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甲雪，念卿霜

7

汽车从别墅外驶过，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沈敬言不经意间侧头，透过落地窗望见温念慈单薄的身影飞速从眼前消失。

他的心口忽然揪了一下，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堵得慌。

碎雪击打在落地窗上，沈敬言喉结滚了滚，低头轻声呢喃：

“外面那么冷，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带够衣服，治心梗的药有没有拿上......”

“敬言，你在说什么？”孟玉茹将一块切好的苹果递到了他唇边：“快尝尝，我挑得最甜的。”

清甜的果香裹着温热的气息飘过来，沈敬言回过神，下意识张口咬下，果肉的甜在舌尖化开，却没尝出半分滋味。

孟玉茹顺势往他肩头靠过来，笑眼弯弯：“念慈姐走了，我总算能光明正大和你们一家人一起过年了。”

沈嘉树闻言，立刻凑过来：“孟姨，以后每年咱们都能一起过！”

沈嘉树的妻子也跟着附和，笑着帮孟玉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是啊孟姨，有你在，爸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你可是咱们家的福星，过年缺了谁都不能缺了你！”

说完，她又亲自沏了一壶热茶，客厅溢着浓浓的茶香味，远远望去，这欢声笑语的一幕，像极了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孟玉茹被沈家人这么捧着，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

她抬眼掠过墙上那幅替换掉的婚纱照，掠过玄关摆满她高跟鞋的鞋柜，心底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温念慈啊温念慈，你守了四十年的家，如今归我了！

沈敬言的温柔，沈家儿女的讨好，就连这家里的大小事，都由我做主！

这些都是你求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都没得到的东西，你这个黄脸婆，还能拿什么和我争？

她压下嘴角快要翘到耳的笑容，故意敛了敛神色，目光柔柔地转向沈敬言：“话是这么说，可我要是每年都来，念慈姐怎么办？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不开心啊？”

她期待地看着沈敬言，想听他说出：没关系，你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没想到，沈敬言听完却沉默了。

他面部肌肉微微抽搐，抬手推开了孟玉茹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

脑海中瞬间涌入过去无数个过年的画面。

以前每次过年，温念慈都会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

一到除夕，更是天不亮就起床，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剁肉馅、炸丸子、做他和孩子们爱吃的饭菜。一双手被油溅得通红，也从来不说一句累。

可是他，要么就是借口出去和孟玉茹见面，要么就是抱着手机和孟玉茹偷偷联系，从没真正和她一起过个好年。

这次，还为了能把孟玉茹带回家，把她得离开了。

如果明年还这样过，那温念慈心里会怎么想？她会有多难受？

沈敬言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你说得对，念慈会不开心的。”

顿了顿，他抬眼，看着孟玉茹错愕的脸，一字一句道：“下次，还是别来一起过年了。”

此话一出，客厅里的欢声笑语瞬间消失。

孟玉茹脸色一僵，不可置信道：“敬言，你......你说什么？”

沈嘉树也愣住了，连忙开口：“爸，您怎么回事啊？孟姨好不容易来家里，您怎么能说这话？妈她那个人，性子软，怎么会不开心？”

儿媳也跟着帮腔：“是啊爸，孟姨也是为了这个家好，您是不是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