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替娇弱师妹登台赴死后,假仁假义的大师兄悔疯了
强推热门短篇小说替娇弱师妹登台赴死后,假仁假义的大师兄悔疯了,这本小说的男女主人是洛青黛洛卿尘,作者是堇雾。第1章夫君为了我的寿辰,特地请来名震天下的洛家班。我只坐了半炷香时间,便蹙眉离席。少班主追到二门外,跪求侍女呈上一卷画轴,只说是赔礼。女儿好奇,替我展开画作。我只瞥了一眼,就冷声吩咐。“拿去烧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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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夫君为了我的寿辰,特地请来名震天下的洛家班。
我只坐了半炷香时间,便蹙眉离席。
少班主追到二门外,跪求侍女呈上一卷画轴,只说是赔礼。
女儿好奇,替我展开画作。
我只瞥了一眼,就冷声吩咐。
“拿去烧了。”
火苗贪婪地舔舐画轴。
画中手持银枪,英姿飒爽的武生,也渐渐模糊。
“娘,您这是做什么?”
女儿一脸不解,还有些惋惜。
“画的挺好,怎么说烧就烧了?”
我拨弄着炭火。
“好看么?”
“可她却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01
崇宁三年。
我还叫洛昔言,是临安城鸣鸾坊里,最不起眼的戏子。
天生蓝眼,让我成了异类。
所以我只能演脸都不用露的龙套。
班主独子洛卿尘,是众人仰望的谪仙大师兄。
他身段好,扮相佳,唯有他不嫌弃我。
每当我被旁人嘲笑,躲在练功房里偷哭时,他总能找到我。
“阿言,别听他们胡说。”
他如春风,吹散了我所有的委屈。
“你的眼眸就是深海琉璃,净透亮,怎会是妖异?”
他牵起我的手,一笔一划教我写字。
谭寅。
“这是我的本名。”
他在我耳边低语,柔情缱绻。
“世上除了爹娘,只有你知道我是谭寅。”
他悉心教我良多,并许下诺言。
“待我能做得了鸣鸾坊的主,我定为你专门排一出《碧玉簪》。”
“我要让你做临安城最风光的正旦!”
为了这句话,我拼命练功。
每最早起,最晚睡,嗓子练到充血,双腿练到抽筋也不敢松懈。
闲暇时,我就躲在房里,一遍遍临摹“谭寅”二字。
少女怀春的心事。
戏班子里的人都看在眼里。
有人欺负我,他会冷脸斥责;
有好吃的,他都会给我留一份;
渐渐地,大家默认了我是未来的少班主夫人。
直到那天,他领回了一个姑娘。
洛青黛。
人如其名,眉如远黛,目似秋水。
她是个孤女,身世可怜,一进戏班就激起了所有人的保护欲。
戏班筹备新戏。
我苦练两个月,连梦里都在走台步。
发头面那天,我满心欢喜地等着。
可洛卿尘却越过我,将那套头面,轻轻戴在了洛青黛的头上。
“师兄?!”
他只是温和笑着,字字如刀。
“阿言,你别多心。”
“你也知道,咱们这戏,是要唱给城里的达官贵人看的。”
“你的眼睛太特别,倘若演主角,怕是会吓坏了前排的贵客。”
他指了指洛青黛,柔声道:“黛儿的扮相更符合中原人的审美,也更稳妥。”
“你是师姐,向来最懂事。”
“这正旦的位子,暂且让她一让。我这也是为了戏班,为了咱们能把戏演好。”
洛青黛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后。
“师姐,你要是不愿意,我还给你......”
“胡闹。”
洛卿尘轻斥一声,却是护短的姿态。
“师姐怎么会不愿意?她最识大体。”
我喉咙发涩,想问问他,当初承诺的《碧玉簪》去哪了?
我的眼眸不是琉璃吗?
怎么如今就成了吓人的玩意?
我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手。
掌心空落落的。
心口也裂开了一道细微缝隙。
02
洛青黛很快就融入了大家。
她嘴甜,见人便是三分笑。
再加上洛卿尘的刻意偏宠,短短半个月,她就成了鸣鸾坊团宠小师妹。
他对我的剥夺,才刚刚开始。
那午后。
他把我叫到了练功房,神色凝重。
“阿言,我想了很久。”
“你的身段硬朗,其实并不适合演闺门旦。”
我顿时慌了。
“那师兄觉得我适合什么?”
洛卿尘指向角落里那杆沉甸甸的银枪。
“坤生。”
“而且是雉尾生。”
武生里最苦最累的行当!
要穿厚底靴,披重甲,还要翻跟头,耍大刀。
最重要的是,那本该是男人演的角色!
一旦我应了,我就再也不是能描眉画眼的娇俏女儿家了。
我会成为戏台上的男子。
“为什么?”
我红着眼问他。
“我是女子,我也想穿......”
“阿言!”
他厉声打断我,又缓和了语气。
“我们缺个能镇场的武生。你的蓝眼自带气,演外邦将领,或是神怪,都是老天爷赏饭吃!”
“都是为了戏班好!”
又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好。”
“我练!”
为了能留在他身边,我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三伏天。
我穿着厚重靠旗,不知疲倦地挥舞银枪。
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旧伤叠新伤。
而戏台上。
洛卿尘一身大红状元袍,风流倜傥,眉眼含情。
洛青黛凤冠霞帔,娇羞无限,依偎在他怀里。
他们唱着《西厢记》,演着《牡丹亭》。
天造地设,珠联璧合。
我只能站在角落里,脸上涂着厚油彩,挥舞大旗,连句词都没有。
即便如此,我还在自欺欺人。
我想他只是太忙了。
那天,我练功时不小心扭伤了脚踝。
我想去找他要点跌打酒,顺便想听他说几句软话。
烛火映出相依的人影。
“师兄,你画眉的手法真好。”
“那是自然。”
洛卿尘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宠溺。
“要画远山含黛,才配得上你的名字。”
洛青黛似是无意问了句:“那师姐呢?师兄以前也给她画过吗?”
他只是怔愣一瞬,随即轻笑摇头。
“昔言不曾站在台中央,不用描眉。”
我转身就跑,也不管脚上的伤有多疼。
眼泪在风里肆虐。
原来不仅是戏台上的主角换了人。
他心里的主角,也早就换了。
“太欺负人了!”
女儿听得愤愤不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乱颤。
“这不就是拿您当垫脚石吗?还要踩上一脚嫌硌脚!”
“娘,您当时既然都听见了,为什么不走?凭您的本事,去哪不能活?”
我看着女儿年轻气盛的脸,苦笑着叹了口气。
“傻丫头。”
“人这辈子,最难过的就是情关。”
“那时候我也以为,他只是一时被蒙蔽,被那个女人的柔弱迷了眼。”
“毕竟,他过去也曾偏爱我多年,曾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我总是幻想着,只要我足够好,足够有用,他总有一天会回头。”
“可惜,我赌输了。”
“赌注是我的半条命。”
03
大魏的气数已经尽。
北苍铁骑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战火很快近了临安城。
城里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矛头直指鸣鸾坊里的我。
有人朝我扔烂菜叶,骂我是祸害。
只因这双蓝瞳。
洛卿尘刻意在人前疏远我。
其他人见风使舵,明目张胆地排挤我。
而他,默许了这一切。
他只敢在夜深时,给我拿来残羹冷炙。
“阿言,你忍一忍。”
“我是少班主,不能犯众怒。”
“等天下太平了,我一定补偿你。”
很快,临安城守不住了。
帝王仓皇迁都南下,权贵们纷纷逃离。
班主耗尽家财,终于弄到了三张官船的票。
“爹,娘,你们年事已高,必须坐船。”
“还有一张......”
他拉过洛青黛,转身向我解释。
“黛儿体弱,经不起陆路颠簸。”
“你身子骨强健,又有武艺傍身。”
“你扮作男装,混在流民堆里走陆路吧!”
“我会护着戏班其他女子,我们分头走,在青州汇合。”
我当真如此善武吗?
“师兄。”
“你知不知道,陆路全是流寇和散兵。我一旦被发现......”
“我相信你!”
他打断了我。
“你是戏班最有本事的,你能行的。”
临行前,他突然对我极好。
“这是戏班最贵重的一套旦角行头,是《桃花扇》里李香君穿的。”
“现在,它是你的了。”
我以为这是信任。
他在最后关头,还是看重我的。
直至北苍大军围了鸣鸾坊。
铁蹄声碎,火光冲天。
领头的北苍将领是个粗人,挥舞着马刀吼道:“把名角都给老子叫出来!”
“老子要听戏!什么《残宫月》!”
“唱不好,全都得死!”
洛青黛哪里见过这阵仗,直接吓晕了过去。
“阿言......”
“帮帮我们!”
我才知晓他托付行头的原因。
北苍攻打中原,对戏曲颇感兴趣。
他想让我替了洛青黛送死。
“蛮子要听戏,黛儿现在上不了台。”
“你穿上她的戏服去唱!”
这就是我深爱多年的师兄。
在戏台上扮演霸王、扮演将军、口口声声家国大义的大师兄。
剥去了光鲜亮丽的戏服。
他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他表面上说护着师姐妹们逃亡,实则不愿留下来拼命,连个男人担当都没有。
“好。”
我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心里的那点执念,碎成了齑粉。
“我唱。”
“娘!”
女儿听得入神。
“听说北苍将士人不眨眼的!”
“您当时......怎么敢的?”
我低头轻抚前臂旧伤。
“因为那时候我觉得,死在敌人明晃晃的刀下,好过活在那个男人的虚情假意里。”
“既然都要死,不如死得壮烈些。”
“可谁能想到......”
想起那晚的惊心动魄,我缓和了语气。
“城破当夜,才是我命运真正的转折。”
04
霜降那。
我终于穿上了梦寐以求的旦角戏服。
台下,都是满身煞气的北苍士兵。
他们握着马刀,叫嚣着:“唱!唱不好,全砍了!”
我提气亮嗓,复起势。
“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
一曲《残宫月》,是我在唱大魏的国破家亡,十几年真心错付。
眼角余光里。
许诺和我共进退的洛卿尘,拉着洛青黛跑向后院狗洞。
曾在戏文里唱着“粉身碎骨浑不怕”的盖世英雄,不过是个抛弃同门逃命的懦夫。
一曲终了。
台下并没有掌声。
副将把酒碗一摔:“唱完了?那就下来陪大爷们乐呵乐呵!”
周围的士兵蜂拥而上。
台上剩下的师兄弟们,虽然也曾排挤过我,但此刻面对羞辱,全都生出了血性。
“跟他们拼了!”
管箱的张伯抄起板凳冲了上去。
戏班子的花拳绣腿,本没用。
他的头颅滚落在地。
又有下一个不顾一切冲锋。
小师弟被砍翻在地,血染红了幕布。
“言师姐!快跑......”
我也没想跑。
两截花枪,是雉尾生的兵器。
洛卿尘我练的东西。
最后竟成了我保命的利器。
我踢开蟒袍,一枪挑向北苍士兵。
拔出枪,反手又刺穿另一人的肩膀。
我感觉不到自己在做什么,只想发泄。
宣泄世道不公,宣泄被外族欺压的耻辱。
可是,敌人太多了。
他们源源不断涌上来,狞笑着戏弄我。
我的发冠被打落,一头青丝散开,遮住了视线。
身上的戏服,也被割得支离破碎。
身边再也没有站着的师兄弟了。
鸣鸾坊弟子,全部阵亡。
“还挺烈!”
副将失去了耐心,踢飞了花枪。
钢刀高高举起,向我的脖颈砍来。
我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
至少,我是净净死的。
没有像条狗一样逃出去。
“铛!”
那把钢刀在半空中被沉重长戟挑飞,旋转着进了旁边的柱子里。
“谁让你们诛妇孺的?!”
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
来人身披玄铁重甲,身下黑马喷着响鼻,正是传闻里人如麻的北苍皇子耶律澜。
他是来屠城的吗?
我吃力地抬起头,努力想记住他的脸。
湛蓝如琉璃的眼眸......
被世人唾骂的妖瞳......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有吗?
“......阿妹?!”
众目睽睽之下,那人竟然红了眼。
第2章
05
耶律澜翻身下马,动作急切得差点跌倒。
哪怕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神,此刻竟然小心翼翼地跪在我面前。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却又怕手上的血污弄脏了我。
“阿妹......”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哽咽。
“真的是你吗?”
耶律澜看到我在外的右肩,是他熟悉的胎记,满面悲痛。
他扯下自己的战袍,紧紧裹住我的身躯。
“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就知道,长生天会把你还给我!”
于是,我从一个卑贱戏子,成了北苍最尊贵的公主。
耶律澜捧着我的手,看着上面的老茧,
又望向我胳膊上青紫交加的旧伤。
“谁的?”
“是谁你练武?让你受这些苦?!”
“我的妹妹,本该是草原上最尊贵的女子,谁敢把你当奴隶使唤!”
我垂下眼帘,没说话。
曾经受过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我要了他们!”
耶律澜拔出佩剑:“我要踏平大魏!把欺负你的人碎尸万段!”
“王兄......”
“别了。”
满地尸体,死不瞑目的师兄弟。
够了!
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然而,战火并没有因为我的认亲而停止。
三后。
大魏并没有坐以待毙。
年轻将领宇文夜率军反扑,试图夺回临安。
两军在城外对垒。
战鼓雷动,喊声震天。
一边是我的亲哥哥,另一边是养育了我十几年的土地。
北苍士兵骁勇,大魏士兵誓死卫国。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血流进护城河,染红了半江水。
我看到了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们拖家带口,眼神绝望。
如果这场仗继续打下去。
无论谁赢,输的都是这些无辜的人。
“来人。”
我转身回营。
“备马!”
我换上利落骑装,试图离开营帐。
“公主!太危险了!”
“让开!”
我翻身上马,冲出了城门。
两军阵前,箭矢如雨。
我孤身一人,策马狂奔。
耶律澜看到了我,大惊失色。
“阿妹!回去!那里危险!”
大魏将领,也勒住了战马。
年少成名的宇文夜,长枪挑落无数敌将首级。
他见我独自前来,伸手阻止了弓箭手的进攻。
我在他身前十步停下。
“宇文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为了满城百姓,你也想尽快结束这场没意义的戮吧?”
他定定地看着我。
良久,他收起长枪,让开前往大魏营帐的路。
“宇文夜,洗耳恭听。”
06
中军大帐,气氛紧绷。
耶律澜黑着脸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匕首,目光不善地盯着对面的宇文夜。
若不是因为我挡在中间,这两个男人恐怕早就拔刀相向了。
“王兄,北苍虽然兵强马壮,但战线拉得太长,粮草补给已经困难。再打下去,即便赢了也会元气大伤。”
耶律澜有些惊讶地望向我。
“宇文将军,大魏如今内忧外患,倘若死磕到底,只会让周边小国坐收渔利。不如割让两座边城,换取百年和平修养生息。”
那场和谈,持续到了深夜。
我竭力在二人之间斡旋,试图寻找折中之法,让两国百姓都能免于战乱。
好在,他答应了。
“爹爹原来那时候就对娘动心了呀!”
女儿脸颊微红,眼里满是向往。
“从小到大,他总说娘的眼睛是世上最美的珍宝,谁要是敢多看一眼,他就跟谁急。”
我笑着点点她的额头。
“你爹那个呆子,哪懂什么动心?”
“他就是个一筋的武将,觉得好的就要夸,觉得对的就要护着。”
可是,就是一筋的坦荡,才最动人。
......
和平协议达成后。
他作为大魏使臣,开始频繁出入北苍。
名为公事,实为见我。
全军上下都看出来了。
他不像洛卿尘那样,爱得遮遮掩掩。
他知道我在北苍过得不习惯,就让人快马加鞭从大魏运来最好的丝绸和食材。
他知道我喜欢骑马,就亲自去草原上驯服最烈的野马送给我。
有一次,北苍贵族在背后嚼舌。
“皇女又怎样?以前还不是个戏子。”
这话传到了宇文夜耳里。
他直接闯进了贵族营帐,把那人提溜出来,扔进了牛粪坑里。
“谁敢再多嘴一句!”他拔剑出鞘,气腾腾,“就是与我宇文夜为敌!”
耶律澜虽然讨厌中原人,讨厌他们拐走了妹妹。
但他是个识货的。
他看宇文夜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好,便在私下里嘟囔。
“这小子,虽然是个南蛮子,倒是有几分骨气,配得上我阿妹。”
大魏割让了边缘城池,北苍退兵。
签订契约那天,宇文夜在万众瞩目之下,策马来到耶律澜面前。
“宇文夜斗胆,向您求娶公主。”
周围一片哗然。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我。
“她是北苍明珠,也是大魏的恩人。”
“宇文夜此生,唯她一人,绝无二心。”
他向我伸出手,紧张到些许颤抖。
“和我回大魏,做我的夫人好吗?”
“这一次,没人敢让你做戏台配角。”
我下意识看向王兄。
耶律澜别过头去,假装看天,嘴角却微微上扬。
07
大魏和北苍联姻,是战火中盛放的并蒂莲。
宇文夜特意为我求来了恩典。
“夫人是草原明珠,怎能被困在四方轿子里?”
于是,我穿着绯红嫁衣,骑着那匹烈马,与他并行在临安城御街上。
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有人认出了我。
“那是......鸣鸾坊的蓝眼戏子?”
“嘘!什么戏子!那是北苍的公主!”
“如果没有她,这仗还得打多少年啊!”
宇文夜是个粗人,不懂风花雪月。
但他信守承诺。
被圣上册封为穆国公后,府中除了我,再无妾室。
朝中想送美人巴结他的同僚,都被他黑脸骂了回去。
“谁要想给我后院添堵,我就去他家门口练长枪!”
那些曾经瞧不起我的旧人,曾经在戏班里欺负过我的权贵,如今连国公府的大门都不敢靠近。
偶尔有那一两个想来攀亲戚的,还没见到我,就被门房拿着大扫帚赶了出去。
......
“娘。”
女儿早已听得泪流满面。
她望向火盆里最后一点火星。
那幅画还有些残留痕迹。
“我终于明白了。”
“您为什么要烧了这幅画。”
“画中的雉尾生,本不是哪位英姿飒爽的男子!”
“她就是当初的娘亲,对吗?”
女儿替我愤愤不平,恨不得再去踩上几脚。
“您被无奈受了屈辱,还要被那群人使唤,他怎么好意思画这些的!”
“今是您的寿辰,他是存心旧事重提,想让您不快吗?!”
我欣慰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或许不是。”
“他画这幅画的时候,大概是在自我感动吧。”
“可惜,前尘旧事我早就不在意了。”
管家匆匆跑了进来,一脸为难。
“夫人,小姐。”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个......洛家班的少班主,赖在门口不肯走。”
“小的赶了他好几次,他非但不走,还跪在那儿大声嚷嚷。”
“说什么......他手里有其父的亲笔信,还有一封。”
“说是无论如何,都要亲手交给夫人,说当年的事,他父亲是有苦衷的。”
“倘若夫人不见他,他就跪死在国公府门口!”
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苦衷?
如果那晚的将领不是王兄,我定会被诛,骨头渣子都会烂没了。
现在跑来跟我替苦衷?
是想恶心谁呢?
“让他跪着!”
女儿恼恨应道,还在生气。
“这种不要脸的人,就该让他跪死!”
我放下茶盏,目光变得幽深。
“不。”
“让他进来。”
“脓包不挑破,他永远不知道身有多臭。”
“有些债,也是时候算一算了。”
08
洛家班的少班主被带进来时,略显狼狈。
他长得有些像洛卿尘。
那双眉眼,带着清高书卷气。
整体轮廓还是更像其母洛青黛。
“夫人!”
他跪下喊得凄厉,眼泪说来就来。
“侄儿洛云帆,给您磕头了!”
洛云帆见我不接茬,也不尴尬,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信。
“夫人,这是家父病中咬破手指写下的。”
他声泪俱下。
“这些年,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当年逃到南方后,虽然勉强重建了洛家班,但他整郁郁寡欢,借酒浇愁。”
“他心里一直放不下您啊!”
“他说他后悔了,当初不该把您一个人留在临安城。”
“为了这事,他夜夜对着您的画像忏悔,甚至......甚至因此冷落了母亲。”
提到洛青黛,洛云帆的眼里闪过怨恨,但很快就被悲戚掩盖。
“母亲终以泪洗面,身子骨越来越差,没几年就......郁郁而终了。”
“父亲每回意识不清醒,都在喊着您的名字。”
“他说,他对不起您,也是有苦衷的!”
我终于开口,想听那位大师兄又想出哪些感人肺腑的说辞。
“家父知道留下就是死,但他更知道,如果带着您走陆路,万一遇到流寇,您一个弱女子,也是死路一条。”
“他只是想赌一把!”
“他当初走的决绝,是您死心,让您哪怕是为了恨他,也要活下去!”
“这幅画......”
他指着被烧成灰烬的画作,痛心疾首。
“父亲呕心沥血画了许久!也是他对您最深的思念!他真的后悔了!”
“您怎么忍心......就这么烧了?”
活了这把岁数,还没见过这么好笑的。
我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洛云帆,你如今也不小了吧?”
“怎么还跟三岁孩子一样,听风就是雨?”
洛云帆愣住了,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他确实后悔。”
“但他不是后悔抛弃了我。”
“而是后悔没押对宝。”
我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字字诛心。
“他后悔的是,被他随意扔掉的戏子,竟是北苍最尊贵的皇女。”
洛云帆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母亲。”
“你说他因为想我,冷落了你母亲?”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洛青黛对于他来说,不过又是一个新鲜劲过了的弃子罢了。”
“他在折磨你母亲的时候,可曾想过当年的情分?”
“没有。”
想起当年洛卿尘偏爱旁人的种种,最后落得这般下场,我叹了口气。
“因为他一直就是个凉薄至极的小人!”
“他只爱他自己。”
“所谓深情,不过是用来掩饰他无能和失败的遮羞布。”
“而你!”
我指着地上的,满眼嫌恶。
“拿着这块遮羞布,跑到我面前来哭丧,是觉得我老糊涂了么?!”
09
洛云帆被我骂得面红耳赤。
那张原本还能维持几分体面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羞耻、愤怒、不甘......
各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
最后,化为了恼羞成怒的狰狞。
他从地上站起来,也顾不上什么长幼尊卑了,直接对我破口大骂。
“洛昔言!你别给脸不要脸!”
“都是为了你,我家才会变成这样!母亲也早早病逝!”
“你呢?”
“你攀上了高枝,做了国公夫人,享受着荣华富贵!”
“你穿金戴银,出入都有人伺候!”
“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吗?不怕我母亲前来索命吗?”
我与宇文夜联姻,是老一辈的事了。
这小子,大概没听洛卿尘提起,似乎误会了什么。
“放肆!”
女儿气得想拔剑了他,却被我拉住了。
不需要脏了孩子的手。
我正要开口。
门外突然传来苍老威严的怒喝,
“还敢来索命?!”
“老夫打得她魂飞魄散!”
满头银发的穆国公宇文夜,大步走了进来。
他虽然腿脚不便,手里拄着先皇御赐的龙头拐杖,但从尸山血海里出来的煞气,却丝毫不减当年。
他怒目圆睁,望向正厅中央的人。
“谁敢在我府里大放厥词?!”
洛云帆被这股气势吓得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国......国公爷......”
“我呸!”
宇文夜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手中拐杖狠狠地挥了出去,打在洛云帆的小腿上。
“啊!”
洛云帆一声惨叫,狼狈地摔倒在地,抱着腿打滚。
宇文夜几步走到我身前,挡住了所有恶意。
“你刚才说什么?”
“攀高枝?”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当年的和谈条约,是夫人孤身一人,去两军阵前促成的!”
“大魏这些年的太平子,全部都是她的功劳!”
“国公府的荣耀,满门的显赫,大半都是她挣来的!”
“是我宇文夜高攀了她!”
“是我这个大老粗,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才娶到了北苍公主!”
他回过头,一脚踩在上,用力碾了碾。
“你那死鬼亲爹,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贪生怕死,卖妻求荣的懦夫!”
“连给我夫人提鞋都不配!”
提到旧事,他也是愤懑难平。
“又装模作样写上了?”
“我告诉你,当年若非夫人拦着,若非她说要积德,老夫早就带兵,踏平了你们那个破戏班!”
“再把你们一个个剁碎了喂狗!”
洛云帆痛得满头大汗,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来人!”
宇文夜大手一挥。
“把他给我扔出去!”
“扔远点!别脏了我国公府的地界!”
“还有!”
宇文夜对着门外的管家吼道:
“传令下去!”
“从今起,谁要再敢请洛家班的场子,就是跟穆国公府过不去!”
“我要让他们彻底消失!”
“滚!”
洛云帆被扔出大门,摔在大街上。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同情他。
他在门口哀嚎,哭爹喊娘。
却再无回应。
10
闹剧散场。
下人们极有眼色地退了下去,只剩下我和宇文夜两人。
刚才还气腾腾的穆国公,此刻却把那的龙头拐杖一扔,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他偷偷瞄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咳......”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刚才......”
他欲言又止,布满风霜的脸上,竟然浮现出别扭的神色。
“刚才我看你盯那小子的脸看,看了好半天。”
“怎么?是觉得他长得像那个姓洛的?”
“是不是......想起那个负心汉了?”
他虽然极力装作不在意,可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瞟向我,等我的回答。
我走上前,轻轻替他整理刚才因为动手变得凌乱的衣襟。
他的身板不如年轻时挺拔了,但依然宽厚。
“是啊。”
宇文夜的身子瞬间僵硬。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还真想他?!”
中气十足,却带着满满委屈。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想。”
看他脸色骤变,我才不紧不慢地接上后半句。
“我在想,幸亏当年他眼瞎。”
“多亏他有眼无珠,多亏他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亲手把我推开了。”
“否则......”
我凑近他。
“我又怎么会遇到真正的救世英雄?”
宇文夜眨了眨眼。
似乎是在理解我这句话里的意思。
过了好半晌,他那个榆木脑袋才终于转过弯来。
原本紧绷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又挺直了腰杆。
“那是!”
“他怎么能跟我比?”
“老夫可是单枪匹马闯敌营的人,他只会钻狗洞!”
看着他这副像小孩子一样邀功的模样,我心里既好笑,又心酸。
这么多年了。
他在外人面前是威严赫赫的国公爷,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神。
只有在我面前。
他永远是那个傻小子。
“夫人。”
“刚才我那几下子,威不威风?”
他挥了挥胳膊,比划了的动作。
“那一拐杖下去,我看他的腿都要断了!”
“没给你丢人吧?”
“我看家里人都看傻了,肯定都在想,老爷子还是宝刀未老!”
他的右腿因为激动又开始发颤。
那是因我受的旧伤。
曾经被冷箭射穿过。
每逢阴雨天,这腿就疼得钻心。
刚才一顿发威,怕是又牵动了旧疾。
我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去。
“哎!夫人你嘛!”
宇文夜吓了一跳,想要扶我,却被我按住了。
掌心覆在他的伤腿上,轻轻揉捏。
“威风。”
“穆国公最威风了!”
宇文夜愣愣地与我对视。
良久,他眼眶微红:“那是。”
“为了你,老夫能威风一辈子。”
......
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惊蛰。
春雷乍动,万物复苏。
国公府里的梨花开得正好,如云似雪,落了一地。
今是宇文夜的七十大寿。
府里热闹非凡,子孙满堂。
为了让他高兴,我特意请了京城新晋的春和堂。
戏台搭在后花园里,丝竹悦耳。
我和宇文夜并肩坐在主位上,看着台下年轻的面孔,恍如隔世。
春和堂的名角,是个年轻的姑娘。
身段极好,嗓子也亮。
她有些紧张地走过来请示:“国公爷,夫人,不知二位想听哪一出?”
他握着我的手:“《残宫月》。”
是我在鸣鸾坊戏台上,被着换上红妆,独自面对北苍屠刀时唱的那一出。
我不解地看向宇文夜。
“夫人,其实那一晚,我也在。”
“逃亡路上,有骨气的人不算多。”
“听闻戏坊有女子留下迎敌,我本想去救人的。”
我鼻头一酸。
“过去的,就别再怕了。”
“如今不过是一场戏文,有我陪着你。”
凄厉婉转的唱腔响起。
“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
台上水袖翻飞的旦角,眼波流转,演尽了悲欢离合。
我这一生,曾演过许多角色。
有人骂我是妖孽,有人奉我为神女。
有人把我当弃子,有人视我为珍宝。
身边的宇文夜听得入神,手里还在打着拍子,另一只手始终没有松开我。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爬满了皱纹。
看我的眼神,却一如当年。
清澈热烈,毫无保留。
“夫君。”
我轻声唤他。
“嗯?”
他转过头:“怎么了?是不是风大,冷了?”
说着,他就要解下披风给我裹上。
我摇了摇头,顺势靠在他的肩头。
我最喜欢的角色,不是皇女,不是名角。
而是宇文夜的妻子。
“戏文里的才子佳人,多半都是哄人的杜撰。”
“我也演够了。”
“那你想演什么?”
湛蓝眼眸里,倒映着满园春色。
“不演了。”
我轻声回应:
“唯有眼前人。”
“手中茶。”
“才是真真切切的一辈子。”
戏台上,一曲终了。
满堂喝彩。
人间烟火里,我们相守相依。
现世安稳,岁月长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