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府主母她要改嫁
热门新书《侯府主母她要改嫁》上线啦,它是网文大神萝卜爱吃蓝莓的又一力作,它的主角是陆衡林婉儿。第一章镇北侯陆衡断了我院中供给的第五十五,我递了和离书去前院书房。可此刻,他正陪着他那犯了心悸的表妹林婉儿,在京郊香火最盛的清泉寺“静养”。为了她,陆衡让百年古寺闭门半年,多少世家夫人想上山祈福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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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镇北侯陆衡断了我院中供给的第五十五,我递了和离书去前院书房。
可此刻,他正陪着他那犯了心悸的表妹林婉儿,在京郊香火最盛的清泉寺“静养”。
为了她,陆衡让百年古寺闭门半年,多少世家夫人想上山祈福都吃了闭门羹。
我却因他这荒唐行径,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谁家主母会被侯爷这般晾着?
我别无选择,只能亲自乘车去寻他。
山门前,他的亲兵长戟一横:“侯爷有令,佛门清净地,夫人请回。”
那年腊月大雪封路,我在山脚染了风寒,高烧三险些没熬过来。
醒来时,丫鬟红着眼说,侯爷为表小姐在寺后梅岭,亲手栽了满山红梅。
人人都说那是定情之意。
半年后他回府,带着面色红润的林婉儿。
我院里枯了三年的老梅未发一枝,他院里却满了从寺里移来的红梅,连我从前住的东厢房都摆满了。
我立在廊下看他们进门,看他安顿好林婉儿,才想起转身看我。
他还不知道,我已将嫁妆清点妥当。
和离书他不接,没关系。
反正这侯府主母我不做了,自有别人等着娶我过门。
01
在宝瑞斋挑新头面那,我撞见了半年未踏进我院门的陆衡。
掌柜正捧着那支金累丝嵌宝步摇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却一眼就看见了门边那道身影。
陆衡的目光落在我手中步摇上,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恢复那副惯常的淡漠神色。
他走过来,语气像施舍:
“既然喜欢,就买下来。正巧今得空,回去让账房把你院里的份例恢复了。”
他说得大方,我却瞥见他身后小厮捧着的锦盒。
里头躺着对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
那是给林婉儿的。
昨她刚回府,就在花厅里娇声说想要对翠镯配新衣裳。
你看,她要什么,他转眼就能捧到眼前。
不像我,堂堂正正的侯府主母,想支取份例银子都要看他脸色。
“不必了。”我将步摇放回锦盘,转身对掌柜道,“再看看别的。”
陆衡已抽出银票递过去,动作理所当然。
我却盯着他腰间那块新玉佩。
昨林婉儿在园中“不慎”落水,被他亲手救起时,腰间晃的就是这块双鱼佩。
满府下人都在传,表小姐的贴身玉佩,怎会到了侯爷身上?
我按住掌柜要接银票的手:
“说了不必。这步摇太艳,不适合我。”
陆衡这才抬眼仔细看我,眉头微皱:
“你从前不是最爱这些?”
“从前是从前。”我退开半步,“侯爷若无他事,妾身还要去绸缎庄挑料子。”
他像才想起什么:
“可是要做新衣?正好,三后安王府赏花宴,你带婉儿同去。她刚回京,你多提点她。”
看,连我出门做什么,他都要塞进一个林婉儿。
我忽然笑了:
“怕是不便。妾身可没有心思,替别人做嫁衣。”
陆衡脸色终于变了:
“沈清辞!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我仰头看他,“侯爷心里清楚。您这半年在寺中陪表妹种梅赏雪时,可曾想过府里还有个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眼底闪过一丝狼狈,随即被怒意取代:
“我同你说过多少次!婉儿父母早逝,我只是代故人照顾她!你身为侯府主母,怎的这般善妒容不下人!”
又是这句话。
成婚三年,我听够了。
我轻轻福身。
“侯爷既觉得妾身善妒,不如一纸和离书,放彼此清净。”
他一把攥住我手腕。
“你休想!”
我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宝瑞斋。
身后传来他压着怒意的声音:
“沈清辞,别闹得太难看。今晚我回正院用膳,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他如何把林婉儿接回府?
谈我该如何“大度”地接纳这位红颜知己?
这场戏,我不奉陪了。
这主母的位置,我也不要了。
02
看到我平静的反应,陆衡反而皱起了眉。
他似乎更习惯我歇斯底里的质问,而不是现在这般死水无波的顺从。
“我每天处理那么多事务,没工夫陪你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
“你要是不想做这侯府夫人,脆就别做了!”
他撂下狠话,把我一个人丢下,自己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和离,我可不是说说而已。
这子,我也确实不想和他过了。
回府路上,我让车夫拐去了城西的云锦阁。
掌柜一见我便笑:
“夫人来得巧,您定的那匹正红妆花缎昨儿个才到货,这就给您取来。”
展开的缎子流光溢彩,金线织就的并蒂莲暗纹在光下若隐若现。
“夫人好眼光,这料子做嫁衣最是喜庆。”
掌柜的恭维话说到一半,忽然看向门口。
“哟,周大人也来了?”
我回头,只见周砚白一身月白常服立在门边,见我看来,微微颔首。
他是祖父故交之子,现任翰林院编修。
上月我典当嫁妆铺子时偶遇,他知道我处境后,竟说愿聘我为妻。
“周某敬慕夫人品行,若夫人决意离开陆家,砚白愿三媒六聘,迎夫人为妻。”
我当时只当笑话。
可这一个月,他当真请了媒人上门。
虽然被陆衡轰了出去。
“周大人也来选料子?”我客气地寒暄。
他目光落在我手中红缎上,眼底泛起笑意:
“是。家母说,既已下定主意,该早些备下聘礼。”
掌柜的识趣退下。
周砚白走近两步,声音压低:
“陆侯爷......可接了和离书?”
我摇头:“他撕了。”
“那夫人如今......”
我抚过光滑的缎面。
“他不接,我便告官。”
“按大梁律,夫妻分居半年以上,可诉请和离。他在寺中陪林婉儿那半年,满京城都是见证。”
周砚白沉吟片刻:
“若需人证,我可寻到当寺中僧侣。”
我正要道谢,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陆衡竟策马追到了这里。
他大步走进来,目光在我和周砚白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那匹红缎上,脸色骤然阴沉。
“沈清辞,这是什么?”
03
云锦阁里静得能听见针落。
掌柜早就躲去了后堂。
周砚白上前半步,挡在我身前:
“陆侯爷,有话好说。”
陆衡一把推开他,攥住我手腕。
“我与自家夫人说话,轮得到你嘴?”
“跟我回去!”
我站着没动:
“侯爷昨才说,要我懂事些,今这般拉扯,不怕失了体统?”
他手上力道更重,眼底泛红:
“那是在府里!如今你与外男私会,还选这大红料子。沈清辞,你要不要脸!”
“私会?”我笑了,“侯爷陪表妹寺中同住半年时,可想过私情二字怎么写?”
“你——”他语塞,却仍不肯松手。
正在这时,一个小厮连滚爬下马,脸色煞白地冲进来:
“侯爷!侯爷不好了!表小姐......表小姐在城南的玉器铺子外头遇着惊马了!受了惊吓,哭着要寻您呢!”
又是林婉儿。
陆衡的手骤然一松。
他脸上的怒意瞬间被焦急取代,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转身,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就大步朝门外走去。
“备马!”
他翻身上马的背影决绝,一如那在山门前,他的亲兵用长戟将我拒之门外。
我看着他绝尘而去的方向,只觉得心口那最后一点温热,也彻底凉透了。
这一幕何其熟悉。
就像当年,我与他成婚才半年,林婉儿便“不慎”落水,被他亲手从池塘里抱起来。
她浑身湿透地缩在他怀里,哭着说自己孤苦无依。
陆衡懊悔不已,从此对我加倍补偿,但同时也对她加倍照顾。
他还定下规矩,若林婉儿有事寻他,无论我在做什么,都必须立刻通传。
那次,我母亲病重,我回娘家侍疾三,疲累不堪,早早歇下。
下人不敢打扰,便耽搁了林婉儿差人来报“心悸”的消息。
陆衡当时正在京郊大营巡视。
等我得了消息赶回来,林婉儿已经在房里哭晕过去一回。
于是,便有了后来陆衡一怒之下断了我院中供给,带她去清泉寺“静养”半年的事。
全然不顾,那时正值年节,侯府上下多少双眼睛看着,我这个主母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陆衡永远在牺牲我,去成全他的报恩和责任。
这就是他信奉的仁义道德吗?
不,这只是因为他笃定了我爱他,笃定了我身为沈氏女,绝不会让家族蒙羞,绝不会轻易离开这侯府主母之位。
可惜,这次他错了。
我静静站了片刻,对周砚白福身:
“让周大人见笑了。”
周砚白眼底有怜惜,更有敬佩:
“夫人......受委屈了。若有用得着周某之处,但说无妨。”
我摇了摇头,望向那匹流光溢彩的红妆花缎。
“掌柜的,这料子,我要了。”
04
次清晨,我去前厅用早膳。
花厅里,林婉儿正挨着陆衡坐着,几乎半个身子都要靠在他臂膀上。
陆衡正耐着性子,连哄带劝地让她多用些燕窝粥。
她一会儿嫌粥太烫,一会儿说没胃口。
陆衡却不见丝毫烦躁,反而亲手将一碟水晶虾饺推到她面前,温声道:
“你昨夜受了惊,多少用些,不然身子受不住。”
林婉儿这才勉强夹起一个,小口吃着,眼角余光却得意地瞥向我。
她终于像是刚看到我,用那惯常娇柔的嗓音道:
“表嫂今气色真好,是要出门吗?”
不等我开口,陆衡忽然放下了筷子,语气是难得的严肃:
“婉儿,不得无礼,要称夫人。”
哪怕我占着这主母之位三年,林婉儿也从不肯正正经经叫我一声“夫人”。
陆衡也从未认真纠正过。
这还是第一次。
可惜,太迟了。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
“无妨,表妹自小失了管教,童言无忌。”
这曾是陆衡用来搪塞我的原话。
对,林婉儿可怜,所以她做什么都是情有可原。
错的人,是我。
是我眼盲心瞎,守了他整整三年。
我的话让陆衡瞬间噎住,他没再理会林婉儿,而是起身走到我身边。
“我今无事,你可是要去锦绣庄?我陪你。”
听到这话,林婉儿立刻轻咳起来,手扶额角,弱柳扶风。
陆衡眉头一皱,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沉声道:
“不舒服就回房歇着,让丫鬟去请大夫。”
林婉儿愣住了,泫然欲泣地看着他。
陆衡却已转开了视线。
原来,他不是不会管教,只是过去不想管,也舍不得管。
可他现在才来摆一家之主的架子,又有什么意义?
我已经,不在乎了。
饭后,陆衡吩咐备了马车,说要送我去西街的锦绣庄。
那是我的手帕交苏绣娘开的铺子,她手艺极好,我的许多衣裳都出自她手。
苏绣娘见到我,开心地迎上来,但在看到我身后的陆衡时,笑容淡了些。
“侯爷今怎么得空?”她语气不冷不热。
我解释道:“侯爷顺路。”
“哟,侯爷真是贵人事忙啊,居然还能顺路。我还以为您的时间都用在陪那位表小姐游山玩水、调理心疾上了呢。”
“天天把一个未出阁的表姑娘带在身边,说好听点是重情重义,说难听点......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侯爷您要学那些话本里的风流韵事,享什么齐人之福呢。”
苏绣娘性子泼辣,几句话说得陆衡脸色铁青。
他强压着怒火,转头对我道:
“清辞,你平时与什么人来往我不管。”
“但侯府主母,总该有些分寸,结交些端庄得体之人,莫要失了体统。”
“尤其......别带坏了婉儿。”
看,说到底,重点还是最后一句。
“我的事,与什么人往来,还轮不到侯爷来教导。”
我平静地回视他,第一次将他这居高临下的“教诲”顶了回去。
然后,我从袖中取出一份描金的大红请柬,郑重地放到苏绣娘手中。
“绣娘,下月初八,记得来喝杯喜酒。”
陆衡被我的态度激怒,一把将请柬夺了过去,低吼道:
“沈清辞!你闹够了没有!”
“什么喜酒!你的喜事不就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死死地盯着请柬上的名字,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第二章
05
陆衡的手在抖。
视线死死钉在请柬上。
“沈清辞,这是什么?”
我迎上他温怒的目光:
“侯爷不是看见了吗?”
他猛地将请柬摔在地上。
“你好大的胆子!你还是我陆衡明媒正娶的夫人!”
“很快就不是了。”我俯身,想捡起那张请柬。
他快我一步,狠狠踩住。
“我不同意!沈清辞,只要我一天不写和离书,你就一天还是我陆家的人!你想嫁给别人?做梦!”
苏绣娘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
“侯爷好大的威风!对着自家夫人耍横算什么本事?清辞妹妹要嫁谁,那是她的自由!您要是真有担当,当初就不该把个不清不楚的表妹当宝贝供着,寒了正妻的心!”
陆衡脸色铁青,眼神复杂得难以分辨。
有愤怒,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仓皇?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清辞,我们回家。”
“有什么事,我们关起门来说。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我避开他的手,弯腰,捡起了那张请柬。
我小心地抚平上面的折痕,擦去污迹,重新递给苏绣娘。
“绣娘,收好。初八那,记得早点来。”
然后,我才转向陆衡。
“侯爷,我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至于笑话......这京城里,关于侯府的笑话,难道还少吗?”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走出锦绣庄。
身后传来陆衡的低吼,还有苏绣娘毫不客气的讥讽。
06
陆衡没有追出来。
这倒让我有些意外。
按照他以往的性子,定是要将我强行拽回侯府,关起门来好好理论一番的。
或许,那张请柬的冲击,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大。
也好。
我吩咐车夫,不必回侯府,直接去城南的别院。
那是我出嫁时,母亲私下为我置办的一处小产业,地契牢牢握在我自己手里,连陆衡都不知道。
这半年来,我陆陆续续将一些重要的嫁妆和私人物品转移了过来。
别院不大,但清静雅致。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此时正开着细碎的白色花朵,香气清幽。
我坐在槐树下,慢慢喝完一盏茶,才觉得心口那股郁气散了些。
贴身丫鬟碧珠小心翼翼地问:
“夫人,侯爷他......会不会派人来寻?”
“寻便寻吧。”我放下茶盏,“他能寻到是他的本事。碧珠,你去将西厢房再收拾一下,往后,我们便常住这里了。”
碧珠眼睛一亮,脆生生应了:
“是!奴婢这就去!”
刚安顿下没多久,前院守门的婆子便来禀报,说周砚白周大人来访。
我有些讶异,但还是让人请他到花厅。
周砚白眉目清朗,只是眼底带着些许忧色。
“听闻夫人今与陆侯爷在锦绣庄起了冲突?”
“可曾受委屈?”
我摇摇头:“无妨。倒是连累周大人,平白被他记恨。”
周砚白淡然一笑:
“砚白既已下定决心,便不怕他记恨。只是......”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
“夫人此举,无异于公然与侯府决裂。陆衡此人,性情倨傲,掌控欲极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夫人住在此处,安全可需注意?”
我淡淡一笑。
“这处别院隐秘,他一时半刻寻不到。”
“即便寻到,光天化,他还能强抢朝廷命官未来的夫人不成?”
周砚白沉吟片刻:
“话虽如此,小心为上。我留两个得力可靠的家丁在附近照应,夫人切莫推辞。”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多谢周大人。”
他看着我,目光温和而坚定。
“夫人不必言谢。”
“既已交换庚帖,你我便是一体。护你周全,是砚白分内之事。”
他的眼神太过真诚,让我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我避开了他的视线,转而问道:
“婚期定在下月初八,是否太过仓促?令堂那里......”
周砚白眼底漾开笑意。
“家母欢喜得很。”
“她老人家早就盼着我成家,得知是夫人你,更是连连称好,说沈家教出的女儿,定然是贤淑明理、堪为良配。一应婚仪琐事,家母已在着手办,夫人不必忧心。”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缓些:
“只是,夫人娘家那边......”
我沉默了一瞬。
与陆衡和离,再嫁周砚白,此事我尚未正式禀明父母。
父亲身为礼部侍郎,最重规矩体面。
母亲虽疼我,但也难免担忧。
“我会修书回家,禀明父母。”
“父亲或许会震怒,母亲或许会担忧,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若有必要,我可亲自登门,向令尊令堂说明心意。”周砚白郑重道。
我摇摇头。
“这是我该面对的。周大人已为我做得够多。”
又闲谈了几句,周砚白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再三叮嘱我注意安全,若有任何变故,务必立刻派人去周府送信。
送走他,我独自在花厅坐了很久。
槐花的香气一阵阵飘进来,带着初夏微醺的暖意。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嫁给陆衡时,也是一个槐花盛开的季节。
那时的我,满心欢喜,以为嫁给了青梅竹马、心心相印的少年郎。
却不知,青梅竹马的情分,终究敌不过后来者楚楚可怜的眼泪。
更不知,他心中的责任与报恩,永远排在妻子的前面。
如今,我要亲手斩断这一切了。
07
我住在别院的第三,陆衡便派人找上门来。
侯府大管家带着十几个护院,将别院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大管家站在门前,态度看似恭敬,语气却带着强硬:
“夫人,侯爷吩咐,请您即刻回府。侯爷说,夫妻没有隔夜仇,您在外面住着,终究不成体统,徒惹外人非议。侯爷已在府中等您,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便好。”
碧珠气得脸色发白:
“什么误会?侯爷断夫人供给、陪表小姐住寺庙的时候,怎么不怕外人非议?现在倒来装好人了!”
我拍了拍碧珠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王管家,劳你回去禀告侯爷。”
“我既已搬出侯府,便没有再回去的道理。和离书我已递过,侯爷不接,我便按律诉请官府裁决。在这之前,我与侯府,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王管家皱起眉:
“夫人,您这又是何苦?侯爷已经知错了,这些子对表小姐也冷淡了许多,一心等着您回去呢。您这般决绝,岂不是让侯爷下不来台?让整个侯府沦为笑柄?”
我淡淡道。
“侯府的笑柄,从他将我一人丢在府中、陪表妹去寺庙静养时,就已经是了。”
“王管家请回吧。若侯爷执意要闹,我不介意将这些年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摊开在顺天府尹面前,请青天大老爷评评理。看看是侯爷重情重义,还是宠妾灭妻,罔顾人伦。”
王管家脸色变了变。
侯府内宅这些阴私,若真闹上公堂,侯爷脸上无光不说,恐怕还会影响朝中风评。
更何况,表小姐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未必经得起细查。
他权衡片刻,终究不敢用强,只好带着人悻悻退去。
但我知道,陆衡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果然,次,我父亲沈侍郎便派人来请我回府一叙。
该来的,总会来。
我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回了沈府。
父亲坐在书房上首,面色沉郁。
母亲坐在一旁,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跪下!”
父亲一见我,便是一声厉喝。
我依言跪下,脊背却挺得笔直。
“孽障!你真是胆大包天!”
“与侯爷和离?还要嫁给周砚白?你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置于何地?你将沈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母亲在一旁抹泪:
“清辞,我的儿,你怎么如此糊涂啊!那镇北侯纵然有千般不是,也是你明媒正嫁的夫君!哪有说和离就和离的道理?你让为娘往后如何在那些夫人面前抬头?那周家......周家虽也是清流,可你到底是再嫁之身,过去岂能不受委屈?”
我看着父母,心中酸楚,却并无悔意。
“父亲,母亲。女儿嫁给陆衡三年,恪守妇道,执掌中馈,自问未曾有半分失职。可陆衡他是如何待我的?断我份例,让我在阖府上下面前颜面扫地;抛下正妻,陪一个未出阁的表妹在寺庙常住半年,令女儿沦为全京城的笑柄;回府后,更是处处偏袒,视我如无物。”
“父亲教导女儿,为人当知礼守节,却也教导女儿,士可不可辱。陆衡他,辱我太甚。这侯府主母之位,女儿坐得恶心,坐得心寒。若继续忍气吞声,才是真正丢了沈家的风骨,让沈家女儿蒙羞!”
父亲被我一番话说得怔住,脸色变幻。
母亲则哭得更凶:
“可......可这和离再嫁,终究是......终究是......”
我看向她,语气柔和却坚决。
“母亲,女儿知道您担心什么。可若留在陆家,女儿便如行尸走肉,枯等一生。周大人他......他敬我、重我,愿以正妻之礼相迎。女儿想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前路艰难,女儿也认了。请父亲、母亲,成全女儿!”
我俯身,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书房内,只有母亲低低的啜泣声。
良久,父亲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你......你先起来吧。”
我起身,垂首而立。
父亲揉了揉眉心。
“陆衡今一早便来过,说了许多,言下之意,是不愿和离,望你能回心转意。为父观他神色,倒有几分真心懊悔。”
我心中一哂。
懊悔?
他的懊悔,永远来得太迟,且代价从不由他自己承担。
父亲看着我,眼神复杂。
“为父在官场多年,深知陆衡此人,性情刚愎,绝非良配。以往劝你忍耐,是想着女子出嫁从夫,终归要有个依靠。”
“如今你既已决意破釜沉舟......罢了,罢了。你母亲为你置办的别院,好生住着。周家那边......既然已换了庚帖,为父会派人去仔细相看。若那周砚白确是诚心求娶,品行端正......为父,便不再拦你。”
“夫君!”母亲惊愕抬头。
父亲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我沈家的女儿,不是任人践踏的草芥。陆衡欺人太甚,我沈家若一味忍让,倒真让人看轻了。只是清辞,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往后是苦是甜,都需你自己承担。沈家是你的后盾,但不会再是你的退路。明白吗?”
我眼眶一热,再次跪下行礼:
“女儿明白!多谢父亲!”
我知道,父亲能说出这番话,已是极大的让步与支持。
这不仅是对我的疼爱,更是沈家的最后表态。
走出沈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巨石,终于松动。
08
陆衡显然没料到,沈家竟会默许我的决定。
他再次亲自找上别院。
老槐树的花期已近尾声,细碎的白花落了满地。
他就站在那一片细碎的花瓣上,竟显出几分孤寂和......狼狈。
“沈清辞,你到底要怎样?”
“我答应你,从今往后,不会再让婉儿手府中任何事。我会让她搬去西郊的别庄,没有我的允许,绝不回府。你院里的份例,恢复双倍。中馈之权,全权交还于你。这样......够了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曾几何时,我多么盼望他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哪怕只是其中一句。
可如今听来,只觉得可笑,又悲凉。
“侯爷,这些,是你早就该做的。而不是在我心死之后,在我决意离开之时,才施舍般地抛出来,作为挽留的筹码。”
他上前一步。
“这不是筹码!”
“清辞,我知道我错了!我错在太过顾及旧情,忽略了你的感受。可我对婉儿,真的只有兄妹之谊,绝无他念!你为何就是不肯信我?”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
“我信过。”
“我信过无数次。可侯爷,你的每一次兄妹之谊,都是用我的尊严和脸面来成全的。你的每一次顾及旧情,都是在我心上捅刀子。如今,我不需要你的解释了,也不需要你的补偿。”
我抬头,直视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因为,我不在乎了。”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
“不在乎......你说你不在乎了?”
“沈清辞,我们三年的夫妻之情,你说不在乎就不在乎了?你当初......当初嫁给我时,明明......”
“当初是当初。”我打断他的话,“当初我眼盲心瞎,看不清侯爷心中,仁义道德、红颜知己,样样都比我这个妻子重要。如今我眼睛亮了,心也醒了。这侯府夫人的位置,谁爱坐谁坐吧。我沈清辞,不伺候了。”
他猛地抬头,像是困兽最后的挣扎。
“是因为周砚白吗?”
“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清辞,他不过是看你与我和离,趁机捡个便宜!他能给你什么?一个翰林院编修,清贫小官,如何比得上侯府的富贵尊荣?”
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他能给我尊重。”
“他能给我正妻应有的体面。他能让我不必再与别的女人分享丈夫,不必再活在猜忌、委屈和全京城的嘲笑里。这些,侯爷你给不了,也从未想过要给。”
陆衡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侯爷,请回吧。”
“你我之间,早已缘尽。纠缠不休,只会让彼此更难堪。和离书,我会托人再送一份到侯府。若侯爷执意不接,那我们......公堂上见。”
他在我身后嘶吼。
“沈清辞!我不会和离的!你休想!你生是我陆家的人,死是我陆家的鬼!”
我没有回头,直接关上了门。
将他的怒吼,隔绝在外。
也将过去三年的一切,彻底关在了门外。
09
陆衡果然不肯签和离书。
他甚至动用了关系,试图向周家施压,阻挠婚事。
但周砚白并非毫无基的寒门学子。
周家亦是诗礼传家,在清流中颇有声望。周砚白自己更是简在帝心、前途无量的年轻臣子。陆衡的权势,还不足以让他低头。
更何况,我父亲沈侍郎,在明确我的决心后,态度也强硬起来。礼部侍郎的能量,不容小觑。两相结合,陆衡的阻挠并未起到太大作用。
婚期一天天临近。
周家送来的聘礼,一抬抬地进了别院。
虽不如当年侯府聘礼那般豪奢张扬,却件件精致用心,透着文雅与郑重,给足了我体面。
周砚白的母亲,周老夫人,甚至亲自来别院探望过我一次。
“好孩子,委屈你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砚白那孩子,是个实心眼的,他既认定了你,往后定会待你好。我们周家,虽不如侯府显赫,但家风清正,绝无那些乌烟瘴气的腌臜事。你安心便是。”
老夫人的话,让我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关于镇北侯夫人铁了心要和离、即将改嫁周翰林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里,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镇北侯夫人,那位沈侍郎家的千金,当真要和离了!”
“何止和离,聘礼都下了,下月初八就要嫁进周家了!”
“啧啧,这陆侯爷也是......当初为了个表妹,把正妻晾成那样,现在后悔了吧?”
“那林表小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下好了,鸡飞蛋打。”
“要我说,沈家小姐有骨气!那样的夫君,那样的家,不休了留着过年吗?”
“周翰林也是个有胆识的,不计较再嫁之身,以正妻之礼相迎,可见是真心爱重。”
“这才叫佳话呢!总比在侯府里耗死强!”
舆论的风向,悄然转变。
从前嘲笑我“管不住夫君”“留不住人心”的声音,渐渐被敬佩我“果决刚烈”“敢于破局”的议论所取代。
而陆衡和林婉儿,则成了众人暗中讥讽的对象。
林婉儿似乎受不了这种指指点点,又或许是感到了陆衡态度的微妙变化,竟再次“病”了,而且病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昏昏沉沉,药石罔效。
陆衡请遍了京城名医,甚至惊动了宫里的太医。
太医诊脉后,却只是摇头,私下对陆衡道:
“侯爷,表小姐这病......三分在身,七分在心。郁结于心,忧思过甚,非药石可医啊。”
意思再明白不过——心病。
而她的心病,就是陆衡,就是这侯府女主人的位置,眼看就要彻底落空。
陆衡焦头烂额,既要应付朝中事务,又要照顾“病重”的表妹,还要面对外界越来越不加掩饰的非议,以及我这边铁板一块、毫无转圜余地的态度。
他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而我,在别院中,心静如水。
每看看书,打理一下院中的花草,偶尔与苏绣娘等几位好友小聚,或是与周砚白商议一些婚仪细节。
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原来,离开那座令人窒息的侯府,天空是如此广阔,连呼吸都带着自由的味道。
10
婚期前夜,嫁衣如火。
周家送来的凤冠霞帔在烛光下流光溢彩,金线并蒂莲栩栩如生。碧珠她们围着赞叹,我抚过冰凉光滑的缎面,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一次,路是我自己选的。
深夜,陆衡闯了进来。
他一身酒气,眼底布满红丝,在月光下像头绝望的困兽。
“清辞,别嫁给他。”他声音嘶哑,带着我从没听过的哀求,“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把婉儿送走,远远送走......侯府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再给我一次机会......”
若在从前,我或许会心软。
可如今,心湖已无波澜。
“太迟了。”我平静地看着他,“陆衡,你的承诺我不敢信,你的以后我也等不起了。明之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不——!”他低吼着上前,却被一声清喝打断。
周砚白快步走进院子,将我护在身后,青衫染着夜露,神色凛然:“陆侯爷深夜擅闯,扰我未过门的妻子,是何道理?”
陆衡看着并肩而立的我们,看着周砚白护着我的姿态,脸色瞬间惨白。
他踉跄后退,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
“好......好得很!”他止住笑,眼神阴鸷如冰,“沈清辞,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踉跄离去,消失在夜色里。
周砚白转身看我,目光柔和下来:“明,我来接你。”
“好。”
六月初八,天晴如洗。
大红嫁衣加身,凤冠珠翠生辉。镜中人明艳不可方物,眼中再无过往隐忍,只有沉静喜悦。
母亲握我的手,含泪只一句:“以后要好好的。”
“女儿会的。”
吉时到,喜乐喧天。
盖头落下前,我看了一眼这别院。三年困守,一朝新生。
花轿起,鞭炮锣鼓震耳欲聋。长街万人空巷,都在看这场瞩目的再嫁。
路过镇北侯府时,轿速微滞。
透过缝隙,我看见朱红大门紧闭,门前冷清。一个孤寂身影立在阶上——是陆衡。
他就那样站着,看他的前妻,穿着比当初更华美的嫁衣,风风光光嫁与他人。
花轿未停,唢呐高亢。
队伍热热闹闹,从紧闭的侯府门前径直行过。
将三年委屈、不甘、痛苦与绝望,彻底抛在身后。
前方,周府张灯结彩,喜气盈门。
周砚白一身大红喜服立在门前,身姿挺拔,含笑伸手。
盖头下,我唇角扬起真切笑意。
这一次,是我自己走来的路。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