领导此时才反应过来,慌忙往台上跑。
但我没给他们机会。
我走到舞台侧面的幻灯机旁——刚才作员震惊过度,机器还亮着。我从怀里掏出那卷胶片——从许国辉相机里取出的那卷。
“大家不是想看照片吗?我这儿还有。”
胶片被塞进幻灯机,礼堂侧面的白色幕布上,影像开始显现。
第一张:小树林边缘,许国辉和李桂兰并肩而行,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期水印:四年前。
第二张:百货公司门口,李桂兰试穿呢子大衣,许国辉在一旁笑着付钱。
第三张:区卫生院走廊,两人坐在长椅上,李桂兰靠着他肩膀。
第四张:昨天傍晚,文化宫礼堂后台,两人在昏暗角落拥吻。
一张接一张,像是无声的耳光,扇在许国辉和李桂兰脸上,也扇在整个红星纺织厂脸上。
幻灯机“咔嗒”一声,停在了最后一张。
全场死寂。
“这些照片,”我转身面对台下,“是用厂里配给许厂长的双反相机拍的。胶卷是我前天从他相机里取出来的。冲洗是在国营照相馆,我付的钱。”
我看向脸色铁青的工会主席:“王主席,您负责厂里纪律监察。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王主席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许国辉突然崩溃般吼道:“沈灵!你想毁了我!毁了厂子!”
“毁了你的是你自己!”我的声音第一次拔高,尖锐地穿透礼堂,“是你一边让我在家啃窝头,一边拿钱养小三!是你一边让我别去表彰大会丢人,一边带着她上台风光!是你一边让我等全家福等了五年,一边跟她连孩子都有了!”
泪水终于涌出来,但我没擦。
“许国辉,我陪了你七年,陪你从技术员到厂长。最苦的时候,我们分吃一个窝头,你说等以后好了,绝不让我受委屈。”
我深吸一口气。
“现在厂子好了,你当厂长了。你的不让我受委屈,就是让我在家里吃糠咽菜,看你在外面彩旗飘飘?”
台下开始有人喊:“许国辉!给个说法!”
“李桂兰滚出去!”
“不要脸!”
混乱中,保卫科的人终于冲上台。但他们不知道该抓谁——抓我?我只是说了实话。抓许国辉?他是厂长。
就在这时,礼堂大门被推开。
几个穿着中山装、臂戴红袖章的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色严肃。
厂里几个老领导一看见他,顿时慌了:“张......张书记?”
区纪委的张书记径直走上舞台,目光扫过许国辉和李桂兰,最后落在我身上。
“沈灵同志,”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你反映的情况,区纪委已经初步核实。现在正式通知:许国辉、李桂兰因涉嫌严重生活作风问题及经济问题,即起停职接受调查。”
许国辉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李桂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捂住嘴,浑身发抖。
张书记转向台下:“红星纺织厂的职工同志们,发生这样的事,区里很痛心!但我们绝不姑息!一定会严肃处理,给大家一个交代!”
掌声,从角落里响起,然后蔓延开,最后变成雷鸣。
我在掌声中走下舞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无数目光落在我身上——同情的,敬佩的,复杂的。
走出礼堂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许国辉正被纪委的人带走,他回头望向我,眼神里满是怨恨和绝望。
李桂兰瘫坐在舞台上,精心打理的浪头发散乱地遮住脸,那身浅灰色的确良套装皱成一团。
我没再看第二眼。
06
调查进行得很快。
许国辉和李桂兰的丑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区纪委在许国辉办公室抽屉里找到了更多证据——不仅有给李桂兰的汇款记录,还有他用厂里资金给她买手表的发票,甚至有一份伪造的“困难职工补助”申请,受益人正是李桂兰。
李桂兰在第一次问话时就崩溃了,哭哭啼啼交代了一切。
她说她是从四年前开始的,那时她刚调来广播站,许国辉是分管宣传的副厂长。他说欣赏她的声音,常找她谈工作,一来二去就......
她说她没想过破坏他家庭,只是控制不住感情。
她说她怀了孕,许国辉承诺会离婚娶她。
“他跟我说,他老婆就是个没文化的家庭妇女,除了会带孩子做饭,什么也不懂。他说等时机成熟就......”
负责记录的女纪委部冷笑一声,笔尖差点戳破纸。
与此同时,我在娘家的小屋里,平静地整理着离婚需要的材料。
结婚证、户口本、妞妞的出生证明、还有那份泛黄的承包合同——上面确实有我们俩的签名。
表姐陪我去的法院。接待我们的女法官四十出头,听完我的陈述,又看了我带来的证据,沉默了很久。
“沈灵同志,你确定要离婚?”
“确定。”
“孩子归你,财产方面......”
“我要房子,家里的存款,还有厂里的股份。”我说得清晰明白,“许国辉净身出户。”
女法官点点头:“据现有证据,你的要求合理。但他可能会......”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我把一沓材料推过去,“这是许国辉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他给李桂兰花的每一分钱,都有记录。”
女法官翻阅着,眉头越皱越紧。
三天后,许国辉托人带话想见我。
我去了看守所。
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早已没了厂长的派头。
隔着铁栏杆,他盯着我,眼神复杂。
“沈灵,你就这么狠心?”
“比起你,差远了。”
他噎住,半晌才说:“那些照片......你什么时候......”
“从发现你包里那缕头发开始。”我平静地说,“许国辉,你太自信了。你以为我一辈子都会是那个傻乎乎等你回家的女人。”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我......我是对不起你。但厂子刚评上先进,你这么一闹,厂子完了,多少工人要受影响......”
“厂子不会完。”我打断他,“完的只是你。”
他猛地抬头。
“区里已经决定,由副厂长暂代你的职务。生产照常进行,订单照常完成。”我站起身,“至于你,等着处理结果吧。”
“沈灵!”他喊住我,声音发颤,“妞妞......让我见见妞妞......”
我回头,第一次认真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也恨了七年的男人。
“等你出狱再说吧——如果那时候她还愿意见你。”
走出看守所时,阳光刺眼。
表姐等在门口,递给我一瓶橘子汽水:“怎么样?”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了。”我喝了一口汽水,甜中带涩,“法院会判离。”
一周后,离婚判决书下来了。
一切如我所求:房子归我,存款归我,厂里承包股份归我,妞妞抚养权归我。许国辉净身出户。
签字那天,许国辉没露面,委托律师办的。
律师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递过文件时小声说:“许厂长......许国辉让我转告,他同意所有条件,只求你别再......”
“我没兴趣落井下石。”我签下自己的名字,“但我也不会原谅。”
钢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七年婚姻,就此终结。
07
一个月后,处理结果公布了。
厂区公告栏贴出大红文件,围满了人。
我牵着妞妞站在人群外,听见前面的人大声念:
“......许国辉,利用职务之便,与下属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情节严重,影响恶劣;挪用公款为李桂兰购买物品,数额较大......经研究决定:,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人群哗然。
“李桂兰,破坏他人家庭,接受许国辉财物......开除公职,留厂察看一年,调离广播站,下放车间劳动。”
有人啐了一口:“活该!”
妞妞仰头看我:“妈妈,爸爸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我蹲下身,摸摸她的头:“爸爸犯了错误,要去接受惩罚。但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妞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抓着我的手指。
许国辉的案子开庭那天,我没去。
表姐去了,回来说,他被判了三年。
“他在法庭上一直低着头,宣判的时候腿都软了,要法警扶着才能走。”
我“嗯”了一声,继续踩缝纫机。
李桂兰的下场更惨些。虽然没坐牢,但在厂里已经成了过街老鼠。从光鲜亮丽的广播员,变成三车间的普通档车工,每天要站着工作八小时。
有工友看见她,说她瘦得脱了形,烫的头发也剪了,每天低着头匆匆来去,谁也不理。
“该!”表姐恨恨地说,“抢别人男人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天。”
我倒是平静了。
恨一个人也需要力气。现在我只想把子过好。
08
离婚后的第一个春节,我和妞妞在娘家过。
母亲包了白菜猪肉饺子,馅儿放得足足的。父亲特意去供销社买了挂小鞭,在门口放得噼啪响。
妞妞穿上了新棉袄——我用厂里发的布票扯的布,连夜赶出来的。红底小白花,衬得她小脸圆嘟嘟的。
“妈妈,好看吗?”她在镜子前转圈。
“好看。”我给她梳头,扎了两个羊角辫,系上红头绳。
年夜饭桌上,母亲犹豫着开口:“小灵啊,你还年轻,以后有没有打算......”
“妈,”我给她夹了块鱼,“我现在只想把妞妞带大,把子过好。别的,以后再说。”
父亲点点头:“对,先把子过稳当。”
开春后,厂里有了新变化。
由于许国辉的事,区里对红星纺织厂进行了整顿。新任厂长是从别的厂调来的,姓周,五十多岁,作风正派。
周厂长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核查承包合同。他把我请到办公室,客客气气地倒了茶。
“沈灵同志,你的事我听说了。你很不容易。”
我没说话。
“厂里研究过了,你那份承包股份,按规定应该保留。但考虑到你现在一个人带孩子,如果继续参与管理,可能会比较吃力。”周厂长推过来一份文件,“我们有个提议:你把股份折算成钱,厂里一次性买断。这样你手里有笔钱,可以做点小生意,或者存起来,都稳当。”
我看了一眼金额——两千元。
在1985年,这是一笔巨款。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保留股份,每年分红。”周厂长补充,“看你自己。”
我想了想:“我选择折现。”
周厂长有些意外:“你确定?厂子效益在好转,以后分红可能会更多。”
“我确定。”我说,“钱拿在手里,踏实。”
签完字,拿到存折的那一刻,我的手微微发抖。
两千元。
这是我过去七年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我用这笔钱,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在厂区附近租了个小门面,开了家裁缝铺。我手艺本来就好,加上价格公道,很快就有不少女工来找我做衣服。
第二件,送妞妞去了区里最好的幼儿园。学费不便宜,但值得。
第三件,给自己买了件呢子大衣——不是李桂兰那种时髦的浅灰色,而是沉稳的藏蓝色。穿上的那天,我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三十岁,短发齐耳,眼神清澈坚定。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等丈夫回家的女人了。
09
我的裁缝铺已经扩成了小服装店,雇了两个学徒。店里不光接定制,还卖些成衣——都是从广州进的货,款式新颖,生意不错。
妞妞上小学二年级了,成绩挺好,还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她爱唱歌,声音脆生生的,像春天的鸟。
这天下午,我正在店里裁剪布料,门帘被掀开。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门口。
许国辉。
他老了很多。头发花白了,背有些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我们隔着柜台对视,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是他低下头:“我......我来看看妞妞。”
“她上学去了,四点半放学。”
“我......我能等她吗?”
我放下剪刀,擦了擦手:“坐吧。”
他拘谨地在店里的长凳上坐下,网兜放在脚边,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店里很安静,只有缝纫机嗡嗡的声响。
“你出来了?”我问。
“上个月。”他声音很低,“减了半年刑。”
“哦。”
又是沉默。
“你......过得挺好。”他打量着店面。
“还行。”
“妞妞......她好吗?”
“好。”我拿起水壶,给他倒了杯水,“学习不错,也懂事。”
他接过水杯,手有些抖:“她......她还记得我吗?”
我没回答。
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
四点半,学校放学铃响。不一会儿,妞妞背着书包跑进店里:“妈妈!我今天......”
她看见许国辉,愣住了。
许国辉站起身,嘴唇哆嗦着:“妞妞......”
妞妞躲到我身后,小手抓紧我的衣角。
“妞妞,这是......”我顿了顿,“这是你爸爸。”
妞妞从后面探出头,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他。
许国辉的眼圈红了。他蹲下身,从网兜里拿出苹果:“妞妞,爸爸给你买了苹果......”
妞妞没接,只是看着我。
我点点头。
她这才接过,小声说:“谢谢。”
许国辉的眼泪掉下来。他慌忙擦去,却越擦越多。
“对不起......对不起妞妞......对不起......”
妞妞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我摸摸她的头:“去里屋写作业吧。”
妞妞点点头,抱着苹果跑进去了。
许国辉站起身,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
等他平静下来,才转过身:“沈灵,我......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什么。但......谢谢你,把妞妞带得这么好。”
“她是我女儿。”
他点头,又摇头:“我......我在劳改农场,学会缝纫了。现在在街道缝纫组活,能养活自己。”
“那就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柜台上:“这个......留给妞妞。是我在农场攒的。”
布包里是几张十元钞票,叠得整整齐齐。
“你拿回去吧。”我推回去,“我们不缺钱。”
他坚持:“就当......就当是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一点心意。”
我看着他,最终还是收下了。
“以后......我还能来看妞妞吗?”
“每月一次,周六下午。”我说得清楚明白,“前提是,不影响她学习,不跟她说些不该说的。”
“我明白,我明白。”他连连点头。
临走前,他在门口站住,回头看我。
“沈灵,如果......如果重来一次......”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走吧。”
他走了。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夕阳西下,把街道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里屋传来妞妞哼歌的声音,清脆悦耳。
我转身回店,继续裁剪手中的布料。
剪刀划过蓝色的确良布,“咔嚓”一声,净利落。
就像这人生,该断则断,该舍则舍。
缝纫机重新响起,嗡嗡嗡,嗡嗡嗡,像时光平稳流动的声音。
窗台上的茉莉开了,香气淡淡地飘散在空气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