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水东去爱难留
强推一本网文大神青小甜的新作《江水东去爱难留》,这是一本短篇类型的书,这本书的主角是裴寂陆曼月。1生下儿子后,我依旧是没名没分的裴太太。只因裴寂说长兄如父。在养妹没有风光嫁出去前,结婚的事得缓缓。这一缓,就缓到了儿子六岁生。我特意请了全城的名流,想借此公开身份。儿子却热情地牵着陆曼月的手,对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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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生下儿子后,我依旧是没名没分的裴太太。
只因裴寂说长兄如父。
在养妹没有风光嫁出去前,结婚的事得缓缓。
这一缓,就缓到了儿子六岁生。
我特意请了全城的名流,想借此公开身份。
儿子却热情地牵着陆曼月的手,对着来宾炫耀。
「这是我最最最漂亮的妈妈!」
指尖掐得泛白。
我看向裴寂,等一个解释。
他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
「孩子叫着玩,你别扫兴。」
望着女人手上那枚属于裴家儿媳的传家戒。
心彻底冷透。
当晚我收拾行李离开。
裴寂却皱眉拦我:
「童言无忌,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
「宾客还没走光!」
「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他上前一步,试图夺走我的行李箱。
我侧身躲开了他的手。
箱子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我沉到谷底的心。
从我二十岁到二十九岁。
我所有对未来的期盼都被他用一个又一个「明天」给打发了。
「我不想等明天了。」
「我们分手吧。」
我视线落在地上已经碎裂的相框。
那是儿子满月时,我们一家三口唯一的合照。
只要陆曼月进来,这个相框必然会「不小心」碎掉。
这个家容不下我任何东西,包括我。
儿子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来,小拳头雨点般砸在我身上。
「都怪你和姑姑乱说话,她都哭了!你滚啊,快滚!」
每一拳都狠狠捶在我刚做完流产手术的小腹上。
我闷哼一声,疼得眉心紧皱。
还没等我缓口气,手腕就被裴寂一把钳住。
他没注意到我的痛苦,不由分说拖着我就往客厅走。
房间里一片狼藉。
陆曼月缩在沙发角落,哭得梨花带雨:
「嫂子别骂我了,都是我的错,我明天就出国,我走就是了......」
裴寂的脸沉了下来,对我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道歉。」
「凭什么要我......」
他显然没了耐心,抬脚猛地踢向我的腘窝。
「给我跪下!」
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
几块尖锐的碎瓷片瞬间扎进皮肉里。
钻心的疼让我飙泪,抬头却撞上陆曼月眼底一闪而过的恶意。
这些年,在裴家,我的「道歉」成了家常便饭。
我的解释他们父子俩从来不听。
只要我不低头,裴寂总有办法用暴力我屈服。
「家里到处都是监控,你为什么连查都不肯查就直接判我的罪?」
我忍着剧痛,强撑着想要站起来,
血迹已经顺着膝盖往下流,洇湿了裤子。
可那父子俩的注意力全在假哭的陆曼月身上。
裴寂刚要继续呵斥,视线扫过我的膝盖,整个人僵住。
「怎么搞成这样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陆曼月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裴寂那一瞬间的愧疚立刻烟消云散。
他抱起陆曼月,冲着门外大吼:
「备车!快!送曼月去医院!」
儿子也着急地跟了上去。
路过我时,他停下脚步,嫌恶地冷哼一声:
「我知道你这是苦肉计,我才不上当!
你就是个爱嫉妒姑姑的坏女人!」
他眼神里的敌意,让我失望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
曾经那个黏在我怀里撒娇的小团子,不知道何时变成这幅冷冰冰的样子。
想到要走了,我忍不住心中的酸涩,问:
「文文,你可不可以叫我一声妈妈?」
他厌恶地看着我,
「你也配?」
我的目光彻底暗淡下来。
2.
医院急诊室。
碘伏擦过伤口的刺痛让我浑身冷汗直冒。
护士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挑出嵌在肉里的碎片,心疼地说:
「叫你家属来吧,一会还要去缴费拿药,你这个样子怕是动不了。」
我抿唇,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裴寂抱着陆曼月匆匆离去的背影。
苦笑一声:「没事,我一个人可以的。」
她叹了口气,怜悯地转身去配药。
旁边几个小护士正凑在一起嘀咕:
「哎,还是结了婚好啊,
裴总的妻子不过是晕血,
他都紧张地叫一群专家半夜会诊。」
「是啊,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裴寂这么宠妻,
怪不得把妻子藏到孩子六岁才见人。」
墙上的电视机正在报道儿子今天的生宴。
镜头前,裴寂和陆曼月并肩而立,儿子紧紧贴在陆曼月腿边。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只有我是个笑话。
这时,母亲的电话打了进来。
刚接通,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怎么搞的!大的心抓不住就算了,小的也抓不住!
要你有什么用,废物!」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当不上裴家少,
别怪我把你的骨灰撒到海里喂鱼!」
我疲惫万分,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是不是裴寂又和你说了什么?」
母亲冷哼一声:「他说你想走,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好了,乖乖回去赔礼道歉,你就算死也得让裴寂消气明白吗?」
语气冰冷得仿佛我不是她的女儿,只是一个用来讨好权贵的奴隶。
以前我是因为的病,被妈妈打包送上裴寂的床。
本没奢望什么,可裴寂却说他爱上了我。
他宠我,爱我,甚至为了我,给我家拨款了好几个亿的。
我们像真正的情侣一样相处。
可一切的美梦都戛然而止在陆曼月回国那天。
我看着包扎好的膝盖,自嘲一笑。
打算去VIP病房找裴寂把话说清楚。
我扶着墙,一瘸一拐地挪到VIP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陆曼月抽抽噎噎的声音传了出来。
「寂哥,这孩子我还是打了吧,不想让你难做。」
裴寂握住她的手,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胡说什么,我会负责。
绝不能让你没名没分怀孕被人笑话。」
原来他也知道没名没份的怀孕会被人笑话。
可他还是让我忍,说来方长。
「真的吗?那......嫂子怎么办?」
裴寂沉默两秒:「素琴毕竟是文文生母。等你平安生下孩子,
让她伺候你坐完月子,我就送她去国外,
钱给够,也算仁至义尽。」
好一个仁至义尽。
我脚下一软,身侧的手包撞在门框上。
「砰」的一声。
屋内三人齐刷刷看过来。
儿子张开双臂挡在陆曼月身前,满眼警惕:
「坏女人!不许你伤害姑姑和小弟弟!」
裴寂眼神闪烁,但很快又摆出那副理所当然的架势。
我没哭,反而异常平静。
视线落在陆曼月平坦的小腹上:
「恭喜啊,几个月了?」
陆曼月怯生生地往裴寂怀里缩:
「嫂子你别怪寂哥,那天是你生,我喝太醉了......」
原来如此。
一个月前我生,守着一桌凉透的菜直到天亮。
手机新闻推送里,裴氏总裁在海上放了一整夜烟花,只为博红颜一笑。
第二天,他轻描淡写解释陆曼月心情不好。
他和儿子陪了她几天。
当时,我就攥着那张怀孕四周的B超单,只觉得满心失落。
如今,我摸了摸空荡荡的小腹。
挺好的,这个孩子没生在这样的家庭,是他的福气。
「裴寂,放我走吧。」
我看着这个爱了九年的男人,心口那个大洞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这些年,裴氏那几个大,足够还清当初你给江家的钱。
文文给你,我们两清。」
3.
为了配得上他。
我白天在裴氏冲锋陷阵,连阑尾炎手术都是签完合同才去做的。
晚上回家还要照顾他们父子俩的起居。
我以为我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
可我忘了。
不爱你的人,你把心掏出来切片,他都嫌腥。
裴寂眉头紧锁,
「文文你也不要?」
我看向儿子。
他眼里全是戒备,生怕我要走他,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要了。」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音落下,父子俩的脸色同时绷紧。
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转身就走。
外面下着大雪,落在身上刺骨的冷,我心里却燃着一把火。
......
我取走了的骨灰,订了去海城的机票。
那是生前最想去的地方。
可就在出发前一晚,我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间,房门突然被人暴力踹开。
几个彪形大汉涌入,将我死死按在床上。
陆曼月一脸嚣张地走进来。
目光扫过桌上的骨灰坛时,她抬脚就踢。
「不!」
坛子碎裂,灰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她厌恶地在骨灰上碾了几脚,笑得狰狞:
「不好意思啊,怀孕了见不得这晦气东西。」
我拼命挣扎,却被按得动弹不得:
「陆曼月!我要了你!你怎么敢!」
「我已经要走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她捏住我的下巴,笑容森冷,
「裴寂哥心软,我不软。」
「我要和他结婚,怎么能留你个隐患?」
「正好,东南亚那边缺人,送你去享福。」
她挥手,两个男人拖着我就往外走。
恐惧瞬间淹没理智。
进了电梯,我假装腿软瘫倒,趁他们放松警惕,撞开一人冲进安全通道。
慌乱中想报警,却不小心按中了裴寂的号码。
「素琴?」
「裴寂!救我!陆曼月要卖我去东南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是裴寂极度不耐烦的声音:
「江素琴,你有完没完?
曼月还在医院静养,连床都下不了,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近。
我越发恐惧:
「是真的!求你了裴寂,救救我!」
头皮猛地一阵剧痛,头发被人死死拽住。
「抓到你了。」
阴森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
电话里,裴寂叹了口气,语气冰冷:
「江素琴,我对你太失望了。
为了冤枉曼月,你居然还要找人演戏。我不会信你的。」
电话挂断。
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
陆曼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省省力气吧江素琴。」
她蹲下身,冰凉的指甲划过我的脸颊,语气轻蔑。
「就算寂哥知道我送走你又怎么样?
你肚子里那个孽种被我弄掉了,我不也没事吗?」
4.
几天前的记忆混着血腥味翻涌上来。
那天她端来一碗「补汤」,看着我喝下。
半小时后,我在手术台上九死一生,差点活不下来。
醒来时,裴寂语气凉薄地扔下一张黑卡。
「孩子掉了就掉了,你还年轻,以后还能生。
曼月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她。
这五百万就当给你的赔罪。」
陆曼月站在他身后,假惺惺地抹眼泪:
「嫂子对不起,我只是听说红花会让人流产,好奇是不是真的......」
她嘴上说着抱歉,眼里却全是恶毒的挑衅。
我气血攻心,身下再次涌出一股热流,再次血崩。
回忆抽离,现实的寒意将我包裹。
保镖拉开车门,要把我往后座塞。
我死死抠住车门框,指甲崩断,鲜血淋漓也不肯放。
保镖掰我手指时,我爆发出了濒死之人的蛮力。
挣脱钳制,冲向马路中央疾驰的车流。
去了东南亚,我就真的完了。
与其生不如死,不如同归于尽。
刺耳的刹车声和喇叭声响彻夜空。
一束惨白的远光灯将我吞没。
砰——
裴寂眉头紧锁,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
一旁的儿子从积木堆里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父亲的脸色。
「爸爸,是那个女人的电话吗?她是不是要回来了?」
裴寂看着儿子期盼又别扭的眼神,心头微动。
「怎么,想妈妈了?」
文文立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才不想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就是想喝胡萝卜汁了。晚上一关灯,眼睛就花花的,看不清。」
裴寂一愣。
他们父子俩都有先天性夜盲症。
以前江素琴在家,总是变着法子做各种食补。
胡萝卜汁、猪肝粥,一天不落地盯着他们吃。
那时候他和儿子都嫌烦,觉得她唠叨,矫情。
可她才走这几天,家里乱成了一锅粥。
衣服找不到,胃也不舒服。
到了晚上更是两眼一抹黑,撞了好几次桌角。
甚至刚才倒水时,他下意识就喊了声「素琴,水太烫了」。
屋里空荡荡的,没人应他。
裴寂抿了抿唇,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他决定宽容一次。
他觉得江素琴闹这么大动静,无非就是想要个名分,想要公开。
大不了接她回来,去国外补办一场婚礼。
这也算是给足了她面子。
毕竟当初挑中江素琴,
不过是因为父母极力反对他和陆曼月,需要个听话好拿捏的挡箭牌。
如今肯给她一场婚礼,已经是莫大的恩赐,她该知足了。
想到这,裴寂拿起手机,准备吩咐助理把人接回来。
刚解锁屏幕,儿子突然惊恐地叫出声。
「爸爸!你看!」
客厅的电视正播着新闻直播。
「突发新闻,中环路一女子突然冲入车流,引发严重连环追尾,现场惨烈......」
文文小手颤抖指着屏幕。
「那个人好像是妈妈......」
裴寂不耐烦地转过头:「别胡说,她怎么会......」
只一眼,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2
5.
镜头一晃而过,他目光定格在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上。
那只手软绵绵地垂在地上,手腕上戴着一块磨损严重的廉价女表。
那是九年前,他随手在地摊上买来送她的。
这么多年,她一直视若珍宝,连洗澡都舍不得摘。
「素琴......」
......
直到那辆疾驰的迈巴赫在市一院急诊楼前急刹出一道黑痕。
裴寂才发觉自己的手抖得连车门都快推不开。
抱起文文冲进急诊大厅时,到处都是人。
他像个无头苍蝇,在拥挤的大厅里乱撞。
裴寂抓住一个护士就问。
「刚才送来的车祸伤员呢?在那辆连环追尾里送来的人都在哪?!」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指着一个方向:
「在那边,都在那边抢救,你放手!」
那边躺着七八个伤员,有的在哀嚎,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裴寂不顾一切地扑向最近的一个担架。
那个女人满脸是血,头发被糊住,本看不清脸。
裴寂颤抖着手去拨开她的头发,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素琴......」
那个女人呻吟了一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不是她。
那一瞬间,裴寂竟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庆幸。
接着是下一个。
每看清一张脸,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紧接着又升起更巨大的恐慌。
既然这里躺着的都不是,那她在哪里?
「医生!还有人吗?就这些了吗?!」
裴寂抓住一个正在给伤员包扎的医生问道。
医生皱着眉,护目镜后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轻伤的都在这了,还有三个重伤员直接送进手术室了。
还没出来,你是家属就去外面等着!」
裴寂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
怀里的文文终于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爸爸,妈妈是不是死了。」
他死死搂着裴寂的脖子,眼泪鼻涕全蹭在裴寂几万块的定制衬衫上。
「我不要妈妈死,我以后乖乖喝胡萝卜汁,我不挑食了。
爸爸你救救妈妈,我不想做没妈的孩子......」
孩子的哭声尖锐又凄厉,像把锯子在锯裴寂的神经。
裴寂张了张嘴,喉咙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别哭。」
「她没事,她肯定没事......」
裴寂机械地拍着儿子的背,嘴里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
可裴寂的手抖得比儿子还厉害。
直到这一刻,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急诊大厅里。
裴寂才惊恐地发现。
那个沉默寡言、总是低眉顺眼的女人,早就长进了裴寂的肉里。
拔出去,就是鲜血淋漓。
裴寂颤抖着掏出手机,打给院长的电话。
以前这种小事裴寂从不会麻烦院长,裴家的面子不是用来做这种事的。
但现在,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王院长,裴寂是裴寂。」
「我在你们医院急诊科,你帮我查个人。」
「在手术室抢救的伤员里,有没有我的夫人江素琴......」
那边王院长似乎被裴寂的语气吓到了,连声答应去问。
「如果她在这里,摆脱不惜一切代价救活她,裴家给你们捐两栋楼!」
挂断电话,裴寂像被抽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6.
文文缩在裴寂怀里,抽噎着不敢出声。
「寂哥!你怎么在这里。」
她冲过来,想拉裴寂的手,却被他满身的狼狈吓得缩了一下。
刚才那句“我的夫人”她听到了。
她眼底一闪而过嫉恨。
但下一秒,她就换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面孔。
她从包里掏出纸巾,想擦裴寂脸上的汗。
那股浓郁的香水味直冲裴寂的鼻腔。
以前裴寂觉得这味道高级,现在只觉得刺鼻,恶心。
跟素琴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比起来,简直俗不可耐。
「素琴可能出车祸了,正在抢救。」
「怎么会这样......」
「素琴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寂哥你也别太着急。」
她蹲下身,试图去摸文文的头,被文文躲开了。
裴寂看着陆曼月那张精致的脸,脑子里却全是素琴。
胃里的痉挛更剧烈了。
「曼月。」
「你把孩子打掉吧。」
陆曼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寂哥?你说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你疯了吗?这是裴家的骨肉!是你答应要娶我......」
「我不娶你了。」
裴寂打断她。
「我不能娶你了,曼月。」
裴寂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目光死死钉在手术室的大门上。
「我的妻子只能是素琴。」
「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是她。」
......
我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下意识想动,才发现右手被人死死压着。
一个男人趴在床沿,脑袋埋在臂弯里,只能看到一头蓬松的黑发。
心脏瞬间被恐惧攥紧。
是裴寂吗?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轻微的响动惊醒了那个男人。
他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陌生的,却又莫名熟悉的脸。
他看到我醒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咧开嘴笑了。
「醒了?祖宗,你可算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语气却很轻快。
我戒备地盯着他,脑子飞速运转,试图从记忆的废墟里扒出这个人的信息。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指着自己的鼻子。
「不认识了?江素琴,你行啊你,把我忘得一二净。」
「战星泽。你小学同桌,天天抢你橡皮那个。」
战星泽!
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乱的记忆。
那个总是拽我辫子,往我书包里塞毛毛虫。
却会在我被高年级男生欺负时,第一个冲上去把人揍得鼻青脸肿的少年。
「是你......」
「可不就是我。」
战星泽给我倒了杯水,扶我起来小心地喂我喝下。
温热的水流过喉咙,也带回了一丝力气。
「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救了你。」
战星泽把杯子放下,坐回椅子上,语气变得有些玩世不恭,
「中环路上,你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往车流里冲,
我再晚一秒,现在就得去殡仪馆看你了。」
羞耻感瞬间盖过了疼痛,烧得我满脸通红。
我低下头,本不敢看战星泽的眼睛。
太丢人了。
被一个消失了十几年的发小,撞见了我最狼狈不堪的时刻。
「江素琴。」
战星泽严肃起来,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你连命都不要了?」
7.
我被他问得一窒。
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手指紧紧揪着被子。
这些事太难堪,我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又是这样。」
战星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从小到大你就是这个样子,什么事都自己憋着,跟个闷葫芦似的。
你性格但凡硬一点,也不至于被人拿捏成这样!」
他的一字一句,都像锤子,重重砸在我心上。
是啊,我就是太软弱了。
软弱到裴寂一句「再等等」,我就等了六年。
软弱到陆曼月一次次挑衅,我都选择了忍气吞声。
软弱到最后,连自己的儿子都守不住。
战星泽看着我泛红的眼圈,语气缓和下来。
「跟我说说吧,没事的。」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这。」
他温和的声音像一羽毛,轻轻拨动了我紧绷的神经。
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我再也忍不住,把一切都全盘托出。
战星泽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簇暗色的火焰。
而我,在尽情宣泄过后,脑子反而清明起来。
后怕和愤怒交织在一起,烧得我浑身发抖。
我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陆曼月,我绝对不会放过她!她欠我的,我要她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好。」
战星泽几乎是立刻就接了我的话,声音沉稳有力。
「我帮你。」
「你想怎么做,我都帮你。」
我心头一暖,但随即就被现实浇了一盆冷水。
「不行。」
我下意识地摇头,「你斗不过裴家的,裴寂在江城......」
「裴家?」
战星泽突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江素琴,你被圈在裴家那个小池塘里太久了,忘了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你以为,江城的天,是他裴家一手遮得住的?」
「你什么都不用管,安心养好身体。」
「等着看戏就行。」
等我再见到裴寂,已经是一周后。
警察刚把戴着手铐的陆曼月带进来,门口就冲进来一个人影。
视线撞上的那一秒,裴寂整个人僵在原地。
「江素琴!你没死!」
「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不回家?我找你都快找疯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他想来抓我的手,一只手臂却横在了我们中间。
战星泽,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什么呢,保持安全距离。」
裴寂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你是谁啊?给我滚开!」
他习惯了在江城颐指气使,从没人敢这么拦他。
正要继续发作,却发现我走向负责办案的警官:
「警官,我要正式陆曼月,
罪名是蓄意绑架。请务必追究她的刑事责任。」
「她涉嫌绑架、故意伤害,
我有完整的监控视频和医院验伤报告,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和解。」
裴寂脸上的怒气僵住,脸上全是茫然和错愕。
8.
他看看我,又看看一脸惨白、拼命摇头的陆曼月。
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又上来了。
「江素琴!你闹够了没有?立刻给我销案,回家!」
「曼月是我妹妹,你不要乱报警给她添麻烦!」
「传出去裴家的脸往哪搁?」
若是以前,听到这种颠倒黑白的话,我大概会哭着跟他争辩。
但现在,我只觉得好笑。
这就是我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是非不分,黑白不明。
我抬眼,直视着他。
「裴寂,你耳朵不好使吗?」
「我说,我要告她。告到底。」
「你,也给我做好准备。这件事,我们没完。」
说完,我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战星泽轻笑一声,跟在我身后,临走前还冲裴寂比了个极其嚣张的手势。
陆曼月被关在看守所里。
起初还很镇定。她笃信裴寂很快就会把她捞出去。
可一天,两天,三天......
裴寂的人影都没出现。
她慌了,抓住前来送用品的保姆追问。
保姆的回答不咸不淡,
「陆小姐,您就安心在这待着吧。
裴家现在自身都难保,哪还有空管您啊。」
陆曼月不敢相信。
基深厚的裴家,怎么可能说倒就倒?
可事实就是如此。
裴氏集团旗下多个子公司被接连爆出严重的产品质量问题。
网络上骂声一片,公司连续数跌停,市值蒸发了近百亿。
紧接着,我曾经亲手谈下的那些大客户,集体宣布与裴氏解约。
裴寂焦头烂额,几乎是以公司为家。
他查了半天,才发现那些出问题的产品合同,签批人一栏,都是陆曼月的名字。
第一次他对这个妹妹的耐心也耗尽了。
他决定让她在里面自生自灭。
处理完内部的烂摊子,他想去拜访那些老客户,试图挽回局面。
可得到的回复惊人地一致。
「裴总,不好意思,我们的新合同已经签了。」
「和谁?」
「江小姐的公司。」
电话那头,裴寂气急败坏地暗示。
我的新公司怎么比得上他裴氏在江城几十年的金字招牌。
王总在电话里轻笑了一声。
「裴总,话不能这么说。江小姐的公司是新,可她背后站着的是谁,你不知道吧?」
「京市,战家。」
他猛地想起来,那天在警局。
站在江素琴身边,那个满身桀骜的男人。
原来如此。
......
我的公司在战星泽的帮助下,开得异常顺利。
我约了个重要的客户,刚走出公司大楼,就撞上了不想见的人。
裴寂带着文文,就站在门口。
他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西装也皱巴巴的。
文文看到我,眼睛一亮,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妈妈」,张开手就要跑过来抱我。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
我垂眼看着他,把他伸过来的小手轻轻推开。
「我不是你妈妈。」
「你别这么叫我。你妈妈是陆曼月。」
文文眼里一闪而过的伤心。
裴寂一把拉住儿子,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疲惫和挫败。
「素琴,我都知道了。」
「警察给我看了监控录像,陆曼月她真的想绑架你。
我不会再帮她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冷笑,「裴寂,她背着你做的事,何止这一件?
可你信过我吗?哪怕一次?」
9.
他心虚地别开脸。
这段子,他翻看了家里这几年的监控。
那些画面里。
陆曼月是如何如何欺负我,如何教唆文文仇视我,拍得清清楚楚。
他以前不是全都不知道。
他以前只是不在乎。
因为不在乎,所以我的痛苦,我的委屈,在他眼里都是无理取闹。
他艰涩地开口,「以前,都是我的不对。
我会弥补你的,你别再赌气了,我们回家好好过子。」
我彻底冷下脸。
「我没有赌气。」
「我只是,真的对你没有感情了。裴寂,从今以后,我们只是陌生人。」
「妈妈!」
文文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我看着他挂着泪珠的小脸。
想起了他生宴上,他牵着陆曼月的手,厌恶地看着我的眼神。
那眼神像一针,现在依旧扎在我心上。
「是你先不要我的。」
「还有,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妈妈。」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父子俩,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
「素琴!」
裴寂想追上来,却被两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保镖拦住了去路。
我没有回头。
坐进车里,隔着深色的车窗。
我看着裴寂颓然地站在原地,看着文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有一丝波澜。
我的心,早就在裴家那个冰冷的牢笼里死透了。
不到三个月,裴氏就在破产边缘疯狂试探。
为了保住那摇摇欲坠的家业。
裴寂不得不低头,联姻南洋一位靠偏门起家的黑帮千金。
听说那位大小姐性格暴烈。
进门第一件事,直接把才六岁的孩子打包送去了国外全封闭式寄宿学校。
再见是在江城的慈善晚宴上。
我挽着战星泽的手臂,在众人的簇拥下谈笑风生。
角落里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一阵动。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我转过身,看见裴寂正狼狈地站在人群中央。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他脸往下淌。
他对面,一个穿着红裙的艳丽女人正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让你拿个披肩磨磨蹭蹭,真是个废物!
当初要不是看你那张脸还凑合,谁稀罕你们裴家这个烂摊子?」
裴寂死死咬着牙,脸涨成猪肝色,拳头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但他不敢反抗。
只要他敢回半个字,那位大小姐背后的势力就能让现在的裴家一夜蒸发。
「对不起,是我没用。」
他低声下气地道歉。
甚至不敢去擦脸上的酒渍,弯腰卑微地去捡地上的披肩。
周围响起哄笑声。
那些鄙夷又看好戏的眼神,我再熟悉不过。
六年来,它们曾无数次落在我身上。
如今,换成了他。
天道好轮回。
我举起酒杯,隔着攒动的人群,对着裴寂那狼狈佝偻的身影遥遥一敬。
裴寂似有所感,猛地抬头。
视线相撞。
我在笑,他在抖,眼里全是悔恨与绝望。
这一杯,敬过往的一切。
也敬他如今这咎由自取的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