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把我的心源让给徒弟后,徒弟死了
爸爸把我的心源让给徒弟后,徒弟死了的主人公是苏明远苏晚,这本小说的作者是网络作者巧克力。1晚上,我刷到一个求助帖:“女儿心脏病晚期,终于等到匹配心源,可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也需要这颗心。”“为了避嫌,怎么才能让移植中心‘顺理成章’地把心脏给我徒弟?”评论区出招:“就说女儿突然出现新情况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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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晚上,我刷到一个求助帖:
“女儿心脏病晚期,终于等到匹配心源,可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也需要这颗心。”
“为了避嫌,怎么才能让移植中心‘顺理成章’地把心脏给我徒弟?”
评论区出招:“就说女儿突然出现新情况不适合手术,你是主治医生,你有最终解释权。”
我正感慨这当爹的真不是东西,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身为心脏外科主任的我爸穿着白大褂走进来,声音涩:
“晚晚,有个坏消息......你的身体出了新状况,暂时不能做移植了。”
1
我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是巧合吧,我安慰自己。
怎么可能是我爸。
“什么新状况?怎么突然就不能手术了!”我试探的问。
我爸拿出报告:“刚出来的检查结果显示,你的凝血功能出现了异常,这种情况下进行移植手术风险太大。”
“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吗?”
我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我是先天性心脏病患者,等了三年,终于等到配型完全吻合的心脏。
上周的术前检查一切正常。
手术定在明天上午九点。
怎么会突然出问题?
“医学上的事,变化往往很快,我也没办法!”
我爸叹了口气:“只能等状况稳定了,我们再安排手术。”
“那要等多久?”我问,“那个心脏能等吗?”
“上次体检医生说了,我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
我爸叹了口气:“别担心,会有新的心脏的,爸爸会想办法。”
他伸手想摸我的头。
我避开了。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爸,那颗心脏,是不是已经匹配给别人了?”
空气凝固了。
我爸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晚晚,移植有严格的分配原则,我也没办法。”
“如果患者暂时不适合手术,器官会顺位给下一个匹配者,这是规定,是为了让有限的器官救更多的人。”
“下一个匹配者是谁?”我问。
我爸温和一笑:“是我的徒弟,和你一样是一个很努力、很善良的女孩。”
“这个心脏能给她也是她的福报。”
我的心越来越凉。
“我可以见见她吗,我想看看是谁这么幸运。”
我爸凝滞了一瞬:“她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去打扰别人了。”
显然我爸不想让我见她。
我撇过头去不去看他。
我爸只好妥协:“等她做完手术我再带你去见她。”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我明天我再来看你。”
说完,我爸摸摸了我的脑袋离开了病房。
等他走后,我颤抖着手重新点开那个求助帖。
发帖人ID:医者仁心。
发帖时间,三小时前,正好是我爸说要去开紧急会议的时间。
我盯着屏幕,心脏在腔里疯狂跳动,带着缺氧的疼痛。
会是巧合吗?
我爸那么爱我。
从小到大,他把我捧在手心里疼。
我是早产儿,生下来心脏就有问题,是他不眠不休地守在ICU外照顾我。
是他倾尽所有为我找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
他说过,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治好我的病,看我健健康康地活着。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别人牺牲我?
可是......
我打开发帖人的主页,其中一则帖子的照片露出的手表,正是我送给我爸的生礼物!
我的手开始发抖。
发帖人真的是我爸!
他为了他的徒弟,要拿走我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2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不能眼睁睁把属于我的心脏拱手让人!
首先我必须知道那个人是谁,能让我爸把我的心脏让出去。
几天后趁我爸有一台重要手术,我喊来了护士小赵。
“小赵姐姐,你能不能把我爸徒弟的病历给我看看。”
她一脸为难:“这......这涉及病人隐私,我不好做主!”
我撑起身体,眼泪蓄满了眼眶。
“我听说我爸的徒弟也在等心脏,情况很紧急,我爸是不是要把原本给我的心脏给他的徒弟?”
小赵猛地瞪大眼睛:“这话可不能乱说,苏医生他......”
“你知道的,对不对?”
她脸上闪过同情。
我的眼泪适时滚落,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每天都好疼,喘不上气,我等了那么久的心脏却要被让出去......”
“我现在只是想知道,拿走我活下去机会的人,是谁。我连这点知情权都没有吗?”
“小赵姐姐,你给我看看那个徒弟的病历,他叫什么,长什么样子?我就看一眼,不然我死都不甘心!”
也许是这句话触动了她,她犹豫了一会,终于答应。
“好吧,我把病历拿给你看,但是你得答应我,看了之后,千万别做傻事,也别跟人说是我......”
十几分钟后,小赵偷偷把病历单拿了过来。
“这是那个徒弟的病历......”
还没说完,她顿住了,眼睛死死盯着病历单。
“怎么了?”
我疑惑的问,伸手准备拿过病历单。
但她却猛地收回手,脸色奇怪极了。
我心头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赵姐姐?”
小赵收起病历单,声音硬气起来:“我刚看了,那边病人的情况确实非常危急,苏医生的决定是对的!”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变了态度?病历上写的什么?”我急切地问。
“你别问了!”小赵打断我,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心脏分配有优先原则,人家比你更需要,你就别闹了,让给她吧!”
说完,她不再看我,径直离开了病房。
留下我一个人僵在原地。
闹?
我需要一颗心活下去,这叫闹?
她看到了什么?
短短几分钟,是什么让她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3
接下来几天,小赵再也没来过我的病房,我想询问也没办法。
心脏越来越疼,我捂着口大喘气。
这颗心脏越来越负荷不住了。
我没有时间了!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我妈,她拎着保温桶进来。
看到我蜷缩的背影,她立刻紧张上前询问:“晚晚,怎么了?眼睛怎么这么红?哭了?”
听到我妈的声音,我压抑的委屈瞬间爆发。
“妈!”
我满脸泪痕,扑进她怀里。
“怎么了,晚晚,跟妈妈说,妈妈替你做主!”
“爸爸......爸爸说我凝血障碍,要把我的心脏给别人!”
“什么?!你爸他疯了?!”
我妈声音气得发抖:
“晚晚,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什么给别人?给谁?”
我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这些天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妈,那个徒弟到底是谁?为什么我爸向着她?连小赵护士看了病历都帮他说话。妈,我真的害怕......”
“管她是谁!”
我妈腾地站起来,口剧烈起伏:
“说好了的心脏凭什么要让出去!我倒是要问问苏明远,哪个徒弟的命,比他亲生女儿的命还金贵!”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我爸进来。
看到我妈怒容满面的样子,他愣了一下:“你怎么......”
“苏明远!”
我妈一个箭步冲上去,指着他的鼻子:“你给我说清楚!晚晚的心脏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要把它给你的什么好徒弟?!”
我爸的脸色骤然变了:“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瞒着我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还说什么晚晚凝血功能障碍,不能手术?前几次全面体检,包括上周的术前评估,都是正常的!怎么突然就障碍了?”
我妈毫不退让,她这些年为了我的病,也自学了不少医学知识,此刻逻辑异常清晰。
“苏明远,你编理由也编个像样点的!”
我爸被噎得一时语塞,但很快语气强硬了起来:
“医学上的事情瞬息万变,我是医生,更是她父亲,我能拿她的生命开玩笑吗?这是移植中心共同做的决定!”
“什么狗屁风险,我看就是你心里有鬼!”
“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重要的徒弟,让你连女儿都不要了!”
说着,我妈伸手要抢过我爸手里拿着病历单。
“妈!先别看!”我失声尖叫。
那一刻,小赵冰冷的话语浮现在我眼前。
我害怕我妈看了,也会变成那样。
但我妈已经怒极,本听不进去。
她唰地翻开了病历夹,直接看向首页。
我妈脸上勃然的怒色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
“妈?”
我声音发抖,试探地叫了一声。
我妈猛地回过神,看向我的眼神变得冷漠疏离。
“晚晚,这件事听你爸的,心脏让出去吧。”
我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妈?你说什么?你刚才不是......”
我妈打断我:“那颗心脏,本来就更适合别人。”
“你爸是医生,他懂得多。别人比你更需要,你懂事一点,别闹了。”
“我为什么不需要!”
我崩溃地大喊,眼泪汹涌而出:“妈!我是你女儿!我心脏病只剩下三个月时间了,我怎么不需要!”
“那份病历上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你看了一眼就变了?!”
“够了!”我妈突然厉声呵斥。
“苏晚!你还要胡搅蛮缠到什么时候!让你别问就别问,听你爸安排,你爸难道会害你吗?!”
“你再闹下去,你真就要后悔生出你这么冷血的女儿!”
我震惊的瞪大了眼,我冷血?!
我想要回我的心脏有什么错?!
我妈转向我爸,语气急促甚至带着催促:“明远,既然......既然那边那么急,你还耽搁什么?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赶紧去准备啊!”
我爸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安抚好晚晚。”
说着转身离开。
我看着我妈,泪流满面:
“妈!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妈没有回答。
“你好好休息,别再问了!”
说着我妈没再看我,径直离开。
我瘫软在病床上,心脏止不住的疼。
为什么!
为什么我妈和小赵看了病历之后,态度立马就变了!
那份病历上到底有什么?!
4
第二天,我妈以我需要静养为由,收走了我的手机。
我爸更是直接嘱咐护士站,没有他的允许,我不能离开病房半步。
我哭过,求过,绝食抗议过。
但我妈只是沉默地看着护士给我扎上营养针,眼神里没有了往的疼惜。
任我撒泼打滚也绝不让步。
我的心脏越来越疼,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几天后,爷爷来看望我,一进门,看到我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我的晚晚啊!这是怎么了?这才几天,怎么瘦成这样!”
“不是说心脏找到了,要做手术了吗?怎么人反而成这样了?”
她抬头看向一旁的我妈。
“林薇,这到底是怎么照顾孩子的?!”
爷爷没说话,但看着我的眼神也充满了心疼。
看到关心我的爷爷,我这些天的委屈再也憋不住。
“爷爷......”
我哇的一声痛哭起来:“爸爸要把我的心脏给她的徒弟!他们......他们都不管我了!我妈也不要我了!”
“什么?!”
爷爷猛地看向我妈,目光如炬:“苏明远呢?让他给我滚过来!反了他了!”
也震惊地搂紧我,对我妈急道:“薇薇!晚晚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要把晚晚救命的心脏让出去?!”
“明远糊涂,你怎么也跟着糊涂?什么徒弟能比晚晚的命要紧?”
我妈想说什么,却又难以启齿,只是反复说:“爸,妈,不是那样的......你们不懂......”
“我们不懂?是!我们是不懂一个当爹的为什么这么作践自己孩子?!”
爷爷怒不可遏。
“晚晚,你受苦了,放心,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心疼地抚摸我的脸。
我趴在怀里,这些天的焦虑不安终于缓解了些。
就在这时,病房门开了,我爸匆匆赶了进来。
“爸,妈,你们来了。”
爷爷指着他的鼻子,气势骇人:“苏明远,你给我说清楚,晚晚的心脏,你要给谁?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跟你没完!”
我爸脸上露出极度的为难和挣扎。
“爸,妈,这件事是没办法。那颗心脏,有更需要它的人。”
本不信这套说辞:“谁更需要?啊?”
“晚晚只剩三个月的时间了,难道她不需要。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们不急,我还急呢!”
“把病历拿来!让我看看到底是哪个天王老子!”
我爸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那份病历夹,递给了。
“不要!”我惊慌喊了出来。
小赵护士和我妈那冰冷的眼神,像噩梦一样在我眼前闪回。
摸了摸我的头安慰道:
“放心,就是想看看到底是谁要抢我宝贝孙女的东西!”
她翻开病历夹,目光落在首页。
瞬间脸上那种心疼、愤怒迅速消失了,脸色由红转白。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我。
那眼神不再是看心肝宝贝孙女的眼神,而是一种混杂着愤恨、难以置信......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冷透。
“老伴,你看到什么了?”
爷爷沉声问道。
没有回答爷爷,只是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
“原来......原来是这样......”
2
5
合上病历,转向还在盛怒中的爷爷:“老头子别闹了,这件事听明远的,那颗心脏让出去吧。”
“什么?”
爷爷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疯了吗?!那是救晚晚命的东西!你说让就让?那上面写的什么鬼东西把你迷了眼?!”
叹了口气:“你就别问了!为了晚晚好,这事就这么定了!”
为了我好?
我不明白把属于我的心脏让出去,怎么就是为我好?!
“,为什么?”
我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抓住那个曾经爱我的。
却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了一步,把病历抱得更紧。
“苏晚!你要是还有良心,还认我这个就安分点,不要再想着这个心脏了。“
“反正你还有三个月时间,够你活的了!”
我瞪大眼,不敢相信向来不舍得说一句重话都会这样对我。
“你是老糊涂了吗?竟然向着外人,还对晚晚说这么重的话!”
爷爷完全无法理解老伴突如其来的转变,怒火中烧:
“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把病历给我,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
爷爷说着,大手就朝怀里的病历伸去。
“不要!爷爷!不要看!!”
我挣扎着想从床上扑下去阻拦:“求求你了爷爷,不要看!”
“看了你也会讨厌我的,我只有你了啊爷爷!”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小赵变了,我妈变了,变了,我真的不想再失去爷爷!
爷爷的动作顿住,笑着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说什么傻话,爷爷怎么会讨厌你?”
“不管别人怎么看你,爷爷永远是爱你的!”
“就算你人放火,爷爷也永远站在你这边。”
他的话那么温暖,那么有力,几乎让我快要相信。
但我不敢赌,我真的沉受不住再一次打击了。
“爷爷就算我求你了!别看好吗!”
爷爷握着我的肩,语气坚定。
“放心,爷爷说什么就会站在你这边。我今天必须为你讨回公道!”
说完,他直接抽走了那份病历夹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爷爷和他手中的病历上。
时间一秒、两秒、三秒......过去。
爷爷保持着翻看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爷爷缓慢抬起了头看向我,语气没有任何温度:
“你爸做的对。”
“那心脏就该让出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反正你现在看起来也没什么事,短时间内死不了,等着下一次吧。”
我彻底崩溃了。
“为什么!”
我声嘶力竭地哭喊起来:“那个病历上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你们看完都这样对我!”
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更重:“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让你听大人的话就听,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冷漠,无情。
所有的关心和爱护,在那一刻消失得净净。
我瘫软在床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只有心口那里,空荡荡地疼,疼得麻木。
这全都因为那份病历。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知道。
那份病历里,到底藏着怎样可怕的东西!
6
之后爷爷离开后再也没来看过我。
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了,
我的心脏越来越脆弱,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经常一整天吃不进任何东西,妈妈就每天带着护士来给我打营养针。
这天下午,我想撑起身子坐起来喝口水,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手臂颤抖得厉害。
“别装了,喝个水,戏这么多!”
我妈带着护士走了进来。
“妈,我真的没力气......”我虚弱地抬了抬手。
她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扯起来。
她的手劲很大,攥得我生疼。
“装什么装!”她不耐烦地开口,“又不是要死了,赶紧起来把药吃了好。”
这句话像一针,狠狠扎进我心里最疼的地方。
我再也忍不住了怒火。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到底为什么!”
我伸手想推开她,自己却从床边跌倒在地,止不住的剧烈咳嗽。
我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阵阵发黑。
那一瞬间,我明显看到妈妈眼中闪过一丝于心不忍。
她的手下意识伸出来,似乎想扶我。
但是很快,她恢复了那副愤然的模样:“别装了,赶紧起来,又不是要死了。”
心彻底冷了。
我趴在地上,泪水和咳嗽混在一起:“我就是要死了,医生都说了,我只有三个月时间......现在马上就要到了!”
“可你们偏要把属于我的心脏给别人!到底是为什么啊?有什么事情......难道不能说清楚吗?”
我妈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生硬开口: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都说了你身体不好不能做手术,心脏自然就得给下一个人。别乱想了。”
“好......好......”
我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滚落:“既然你们不想说......我也不治了......你们走!走!”
我用尽最后力气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将她往门外推。
“晚晚你什么!”
“走啊!”我尖叫着,声音嘶哑得可怕。
我将她推出病房,重重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缓缓滑坐到地上。
心一片凄凉。
对这个家,已经失望到底。
我真的不理解,到底因为什么,我的亲生父母会对我如此冷漠!
那份病历......那份病历里一定有什么。
我必须看到它。
这个念头死死印在我的脑海。
我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头晕目眩。
已经好几天没有正常进食,全靠营养针维持,双腿软得像面条。
但我必须去。
趁着我妈刚走,我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向门口。
经过护士站时,我低着头加快脚步。
今天值班的是个新来的小护士,正低头玩手机,没注意到我。
办公室的门没锁。
我打开门,迅速拉开抽屉翻找病历单。
很快,我找到了那份文件。
普通的白色病历夹,上面标注了重点标记。
就是它。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
深呼吸三次,我翻开封面。
首页。
患者姓名:林小雨
诊断:终末期扩张型心肌病
我一行行往下看,心跳越来越快。
这就是一份普通的病历。
病史、检查结果、治疗方案......没有任何异常。
林小雨,一个普通的名字,一个普通的病人,需要一颗心脏。
为什么所有人看完这份病历都会改变态度?
我翻到第二页、第三页......
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直到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贴着一张照片。
患者入院时拍摄的标准照。
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小赵护士会变脸,我妈会说出那些话,明白爷爷为什么突然对我冷漠!
原来都是因为......
7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病房,门刚推开,一个保温桶就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去。
“长本事了?还敢乱跑!”
我妈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通红:“我问你跑哪去了?!”
我站在门口,死死盯着她,眼里满是累积到快要溢出的悲伤。
我妈被我看得莫名其妙,怒火更盛:“问你话呢,死丫头!刚跑哪去了?我看你这身体挺好的,还有精力到处乱跑!”
她的声音尖利,像刀子划在玻璃上。
门外有人探出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
她走过来,伸手想拽我,我却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似乎激怒了她。
“苏晚!你现在连妈的话都不听了是吧?”
“我告诉你,你爸都是为了你好!你再闹,再闹......”
“再闹怎样?”我抬头看她,眼泪终于掉下来,“再闹就不要我了?像对那颗心脏一样,说让就让了?”
我妈的嘴唇哆嗦着,她举起手,像是要打我,但最终无力地垂下。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很久,我低下头:“我累了,想睡觉。”
我妈站在原地,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保温桶碎片。
那天之后,我变得异常安静。
不哭不闹,按时吃饭吃药,配合所有检查。
医生护士都说我“懂事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的麻木。
一周后,我妈看着窗外难得的阳光,犹豫着开口:“晚晚,今天天气不错,我推你下楼走走?”
我点点头。
医院小花园里,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有稀薄的暖意。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些步履匆匆的医生护士,看着互相搀扶的病人家属。
世界依然在运转,只有我的时间,快要停了。
“苏晚小姐?”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我转过头,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个证件夹。
“我是《晨报》的记者,陈然。”他亮出记者证,压低声音,“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心脏移植的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想转动轮椅离开。
陈然却挡在前面,声音急切:“苏小姐,我知道你父亲把原本属于你的心脏换给了别人。我可以帮你报道出来,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周围已经有几个病人和家属看了过来。
“没有这回事。”我坚持道。
“怎么可能!”陈然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
“我调查过了,你的手术原本定在半个月前,但突然取消了。而同一时间,心外科主任苏明远的徒弟林小雨马上要进行了心脏移植手术......”
“晚晚姐?”一个熟悉的声音进来。
是护士站那个总帮我扎针的小护士,她推着治疗车经过,闻言停下脚步:
“对呀,晚晚姐不是该做手术了吗?怎么还没动静?难道真的......”
她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像水般涌来。
陈然蹲下身,眼神诚恳:“苏小姐,这样的父母本不配为人父母,你难道还在替他们着想吗?”
我没回答,转动轮椅离开。
“苏晚!”
陈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悲愤:“你难道真的要把自己的心脏拱手让人吗?你难道不想活吗?!”
我顿住了。
谁不想活呢。
但......
我抬起头,光线穿过树枝,眼泪被刺得涌出来。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我的回答。
我张开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我欠她的。”
8
最后的子像沙漏里的沙,飞快地在流逝。
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呼吸变得像拉风箱,稍微动一下就需要停下来喘很久。
止痛药的剂量越来越大,效果却越来越短。
有时候半夜会突然憋醒,感觉口压着一块巨石,怎么挣扎都吸不进空气。
医生说,我剩下的时间要用天算了。
倒数第七天,来看我,握着我的手哭了一场,说对不起我。
我说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倒数第五天,爷爷带来一盒我最爱的绿豆糕,喂我吃了一小块。
我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说谢谢爷爷。
倒数第三天,我妈给我梳头,梳着梳着就抱着我哭。
我说妈,别哭了,我不疼。
倒数第二天,我爸在床边坐了一整夜,一句话也没说。
天亮时,他的头发白了一半。
最后一天。
我醒得很早,或者说,我本就没怎么睡。
口很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啰音,我知道那是肺水肿的症状。
但我没按呼叫铃。
就这样吧。
我静静地躺着,听着自己微弱的心跳。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光怪陆离的碎片。
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爸爸把我举过头顶,妈妈在旁边笑。
又好像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梳着两条辫子,朝我伸出手。
“来呀,晚晚,来追我呀——”
是谁呢?
想不起来了。
周围好像变得很吵,有很多人在跑动,有仪器的警报声,有急促的脚步声。
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我以往经历过的任何疼痛都要剧烈。
我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死了心脏还会痛吗?
也好。
这下,我不欠你了。
黑暗像水般涌来,吞没了最后一点意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好像有一辈子那么长,又好像只是一瞬间。
我感觉到光。
还有声音。
“......晚晚......晚晚......”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声音很熟悉,带着哭腔。
我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很模糊,适应了好久,才看清眼前的人。
我妈。
她看上去糟糕透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涸的泪痕。
但看到我睁眼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立刻迸发出光芒。
“晚晚!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妈妈还以为......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想抱我,又不敢碰我,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晚晚,能听见吗?”另一个声音响起。
我缓缓转动眼珠,看见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
“感觉怎么样?身体难不难受?”的声音也哑了。
我想说话,但喉咙得像着了火,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爷爷端着一杯水凑过来,小心地用棉签蘸着水湿润我的嘴唇。
“慢慢来,不着急。”
温水滋润了裂的嘴唇和喉咙,我终于能发出一点声音:
“爸......爸爸呢?”
“我怎么还活着?”
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凝滞了。
我妈和对视一眼,同时低下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爷爷也转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9
“发生什么了?我爸呢?”
我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些,口传来一阵闷痛。
“晚晚,你先别激动......”我妈按住我。
“他......他没事。他一会儿就来看你......”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口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等等......纱布?
我的手颤抖着摸向口。
绷带之下,有一道长长的、新鲜的疤痕。
而更让我震惊的是,腔里传来的心跳,强健、有力,完全不是我原来那微弱搏动。
这不是我的心脏。
我的目光扫过床头柜,猛地定住了。
那里放着一份文件,最上面一页是《心脏配型检测报告》。
患者姓名:苏明远。
配型结果:与受体苏晚高度匹配,符合移植条件。
我一把抓过报告,纸张在我手里簌簌发抖。
“这......这是什么时候做的检查?”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爸为什么要做这个检查?!”
我妈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你爸他也不敢保证能在三个月内找到合适的心脏源......”
“所以他自己去做了配型......没想到......真的匹配上了......”
我的大脑嗡嗡作响。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口,手指抚过那道伤疤:“我现在这颗心......是......”
“不!不会的!我要去找我爸!”
我挣扎着要下床。
“晚晚!”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我爸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他看上去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眼窝深陷。
“爸!”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我想下床,却被他快步走过来按住。
“别动,伤口还没长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紧紧抱住他,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的怀抱依然温暖,心跳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来。
我猛地松开他,手按在他的口。
那里,心脏稳健地跳动着。
我懵了:“你的心还在?”
我爸点点头,眼神复杂。
“那......”我指着自己的口,“那这颗心是......”
我爸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原本属于你的那颗心脏。”
他终于开口,声音涩。
“林小雨她......她死了。”
10
“林小雨......她自愿放弃了手术。”
“所以这颗心脏就给了你。”
我瘫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林小雨死了?
她自愿放弃手术?
那颗兜兜转转的心脏,最终还是回到了我这里?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你这些天应该想起来了一些吧,不然你不会就这么任命。”
我没说话,默认了。
我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小雨托我转交给你的,这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我颤抖着手接过信封。
淡蓝色的信纸,娟秀的字迹。
“晚晚妹妹: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了。但请别为我难过,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有些真相,你忘记了二十年,现在该想起来了。
我们认识的时间,远比你以为的要长得多。
二十年前,我们是邻居,是最好的玩伴。那年夏天,你提议去废弃工厂探险,却发生火灾,这不是你的错。
火灾发生时,是你拼命把我从坍塌的货架下拉出来,自己却被困住了。
是你的父母冲进火海,救了我们两个。
而我的父母......他们没能逃出来。
之后,你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你崩溃抑郁,无数次哭着说‘都怪我’。
你试过结束自己的生命,三次。
你的父母无计可施,只好求助心理医生。医生建议用催眠让你忘记那段痛苦的记忆。他们同意了,并把我送到外地亲戚家,只为了不让你再受。
这些年,他们一直资助我,照顾我,把我当另一个女儿。
这份恩情,我永远还不清。
所以,当我需要心脏移植,而那颗心脏却是属于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别怪苏伯伯,他很爱你,胜过他的生命。
我知道他肯定会想办法救你,但我不想再让你们为难了。
这颗心,它本来就该是你的。
现在,物归原主。
替我好好活着,晚晚。
带着我的那份,双倍地、热烈地活下去。
永远爱你的姐姐
小雨”
信纸被泪水打湿,字迹晕染开来。
我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爸:“你们......你们早就知道?”
我爸红着眼眶点头:“我们没办法告诉你小雨的事,害怕你再次受,但是心脏转移的事瞒不了,我们只好演这出戏......”
我的声音哽咽:“所以你们故意那样对我,故意......让我恨你们?”
我妈走过来,握住我另一只手,眼泪滚烫地滴在我手背上:
“晚晚,对不起......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医生说,如果你在这三个月里失去求生意志,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我爸的声音沙哑:“那个帖子是我故意发的。我研究了推送算法,知道你那个时间会刷手机......”
“我们表现得那么冷漠,那么绝情,就是为了让你恨我们。”
抹着眼泪:“你爸说,恨能让人有活下去的力气,能让人想要知道真相,想要等一个说法......”
爷爷哽咽着接话:“我们每一天都在煎熬,看着你一天天衰弱,还要在你面前演那出戏......晚晚,爷爷的心都快碎了......”
我看着眼前这四个哭成一团的人。
原来那些绝情的话语,荒唐的偏袒,都是一场戏。
“那三个月......”我喃喃道,“如果三个月内没有等到心脏......”
“那我就把我的给你。”我爸毫不犹豫地说,眼神坚定。
“我早就签了器官捐献同意书,也做好了所有准备。无论如何,我的女儿必须活下来。”
“原本这些天我都做准备给你移植心脏,可小雨知道了这件事,坚决不接受你的心脏,自愿放弃了手术。”
“她还说......如果你因为这件事再次放弃求生意志,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为这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爱,为那个我遗忘多年却始终爱我的姐姐。
窗外的阳光终于冲破了云层,金灿灿地照进病房,照亮了每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我感受着腔里那颗强健跳动的心脏。
一下,又一下。
带着两个人的生命力。
小雨姐。
我听见了。
我会带着你的那份。
好好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