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便利贴上的谎言
短篇小说《便利贴上的谎言》推荐大家一读,这本小说的作者是星星,主人公是陆铮林念。1第20次替他喝下满桌的高度白酒后,我翻出了他创业初期送我的便利贴。因为心疼我陪客户喝到胃出血,陆铮在便利贴上画着哭脸写:【以后这种苦我来吃,绝不让老婆再沾一滴酒。】【等公司上市,我要让你做最尊贵的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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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次替他喝下满桌的高度白酒后,我翻出了他创业初期送我的便利贴。
因为心疼我陪客户喝到胃出血,陆铮在便利贴上画着哭脸写:
【以后这种苦我来吃,绝不让老婆再沾一滴酒。】
【等公司上市,我要让你做最尊贵的陆太太,十指不沾阳春水。】
如今我29岁,切了半个胃,是随时会被抛弃的糟糠妻。
他却在庆功宴上,温柔地替那个刚毕业的秘书挡掉了果汁。
我在湿透的纸张上用力写下一行字,用开瓶器刺向自己的腹部:
【你把甜都给了她,这满肚子的苦水和血,我自己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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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的剧痛传来时,我甚至没感觉到开瓶器刺入血肉的阻力。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还有玻璃杯摔碎的清脆声响。
我低头,看着鲜红的血顺着那张发黄的便利贴,迅速晕染开来。
“沈愉!你他妈疯了?”
陆铮冲过来,一把推开旁边吓傻了的侍应生,却在离我半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因为他怀里,还有那个瑟瑟发抖的秘书,林念。
就在几分钟前。
这桌年终的庆功宴上,大客户王总举着满满一杯白酒,眼神油腻地看向林念:
“陆总,这杯酒她要是喝了,明年的追加我立马签字。”
林念眼眶瞬间就红了,无助地看向陆铮。
“王总,念念刚毕业,而且酒精过敏,不能喝酒。”
陆铮伸手挡住了那杯酒,甚至连桌上的果汁都替她挪远了些。
“她还小,别吓着她。”
王总脸色一沉。
“陆总这就没意思了,商场上哪有不能喝酒的?”
“尊夫人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气氛瞬间僵持。
陆铮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我站起来,端起那杯52度的白酒,在一片哄笑声中,仰头灌了下去。
“沈总监好酒量啊!”
王总带头鼓掌大笑。
而我的丈夫陆铮,正低头给他的小秘书递纸巾,柔声安慰她。
“没事了,别怕。”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我。
那一刻,我清晰地摸到了口袋里那张随身携带了七年的便利贴。
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我记得每一个笔画。
【以后这种苦我来吃,绝不让老婆再沾一滴酒。】
【等公司上市,我要让你做最尊贵的陆太太,十指不沾阳春水。】
忽然觉得这七年的陪伴,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胃里的剧痛和心里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吞没。
我抓起桌上冰冷的金属开瓶器,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对准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腹部。
“叫救护车!快!”
陆铮终于反应过来,他松开林念,嘶吼着想要冲过来按住我的伤口。
“别碰我。”
我虚弱地开口,嘴里涌出一股浓重的腥甜。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张染血的便利贴拍在他的手背上。
陆铮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流露出许久未见的慌乱。
“沈愉,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少媒体在场?你是想毁了公司吗?”
他还在关心他的公司,他的股价。
我惨然一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闭上眼前,我看到林念拉住陆铮的衣角,哭得梨花带雨。
“陆总,沈姐是不是因为我才......都怪我......呜呜......”
陆铮反手握住她的手,下意识地柔声安慰。
“不怪你,是她自己精神有问题,太极端了。”
原来这七年出生入死,挡酒挡刀,换来的就是一个“精神病”的头衔。
2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的VIP单人病房。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七年前我切胃手术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陆铮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胡子拉碴地握着我的手哭。
他说:
“老婆,以后就算公司倒闭,我也不让你再喝一口酒了。”
现在,病房里空荡荡的。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见我醒了,眼神有些同情。
“陆铮呢?”
“陆先生......他在隔壁病房。”
“隔壁?”
我扯了扯嘴角,牵动腹部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
“林小姐受到了惊吓,当场就晕倒了。陆先生在那边陪护,说是等她醒了再过来。”
我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我腹部被扎了个洞,胃出血加上外伤,在手术台上抢救了三个小时,差点没命。
而林念,只是被吓晕了,他却在那边寸步不离地陪护。
“帮我拔针,我要出院。”
“不行啊沈小姐!您伤口很深,而且胃部旧疾复发,有大出血的风险,医生说必须静养观察!”
“我说,拔针。”
护士被我的样子吓住,嗫嚅着不敢动。
正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陆铮一脸不耐地走了进来。
“沈愉,你又在闹什么?医生说你差点死了,就不能安分点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陆铮,我们离婚吧。”
陆铮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离婚?沈愉,这就是你想出来我就范的新把戏?”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嘲讽和笃定。
“用自残博取同情,再用离婚来威胁我?”
“我告诉你,不可能。”
“公司刚上市,这个节骨眼上离婚,你想让我的身家缩水多少?”
我看着他,心一寸寸冷下去。
“你放心,我可以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
“你那个赌鬼老爸还在等着我每个月打钱,你那个需要透析的妈离得开最好的医疗资源吗?”
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这七年,我为了他,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和尊严,甚至连我的原生家庭,都成了他拿捏我的把柄。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剧痛和恶心。
“陆铮,你真以为钱能买断一切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爸,两个月前我就报警抓他去戒赌了,这辈子应该都出不来了。”
“至于我妈......”
我的声音开始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上周已经走了。”
陆铮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走了?什么意思?”
“死了。”
“就在你陪林念,去本看樱花的那几天,我妈在ICU里咽了气。”
“我给你打了四十八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你只给我回了一条信息,说你在开重要的会。”
“然后,你的朋友圈就更新了,配图是林念在樱花树下跳舞的背影。”
“文案是”
“人比花娇。”
3
陆铮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剩下苍白的沉默。
那天,海城下着瓢泼大雨。
我一个人跪在太平间冰冷的地板上,签下了火化同意书。
手机屏幕上,是他朋友圈里那张刺眼的“人比花娇”。
而我的世界,一片兵荒马乱,满目疮痍。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和陆铮,彻底完了。
“沈愉,我......我不知道......”
陆铮下意识地想来握我的手。
我猛地缩回手。
“你当然不知道。”
“你忙着做你的绝世好老板,怎么会有空管一个糟糠妻家里死了人?”
“别说了!”
陆被我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地低吼。
“就算妈去世是我不对,但我也是为了工作!”
“林念是公司新签的重点培养对象,带她出差是正常的商务活动!”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沈愉,我们好好的,好不好?”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陆总,沈姐,我......我听说沈姐醒了,特地让阿姨熬了粥送过来......”
她看到我们剑拔弩张的气氛,眼眶立刻又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沈姐,你别生陆总的气了......那天在宴会上,如果我喝了那杯酒,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
“念念,别胡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他接过那碗粥,自然地吹了吹,然后舀起一勺递到林念嘴边。
“你吓晕了,也一天没吃东西,先喝点粥。”
林念受宠若惊地摇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不,陆总,应该让沈姐先喝,她伤得更重......”
“她不喝。”
陆铮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语气里满是厌烦。
“她就是这个臭脾气,喜欢折腾自己,不用管她。”
说完,他把那勺粥又递到了林念嘴边。
那碗粥,是我最喜欢的米粥店熬的。
以前我每次胃病发作,陆铮都会跑半个城去给我买。
现在,他用我最熟悉的温柔,去喂另一个女人。
我闭上眼,不再看他们。
心口的疼痛,远比腹部的伤口更致命。
“陆铮,既然你不想离婚,也可以。”
“乖,你好好养......”
“把我应得的股份,还给我。”
陆铮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陆氏集团,有百分之三十,是我应得的。”
创业初期,公司几度濒临破产,是我拿出嫁妆,又签了无数屈辱的对赌协议,才拉来了。
当时我们约定好,公司上市后,我占股百分之三十。
但后来办手续时,陆铮哄我说,夫妻一体,股份都放在他名下方便管理。
我信了。
“沈愉,你脑子坏掉了?”
“公司的股份都在我名下,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纸黑字。”
我从枕头下,摸出一份被我压得有些褶皱的协议。
“陆铮,要么,法庭上见;要么,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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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对他言听计从了七年的“贤内助”,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好,很好。”陆铮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沈愉,我真是小看你了。”
“你想要股份,是吗?”
“可以。”
“只要你乖乖地,当好你的陆太太。别再给我惹是生非,别再动不动就寻死觅活。”
“等公司股价稳定了,我会找律师处理。”
“还有,”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的林念,补充道:
“念念是无辜的,我不希望再看到你针对她。”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铮,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
我晃了晃手里的协议。
“现在,是我在给你选择,不是你在对我施舍。”
“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立刻让林念从我眼前消失。”
“第二,从今天起,你搬出主卧,我们分居。”
“第三,准备好股权转让文件,我给你一周时间。”
“否则,这份协议,还有你和林秘书在本的‘商务活动’照片,会一起出现在明天所有财经报纸的头版。”
“你!”陆铮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你敢威胁我?”
“是你教我的。商场上,手里有筹码,才有谈判的资格。”
这七年,我替他挡过的酒,谈下的客户,见过的腌臜事,比他只多不少。
陆铮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旁边的林念见状,立刻又开始她的表演。
“沈姐,我求求你了,你不要赶我走!我家里还有生病的弟弟要照顾......”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抬头去看陆铮的反应。
果然,陆铮的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不忍。
他俯身想去扶她,声音都软了下来:
“念念,你起来,不关你的事。”
“收起你那套博同情的话术,林念。你那点工资,够你弟弟在ICU里待一天吗?”
“据我所知,你弟弟住的,可是海城最贵的私立医院,单人病房,全天特护。”
“这笔钱,是你出的,还是陆总出的?”
林念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
她没想到,我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陆铮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我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哦对了,你还在海城最贵的楼盘全款买下了一套大平层,用的也是你自己的名字吧?”
“林小姐,刚毕业一年,就能有如此成就,真是让人佩服。”
“能不能也教教我,是怎么赚到这笔钱的?”
林念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铮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她护在身后。
“够了!沈愉!你调查她?”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也是你教我的,不是吗?”
在床头,腹部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开始隐隐作痛,但我脸上却带着笑。
“陆铮,我的耐心有限。现在,带着你的‘人才’,滚出我的病房。”
“或者,我们一起上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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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完全失控,却又无计可施。
因为他知道,我说到做到。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你够狠。”
他拽着早已吓傻的林念,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我虚脱地倒回床上,冷汗湿透了病号服。
腹部的伤口疼得我蜷缩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我以为是陆铮去而复返,挣扎着抬头,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沈小姐,你醒了。”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江澈。”
他走到床边,熟练地检查我的点滴和仪器数据,眉头微微蹙起。
“你的心率和血压都不太稳定,伤口有轻微崩裂的迹象。刚刚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摇了摇头,不想多说。
“家属呢?我需要和你的家属谈一下你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江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扫了一圈。
“我没有家属。”我自嘲地笑了笑,“江医生,你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说就行。”
江澈沉默了片刻,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沈小姐,那我就直说了。”
“除了腹部的外伤,更严重的是,你的胃病已经恶化。”
他将一份检查报告递到我面前。
“这是你手术时我们做的病理切片分析,结果很不乐观。”
我看着报告单上那几个刺眼的医学名词,和最下方那个结论:
【胃腺癌,晚期】。
我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那张确诊报告,至今还压在我梳妆台的最深处。
我一直没告诉陆铮。
那时候,我还想着,等他忙完公司上市,再告诉他。
就算我死了,他担心的也只是公司的股价,和会不会吓到他的心上人。
“我知道了。”
我的反应显然超出了江澈的预料。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沈小姐,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一个把52度的白酒当水喝,切了半个胃还继续折腾的人,得癌症,不是很正常吗?”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江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积极配合治疗,还是有延长生命周期,甚至创造奇迹的可能的。”
“江医生,谢谢你。”我看着他,“不过不用了。”
“我想跟你谈个交易。”
江澈愣住了,“交易?”
“是的。”
“我知道你们医院正在临床试验一种新的胃癌靶向药,急需志愿者,但因为风险高,一直招募不到合适的病人。”
“我,可以做你们的志愿者。”
“我只有一个条件。”
“在我‘死’后,帮我处理掉我的‘尸体’,给我一个全新的身份。”
“我要让陆铮以为,我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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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伪造死亡是重罪。”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江澈沉默了。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需要多久?”
我知道,他动摇了。
“一周。”
江澈的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
“但是沈愉,你要答应我,积极配合治疗。这不是交易,这是一个医生对病人的要求。”
我的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认真地,叫我的名字了。
陆铮要么叫我“老婆”,要么叫我“沈愉”,但后面总跟着一句不耐烦的“你又在发什么疯”。
公司的人叫我“沈总监”,带着敬畏和疏离。
只有我妈,会温柔地叫我“愉愉”。
我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回去。
“谢谢你,江医生。”
接下来的几天,病房异常的平静。
只有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助理,每天定时定点地送来三餐,然后迅速离开。
我知道,这是陆铮在监视我,也是在用这种冷暴力我屈服。
可惜,他算错了。
我每天都配合江澈的治疗,按时吃饭,按时吃药。
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我的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好。
一周后,陆铮的律师终于来了。
他带来了一份厚厚的股权转让协议。
“陆总说了,只要你签了这份补充协议,这份股权转让协议,即刻生效。”
我拿过那份所谓的“补充协议”。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限制我的条款,简直就是一份现代版的“卖身契”。
我拿起笔,看都没看,就在那份补充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律师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把股权转让协议推了过来。
我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每一页,确认无误后,才郑重地签下了“沈愉”两个字。
从这一刻起,陆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重新回到了我的手里。
律师收好文件,礼貌地告辞。
他前脚刚走,江澈后脚就推门进来了。
“都办好了?”
我朝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办好了。”
“那我们,也该开始执行我们的计划了。”
江澈点点头,递给我一个小瓶子。
“这里面是高浓度的镇静剂,足够让你陷入深度昏迷,呈现假死状态。但风险很高......”
“我明白。”
当晚,我趁着夜深人静,吞下了那瓶药。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我拨通了陆铮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男女的嬉笑声。
“沈愉?你又想什么?”
“陆铮,我妈走的时候,给你打了四十八个电话。”
“现在,我只打这一个。”
“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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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我说完,陆铮就把电话挂断了。
第二天,医院给陆铮再次打去电话。
“是沈愉小姐的家属陆铮先生吗?”
“很遗憾地通知您,您的妻子沈愉,于今天凌晨零点二十三分,抢救无效,已经离世。”
“请您尽快来医院,办理相关手续。”
“啪嗒。”
陆铮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陆总?陆总您怎么了?”
旁边,林念正殷勤地给他剥着葡萄,看到他脸色惨白的样子,吓了一跳。
“滚!”
陆铮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她,状若疯癫地冲出办公室。
他闯了无数个红灯,用最快的速度飙到医院。
太平间里,冷气森森。
江澈面无表情地站在一张盖着白布的病床前。
“陆先生,节哀。”
陆铮的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挪不动。
他不信。
这一定是沈愉的又一个把戏!
是她为了报复他,联合医生演的一出戏!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掀开了白布。
白布下,是一张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
因为胃部大出血时,旁边的取暖器发生了短路,引燃了床单。
等护士发现时,一切都晚了。
“尸体被严重烧毁,已经无法辨认面容。但我们通过牙科记录和随身物品对比,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他递过来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枚烧得有些变形的素圈戒指,和一张被血和火浸染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便利贴。
那是他们的婚戒。
是那张他亲手写的便利贴。
陆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了。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那具焦黑的尸体,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啊——!!!”
悔恨、恐惧、和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巨大痛苦,像海啸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他错了。
他真的错了。
沈愉不是在演戏。
她真的死了。
而他,在她生命中的最后一通电话里,还在不耐烦地问她“又想什么”。
葬礼办得很仓促。
陆铮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助理和律师安排一切。
他看着沈愉的黑白遗照,照片上的她笑得温婉,眼底是他曾经最熟悉的爱意。
可现在,这张脸,只能出现在照片里了。
第三天,律师找到了他,递给他一份文件。
“陆总,这是沈小姐生前立下的遗嘱。”
陆铮麻木地接过来。
遗嘱的内容很简单。
她将自己名下,也就是刚刚从陆铮那里拿回来的那百分之三十的陆氏股份,全部无偿捐赠。
唯一的要求是,基金会要以她母亲的名字命名。
至于她自己剩下的那点私人财产,也都捐给了她母亲生前住过的疗养院。
她什么都没给自己留下。
也什么,都没给陆铮留下。
陆铮看着那份遗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沈愉,你真狠啊。
你用最决绝的方式,给了我最沉重的一击。
你让我,连一个可以弥补,可以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了。
8
一年后。
法国,尼斯。
蔚蓝的海岸边,我戴着宽檐帽和墨镜,悠闲地躺在沙滩椅上。
江澈正细心地往我手臂上涂抹防晒霜,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医生特有的严谨。
“今天的紫外线很强,再待十分钟我们就回去。”他温和地说。
“知道了,江医生。”
我摘下墨镜,冲他笑了笑。
一年前,我们精心策划的那场“假死”天衣无缝。
江澈找来一具无人认领的流尸,又巧妙地制造了那场火灾。
正如我所料,悲痛欲绝的陆铮,本没有心思去深究尸体的DNA。
而我用一个全新的身份,来到了法国,住进了欧洲最顶尖的癌症治疗中心。
这一年,我经历了无数次化疗、放疗,忍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有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撑不下去了,想就这么解脱算了。
但每当这时,江澈都会坚定地告诉我:
“沈愉,再坚持一下,为了你自己。”
是啊,为了我自己。
我要为自己,好好活下去。
靠着这股强大的求生意志,和江澈不分昼夜的悉心照料,奇迹真的发生了。
“别叫我江医生了,叫我江澈。”
江澈帮我重新戴好墨镜,半开玩笑地说,
“在医院之外,我可不想再听到‘医生’这两个字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这一年来,他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他不仅是我的主治医生,更是我的朋友,我的救命恩人。
可我很清楚,我的心早就在那无数个被陆铮漠视的夜里,彻底死了。
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了。
也许是此刻太过安逸,我鬼使神差地,问出了那个从未提起过的名字。
“国内,他怎么样了?”
江澈的动作顿了顿,还是如实回答:“不太好。”
“你走后,陆氏的股价因为你的遗嘱和他的负面新闻,一落千丈。”
“但他好像已经无心经营了,整酗酒,把胃喝出了好几次大出血。”
“听说,他把你们以前住的别墅,完全按照你生前的样子布置,不许任何人动。”
我静静地听着,这些结果,全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他这是在演深情给谁看呢?”
我淡淡地讽刺了一句。
“也许不是演。”江澈看着我,认真地说,“也许,他是真的后悔了。只是明白得太晚。”
我沉默了。
随手拿起手边的平板,指尖划过,一条国内的财经新闻跳了出来。
头条赫然是:
【陆氏集团宣布与欧洲顶级风投机构EV资本达成战略,陆铮将亲赴法国签约,力图挽救颓势】
他要来法国了。
来我所在的城市。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我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但很快,这丝痛楚就被一片冰冷的死寂所取代。
我关掉平板,重新躺了回去。
“江澈,帮我订一张明天去瑞士的机票吧。”
“我想去看看雪山。”
我不想再见到他。
这辈子,都不想。
9
陆铮最终还是没能挽救陆氏。
与EV资本的,在签约前夜,被对方单方面终止了。
EV资本的神秘掌舵人,只托人给他带了一句话:
“陆先生,有些人,你这辈子都高攀不起。”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彻底打碎了陆铮最后的希望。
他从法国狼狈地逃回了国内。
迎接他的,是铺天盖地的债务和解约函。
陆氏集团,这个他用沈愉的青春和半条命换来的商业帝国,在他手里,轰然倒塌。
破产清算那天,陆铮一个人回到了那栋空无一人的别墅。
屋子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沈愉在时的样子。
她的拖鞋还放在鞋柜里,她的围裙还挂在厨房,她的梳妆台上,还摆着她用了一半的护肤品。
仿佛她只是出了个远门,很快就会回来。
陆铮走进他们的卧室,拉开抽屉。
在最深处,他找到了那个沈愉用了很久的记本。
他早就翻过无数遍,每一页的内容都烂熟于心。
但他还是颤抖着手,再次翻开。
【2018年3月12。陆铮胃不好,以后应酬的酒,我都替他喝。】
【2019年5月20。陆铮说想吃家里的红烧肉,我学了三天,手烫了好几个泡,但他回来只吃了一口就睡了。没关系,他太累了。】
【2020年11月11。切胃手术很疼。但看到陆铮哭得像个孩子,我觉得都值了。只要他好好的。】
【2024年10月8。医生说,是晚期。我还有多久呢?我不敢告诉陆铮,他正在为公司上市的事情烦心,我不能再给他添乱了。】
记的最后一页,还夹着那张被她藏起来的诊断书。
【晚期胃癌,伴随重度抑郁。】
陆铮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纸上,晕开了字迹。
他死死地攥着那本薄薄的记,心脏疼得无法呼吸。
原来,在她生命最后的子里,她是这么的痛苦和绝望。
而他,却在什么?
他在给林念挡果汁。
他在陪林念看樱花。
他在骂她精神病,骂她心机深沉,骂她用自残来宫。
他甚至在她母亲去世,她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关机,选择了不闻不问。
是他,亲手把她推向了深渊。
是他,死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他踉踉跄跄地冲进储藏室,搬出了一箱又一箱的白酒。
都是沈愉生前最怕他喝的高度白酒。
他拿起一瓶,像喝水一样,疯狂地往嘴里灌。
“沈愉......你不是最会挡酒吗......”
“你回来啊......回来替我挡啊......”
辛辣的酒液烧灼着他同样脆弱的胃,剧痛传来。
他却笑了。
这是不是她当年替他挡酒时的感觉?
是不是她一个人在深夜里胃痛到蜷缩在床上时的感觉?
原来,这么疼。
他醉倒在满地的酒瓶里,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老婆......我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哪怕是回来骂我,打我,了我都行......”
“别丢下我一个人......”
回答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空气。
再也没有一双温暖的手,会夺过他的酒杯,温柔地对他说:“别喝了,伤胃。”
再也没有了。
他亲手把那个唯一爱他的人,弄丢了。
10
一年后,海城精神卫生中心。
一个面容枯槁、眼神呆滞的男人,正坐在窗边,对着一张发黄的便利贴喃喃自语。
公司破产后,他因长期酗酒和精神崩溃,被送到了这里。
他的胃已经彻底坏了,不能再沾一滴酒,每天只能靠流食续命。
但他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拿着那张从火场里捡回来的便利贴,一遍遍地抚摸。
上面的字迹早已看不清,但他记得。
【以后这种苦我来吃,绝不让老婆再沾一滴酒。】
“老婆,你看,我现在不喝酒了。”
“我把公司也弄没了,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
“你回来给我做红烧肉吃,好不好......”
护士走进来,叹了口气,把药递给他。
“陆先生,吃药了。”
陆铮置若罔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空洞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光。
他看到病房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婆!”
陆铮挣扎着从轮椅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她跑去。
“老婆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没死!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他伸出手,想要去拥抱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
然而,他抱住的,只是一团冰冷的空气。
那个身影,在他面前,如泡沫般消散了。
“不......不要走......”
陆铮绝望地跪在地上,伸着手,徒劳地抓着空气。
“别丢下我......沈愉......别丢下我......”
他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在瑞士的雪山之巅。
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哈出一口白气。
我的脸颊在经历了一年多的治疗后,终于有了一丝健康的红润。
江澈站在我身边,为我披上了一条温暖的羊绒围巾。
“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摇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那张便利贴。
我从法国离开时,托人从陆铮那里“拿”了回来。
这张承载了我七年爱与痛的纸条,是时候跟过去告别了。
我松开手,任由那张纸片被山顶的寒风卷走,飘向无尽的深渊。
就像那段死去的爱情。
“都结束了。”我轻声说。
我转过身,迎着灿烂的阳光,对江澈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那笑容,明媚动人,一如十八岁时,还没有遇见陆铮的模样。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EV资本掌舵人的信息,他是江澈的哥哥,也是这次帮她我狙击陆氏的幕后推手。
信息很简单:【陆铮疯了,已送入精神病院。】
我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删掉了信息。
疯了?
那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因为在清醒的世界里,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无间。
而我,已经从里爬了出来,走向了属于自己的新生。
雪山之巅,阳光正好。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清新而自由。
陆铮,我不恨你了。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
这辈子,我们两不相欠。
下辈子,也别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