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帮他把心肝接进宫后,他疯了
看短篇类型的小说,一定不要错过乌梅写的《我帮他把心肝接进宫后,他疯了》,男女主人公是李厉葛倩。第1章 1前世我为李厉的江山掏空家底、熬心血,他却骂我“善妒”,任他的白月光害死我腹中皇儿。再睁眼,我重生回他执意要接那贱籍女子入宫的当天。既然他们一个求真爱,一个贪荣华。那这次,我便亲手成全。我不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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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前世我为李厉的江山掏空家底、熬心血,
他却骂我“善妒”,任他的白月光害死我腹中皇儿。
再睁眼,我重生回他执意要接那贱籍女子入宫的当天。
既然他们一个求真爱,一个贪荣华。
那这次,我便亲手成全。
我不仅要亲手把那个女人捧上云端,更要借她的手,抽这虚伪君王的精血,瓦解他的权柄。
我要这凤座稳如泰山,我要我儿前程万里。
至于爱情?
呵,这泼天的权柄握在手里——
可比那玩意儿,实在多了!
1
殿内争执声浪如,我一步不停,径直走了进去。
李厉独坐龙椅,目光沉沉压过来:
“皇后也是来劝朕,不要接倩倩入宫的吗?”
我敛衽行礼,抬起头时,脸上已绽开温婉得体的笑:
“陛下误会了。臣妾此来,是为陛下献上一计——”
“必能让您的心上人,风风光光、名正言顺地......走进这座皇城。”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疑虑未消,却已被好奇取代:
“皇后的意思是?”
我扶着六个月的孕肚,缓步上前:
“葛姑娘与陛下情分非比寻常,若循旧例,未免落于俗套,也显得陛下......不够珍重。”
顿了顿,我望向他,语气恳切:
“依臣妾愚见,不如给葛姑娘一个足以堵住悠悠众口的‘名分’,再辅以相应的‘荣宠’,
“让前朝那些大人们挑不出错,也让天下人看到,陛下并非耽于私情。”
“而是......重情重诺,善待功臣之后。”
“功臣之后?”李厉眉峰微动。
“是。”
我颔首,声音平稳。
“葛姑娘的先祖,曾于太宗朝救驾有功,虽门第如今不显,但这份忠义,皇家理应记得。”
“陛下何不追封其先祖,擢升其父兄?”
“如此,葛姑娘以‘忠良之后’、‘陛下念旧抚恤’之名入宫,便可压住纷纭众口。”
李厉眼神一亮。
这无疑给他接葛倩入宫,递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沉吟道:“皇后此言,倒是在理。只是倩倩入宫后的位份......”
我唇角轻轻一勾。
“位份,自然也不能低了。”
“若按常例,初入宫闱,封个美人、婕妤已是恩典。”
“但陛下既如此厚待葛家,葛姑娘又服侍陛下有功,位份太低,岂非打了陛下的脸?也显得皇家刻薄。”
我略作停顿,假装思索一番。
“臣妾以为,直接册封为‘妃’,亦无不可。”
“妃?”李厉果然意外。
虽然他本就这样想,但我替他说出口,他反倒一怔。
“正是。”
我迎上他的目光。
“唯有妃位,才配得上陛下亲赐的‘功臣之后’入宫之礼,也才显得陛下恩赏之重、情意之深。”
我略一思忖,“‘惠’字如何?”
“贤惠淑德,亦是陛下对葛姑娘的期许。”
惠妃。
位高,封号也佳。
李厉眼中满意之色愈浓。
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漾开,起身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连竹!朕就知道,你最能体谅朕!这些安排,甚好,甚好!”
“一切事宜,交由你全权办,定要让倩倩风风光光地进宫!”
他手心温热,话语恳切。
若是前世的我,怕是已为这份“信任”感动不已。
如今,我只觉那温度腻滑而虚伪。
我轻轻抽回手,福身:
“臣妾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退出大殿时,夕阳正浓,给巍峨的宫墙镀上一层血色。
菱角迎上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
“娘娘......”
我抬手止住她的话,望向通往宫门的方向。
“去内务府传本宫懿旨:”
“惠妃娘娘不入宫,一应所需,按最高规格预备。”
“库房里那套紫檀木嵌螺钿的家具、陛下赏的东海明珠帘,还有前儿贡上来的浮光锦,全送过去。”
“务必要......华美夺目,让人一见便知,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该住的屋子。”
“再,”我顿了顿。
“将陛下为迎惠妃,特意追封其先祖、厚赏其家、破格册妃、诸多逾制荣宠的消息,让父亲透给御史台那几位老大人。”
菱角恭敬应下:“是,娘娘。”
我转过身,扶着肚子缓步走回凤仪宫。
捧得越高,摔下来时才越痛。
葛倩,你不是一心要进宫,要荣华,要地位吗?
我帮你。
你可要站稳了。
2
圣旨一下。
那些原本梗着脖子准备死谏“祖制不可违”的老臣,像被掐住了喉咙。
陛下这“念旧抚恤功臣之后”的帽子扣得严实。
若再强硬反对,恐失圣心。
可这口气,终究是咽不下去的。
前朝后宫议论纷纷,怒火与无奈交织。
我端坐凤座,将一切尽收眼底,手中茶盏传来暖意。
“惠妃妹妹不入宫,陛下隆恩,也是我后宫之福。”
“后姐妹相处,当以和睦为要,共同侍奉陛下。”
众人低头称是。
三后,葛倩以半副贵妃仪仗自宫门迤逦而入,礼乐喧天,旌旗招展。
排场之大,是本朝头一份。
鸾轿直入翊坤宫。
翌,新晋妃嫔需至皇后宫中拜见。
葛倩没来。
众嫔妃议论纷纷,神色各异。
我听着,觉得差不多了,才淡淡开口:
“好了,惠妃初入宫闱,后还需诸位姐妹多加照拂。”
“本宫已吩咐下去,惠妃宫中用度,按双份供给三月,一应衣食住行,务求精细。”
“若有短缺,可直接回禀本宫。”
午时,李厉来了。
“连竹,朕知道你最是温良恭顺,端庄大度。”
“倩倩年纪小,初入宫不懂事,你多照看着。”
一个入了教坊司的贱籍女子,他竟这般疼宠。
我掩去嘴角嘲讽的弧度。
“臣妾与陛下多年情谊,自是以陛下的心意为主。”
抬手招来婢女。
“这碗银耳羹是臣妾亲自熬的,陛下尝尝。”
“连竹,你如今身子重了,这些事吩咐宫人去做便是。”
我看着他喝下我精心为他准备的银耳羹。
笑意更深了些。
3.
除夕宫宴,太和殿内觥筹交错。
葛倩今打扮得格外夺目,绯色宫装灼灼如烧。
李厉向她含笑招手:“爱妃近前。”
他取出一只翡翠镯子,水头极足,莹莹润润。
满殿喧哗倏然一静。
那是已故太后的遗物。
“母后此物,今赐你。”
老臣蹙眉,命妇色变,嫔妃席间寒意弥漫。
他声音带着酒意,清晰地荡开在死寂的大殿里。
“望你如母后般,温良淑德,常伴朕侧。”
满殿目光如针,她却在针尖上舒展笑颜,享受这令人窒息的荣光。
“臣妾定不负陛下深恩。”
我端起酒杯,迎上她投来的、染着得意和挑衅的目光。
“陛下至孝,泽被后宫。”
我声音不高,却让窃窃私语骤然停歇。
“惠妃妹妹得此殊荣,当时时警醒,恪守宫规,莫负太后慈名,莫负陛下。”
李厉举杯畅笑:“皇后说得好!”
宴复喧嚣,却已换了滋味。
4.
二月二十。
前世,就是这一。
我在御花园散步,葛倩特意找来,与我东拉西扯。
直到李厉过来,她装作被我推倒的样子,跌进湖里。
太医说她受寒至此,再难有孕。
她哭闹不休。
李厉为了安抚她,命我在她宫门前跪了三天。
我的孩子没了,膝盖也废了。
至今想起,我仍觉寒意刺骨。
今天,我提早一刻钟站在这儿。
身后的锦帘随风扬起,左手边是实心朱栏,右手三步外,就是太液池水。
葛倩走近了。
她看见我,巧言笑到:“娘娘也来赏残梅?真巧。”
“是巧。”
她被我不带情绪的话噎得面色一僵。
我忽然侧身,对着她身后梅林方向微微颔首。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陛下?”
葛倩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猛回头看向梅林。
那里空无一人。
就在她回头的刹那,我将早就备在指间的光滑鹅卵石踢到她右脚边。
同时,左手袖中滑出一小截玉簪柄,隔着衣袖,轻轻戳在她后腰上。
“啊!”
她因吃痛后踩到石子,整个人完全失控地向右侧池水踉跄扑去!
我假装向侧后方跌倒,后背擦过粗糙栏杆,摔在燥的石板地上。
而葛倩,一头栽进了初春冰寒刺骨的太液池!
“救命!救......”
“娘娘落水了!”宫女尖叫。
混乱的脚步声从四面传来。
我蜷缩在地上,肚子抽痛,额角迅速渗出冷汗。
李厉来得很快。
“怎么回事?!”
葛倩牙齿打颤,面色青白,指着我哭喊:
“陛下!皇后推臣妾!是她......”
“陛下......臣妾的......肚子......”
不管怎么说,我怀着他的孩子,中宫嫡子。
我和葛倩都被移到附近的宫殿内。
“皇后,倩倩说你推了她,你如何说?”
这一世,我一直对葛倩“照顾有加”,显得大度容人。
所以李厉还愿意听我解释。
“陛下,是惠妃自己滑倒,慌乱间把臣妾推开了......”
“否则,臣妾本是能拉住她的。”
我苍白着脸,泪眼朦胧:
“惠妃可有大碍?是臣妾不小心,才让妹妹落入池中......”
“她身子受寒,落了病。”
他看着我惊讶伤心的样子,到底没再责骂。
我哽咽着:“臣妾愿向惠妃赔罪,陛下。”
李厉却抬手止住了我的动作。
若让怀着身孕的中宫皇后向无子庶妃道歉,传出去,他宠妾灭妻的名声便坐实了。
明弹劾的折子,怕是能淹了御书房。
5.
生产那,李厉没来。
孩子出生后,嬷嬷将小小的他放在我枕边,我轻轻摸了摸他湿软的头发,眼泪无声滑落。
晨昭,娘这一世,把你保住了。
晨昭出生后,我渐渐开始收网。
之前供给翊坤宫的,多是逾制之物,我如今收回,名正言顺。
可没过三,葛倩就闹起来了。
李厉来的时候,我正哄着孩子。
“娘娘,陛下来了。”
我将晨昭递给娘,缓步走向正殿。
“见过陛下。”我福身行礼。
“皇后,你如何管的后宫?宫人竟敢随意糊弄倩倩,你纵容他们这般欺主!”
他开口便是质问。
我自顾自起身,坐到他对面,端起茶盏:
“陛下何出此言?惠妃那里,从前都紧着最好的送去,只因她初入宫,怕不习惯。”
我轻轻撇开浮沫,继续道:
“如今惠妃进宫已半年,陛下相伴,想必早已熟悉。”
“那些逾制之物,不可再用。若传出去,恐污陛下圣名。”
我低头抿了一口茶。
李厉盯着我,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窜起:
“沈连竹,你大胆!”
我放下茶碗。
“陛下,惠妃妹妹若不适应,您不如为她晋一晋位分。”
“届时再用那些,便不逾制了。”
李厉一愣,随即陷入沉思。
我没再看他。
上一世,他就是在葛倩生辰时,晋了她贵妃之位。
李厉没有留宿,甚至没去看晨昭一眼。
他离开后,菱角进来,在我耳边低语几句。
我眸光微动:
“当真?”
“奴婢亲自确认过了,确实如此。”
我的笑意深了深。
真有意思啊。
6.
葛倩生辰这天,避暑行宫里歌舞升平,万艳齐绽。
“倩倩伴朕久,温婉柔顺,深得朕心,特晋为贵妃。”
席间响起压低的抽气声。
葛倩盈盈一拜。
“臣妾谢陛下隆恩。”
我跟着开口:
“这项圈是臣妾入宫那年皇上赏的,不算贵重,却有意义,赠予惠贵妃妹妹。”
李厉怔住了。
他看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移开目光,只觉晦气。
第二,李厉竟没去翊坤宫,反而来了我这儿。
他在凤仪宫坐下时,眼神里带着探究的晦暗。
“连竹,你近来......似乎与从前不同。”
我正低头绣着一只鞋。
“陛下说笑了。臣妾还是臣妾,只是如今有了晨昭,总要更稳重些。”
“只是稳重?”
他倾身向前,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
“朕觉得,你待倩倩......太过周全了些。”
我抬眸,对他微微一笑:
“陛下不是总说,愿见后宫和睦?臣妾不过是谨遵圣意罢了。”
他眉头微蹙,似乎还想说什么,殿外却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娘娘!”
“宫中进了刺客,往......往翊坤宫方向去了!”
李厉霍然起身,脸色骤变:
“倩倩!”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冲了出去。
我对菱角对视一眼,才缓缓起身:
“摆驾,去翊坤宫。”
翊坤宫外已乱成一片。
侍卫举着火把,将宫殿团团围住。
殿内隐约传来女子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喝。
我扶着菱角的手走下轿辇,正看见李厉一脚踹开内殿的门。
“倩倩——!”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殿内烛火通明,映出一地狼藉。
葛倩披头散发,身上只裹一件松垮外袍,正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而她身旁,一个只着中衣的侍卫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陛、陛下......”
葛倩脸上血色尽失,连滚带爬地扑到李厉脚边。
“陛下救命!是......是他强迫臣妾!臣妾是冤枉的啊!”
那侍卫猛地抬头,脸上还带着情欲未退的红,此刻只剩绝望:
“陛下明鉴!臣是因听到刺客声响才闯入翊坤宫,臣怎敢......怎敢做这等事啊!”
葛倩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陛下!臣妾怎会不知廉耻?”
“是这狗奴才趁夜潜入,欲行不轨!臣妾拼死抵抗......”
她仰起脸,脖颈上几处暧昧红痕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李厉的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葛倩,膛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们......很好!”
葛倩忽然想起什么,急急抓住他的衣摆:
“陛下!臣妾已有身孕,是您的骨肉啊!”
“您就算不顾臣妾,也要顾念皇嗣——”
“身孕?”李厉猛地一震。
“是......”葛倩泪眼婆娑。
“太医前才诊出来的,一月有余......”
“臣妾本想等胎坐稳了,再告诉陛下......”
李厉的眼神剧烈动摇起来。
就在这时,我轻声开口:
“惠贵妃,你竟敢拿野种......混淆皇嗣。”
第2章 2
7.
葛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尖声反驳道:“你胡说!你怕我肚子里的孩子威胁你儿子的地位才污蔑我的!”
她转向李厉,“陛下,孩子是您的孩子啊,您不相信臣妾吗?”
李厉面色阴沉,挥退宫人。
今晚这一出闹得实在难看。
我缓步上前:“陛下,可还记得惠妹妹进宫第二天,臣妾端给您的银耳羹。”
李厉瞳孔骤缩。
我迎着他骤然惊骇的目光,继续道:
“那银耳羹确实是臣妾亲手为您准备的,喝下之后男子精气皆锁,终身......再无使女子受孕之能。”
葛倩猛地松开抓着李厉的手,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李厉死死盯着我,眼中翻涌着震惊、暴怒。
“你......”他嘶声道,“你说什么?!”
“臣妾是说,”我垂下眼,语气平静无波。
“陛下去年腊月起,便已无法令女子有孕。惠妹妹这一月有余的身孕......”
我顿了顿,看向瘫软在地的葛倩,微微一笑:
“不知是哪里来的野种?”
“不——!!!”葛倩的尖叫凄厉如鬼嚎。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连竹......”他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
李厉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口剧烈起伏。
我淡淡道:“陛下若是不信,即刻招太医过来询问便是,不过,此事若是传了出去......”
“够了!”李厉暴喝一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
他转向葛倩,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你肚子里的,是谁的种?”
葛倩猛地一颤,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他的腿:
“陛下!陛下饶命!臣妾......臣妾是被的!是那侍卫他......他强迫臣妾啊陛下!”
那侍卫早已面无人色,此刻闻言突然抬头,嘶声道:
“陛下!臣冤枉!是贵妃娘娘多次召臣入内,以金银相诱,臣......臣一时糊涂!但绝无强迫之事!”
“你闭嘴!”葛倩尖叫道。
“够了。”我缓缓开口。
我走到葛倩面前,俯视着她:
“惠贵妃葛氏,秽乱宫闱,混淆皇嗣,罪无可赦。传本宫懿旨,褫夺封号,废为庶人。即刻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不——!!!”葛倩哭喊着。
“陛下!陛下救我!臣妾没有,臣妾没有啊陛下!”
李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从葛倩身上移开,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我转身,对殿外的侍卫道:
“还愣着做什么?”
侍卫上前拖起瘫软的葛倩。
那侍卫也被拖了下去,等待他的将是更残酷的刑罚。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我和李厉两个人。
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李厉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为什么?”
我看着他:“陛下问的是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死死盯着我。
“给朕下药,捧葛倩,一步步算计到今天......沈连竹,朕自问待你不薄。”
“你是朕的皇后,朕给了你中宫之位,给了你荣华富贵,你为什么要——”
“待我不薄?”我打断他,笑了。
那笑声在空荡的殿内回荡,冷得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陛下,您是不是忘了,我是怎么当上这个皇后的?”
8.
“是因为我父亲是当朝丞相,是因为我祖家满门忠烈,是因为您登基之初需要沈家的支持。”我走近一步,仰头看他。
“在您心里,我不过是一个用来巩固权势、绵延子嗣的女人,只不过我是最好用的那颗棋子罢了。”
李厉脸色一白:“你......”
我打断他:“从前臣妾傻,总以为真心能换真心。后来才明白,在这深宫里,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您宠葛倩,我认了。您冷落晨昭,我也认了。可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孩子的念头。”
他瞳孔猛地一缩:“朕没有......”
“您有。”我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臣妾做了一个梦,在那个梦里,葛倩推我落水,您让我在她宫门口跪了三天。我的孩子没了,膝盖也废了,晨昭那会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男孩。”
李厉怔住了,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继续道:
“在那个梦里,我死在冷宫里,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您大婚时送我的玉佩。您呢?您正抱着新封的贵妃饮酒作乐。”
“够了!”李厉厉声道,“那只是梦!”
“是啊,只是梦。”
我微笑,“可那个梦太真了,真到臣妾醒来时,浑身都冷。”
“所以这一次,臣妾想通了,既然真心换不来真心,那就换点实在的。”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比如,一个健康的嫡子。比如,无人能撼动的后位。比如......这万里江山,最终都要交到我儿子手里。”
李厉踉跄后退,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你......你怎么敢......”
“臣妾怎么不敢?”我反问。
“就凭我是丞相家的嫡长女,是中宫皇后,是您唯一嫡子的生母。”
“陛下,您别忘了,您能坐上这个位置,沈家出了多少力。”
“您若真要动我,不妨先想想,前朝那些老臣会怎么说,天下人会怎么看。”
他死死瞪着我,膛剧烈起伏,半晌才嘶声道:
“那我们之间......十年的情谊......算什么?”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十年,也恨了十年的男人。
“算什么?”我轻轻重复,然后笑了。
“算我看走了眼。算我运道不好。算我......晦气。”
最后两个字,我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扎进他心里。
李厉猛地一震,脸上铁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我,眼神空茫。
我不再看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连竹......”他在身后唤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回头。
殿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将他和那满室狼藉一同隔绝。
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天快亮了。
9.
那之后,李厉大病了一场。
太医说是急火攻心,加上酒色伤身,需要长期调理。
他不再上朝,政务暂由几位阁老代理。
偶尔召见大臣,也是在寝宫里,脸色苍白,说话有气无力。
我开始频繁出入养心殿。
以皇后的身份,亲自侍奉汤药。
“陛下,该喝药了。”
我端着药碗走到床边,语气温柔得像个最贤惠的妻子。
李厉靠在床头,眼神晦暗地看着我。
不过月余,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再没了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连竹......”他哑声道。
“我们能不能......回到从前?”
我舀起一勺药,轻轻吹凉,递到他唇边:
“陛下说什么胡话。来,先把药喝了。”
他盯着那勺药,眼神闪烁:
“这药里......你又加了什么?”
我笑了:“陛下多虑了。这是太医院开的调理方子,对您的身子好。”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我看着他一口口把药喝完,眼神平静无波。
药里确实加了东西。
五石散,少量,让人精神恍惚,渐衰弱。
太医院首是我的人。
我要他活着,亲眼看着我是如何一步步把晨昭扶上那个位置的。
也要他活着,慢慢体会什么叫众叛亲离,什么叫孤家寡人。
“陛下好生歇着。”
我替他掖好被角,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听见他在身后低声说:
“连竹,朕......梦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我脚步微顿。
“朕梦到......你跪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
“梦到你殿里......端出一盆一盆的血水。”
“梦到你死在冷宫里,手里攥着朕送你的玉佩......”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某种恍惚的痛楚:
“那些梦......太真了。真到朕醒来时,心口疼得喘不过气。”
“连竹,你告诉朕......那些真的只是梦吗?”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靠在床头,眼神涣散,面色灰败。
“陛下,”我缓缓开口。
“如果臣妾说,那不是梦呢?”
李厉猛地睁大眼睛。
“如果臣妾说,那些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呢?”
我走回床边,俯视着他。
“上一世,葛倩推我落水,您让我跪了三天,我的孩子没了,腿废了;葛倩说我家功高震主你就判了我一家流放;我在冷宫里冻死那晚,您正和葛倩在寝宫饮酒作乐......”
“这些,都是真的。”
李厉的嘴唇开始哆嗦,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不......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我轻笑。
“就因为您现在后悔了?就因为您现在说您爱我?陛下,您现在的这副样子,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不......不是这样的......”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
只能徒劳地喘着气,“朕不知道......朕不知道那些是真的......如果朕知道......”
“如果您知道,您会怎么做?”我打断他。
“会为了我废了葛倩?会收回流放的旨意?还是会在我冻死的那晚,来看我一眼?”
我摇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您不会。因为对您来说,我只是一个工具。”
“至于我的心,我的命,我家人和孩子的命——都不重要。”
李厉死死盯着我,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这个九五之尊,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连竹......对不起......对不起......”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平静。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陛下不必道歉。”我说。
“都过去了。”
那些爱,那些恨,那些撕心裂肺的痛,都在漫长的时光里慢慢磨平了棱角。
如今剩下的,再也掀不起波澜。
我转身,再次朝门口走去。
“连竹!”他在身后嘶喊。
“你再给朕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没有回头。
殿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将他的哭喊隔绝在内。
10.
遗诏是三月前便拟好的,那时他神智尚清,一字一句地口述。
传位于嫡长子李晨昭,因新帝年幼,由太后沈氏垂帘听政,辅政大臣从旁协助。
宣读遗诏那,养心殿内跪满了黑压压的文武百官。
素白的帷幔垂落,殿外天色阴沉,似要落雨。
我抱着一岁的晨昭,一身玄色太后宫装,裙摆绣着暗金的凤穿牡丹,头上除了一支素白玉簪,再无半点珠翠。
“跪——”
内侍总管尖细的声音划破寂静。
百官如水般伏地,额头触在冰凉的金砖上。
山呼万岁的声音层层叠叠涌来,震得殿梁微颤。
我缓缓坐下。
凤座设在龙椅之侧,面前垂下一道细密的珍珠帘。
百余颗的南海珠串成屏障,而从内向外看,底下每一张脸,每一道眼神,都清晰可见。
礼部尚书双手高捧紫檀木匣,躬身上前。
匣盖开启,露出里面那方沉甸甸的玉玺。
我伸出手,指尖触到微凉的玉身。
将它握入掌心时,分量压得手腕微微一沉。
温润的玉石贴着肌肤,那冰凉顺着血脉蔓延,像一种无声的烙印。
这就是天下。
“众卿平身。”
我的声音透过珠帘传出去,不高,却足够清晰。
平静,沉稳,带着经年累月淬炼出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衣料窸窣,百官起身,按品级分列两班。
我环视殿内,目光缓缓扫过。
有老臣低垂的眼帘下藏不住的疑虑,有年轻官员眼中闪烁的揣测,有勋贵武将绷紧的下颌线,也有我父亲,沈阁老,站在文官首位,深深埋首。
“先帝骤然崩逝,举国哀恸。”我开口,每个字都落在恰当的间隙。
“然国不可一无君,朝不可一无纲。今新帝继位,哀家蒙先帝遗命,垂帘辅政,自当殚精竭虑,以安社稷,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即起,一切政务照常运转。六部各司其职,不得懈怠。若有急务,可递折子入宫,哀家自会与诸位辅政大臣细细商议,妥为处置。”
“臣等遵旨——”
声音再度响起,整齐划一,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撞出隐隐的回音。
我微微颔首。
御前太监立刻上前一步,拉长了嗓音: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百官再次跪拜。
殿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在凤座坚实的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珠帘,望向殿外。
那些前尘往事都在这片澄澈的天光下,如同曝晒在烈下的薄雪,悄无声息地消融。
到如今,尘埃落定,万籁俱寂。
从今往后,坐在这里的,只是太后沈氏,与年幼的皇帝。
只是这万里江山,与即将徐徐展开的、漫漫长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