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故人赠春花

5

宋楚月被几个粗使家丁摁着，跪倒在地。

紧接着，裴老夫人上前，狠狠甩给她一记耳光。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楚月唇边缓缓流出的血丝。

“这一巴掌，是教你何为孝顺，何为侯府规矩！”裴老夫人用龙头杖戳着她的肩头，眼神狠戾。

“平妻之事，由不得你不同意，再敢执拗，休怪我不念及将军府情面！”

宋楚月偏过头，眼底没有半分怯懦，只是嗤笑。

“那就提前恭祝婆母，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儿媳。”

裴知珩站在一旁，看着她渗血的唇角，眉头微蹙。

他压低了声音，“阿月，母亲在气头上，你便向母亲服个软，认个错吧，也可免了这些皮肉之苦。”

宋楚月摇头，“我无错，没什么好认的。”

裴知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刚才的一丝心软荡然无存。

“既然你如此固执，藐视长辈，不遵女德，是该让你长点记性。”

女德？

她想起，当初裴知珩在阙楼求娶，她一向自矜，问他：

“我脾气暴，心眼小，若你娶我，必得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裴知珩只爽朗一笑。

“我的夫人，何须被那些世俗的规训束缚？自是应当自由自在，此生，我只有阿月一个妻子。”

那时他眼里的赤诚真心，绝不是假的。

她从不怀疑真心，可真心却瞬息万变。

“老夫人，嫣儿愚钝，突然想到一件事，这府里上下都是由夫人执掌多年，若是直接责打，说不定会包庇......”宋泠嫣怯怯道。

裴老夫人蹙起眉，“嫣儿的意思是？”

“为了替老夫人出气，也为了给府里下人立威，嫣儿觉得，应当扒了姐姐的衣服，直接用刑，以儆效尤。”

宋楚月几乎目眦尽裂。

若非红杏出墙，妇人受裸背鞭刑，是奇耻大辱！

“你敢！”

裴老夫人冷声呵道，“有何不敢？来人呐，剥了她的衣服！”

冰冷刺骨的寒风下，宋楚月被人剥去外衣，只着单薄的里衣。

两寸厚五尺长的木板被抬上来，一下一下重重打在宋楚月的身上。

辣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所有奴仆男男女女，集体目睹她受辱。

腰间里衣裂开，泄出大片肌肤，骇人的伤口流淌着鲜血。

她咬紧牙关，一声也没有求饶，任由冷汗混合着血砸落在地上。

却不及她的心痛半分。

而裴知珩，只是紧紧抿唇看着，似乎只有这样，她才会学乖。

昏迷过去之前，她清晰地看到裴稷走了上来，一脸嫌弃。

“阿娘，别再给儿子丢人了，你这样小肚鸡肠，会让儿子蒙羞的！”

深夜，侯府一片静谧的死寂。

裴知珩端着金疮药，推开了宋楚月的房门。

“白是母亲过激了。”裴知珩将药放在桌案上，语气放软。

“我从没想过真让泠嫣做平妻，只是母命难违。你权当是养在府里，我绝不会对她有半分非分之想。”

宋楚月脸色苍白，看着他的虚伪，只觉得可笑。

“好啊，我同意你纳平妻，后稷儿，也可以唤宋泠嫣作娘亲了。”

裴知珩一愣，没想到她会如此轻易松口，心底竟泛起一丝窃喜。

“阿月，你终于想通了，你放心，侯府主母的位置，任谁也不会越过你去。”

他话音刚落，床底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裴稷从床底突然钻了出来，欢欣雀跃地拍着小手：

“好耶！二姨母终于能当我娘亲咯！以后再也不用听阿娘矫情了！”

小家伙跑到裴知珩身边，紧紧拽着他的衣袖，满眼都是对宋泠嫣的期盼。

宋楚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冷风灌进去，冻得她浑身发僵。

她想起九死一生的临盆之痛，想起曾经将稷儿抱在怀里，教他喊出第一声娘亲。

所有的付出，到头来都成了儿子口中的矫情。

她轻轻开口：

“既然你认定宋泠嫣是你的娘亲，便好好跟着她。”

宋楚月静静地看着小家伙激动的拍手，笑着想。

因为我以后，不再是你娘亲了。

既然你喜欢宋泠嫣，就认她作母亲，永远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