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烬，明月沉

7

又过了七。

寒潭边的打捞仍在继续，但希望越来越渺茫。

萧煜每都来潭边，一站就是几个时辰。

他盯着幽深的潭水，仿佛这样就能看见林婉儿从水中走出，对他说：“殿下，我回来了。”

可她再也没有回来。

第八清晨，苏清羽带来了最后的证据。

她在韩铁山府中偷出的密信，上面详细记载了林如月如何收买他，如何策划陷害林婉儿的全过程。

更重要的是，信中提到一个细节。

林如月吩咐，死林婉儿后，要将她母亲的遗物，一枚翡翠玉佩一并销毁。

“大小姐最珍视那枚玉佩，是夫人留下的唯一遗物。”苏清羽说。

“她曾说，就算死，也要带着那枚玉佩走。”

萧煜记得那枚玉佩。林婉儿十四岁那年，曾拿着玉佩对他说。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这玉佩能佩戴者平安。殿下，我分你一半福气。”

那时她将玉佩贴在心口，笑得眉眼弯弯。

“找。”萧煜红着眼下令，“就算把寒潭挖空，也要找到那枚玉佩！”

侍卫们扩大了搜索范围，终于在寒潭下游三里处的一处浅滩，找到了那枚翡翠玉佩。

玉佩已经碎裂，沾满污泥，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雕工精美。

一同被发现的，还有一只女子的手。

那只手苍白浮肿，手指上戴着一枚银戒。

那是林婉儿及笄时，萧煜送她的礼物，内圈刻着他们的名字。

萧煜接过那只手，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认得这枚戒指，认得手指上那道细小的疤痕。

那是林婉儿十二岁时为他做点心，不小心烫伤留下的。

“婉儿”他跪倒在地，将那只冰冷的手贴在脸上，终于崩溃痛哭。

苏清羽瘫坐在一旁，泣不成声。

围观的侍卫们皆沉默垂首，不忍再看。

打捞持续了整整一，最终只打捞上来部分残缺的尸身。

尸体在潭中浸泡多，又被暗河冲刷，早已面目全非。

但身量、发饰、衣物碎片，都指向同一个人：林婉儿。

太医验尸后确认，死者为年轻女子，生前额部遭受重击，死因为溺水。

死亡时间与林婉儿失踪那吻合。

真相大白。

林如月与韩铁山的供词相互印证，完整还原了这场精心策划的谋。

从最初的栽赃陷害，到最后的人灭口，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萧煜听着供词，只觉得字字诛心。

原来在他怀疑林婉儿通敌时，她正被死士追。

原来在他与林如月暧昧不清时，她正在寒潭边绝望赴死。

原来在她最后一次求救时，他还在想要“惩罚”她的“不听话”。

多可笑。

多可悲。

皇帝下旨：韩铁山凌迟处死，林如月赐白绫。

参与陷害的赵贵妃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所有涉事官员，一律严惩。

行刑那，萧煜去了天牢。

林如月已被除去华服，穿着囚衣，缩在墙角。

见到萧煜，她眼中燃起最后的希望：“殿下！殿下救我！我愿意做牛做马”

“你配吗？”萧煜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

“婉儿待你如亲妹，你害她时，可曾想过姐妹之情？”

“是她先对不起我！”林如月忽然尖叫起来。

“凭什么她生来就是嫡女，受尽宠爱？凭什么她能做太子妃，我只能给人做妾？我不服！我重生一世，就是要夺走她的一切！”

“重生？”萧煜皱眉。

林如月疯狂大笑：“对！我重生而来！前世你眼里只有她，我做了你十年妾室，你从未正眼看过我！这一世，我要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原来如此。

萧煜终于明白，为何林如月总能精准地挑拨离间，为何她总能预知一些事情。

原来她带着前世的记忆而来，早已将人心算计得清清楚楚。

“可惜，”他看着她，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你算错了一件事：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只爱婉儿一人。你，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林如月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满是怨毒。

“那你为何不信她？为何一次次伤害她？萧煜，害死林婉儿的不是我，是你！是你的猜忌，你的自私，你的愚蠢！”

这番话如利刃，刺入萧煜心中最痛处。

他无法反驳。

是啊，若他信她，若他护她，林如月纵有千般算计，又能如何？

是他亲手将林婉儿推向了死亡。

“你说得对。”萧煜缓缓转身，“所以，我会用余生来赎罪。而你，该上路了。”

他走出天牢，身后传来林如月凄厉的哭喊。

但他没有回头，一步都没有。

午时三刻，韩铁山被凌迟处死，林如月三尺白绫悬梁自尽。

消息传到萧煜耳中时，他正坐在林婉儿的灵堂里。

棺椁中只有部分残骸和衣物，但他仍为她设了灵堂，以太子妃之礼下葬。

“婉儿，害你的人，我都了。”他抚摸着棺椁，轻声说，“你可愿原谅我？”

无人回应。

只有灵堂的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亡魂无声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