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伺候奶奶临终,却不准戴孝,直到那张纸甩出来
经典短篇小说爸爸伺候奶奶临终,却不准戴孝,直到那张纸甩出来推荐大家阅读,本小说作者第五个季节是个网文大神,小说主角是瑶瑶突然。第1章 1初十出殡的子刚定,二叔就在家族群发了通知,189个宗亲全在出殡名单里,唯独漏了我爸。我刚想追问,他立马补了句:“外姓人别来,脏了我妈的黄泉路!”就因我爸是上门女婿,被嫌弃了一辈子。可他们没人...
启动阅读精彩节选
第1章 1
初十出殡的子刚定,二叔就在家族群发了通知,
189个宗亲全在出殡名单里,唯独漏了我爸。
我刚想追问,他立马补了句:
“外姓人别来,脏了我妈的黄泉路!”
就因我爸是上门女婿,被嫌弃了一辈子。
可他们没人知道,曾偷偷跟我爸留一句话:
“我出殡那天,你最后来。”
没人懂这话的深意,直到出殡当天。
我爸穿着自缝的孝服站在人群外,二叔冲上来捂他的嘴:
“滚!倒门也配戴孝?”
拉扯间,我爸往二叔手里塞了张纸。
纸甩落的瞬间,全场死寂!
1
我爸是上门女婿,在村里叫“倒门”。
活着的时候,就从来不让他上桌吃饭。
逢年过节,亲戚们坐一大桌,我爸端着碗在厨房蹲着吃。
现在人走了,连随礼的资格都不给他。
我拿起手机走到里屋。
我爸正蹲在地上,拿抹布擦的遗像。
照片里一大家子人,我爸站在最角落,半个身子都被裁掉了。
“群里的消息,你看了没?”
我爸没抬头:“看了。”
他擦相框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擦:“可能是忘了吧。”
“爸,满村宗亲都通知了。”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没事,不去也行,省得你二叔他们看见我膈应。”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心里堵得慌。
二十年了,这个家从来没把他当过自己人。
当年我妈嫁给他,就不同意,说外乡来的穷小子配不上自家闺女。
后来我妈怀了我,才勉强松口,条件是必须上门。
上门就上门吧,我爸认了。
可这倒门一认就是二十年。
“爸,你就不生气?”我在他旁边蹲下来问道。
他摇摇头,继续擦相框:“生气有啥用?你都不在了。”
“可她走之前,二叔三姨他们谁伺候过一天?不都是你......”
“瑶瑶。”他打断我,声音很轻,“别说了。”
他擦完相框,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你很好。”
我爸低下头,声音很轻,轻得快听不见:
“这二十年我过得很好。”
我看着那个佝偻的轮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二十年了。
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从来没在外人面前承认过他是这个家的人。
最后那半个月,还都是我爸伺候的。
我爸竟然说这二十年他很好。
手机还在手里攥着,家族群又弹了新消息。
二叔发了一张照片,是灵堂的布置图,
配文:“都准备好了,初十大家准时到!”
我爸听见手机响,回头看了一眼:“群里有事?”
“没事。”我把手机揣进口袋,“爸,你起来吧,地上凉。”
他点点头,撑着膝盖站起来。
把手里的抹布叠好,放在的遗像旁边。
“瑶瑶,初十那天,你替我去送送你。”
“你呢?”
他看着那张只剩一只胳膊的全家福,笑了笑:“我腿不好,在家等着。”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我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对的感情竟然这么深。
我爸是三十年前从外乡流浪来到我们村的,
那时候他被我妈捡回了家。
我妈是独生女,舍不得她嫁出去,顺势就招了我爸当上门女婿。
从我记事起,就没给过我爸好脸色。
过年吃饭,亲戚们坐一大桌,我爸端个碗蹲在厨房门槛上吃。
说:“外头人上啥桌,让人笑话。”
二叔每次来家里,都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我爸永远赔着笑。
二叔走后,我妈气得摔抹布:“你就不敢顶一句?”
我妈护着他,可越护着,越来气:“我养大的闺女,胳膊肘往外拐!”
我爸就劝我妈:“别跟妈吵,她年纪大了。”
我那时候想不通,我爸咋这么能忍。
后来大了才明白,他不是能忍,是没资格不忍。
上门女婿,就是低人一等。
2
第二天一早,村里开始搭灵棚。
天刚亮我就听见外屋有动静。
起来一看,我爸正对着镜子穿衣服,
那件压箱底的夹克,他平时舍不得穿的。
“爸,你啥?”
“去帮忙搭灵棚。”他把扣子系好,抻了抻衣角。
“人家没请你。”
“搭把手的事,不用请。”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塑料袋,
“我昨天去镇上买了些纸钱,还有你爱吃的炸糕。”
我看着那个塑料袋,心里堵得慌。
“我陪你去。”
老宅院子里已经搭起了一半灵棚。
二叔站在正中间指挥,手里夹着烟,指指点点的。
我爸走进去,脸上堆着笑:“
,我来帮忙。”
二叔回头看见他,脸当场拉下来:“你来啥?”
我爸把塑料袋递过去:“我买了些纸钱,还有妈爱吃的炸糕,想着......”
话没说完,二叔一把扔掉爸爸手里的塑料袋:
“谁让你买的?老太太活着时候不吃你的东西,死了能吃?”
塑料袋里的炸糕散落一地。
三姑抬起头,阴阳怪气的:“长明啊,不是我说你,你一个上门女婿,凑啥热闹?”
小姑接腔:“就是,亲戚们看见了问起来,我们咋说?说这是咱家的倒门?”
旁边叠元宝的几个远房婶子捂着嘴笑。
我爸的脸白了,但还是赔着笑:“我就是想搭把手......”
我跨步上去挡在我爸的身前,
“我爸只是想过来给给尽孝,这么多年的家人,希望姑姑们积点口德。”
二叔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灭,
“你站这儿就碍事。回去吧,初十那天也别来,省得大家尴尬。”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扭头看他,没人说话,就那么看着。
我看着我爸站在那儿,肩膀塌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我走过去,拉住他胳膊:“爸,走吧。”
他点点头,跟我往外走。
走到大门口,身后传来二叔的声音:
“上门女婿也算人?老太太活着时候就说了,不许他戴孝。死了更别想沾边。”
我想回头,我爸的手按在我胳膊上,轻轻拍了拍。
他慢慢回过头,看了一眼灵棚正中间。
那里摆着的照片,跟生前一样严肃。
我爸就那么看着。
看了很久。
“走吧。”他说。
声音哑得不像他。
我跟在他后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3
初十出殡。
天刚蒙蒙亮,殡仪馆门口就停满了车。
我没让我爸来。
去了也是受气,在家等着就行。
他不吭声,就低头擦那个相框。
结果到了殡仪馆,我刚下车,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大门口。
他穿着一身白孝服,粗针大线缝的,袖子一边长一边短。
他站在人群最外头,两只手搓来搓去,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走过去:“爸,你怎么来了?”
他看见我,挤出个笑:“我想......想送你最后一程。”
话没说完,身后冲出来一个人。
二叔。
他一把拽住我爸的胳膊:“李长明!你穿这身啥?谁让你穿的?”
我爸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我就是想......”
“想啥?你也配?”二叔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喷到我爸脸上,“滚出去!”
他一挥手,两个堂兄弟围过来,一边一个架住我爸往外拖。
我爸不反抗,就那么被拖着走。
他眼睛一直盯着灵堂的方向。
那里头,停着的灵柩。
周围的亲戚都看着,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的。
我听见有人说“倒门还想戴孝”,有人说“真是不知好歹”。
没人站出来说一句话。
我被钉在原地,手脚冰凉。
“妈......”
我爸突然喊了一声,嗓子劈了,像破锣似的。
“妈,儿子来送你了!”
二叔冲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
“喊什么喊!老太太不想见你!”
我爸被捂得喘不上气,眼睛却一直瞪着灵堂的方向。
瞪着瞪着,眼泪下来了。
眼泪从他眼角淌下来,淌到二叔手背上。
二叔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松开手。
我爸蹲在地上,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蹲在地上的我爸。
我跑过去,蹲在他旁边:“爸,爸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慢慢站起来。
照片摆在灵柩前头,还是那张严肃的脸。
他看了一会儿,弯下腰,把被扯掉的孝服捡起来。
转身,往外走。
他没回头,就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知道他在忍。
忍了一会儿,他回过头来,看着我。
眼眶红透了,眼泪还在往外渗,但他没让它掉下来。
4
我看着他抱着那件扯坏的孝服,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寒风中。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人多看他一眼。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还绕开走,像躲什么脏东西似的。
他是上门女婿。他不能戴孝、不能送葬。
我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灵堂里那些亲戚,心里突然窜起一股火。
“爸。”我叫住他。
他回头。
我指着灵堂:“你进去。”
他愣了:“他们不让......”
“你进去,他们不让你就听话吗?你就不能硬气一会吗?”
我爸低头想了很久,一步一步往灵堂走。
我跟在他后面,攥着拳头。
灵堂门口,二叔正好送完人,转身要进去。
他一回头,看见我爸,脸一下子黑下来。
“你怎么又......”他话没说完,我爸突然递给他一张纸。
二叔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的脸,白了。
白得像灵堂里的花圈。
三姑从里头出来,嘴里还念叨着:“二哥,花圈不够了,得再......”她看见二叔站在那儿不动,凑过来,“咋了?”
二叔没说话,手在抖。
那张纸在他手里抖得哗哗响。
三姑一把抢过去,低头看。
看了三秒。
她尖叫出声:“啊!!!”
那个声音尖得刺人,灵堂里所有人都回过头来。
姑姑跑出来:“咋了咋了?”
三姑把纸举给她看,手也在抖。
姑姑看完,脸也白了,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堂兄弟们都围过来,远房亲戚也凑过来。
门口越围越多人,都盯着我爸。
我爸站在人群中间,穿着那件扯坏的孝服,手里还举着那张纸。
三姑抢走了,但他还保持着举纸的姿势,像个木头人。
他没看二叔,没看三姑,没看那些围着他的人。
他看着灵堂里头,看着的灵柩。
灵堂里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纸钱烧裂的声音。
二叔张着嘴,说不出话。
三姑举着那张纸,手还在抖。
所有人都看着我爸。
他就那么站着,穿着那件撕破的孝服,等着。
第2章 2
5
我爸走进灵堂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不是迎接,是挡着。
二叔一个箭步冲上来,张开胳膊堵在门口:“李长明!你啥?”
我爸没看他,眼睛盯着灵堂上的遗像。
那张照片是去年拍的,端坐着,表情严肃,跟我爸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来送妈一程。”我爸说。
三姑从旁边窜出来,嗓门尖得能刺破屋顶:
“老太太活着时候就不认你,死了你倒来充孝子?你算哪葱?”
我爸不说话。
他绕过他们,一步一步往前走。
灵堂里烧纸的味道呛鼻子,火盆里的纸钱噼啪响,
黑灰飘起来,落在他那件扯坏的孝服上。
袖子一边长一边短,针脚歪歪扭扭,是他自己缝的。
走到灵前,他双膝跪地。
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咚”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太响了,响得所有人都闭了嘴。
我从人群里挤进去,看见我爸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就是那天被二叔扔掉的那个,炸糕已经没了,纸钱还在。
他一张一张往外拿,往火盆里放。
火苗舔着纸钱,卷起来,化成灰。
“妈,我来晚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着谁。
但在安静的灵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火光照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眼眶红了,但眼泪一直没掉下来。
二十年了,这个家从来没给过他哭的资格。
二叔最先回过神来,冲过来拽他胳膊:
“起来!你算老几?轮得到你跪?”
我爸跪着不动,胳膊被拽得歪了歪,又稳住:“我是她女婿。”
“女婿?上门女婿也算女婿?”二叔拽不动他,气急败坏地扭头喊,
“来人!把他给我拉出去!”
两个堂兄弟围过来,一人一边,伸手要拽。
我冲上去挡在我爸前面:“谁敢动?”
堂兄弟愣了,回头看二叔。
二叔瞪着我:“丫头片子一边去!”
我没动。
场面僵住了。
三姑这时候开口了,声音阴阳怪气的,拿腔拿调:
“长明啊,你要是真孝顺,老太太活着时候你怎么不多挣点钱?让她住那么破的房子?现在人走了,装孝子给谁看?”
我爸烧纸钱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三姑。
那眼神我从来没见过,不生气,也不委屈,
就是直直地看着,看得三姑往后退了半步。
“我一个月挣三千。”我爸说,“攒了半年,给妈买了台空调。你们呢?”
三姑愣了。
“妈住院那三个月,我请了九十天假。白天晚上守着,端屎端尿,擦身喂饭。你们呢?”
二叔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妈走那天晚上,就我一个人在跟前。她拉着我的手,说想吃炸糕。我跑遍全镇买了,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
我爸说着,又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张纸钱,放进火盆。
“你们呢?”
没人说话。
火盆里的纸钱烧完了,火苗小下去,只剩红炭。
我爸继续烧,一张一张,不紧不慢。
“妈跟我说,这辈子对不住我。我说没有,是我自己没本事,让她跟着心。她说,不是,是你们......”
他顿了顿,抬起头,扫了一圈站在周围的人。
“你们太欺负人。”
说到这儿,他终于忍不住了。
一滴眼泪掉下来,落在纸钱上,火苗“刺啦”一声窜起来。
全场没人说话。
我站在他身后,眼泪也下来了。
二叔张着嘴,脸憋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少在这儿演苦情戏!老太太的遗嘱呢?你倒是拿出来啊!”
6
三姑也回过神来了,指着那沓纸钱:
“对!你别在这儿演戏!老太太的遗嘱,我们谁都没见过,凭什么你拿出一张纸我们就信?”
二叔有了底气,嗓门又大起来:“就是!你说是遗嘱就是遗嘱?我伺候老太太几十年,她能越过我把房子给你?”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住院期间的病历。”我把袋子举起来,
“这是缴费单。还有我爸请假的证明,单位盖了章的。上面有的签字,可以去做笔迹鉴定。”
三姑嗤了一声,翻个白眼:“那又怎样?就算真是她写的,她当时脑子糊涂,写的也不算数。老年痴呆了谁不会乱写?”
我看着三姑,一字一句地说:“写这个的时候,清醒得很。那天我去医院,她亲口跟我说的。”
“说什么?”
“她说,老大老二都靠不住,只有长明是真心对我。这房子拆迁款,一分钱都不给你们。”
二叔脸都白了:“你——你胡扯!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我胡扯?”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带着喘息,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瑶瑶啊......你跟你爸说......拆迁款......都给他......别人......一分不给......他们......不是人......”
录音放完,全场死寂。
三姑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巴张着,说不出话。二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其他亲戚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退。
我爸低着头,肩膀在抖。我知道他在哭,但他硬憋着,不让自己出声。
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爸,最后惦记的,是你。”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
但还是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
沉默持续了足足两分钟。
二叔突然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长明啊,咱们是一家人,有事好商量......”
我爸慢慢站起来,看着他。
“大哥。”我爸说。
二叔愣了一下。二十年了,这是我爸第一次这么叫他。
“二十年了。”我爸说,“这是你第一次好好跟我说话。”
二叔尴尬地张了张嘴,啥也说不出来。
我爸转向灵堂,对着的遗像鞠了一躬。
深深的,九十度。
“妈,你的心意我领了。”他说,“钱和房子,我不要。”
全场愣住了。
“你说啥?”二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爸转过身来,看着满屋子的人。
“这二十年,我在这个家没吃过一顿热乎饭,没上过一回主桌。但你是我妈的妈,她养大了我媳妇,我伺候她,应该的。”
他顿了顿。
“房子你爱怎么分怎么分。我今儿来,就是送妈最后一程。送完就走。”
说完,他又跪下。
对着的灵柩,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咚咚响。
三姑张着嘴,半天挤出一句:“长明......你这是......”
二叔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
姑姑眼圈红了,走过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爸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瑶瑶,走了。”
我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7
走到院子里,阳光刺眼。
我爸站在太阳底下,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在哭,但没出声。
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转身冲回灵堂门口,对着里头喊了一嗓子:
“你们听见没有?他说他不要!一分钱都不要!就为了给磕个头!就为了送一程!”
没人说话。
二叔低着头,三姑扭过脸去,姑姑在抹眼睛。
“二十年了,我爸在这个家低三下四,端碗蹲厨房,见面赔笑脸。你们谁正眼看过他?住院三个月,你们谁去伺候过一天?现在他要什么了?他就要磕个头!”
我喊完,转身跑了出去。
我爸还站在院子里,看见我跑出来,伸手把我拉住。
“别喊了。”他说。
“凭什么不喊?他们太过分了!”
“算了。”他拉着我往外走,“你看着呢。”
走到殡仪馆大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灵堂里,的遗像摆在正中间,还是那张严肃的脸。
但我总觉得,她在看我们。
回去的路上,我爸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靠着窗户,眼睛闭着。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满脸的皱纹和白头发。
我突然想起来,我爸今年才五十三。
五十三岁,头发白了一大半。
到家之后,我爸进屋就躺下了。他说累,睡一会儿。
我去厨房给他下了碗面,端出来的时候,听见他在里屋翻身。
我推开门看了一眼,他侧躺着,背对着门。
肩膀在抖。
我没出声,把门带上。
坐在外屋,我想起最后那段子。
那时候她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背上的皮耷拉着,青筋一一的。我爸就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喂她喝水。
她喝不进去,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我爸就拿毛巾轻轻擦掉。
“长明啊。”她叫我爸。
“妈,我在。”
“我对不起你。”
我爸手一顿,然后继续喂水:“妈,别这么说。”
“我说了,这辈子,就你对我好。那几个......白养了。”
我爸没接话,把碗放下,给她掖了掖被角。
“我那房子,拆迁款,都给你。”说,“我跟瑶瑶说了,她记着呢。谁也不给,就给你。”
我爸还是没说话,但我看见他眼眶红了。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
现在走了,我爸拿着遗嘱去灵堂,就为了磕个头。
8
第二天早上,我爸坐在院子里发呆。
我去厨房热了昨晚那碗面,端出来的时候,他正盯着手机看。
“咋了?”
他把手机递过来。
家族群,99+消息。
我往上翻,第一条是二叔发的语音,点开:
“长明,大哥对不起你。这些年是大哥不是人。”
下面三姑:“长明,三姨给你道歉。房子的事,咱们按妈说的办。该你那份就是你的。”
姑姑:“长明,你比我们强。真的。”
一条接一条,全是道歉。
那些二十年没正眼看过我爸的人,
那些在灵堂门口拦着他、骂他的人,这会儿都在群里@他。
还有人发红包,备注“给长明哥赔罪”。
我爸问我:“咋回?”
我说:“你想咋回就咋回。”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妈入土为安,别的再说。”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吃面。
我看着他,突然发现他好像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驼了。
二十年的委屈,就换来这几句道歉,值吗?
但他没说值不值,就埋头吃面。
吃到一半,门响了。
我开门一看,二叔站在门口。
提着一箱牛,一袋水果,
脸上堆着笑,那笑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
“瑶瑶啊,你爸在吗?”
我没说话,让开身子。
二叔进来,看见我爸在吃面,站在那儿不知道咋开口。
我爸抬头看了他一眼:“坐。”
二叔坐下来,把牛水果放旁边,
搓着手,半天憋出一句:“长明,我来看看你。”
我爸“嗯”了一声,继续吃面。
二叔坐了十分钟,东拉西扯,问面好不好吃,问身体咋样,问最近忙啥。
我爸一一回答,但就是不抬头看他。
最后二叔憋不住了,说:“那个......拆迁款的事,你看......”
我爸把筷子放下,看着他。
“我说了不要。”
二叔愣了一下:“那房子......”
“房子你们分。我就一个条件。”
“你说你说!”
我爸看着我:“让我闺女写进家谱。”
二叔张了张嘴,半天点了点头。
“行......行。”
9
头七那天,我们又去了坟上。
二叔他们先到了,摆了一堆供品,苹果香蕉点心,还有一瓶酒。看见我爸,都凑过来打招呼,客气得不像话。
“长明来了。”
“长明哥,这边坐。”
“长明,吃早饭没?”
我爸没吭声,自己蹲在坟前烧纸。
烧到一半,三姑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递给我爸。
“这是老太太留给你的。收拾她遗物的时候翻出来的。”
我爸接过来,打开。
是一块老怀表,铜的,锈迹斑斑,表链子都断了。
二叔凑过来说:“这是咱爸当年留下的,就这一块。老太太一直揣在身上,谁都不让碰。走之前那几天,她还掏出来看过好几回。”
我爸把怀表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我凑过去看,表盖上刻着几个字,磨得快看不清了。
我爸用手指擦了擦,勉强认出两个字:
“长明”。
他眼泪又下来了。
三姑在旁边抹眼睛:“老太太心里有你,就是嘴上不说。那个年代的人,脸皮薄,说不出来。”
那天在坟前,我爸说了很多话。
说这些年他怎么熬的,说住院时他俩聊过什么,说他其实从来没怪过她。
“妈就是那个年代的人,改不过来。但她最后那几个月,天天拉着我的手,让我别走。我知道她舍不得我。”
烧完纸,回去的路上,二叔追上来。
“长明。”
我爸站住。
二叔站在他面前,搓着手,支支吾吾:
“那个......拆迁款的事,我们几个商量了。按妈的遗愿,该你那份......还是你的。”
我爸没吭声。
二叔急了:“真的!我们都同意!你要是不信,我这就拉个群,让他们一个个说!”
他掏出手机,当场拉了个群,在里面发语音:“都出来,跟长明说清楚!”
然后群里就炸了。
三姑:“长明,该你那份就是你的,三姨第一个同意。”
姑姑:“我也同意,没二话。”
堂兄弟:“长明叔,我们都支持你。”
一条接一条。
我爸看着手机,半天没动。
10
回到家,我爸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块怀表发呆。
我问他:“爸,钱你要不要?”
他想了想:“要。”
我愣了。
“不是给我自己要。”他说,“是给你要的。她要给我的,我拿着,她在地下才安心。”
我没说话。
他又说:“再说了,那钱我拿着,以后给你当嫁妆。你知道了,肯定高兴。”
我鼻子一酸。
晚上,二叔又来了。
这回没带牛水果,带了一本老黄历,还有一支毛笔。
“长明,咱爹那家家谱,我翻出来了。”他把黄历翻开,指着最后一页,“你看,这是咱这一支的。你名字在这儿,瑶瑶名字......没有。”
我凑过去看,密密麻麻的名字,从上到下,都是男的。
我爸的名字写在最下面,旁边有个括号,写着“上门婿”。
二叔说:“按规矩,闺女不入谱。但你说的那个条件,我想了,得改。”
他拿起毛笔,在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
“李瑶瑶”。
写完了,他看了看,说:“字丑,回头让三叔重写,他字好。”
我爸看着那个名字,眼眶又红了。
二叔把笔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我爸的肩膀。
“长明,从今天起,你是我兄弟。”
那天晚上,我爸把的怀表挂在墙上。
他说,以后每天看一眼,提醒自己,做人要对得起良心。
11
去世三个月后,拆迁款下来了。
二叔真的把钱送来了,一分不少。整整四十二万,用报纸包着,搁在我家桌子上。
我爸看了一眼,没数,收起来了。
他说,存银行,留着给我当嫁妆。
房子也分了,我爸分到一套两居室,六楼,采光好,阳台能晒到太阳。
搬家那天,二叔三姑他们都来帮忙。
搬家具的搬家具,收拾屋子的收拾屋子,热热闹闹的。
我爸站在新房子阳台上,看着楼下忙活的亲戚们,突然说:
“瑶瑶,你说你要是看见这场景,会不会高兴?”
我说:“会。”
他点点头:“那就好。”
搬家第二天,我爸回了一趟老宅。
老宅已经空了,墙上还挂着的照片。
家具搬走了,只剩一张老式木头床,还有地上几个破纸箱。
我爸站在照片前面,看了很久。
我问:“爸,你那天下跪的时候,心里想啥呢?”
他说:“想着一件事。”
“啥事?”
“我这辈子,就跪过两个人。一个是你妈,一个是你。你妈让我进门,你让我送她走。值了。”
我鼻子一酸。
他又说:“其实那天去灵堂,我腿都软了。怕他们把我赶出去,怕给你丢人。但后来一想,怕啥呢?我伺候了老太太三年,问心无愧。他们不让我跪,我也得跪。这口气,咽不下去。”
我说:“咽下去了。”
他笑了:“对,咽下去了。”
那天从老宅出来,我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夕阳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突然回头,对着空荡荡的老宅,鞠了一躬。
“妈,我走了。你放心,以后这个家,我替你守着。”
回去的路上,天快黑了。
村道两边,有人开始亮灯。
我爸走在前头,我跟在后头。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来,回过头问我:
“瑶瑶,你说他们以后会对我好吗?”
我说:“会。”
他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好不好都行。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上门女婿,也是人。”
我快走两步,追上他,握住他的手。
“爸,你不是上门女婿。”
他看着我。
“你是最孝顺的儿子。”
他愣了一下。
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那天晚上,家族群又响了。
二叔发了一张照片,是村里祠堂新修的功德碑。
上头刻着孝子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
我放大看,在最后一行,看见三个字:
“李长明”。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侍母三年,夜不离”。
我把手机递给我爸。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块老怀表拿下来,擦了擦。
“你要是看见这个,肯定高兴。”他说。
我说:“她能看见。”
他点点头,把怀表挂回去。
窗外传来鞭炮声,不知谁家在办喜事。
我爸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烟花,突然说:
“瑶瑶,明天陪我去给你上坟。告诉她一声,她给我的东西,我收着了。”
“好。”
“再告诉她,这个家,我替她看着呢。没人敢再欺负咱们。”
我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还是有点驼,头发还是白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好像站直了一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坐在老宅院子里晒太阳,我爸蹲在旁边给她剥橘子。
接过来,吃了一瓣,说:
“甜。”
我爸笑了。
我也笑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块老怀表上。
表盖上的“长明”两个字,亮晶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