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自杀后,捡垃圾的爷爷奶奶开上了劳斯莱斯
主人公叫晓雨林晓雨的火爆新书我自杀后,捡垃圾的爷爷奶奶开上了劳斯莱斯是由网络作者孤灯挑尽未眠所编写的短篇小说。第一章我叫林晓雨,是个被爷爷养大的穷鬼。从小到大,爷爷的中山装补丁摞补丁,的手推车吱呀作响,常年飘着剩菜叶和废纸箱的味道,我在贫穷中长大。高三那年,我被查出脑瘤,医生说手术费是天文数字。扶着她的小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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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林晓雨,是个被爷爷养大的穷鬼。
从小到大,爷爷的中山装补丁摞补丁,的手推车吱呀作响,常年飘着剩菜叶和废纸箱的味道,我在贫穷中长大。
高三那年,我被查出脑瘤,医生说手术费是天文数字。
扶着她的小推车,沉默着捡了翻了一个又一个垃圾桶。
爷爷握着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坚定:「晓雨别怕,就算讨饭,爷爷也会救你。」
可我看着他们佝偻着身子捡废品的模样,最终选择了一个人安静死去。
濒死时,我看见他们坐上劳斯莱斯,回了山顶别墅。
1
「林晓雨,这周的班费五十块,你什么时候交?」
班长孟瑶站在我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身上崭新的校服在灯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我把头埋的更低,攥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我明天交。」
「明天?你上周就说明天了。」孟瑶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的同学都听见,「不会吧林晓雨,五十块钱你都拿不出来?要不要我借你啊?」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不用!我说了明天交就明天交!」
孟瑶被我吓了一跳,随即撇撇嘴,扭着腰走了。
同桌陈思思小心翼翼地推了推我的胳膊:「晓雨,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狗眼看人低。」
我没说话,只是重新坐下,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的发疼。
五十块对他们来说不多,但对我来说,是爷爷要捡一百个塑料瓶,是要在菜市场磨蹭到天黑才能等来的烂菜叶。
是我家一个星期的菜钱。
放学后,我没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学校后面的废品回收站。
远远地,我就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费力地将一捆压的扁扁的纸箱往磅秤上搬。
是爷爷。
他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背上和手肘处的补丁颜色更深一些,像一块块丑陋的伤疤。
「爷爷!」我跑过去,想帮他一把。
爷爷看到我,连忙摆手,脸上挤出菊花似的褶子:「哎哟我的乖孙女,放学啦?这儿脏,你快站远点,别弄脏了校服。」
他把纸箱搬上秤,回收站老板瞥了一眼,报了个数字:「二十三斤,十一块五。」
爷爷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把钱一张张铺平,仔细地放进去。
那动作,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走上前,从书包里掏出今天发的模拟试卷:「爷爷,我这次模拟考,又是年级第一。」
爷爷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真的?哎呀,我的晓雨就是争气!走,回家,今天肯定给你做了好吃的!」
他高兴地拉着我的手,粗糙的手掌满是老茧,硌的我生疼。
回到家,一股熟悉的霉味和饭菜香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我们住的老房子是爷爷单位分的,几十年的楼龄,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正在厨房里忙活,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白发显的格外刺眼。
「晓雨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天捡到一块不错的豆腐,给你做了麻婆豆腐!」
饭桌上,一盘红彤彤的麻婆豆腐,一盘清炒烂菜叶,还有一碗看不出原材料的咸菜。
爷爷把豆腐里的肉末一个劲儿地往我碗里夹,自己的碗里只有白饭。
「多吃点,晓雨学习辛苦,要补脑子。」
我扒拉着米饭,味同嚼蜡。
晚上,外面下起了雨。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铁皮窗檐上,屋里也开始滴滴答答。
拿出好几个脸盆和水桶,熟练地摆在各个漏雨点下面。
我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和水滴声交织成的交响乐,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的头又开始疼了,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拿着锥子在里面钻。
视线也有些模糊,看东西带着重影。
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2
班费不能不交,我只好硬着头皮跟爷爷要。
「爷爷,能不能给我五十块钱?要交班费。」我小声说道。
「怎么又要交班费,不是刚交过吗?」爷爷的语气里有些抱怨。
我没有说话,把头低了下去。
叹了口气,走到柜子那里拿出一个生了锈的铁皮饼盒,从里面拿出一沓皱皱巴巴的纸币。
这是我们家全部的流动资金。
拿出一半,数了数,递给我。
「拿去,该花的一定要花!」
看她故作大方的样子,我心里的酸涩一下涌了上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到了学校,我把钱拍在孟瑶的桌子上。
她正和几个女生讨论新出的限量款包包,看到钱,愣了一下,随即捏起来,夸张地在鼻子前扇了扇。
「哟,总算交了?这钱怎么一股子......烂菜叶味儿啊?」
哄堂大笑。
我的身体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一刻,我真想冲上去,把那五十块钱夺回来,再狠狠地甩在她脸上。
可我不能。
我只是默默地回到座位上,拿出了课本。
书上的字,一个个在我眼前跳动,模糊,最后变成一团团黑色的漩涡。
头晕目眩的感觉排山倒海般袭来,我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务室了。
校医是个和蔼的阿姨,她给我量了血压,又问了我几个问题,眉头越皱越紧。
「同学,你这种情况多久了?头晕,视力模糊?」
「有......有小半年了。」
「胡闹!」校医阿姨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么久了怎么才说?你家长呢?让他们带你去大医院做个详细检查,最好做个脑部CT。」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医院,CT,这些词像一座座大山,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我攥紧了衣角,撒了个谎:「我爸妈在外地打工,家里只有爷爷。」
校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是让我好好休息。
下午,我破天荒地逃了课。
我揣着饼盒里剩下的七十多块钱,坐公交车去了市里最大的医院。
挂号,排队,等待。
医院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窒息。消毒水的味道,人们焦急或麻木的脸,都让我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轮到我时,我把自己的症状和医生说了一遍。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听完,开了几张单子。
「先去做个检查,CT,核磁共振。」
我看着单子上那一连串的零,手脚冰凉。
「医生,能......能不能只做一项?我钱......不太够。」
医生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一个人来的?」
我点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划掉了核磁共振那一项:「那就先做个CT吧。」
等待CT结果的过程,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几个小时。
我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
有年轻的夫妻抱着啼哭的婴儿,有白发苍苍的子女搀扶着更衰老的父母。
他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都有一种为了亲人拼尽全力的决绝。
我想起了爷爷。
如果他们知道我生了病,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一定会倾尽所有,甚至去借,去求,去卖血。
想到这里,我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终于,叫到了我的名字。
我走进诊室,医生把一张片子在灯箱上,指着上面一小块模糊的阴影。
「这里,看到了吗?」
我看不懂,只能茫然地点头。
「情况不太好,高度怀疑是脑部肿瘤。当然,良性恶性还要做进一步的穿刺活检才能确定。」
「但不管是哪种,后续的治疗费用,都会非常高昂。」
「你家属呢?让他们过来一趟,我需要和他们详细谈谈。」
医生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脑子里只剩下「肿瘤」和「高昂的费用」几个字在嗡嗡作响。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天色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灯亮了起来,五光十色,像一个巨大的、华丽的牢笼。
我站在天桥上,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河,感觉自己像一颗被世界抛弃的尘埃。
3
我不敢回家。
我怕看到爷爷关切的眼神,怕他们问我今天为什么逃课,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怕我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把这个天大的秘密告诉他们。
我在外面游荡到深夜,直到手脚都冻的麻木,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
离家还有一条街,我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爷爷和,两个人站在巷子口,不停地向路口张望。
夜风吹起花白的头发,她瘦小的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
看到我,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抱住我,声音里带着哭腔:「晓雨!你跑哪儿去了啊!吓死了!」
爷爷也快步走过来,一向温和的他,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林晓雨!你还知道回来!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
他的手高高扬起,却迟迟没有落下,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落在我头上,轻轻地揉了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饿了吧?锅里给你留着饭呢。」
我被他们一左一右地夹着往家走,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我把脸埋在的肩膀上,无声地痛哭。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跟说!」
「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没事的晓雨,考不上好大学也没关系,只要你健健康康的。」
他们越是安慰,我心里就越是难受。
健康?我可能,再也健康不了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像个贼一样,偷偷观察爷爷。
我看到爷爷凌晨四点就起床,推着他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出门,天快亮了才回来,车上装着他从各个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宝贝」。
我看到为了省几毛钱的公交车费,提着沉甸甸的菜篮子,走半个多小时的路去更远的菜市场。
我看到他们把捡来的废品一点点分类,打包,然后为了多卖两块钱,和回收站老板磨破嘴皮。
他们每赚来一分钱,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而我,这个他们视若珍宝的孙女,却可能要变成一个无底洞,吞噬掉他们所有的辛苦和希望。
我看着他们苍老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不治了的想法在心里越来越坚定。
我的病情在一天天加重。
上课的时候,我会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
写字的时候,手会不受控制地发抖。
记忆力也开始衰退,昨天刚背过的公式,今天就忘得一二净。
高三的学业本来就繁重,我开始变的力不从心。
成绩一落千丈。
老师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摇摇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爷爷也看出了我的不对劲,他们以为我是学习压力太大,想尽办法给我做好吃的。
一天晚上,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散发着怪味的东西。
「晓雨,这是托人找来的偏方,专门治头晕的,你快趁热喝了。」
我看着碗里漂浮的不明物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不喝。」
「听话,这个很管用的,你王家的孙子以前也头晕,喝了两次就好了。」
「我不喝!」我不知道哪来的火气,一把推开那只碗。
「啪」的一声,碗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黑色的药汁溅的到处都是。
愣住了,爷爷也从里屋闻声赶来。
我看着受伤的眼神,和爷爷紧皱的眉头,心里后悔极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蹲下身,想去捡地上的碎片,手却抖的厉害,被锋利的瓷片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可我还是听见小声对爷爷说:
“这孩子,不会跟她爸妈一样也学坏了吧?”
4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能再拖累他们了。
爷爷已经为我付出了他们的一生,我不能在最后,还要榨他们最后一滴血汗。
他们常说:「赚钱不易,你要争气。」
我考年级第一,拿各种奖状,就是为了让他们高兴,让他们觉得自己的辛苦是值得的。
可现在,我这副残破的身体,已经成了他们最大的累赘。
我想起了爷爷说过的话:「晓雨,如果哪天你生病了,就算讨饭,爷爷也会救你。」
正是这句话,让我害怕到了极点。
我太了解他们了,他们真的会说到做到。
我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为了我,弯下已经直不起来的腰,去乞求,去流浪。
我不能那么自私。
长痛不如短痛。
我从抽屉里找出纸和笔,开始写告别信。
「爷爷,: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我生病了,很严重的病,治不好的。我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
眼泪一滴滴落在纸上,晕开了字迹。
我写的很慢,仿佛想把这辈子没能说出口的爱和愧疚,都写进去。
写完信,我把它和那张CT诊断报告放在一起,压在了枕头下面。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破旧但温暖的家,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爷爷。
他们的呼吸均匀而平稳,脸上带着生活的疲惫。
我在心里默念:爷爷,,对不起。
还有,我爱你们。
然后,我轻轻地带上门,走了出去。
我选择的地方,是郊外的一片废弃工厂。
这里荒无人烟,很安静,适为人生的终点。
我爬上工厂最高的那个水塔,冷风吹的我脸颊生疼。
从这里望下去,整个城市像一个巨大的模型,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的。
我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瓶药。
是我偷偷用零花钱攒下来买的,安眠药。
我不知道剂量够不够,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体面的方式了。
我拧开瓶盖,把所有的药片都倒在手心,一口吞下。
药很苦,起效也很快。
在水塔冰冷的水泥墙上,静静等待死亡。
就在我快要失去最后一丝意识的时候。
我看见爷爷坐上了一辆劳斯莱斯,往山顶开来。
第二章
5
我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是幻觉吗?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挂断。
很快,手机又响了,还是。
我再次挂断。
第三次,第四次......
手机不知疲倦地响着,像是一声声急切的呼唤。
我终于还是没忍住,按下了接听键。
「晓雨!你在哪儿啊?你别吓啊!」
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哑而绝望。
背景音里,是爷爷焦急的喊声:「晓雨!」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我只叫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晓雨,你听说,你千万别做傻事!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有钱!我们有很多很多钱!」
我苦笑一声。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们还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安慰我。
「,别骗我了。照顾好自己和爷爷。」
说完,我挂掉了电话,关了机。
再见了,这个世界。
再见了,我最爱的爷爷。
意识在迅速地抽离。
身体变的很轻,很轻,仿佛要飘起来。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离开了身体,漂浮在半空中。
我看到了躺在水塔顶上的自己,脸色苍白,像个睡着的洋娃娃。
然后,我看到了让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辆黑色的、我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劳斯莱斯,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在崎岖的土路上飞驰。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工厂门口。
车门打开,爷爷和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
他们身上还穿着那身洗的发白的旧衣服,但此刻的他们,脸上没有了往的温和与慈祥,只有惊恐和绝望。
「晓雨!晓雨!」
他们疯了一样地冲进工厂,一个一个厂房地找。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跟在他们身后,恭敬地汇报:「老爷,夫人,已经报警了,定位显示小姐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在这附近。」
老爷?夫人?
我愣住了。
这是在演戏吗?
我跟着他们,飘进了工厂。
我看到爷爷一脚踹开一扇生锈的铁门,看到不顾一切地爬上摇摇欲坠的楼梯。
他们的动作,完全不像两个年过七旬的老人。
最后,他们找到了水塔。
当他们看到躺在地上的我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爷爷冲过来,颤抖着手探了探我的鼻息,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跪倒在我身边,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晓雨!我的晓雨!」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郊外的宁静。
我,或者说我的灵魂,就这么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下面乱成一团。
医护人员将我的身体抬上担架,进行着紧急抢救。
爷爷被司机和随后赶来的几个黑衣人搀扶着,跟在担架后面。
的哭声已经嘶哑,她死死地抓着担架的边缘,仿佛一松手,我就会彻底消失。
爷爷则像一尊瞬间苍老的石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们,心里没有恨,也没有怨。
只有一片茫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劳斯莱斯,司机,黑衣人......
这一切,都和我认知里的爷爷,格格不入。
我跟着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到了医院。
抢救室的红灯亮起,像一只择人而噬的眼睛。
爷爷被拦在了门外。
他们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像是两片被风雨摧残过的落叶。
那个司机,我后来知道他叫李叔,递上两瓶水,低声劝慰:「老爷,夫人,你们别太担心,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爷爷没有接水,他猛地抓住李叔的衣领,双目赤红,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让你查的监控呢!信呢!」
「查到了,在......在小姐的枕头底下,还有一张医院的诊断报告。」李叔的声音在发抖。
李叔把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我写的告别信。
只看了一眼,就捂住嘴,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爷爷的手抖的像秋风中的落叶,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每读一个字,脸上的痛苦就加深一分。
「......我生病了,很严重的病,治不好的。我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爷爷穿补丁的中山装,捡剩菜叶子......你们常说赚钱不易,要我争气......我怕自己拖垮你们......」
读到最后,这个在我印象里永远坚韧如山的老人,终于崩溃了。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糊涂啊!我们糊涂啊!」
他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
「什么狗屁踏实成长!什么狗屁远离骄奢!都是放屁!我们害了晓雨!是我们亲手把她推上绝路的!」
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捶打着自己的口:「我的晓雨......我的乖孙女......对不起你......错了......我们不该骗你啊......」
他们的忏悔和哭喊,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灵魂上。
原来,真的是骗局。
那些紧巴巴的子,那些补丁摞补丁的衣服,那些剩菜叶子......
全都是假的。
他们是退休富商。
他们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懂的珍惜,让我踏实成长。
他们计划着,等我高考结束,就告诉我一切真相,带我回家,过上好子。
可他们不知道,我本,等不到高考结束了。
6
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
「谁是病人家属?」
爷爷立刻扑了上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医生,我孙女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一眼他们,又看了一眼他们身后那一排黑衣人,眼神有些复杂。
他叹了口气:「药已经洗出来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但是......」
这个「但是」,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病人的情况很复杂。我们给她做了紧急脑部扫描,发现她颅内的阴影,并不是肿瘤。」
不是肿瘤?
我愣住了,爷爷也愣住了。
「那是什么?」爷爷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是一种罕见的脑部寄生虫感染,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免疫力低下导致的。这种病虽然棘手,但并非不治之症。只要及时治疗,治愈的希望很大。」
医生顿了顿,语气变的有些严厉:「只是我不明白,你们作为家属,怎么会让她拖到这么严重的地步?长期营养不良?现在这个年代,怎么还会有孩子营养不良?」
这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爷爷的脸上。
长期营养不良......
是啊,为了配合他们的「穷苦」人设,我从小到大,没吃过几顿饱饭。
同学聚餐不参加,零食饮料从不碰,连学校订的牛都省下来,想带回家给他们喝。
原来,我引以为傲的「懂事」和「节俭」,在医生眼里,只是四个字:营养不良。
何其讽刺。
我被转入了VIP病房。
单人套间,带客厅和陪护床,比我们那个漏雨的老房子加起来都大。
我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灵魂漂浮在天花板上,看着爷爷为我忙前忙后。
他们换下了那身破旧的衣服,穿上了质地考究的服装。
爷爷穿着深色的唐装,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虽然面容憔悴,但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再也掩藏不住。
则换上了一件素雅的旗袍,戴着珍珠耳环,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他们请了最好的护工,买了最贵的营养品。
笨拙地学着削苹果,好几次都差点削到手。
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递到我嘴边,声音温柔的能掐出水来:「晓雨,吃一口好不好?就吃一口。」
我的身体毫无反应。
爷爷坐在一旁,不停地打电话。
「联系国外最好的脑科专家,不管花多少钱,用最快的速度把人请过来!」
「把公司法务部的人都叫来,我要告那家医院!庸医!一个寄生虫感染都能误诊成脑瘤!」
「还有学校!对,就是那个叫孟瑶的!查查她家是什么的,我要让她为对我孙女的校园霸凌,付出代价!」
他雷厉风行,伐果断,和我印象里那个捡废品时还要和人讨价还价的老人,判若两人。
我看着他们,只觉的陌生。
他们真的是我的爷爷吗?
还是说,从前的那个爷爷,只是他们扮演出来的一个角色?
7
孟瑶来了。
是她父母压着她来的。
她提着一个硕大的果篮,站在病房门口,一脸的不情不愿。
她爸爸,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一进门就对着我爷爷点头哈腰。
「林董,真是对不住,是我教女无方,让这个孽女冲撞了您孙女,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孟瑶的妈妈也陪着笑脸:「是啊是啊,瑶瑶她就是嘴巴坏,没什么坏心眼的。我们已经狠狠教训过她了。」
爷爷坐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里的一个紫砂茶壶。
病房里的气压,低的吓人。
孟瑶的爸爸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林董,您看,我们两家公司还有......」
爷爷终于抬起了头,眼神冷的像冰。
「?从今天起,所有和孟氏集团的,全部终止。」
孟瑶的爸爸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还有,」爷爷的目光转向孟瑶,「我孙女在学校受的每一分委屈,我会让你,加倍还回来。」
孟瑶吓的一哆嗦,终于绷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是你孙女......」
我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
如果她知道我是林氏集团的继承人,她还会嘲笑我衣服上的补丁,嘲笑我交不起班费吗?
她不会。
她只会像哈巴狗一样,凑上来巴结我,讨好我。
这就是人性。
而我的爷爷,为了让我看清这种人性,却选择用最极端,最残忍的方式。
他们成功了。
我看到了,也懂了。
可是,代价太大了。
我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国外的专家团队很快就到了,制定了详细的治疗方案。
爷爷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他们给我讲我小时候的趣事,给我读我最喜欢的诗集,给我描绘未来的美好蓝图。
「晓雨,等你好了,爷爷带你去环游世界。我们去瑞士看雪山,去巴黎看铁塔,去爱琴海看落。」
「等你高考完了,就把你送到国外最好的大学去读书。你想学什么都行,不用担心钱。」
他们说的越多,我心里的墙,就筑的越高。
我无法回应他们。
我的灵魂被困在这具身体的上空,像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们上演着一出迟来的亲情大戏。
有时候,我甚至会怀疑,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只是他们因为愧疚和悔恨,幻想出来的一个产物。
一天晚上,我听到在客厅里和爷爷说话,声音压的很低,带着哭腔。
「建国,晓雨她......是不是恨我们了?她为什么还不醒?医生不是说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吗?」
爷爷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是我们错了,阿婉。我们自以为是地安排了她的人生,却从来没有问过她想要什么。我们以为是在保护她,实际上,却是在伤害她。」
「我们总想着,等她长大了,懂事了,再把一切都给她。可我们忘了,有些伤害,是无法弥补的。」
的哭声更大了。
「那怎么办?建国,我好怕......我怕晓雨再也不理我们了......」
我飘在他们头顶,看着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人,像孩子一样无助地相拥而泣。
我想告诉他们,我不恨你们。
我只是......太累了。
8
陈思思来看我了。
她是唯一一个来看我,不带任何目的的同学。
她给我带来了我最喜欢的百合花,还有她亲手抄的课堂笔记。
「晓雨,你快点好起来吧,大家都好想你。」
她坐在我床边,絮絮叨叨地讲着学校里的事。
讲孟瑶因为家里破产,已经办了转学。
讲老师们都说,以我的底子,就算落下一些课程,也一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
「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上次作文比赛的奖金,一千块。老师让我转交给你。」
一千块。
在以前,这对我来说是一笔巨款。
而现在,它甚至不够我一天ICU的费用。
陈思思走后,拿起那个信封,眼圈又红了。
「我们晓雨,多争气啊。是我们不好,是我们对不起你。」
她把那个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枕边,好像那是什么珍贵的宝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还是那个穿着带补丁校服的女孩。
我没有生病,我顺利地参加了高考,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毕业后,我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足够养活自己,还能每个月给爷爷寄一些生活费。
我们在那个漏雨的老房子里,过着清贫但快乐的子。
爷爷的中山装还是那件,但补丁是我亲手缝的。
的菜篮子还是那个,但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蔬菜和肉。
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在夏天的夜晚,坐在院子里乘凉。
阳光很好,岁月很长。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梦醒了。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趴在我的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
爷爷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夜未眠,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我能感觉到,我的灵魂,正在一点点地变的透明。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努力地,努力地想控制自己的身体,想动一动手指,想开口叫他们一声。
可是,我做不到。
我的身体就像一个不属于我的躯壳,沉重而陌生。
醒了,看到我睁着眼睛,惊喜地叫了起来:「晓雨!你醒了!你看看!」
爷爷也激动地冲了过来,握住我的手:「晓雨,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看着他们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们充满希冀和狂喜的眼睛。
我想笑一笑,告诉他们我很好。
可我连牵动一下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就像生病时那样。
我知道,这不是病,是我的灵魂在消散。
最后,我看到他们脸上的狂喜,慢慢变成了疑惑,然后是恐慌。
「晓雨?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们!」
「医生!快叫医生!」
在他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中,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其实,这样也好。
而这个躺在VIP病房里,被无尽的财富和愧疚包围的林晓雨,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我不属于这里。
就让一切,都停留在那个温暖的梦里吧。
我的灵魂越来越轻,像一缕青烟,缓缓上升。
我穿过天花板,穿过整栋大楼,来到了城市上空。
我看到了爷爷的家。
那不是那个漏雨的老房子,而是一栋坐落在山顶的、灯火辉煌的别墅。
别墅很大,很空旷,像一座华丽的牢笼。
两个老人守着一桌子没有动过的饭菜,相对无言,只有无尽的沉默和悲伤。
墙上挂着我从小到大的照片。
穿着补丁衣服的,拿着奖状的,笑的一脸灿烂的。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刀,凌迟着他们的心。
我看到爷爷一夜白头,的背更加佝偻。
他们守着空旷的别墅,守着巨额的财富,也守着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原来,这才是他们为我安排的,「好子」。
我的灵魂在他们的忏悔声中,缓缓消散。
对不起,爷爷,。
你们的爱太沉重,我终究是,要不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