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当憋屈侯门主母后,侯爷对我死缠烂打
作者是花有期的热门新书不当憋屈侯门主母后,侯爷对我死缠烂打火爆上线,主角是沈时安谢玉容,是一本短篇类型的小说。第1章 1嫁给沈时安的第三年,我女儿死在了我怀里。病因是风寒,死因是拖延。而有权批银子请神医的,是我那掌家的寡嫂谢玉容。当我额头带血跪求来的银子终于到手时,女儿的身体已经凉透了。灵堂上,沈时安皱眉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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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嫁给沈时安的第三年,我女儿死在了我怀里。
病因是风寒,死因是拖延。
而有权批银子请神医的,是我那掌家的寡嫂谢玉容。
当我额头带血跪求来的银子终于到手时,女儿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灵堂上,沈时安皱眉斥我:“哭什么?玉容说了,小孩子发热是常事,是你太紧张。”
那一刻,我擦眼泪,忽然就不想哭了。
我转身回了房,拿出纸笔,工工整整写下一份和离书。
递给他时,他眼里的不耐几乎溢出来:
“宋晚凝,别不识抬举。”
我点点头:“嗯,所以,我们和离。”
1
沈时安终于放下书,眉间蹙起不耐:
“心儿的事,府医说了是急症突发,与玉容何?”
“她掌家多年,难道不比你懂?”
“若不是你昨在母亲面前哭诉,我也不会给你个没脸。”
“李神医我已让人去请了,我的耐心有限,没空看你使小性子。”
他说完便起身要走,笃定我过不了多久就会像从前那样,红着眼去书房寻他,低声下气地求他多看我一眼。
就算被他当面说“你这般作态,着实令人厌烦”,也只是咬着唇退下,继续做个任他摆布的木偶。
但现在,请不请神医已经无所谓了。
如果三天前,沈时安肯听我把话说完,说不定我仍会为了心儿忍气吞声,继续在这深宅里熬着。
可他从来不耐听我说话。
那时我跪在书房外,哀哀求他听我说一句,心儿真的不能再拖了。
却都比不过谢玉容轻飘飘一句:
“弟妹是不是怪我昨说了她两句,心中不痛快了?”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我也是为了她好,庶出妹妹难免不懂高门规矩,我多提点些,后她才不会在外丢了侯府的脸面。”
沈时安听了,对我更是不耐。
不顾我磕头哀求,只冷冷道:“听你大嫂的。”
自我嫁进来,一直如此。
“内宅之事,问你大嫂。”
“按大嫂说的办。”
“玉容让你怎么做,你照做便是。”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却活得不如个体面丫鬟。
莫说外出走动,便是府中必要的宴请、必须与他同席的场合,我也得向谢玉容递帖子请批。
每一次,她都会温温柔柔地将帖子驳回。
“弟妹,这衣裳颜色过于鲜艳,不合你身份,换一套吧。”
“宴席酉时开始,你申时三刻才申请,未免太赶了些。”
“弟妹,你怎么总记不住规矩呢?”
“这钗环逾制了,可不能戴。”
她总是拖到最后一刻才勉强通过,然后笑盈盈地看着我,为了一身衣裳、一支发簪,狼狈不堪地赶去前厅。
偶尔因此迟到,沈时安便会冷眼扫来:
“宋晚凝,你就不能早些准备?”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看看你哪点比得上玉容?”
可我做不好这些小事,
总是手忙脚乱,仓促失仪。
全是因为沈时安那位贤惠得体、掌家多年的好寡嫂。
可他看不见,也不在意。
就像他明明知道心儿体弱,一点风寒都可能要了她的命,却仍理所当然地在谢玉容面前斥责我:
“不是说了府中有府医吗?你总想往外跑,成何体统?”
从谢玉容手中请医一如既往地难。
“什么急症非得去外头请郎中?府医瞧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如外头的游医?”
“一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弟妹先把上个月的针线账目理清,我再批吧。”
我给她解释,心儿已经烧得迷糊了,府医看了只说受寒,灌了两碗姜汤不见好。
谢玉容用帕子掩了掩唇,恍然道:
“原来是这样。可我听说小孩子发烧是常事,发出来就好了,弟妹是不是太紧张了?”
她顿了顿,又温声道:“不过既然你坚持,那就按规矩来,写个条陈说明缘由,我明批了,你再支银子。”
后来她说:“外头郎中良莠不齐,万一请来个不靠谱的,反而误了心儿。不如再观察一晚,若还不好,我亲自去请李神医。”
就这样,心儿最佳救治的时辰被谢玉容一拖再拖。
等我终于跪到沈时安面前,磕破了额头求来银子时,心儿已经在我怀里渐渐凉了。
锥心刺骨的痛楚密密麻麻地啃噬着我。
这深宅大院是吃人的牢笼,我必须逃出去。
想清楚之后,我忽然觉得浑身一轻,仿佛这些年来压在我身上的无形枷锁,在这一刻骤然碎裂。
所以当丫鬟战战兢兢告诉我,谢玉容在老夫人面前说我“因心儿夭折失心疯,竟想变卖嫁妆”时,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能平静地整理好嫁妆单子,亲自送到老夫人面前。
涉及谢玉容的事,沈时安的消息总是来得很快。
他当晚便踏进我院子,眉目间带着压抑的怒气。
“玉容掌家不易,你就算心中有怨,也不该到母亲面前给她难堪。”
不知道谢玉容又与他说了什么。
他理所当然地命令:
“明去给玉容赔个不是,就说你伤心过度,胡言乱语。”
我原本不想理会。
可想了想,心中那口恶气终究难平。
于是我顺从地应下:“好。”
第二,我当着老夫人和几位婶娘的面,向谢玉容福身:
“大嫂掌家辛苦,对弟妹与下人一视同仁,用小小对牌尽显管家之威。望大嫂继续保持,多积阴德。”
“如今为侯府省的每一分银钱,都是来您扶正后的私产,弟妹在此先道贺了。”
说完,我不顾满堂错愕的目光,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茶盏碎裂的声音,以及谢玉容压抑的啜泣。
这之后我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被换了一拨,但我并不在意。
收拾行李并没花多少时间,毕竟这侯府里属于我的东西本就不多。
贵重些的首饰衣裳都在谢玉容的库房里锁着,我能带走的,不过几件旧衣、一些散碎银两。
如今看开了,才恍然大悟——
这三年来,我不过是个暂居的客人,连痕迹都不曾留下。
2.
沈时安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他仿佛没看见我桌上的包袱,眉宇间怒气未消。
“我给你传话让你去道歉,你就是这么道的?”
我很平静:“道了,大嫂没听明白吗?”
沈时安像听到什么笑话,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不是与你说了吗?玉容这些年为侯府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知不知道,府中下人本就对她身份有所议论,你今这般闹,让她后如何管家?”
闻言我忍不住轻笑:“原来府中还有明白人,知道她不过是个寡嫂,却掌着侯府中馈,名不正言不顺。”
沈时安脸色一沉。
“宋晚凝,你何时变得如此刻薄?”
“你分明知道女子守寡不易,为何还要这样为难玉容?若不是你昨去母亲面前闹,玉容何至于被婶娘们议论?”
他看向我的目光充满失望:“你愿意做个不管事的闲人,我不曾苛待你,锦衣玉食养着你,可不是所有女子都像你这般不知好歹。”
“若你再这般诋毁玉容,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想想心儿后......”
我终于笑出声来,笑声里满是悲凉。
当着沈时安的面,我打开包袱。
“锦衣玉食?侯爷看看我过的是什么锦衣玉食的子。”
“我要走,衣柜里找不出一件像样的新衣,连打赏下人的银裸子都要向你的好大嫂申请,府中稍有头脸的管事,月例都比我这侯府主母多!”
说着,我拽着沈时安走到库房前,指着门上的铜锁:“侯爷知道这锁有几把钥匙吗?一把在大嫂手中,一把在老夫人那里,我这个主母,连看一眼自己嫁妆的资格都没有!”
“哪家的正头娘子需要像我这般,在寡嫂手下讨生活,活得像个寄人篱下的外客!”
沈时安脸上写满不解,他难以置信地问:
“就为这些?”
“所以你嫉妒玉容,故意到母亲面前败坏她的名声?”
听到他的质问,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刚才那番话全是对牛弹琴,若沈时安有一刻觉得这不合理、是羞辱,
这三年,他都不会纵容谢玉容一次次越过我,将中馈之权牢牢握在手中。
我半垂着眼:“罢了,随你怎么想。”
“我们和离。”
听我说得坚决,沈时安反而笑了。
脸上尽是了然。
“闹够了没有?我没这么多闲心哄你。”
“你与我闹,不过是与玉容争风吃醋。莫要把所有女子都想得与你一般小肚鸡肠。”
他理了理被我拽皱的衣袖,像是施恩般道:
“明我让账房给你支二百两银子,你想添置什么便添置。库房的钥匙,我也会让玉容给你一把。”
“后你院中的用度,不必再经她手。”
我与沈时安成婚三年,多少了解他的性子。
做到这一步,已是他最大的让步。
按理我该见好就收。
可我真的厌倦了这三人畸形的子。
不,或许我从未真正走入过他的生活。
就像此刻,他做了这些承诺,却对谢玉容的所作所为只字不提。即便我们心知肚明,这可笑的对牌制度,是她“悉心”定下的。
眼前的男人轻描淡写地揭过,
无非是不在乎罢了。
也就是说,若我现在答应沈时安的安排,继续做他的侯夫人,谢玉容依旧会横亘在我们之间。
“我什么都不要,只想和离。”
沈时安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闹脾气,不仅不肯接受他的安排,还铁了心要离开。
耐心顿时化作怒火。
“宋晚凝,别忘了你是宋家庶女,离了侯府,你能去哪儿?”
“还有你姨娘,你弟弟的前程,你以为没有侯府关照,他们能在宋府好过?”
当然不能。
我很清楚,若不是姨娘在宋府举步维艰,弟弟前程未卜,我当初也不会答应这门荒唐的亲事。
我与沈时安本就是云泥之别,
如今不过是让一切回归原位。
我将包袱系好,语气平淡:“不劳侯爷费心。”
沈时安一怔,不明白为何从前百试百灵的法子如今失了效。
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再低头。
于是他沉默地看着我走向房门。
一直到我的手触到门扉,沈时安几乎要控制不住开口留人。
却想起昨谢玉容温声劝他的话:
“弟妹是丧女心痛,一时糊涂罢了。”
“这样娇养的女子我见得多了,晾她几,自己便会想通,届时还得来向您赔罪呢。”
沈时安想着,心中那点慌乱渐渐平息。
伸手入怀,摸到一枚已经褪色的香囊。
也许是因为心儿去后,我再没为他绣过新物,
这旧香囊他竟一直带在身上。
她也不是全无用处,沈时安想。等她回来,定要她好好认错,保证再不敢提和离二字才行。
他很快说服了自己。
3.
离开侯府后,我在客栈住了三,最终去了城西的甜水巷。
那里住着我的姨母。
头发花白的妇人见我拎着单薄行李,什么都没问,侧身让我进屋,如同我未嫁时每次偷跑出来寻她那样。
我的眼眶顿时酸涩,泪水滚落下来。
当年我要嫁入侯府时,她是最不看好的人。
我出嫁那,她托人递来一张字条:
“晚凝,路是自己选的,但走不通了,要记得回头。”
“高门深院看着光鲜,内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女子立身,终究得靠自个儿。”
如今看来,姨母说的句句在理。
起初沈时安还赞我知书达理,有大家风范。
后来他身边有了谢玉容。
她说我庶女出身,虽学了规矩却改不了骨子里的小家子气,需得从头学起,才能真正担起侯府主母之责。
我是仰他鼻息生活的人,他可以给我体面,也可以随时收回。
等我哭够了。
姨母才缓缓开口:“手艺还没丢吧?”
“我有个远房侄子在东街开了间酒坊,正缺个懂行的账房,你去不去?”
我愣住,没想到姨母不仅没怪我当初不听劝,还愿给我一份安身立命的活计。
她微微蹙眉:“怎么?当了几年侯夫人,吃不了苦了?”
我抹去眼泪,露出一个真切的笑:
“吃得,姨母。为了我自己,什么苦我都愿意吃。”
姨母这才真心笑了,雷厉风行地安排:“答应了就赶紧去上工,活儿可不等人,没工夫让你伤春悲秋。”
在她的引荐下,我很快在酒坊安顿下来。
起初,算盘打得生疏,酒曲配方也记混了几回。
可随着时推移,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本事渐渐苏醒,我越发得心应手。
不苟言笑的陈叔对我点头:“开始我还担心您做不来,现在看果然是姨母教出来的人。”
我也笑:“是大家肯教我,不然我也没法这么快上手......”
正说着,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宋晚凝?”
回过头,是一身锦绣的谢玉容,她扶着丫鬟的手,
淡淡扫过酒坊里忙碌的伙计。
“我说你怎么铁了心要和离,原来是自甘堕落,与这些市井之徒混在一处。”
说着,她掩了掩鼻,仿佛这酒香污了她的衣裳。
我冷下脸。我们整与酒坛算盘为伍,衣着朴素,但这不该是她侮辱的理由。
“大嫂是闻着味来的?侯府已经穷到要您亲自采买酒水了?”
谢玉容面色一僵,她身后缓步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回事?”
听到沈时安的声音,谢玉容眼圈一红,委屈道:“没什么......就是偶遇弟妹,见她在此持贱业,忍不住劝了两句......”
“谁知她竟误会了......”
沈时安这才看见柜台后的我,眉头微皱。
眼中带着了然:“宋晚凝,你又为难玉容了?若是后悔了想回来,必须先向玉容赔罪!”
我连白眼都懒得翻,转身继续核对账册。
陈叔小声问:“晚凝,这二位是......”
我淡淡道:“我那眼盲心瞎的前夫,和他那贤惠得体的大嫂。”
沈时安面色一沉:“宋晚凝!你都沦落至此了,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这些子对家中不闻不问,对你姨娘弟弟也不管不顾,你的良心呢?真要我停了宋府的照拂吗?”
我厌倦地看向他,语气平静:“你停便是。这种事,你不是做得最顺手吗?”
沈时安被这眼神刺得心中一痛,说不清是愤怒多些,还是恐慌多些。
他当即冷声道:“既如此,我便如你所愿!”
谢玉容连忙拉住他的袖子,柔声劝:“时安,别这样......弟妹只是一时糊涂......”
沈时安拂开她的手:“必须让她长个教训,否则她永远不知天高地厚!”
他转身吩咐随从,却听那随从支吾道:
“侯爷,宋府那边......三前已经将晚凝小姐的姨娘和弟弟接出府了,说是......说是晚凝小姐安置的。”
沈时安愣在原地:“什么?”
“为何无人报我?”
随从低下头,声音更低:“您之前吩咐过,有关夫人......宋姑娘的事,一律不必禀报。”
沈时安恍惚想起,说这话时他在做什么。
他正陪着谢玉容在珍宝阁挑选头面,只为哄她展颜——
因我在老夫人面前“顶撞”了她。
他有些眩晕,头痛欲裂。
那时一向温顺的我为何突然去老夫人面前哭诉来着?
我好像说,谢玉容故意不批银子,延误了心儿的病......
沈时安猛地看向身旁泫然欲泣的女子。
谢玉容被他看得一惊,楚楚道:“时安,我不是有意瞒你......我只是怕你忧心,宋府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
沈时安第一次用冰冷的语气对她道:
“把库房的对牌记录拿来。”
谢玉容脸上血色尽褪。
“时安,你这是不信我?”
看到此处,还有什么不明白。
原来当初我说的句句属实,不是在诬陷谢玉容,也不是在拈酸吃醋。
沈时安终于意识到,我在侯府净身出户也要和离,并非欲擒故纵。
是真心要离开他。可笑他一直以为,冷一冷,我就会回去认错。
错得离谱的,一直是他。
第2章 2
4
我打烊后从酒坊后门出来时,被站在巷口的沈时安吓了一跳。
他快步走近,借着灯笼微光,我看见他满脸疲惫,仿佛短短半便老了十岁。
他张了张嘴,垂下眼,低声道:“晚凝,我已收回玉容的管家权。”
“你姨娘和弟弟的事我不知情,给我个机会补偿你,可好?”
听到他久违地唤我名字,我有些恍惚。
但也只是片刻。
我不知这半他与谢玉容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我清楚地知道,我已经不爱他了。
“沈时安,你以为我们之间,仅仅隔着一个谢玉容吗?”
沈时安眼中闪过迷茫。
他不明白我为何这样问,有些慌乱地解释:
“我知道之前委屈你了,我不该让玉容越过你去。”
“我只是想着她掌家多年,轻车熟路,又能替你分担......我没想过这会伤你至此,也没想过心儿真的会......”
“只要你肯回来,我可以让你亲自掌家,也可以给你更多的体面和尊荣......”
我知道他本没懂,我为何心死。
“够了,沈时安。”
“我们已经结束了,我什么都不需要。只希望我收到的一件东西,是你签好的和离书。”
他脸上写满无法理解的困惑。
不明白为何他如此退让,我仍不肯回头。
看向我的眼神里,竟带上几分委屈。
沈时安小心翼翼地问:“我从未想过与你和离,你是我亲自选的正妻。”
“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
与他说话总是很累。
我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毫不掩饰的不耐。
“沈时安,你总是这般傲慢。”
“你觉得谁合适,谁便该感恩戴德;你觉得谁碍事,谁便该默默消失。”
“你认为我庶女身份虽低微,却正好配你这桩兼祧两房的婚事——你需要一个摆着好看又不会争抢的正室。可你既选了我,就不该在婚后让我看见你待她的好,让我生出不该有的期待,又在得到后视若敝履。”
是的,我曾在他偶尔的温柔里动过心。
可那点好如同晨露,太阳一照,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觉得所有人都该顺着你的心意,可凭什么?”
“我又不是你手中的提线木偶!”
“我什么都不要,只想离开你。”
沈时安大受打击。
他踉跄一步抓住我的手腕,面色惨白。
近乎哀求:“连一次改过的机会都不给?”
“晚凝,你不能这样狠心,犯人尚有三堂会审,你不能一棍子将我打死。”
我坚定地抽回手。
轻声道:“沈时安,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只是你每一次,都选了别人。
我深知沈时安的固执。
本以为这场和离要拖上许久。
不想次清晨,他便带着人抬着箱子来到了酒坊。
见我出来,沈时安脸上不见颓唐,反而带着笑意。
“这间铺子我买下了,我知道你经营不易。”
“往后酒坊的租金全免,你若想扩店,我出本钱。”
说着,他从箱中取出一只锦盒。
小心打开,里面是一支玲珑点翠簪。
“这是珍宝阁新到的款式,我记得你从前喜欢点翠......”
我没有接,沈时安语气里带上恳求:
“晚凝,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改。”
“给我一个重新待你的机会,好不好?”
“错过的那些,我慢慢补给你。”
看着那支华贵却陌生的发簪。
我只觉荒谬。
不明白为何人在你爱他时,他不懂珍惜。
等你转身离开了,却又摆出一副深情的模样。
我抬起眼,看向满脸期待的沈时安。
他眼睛一亮,“这簪子配你从前那件水蓝褙子正好,我记得你曾为那件衣裳搭了很久首饰......”
“不必了。”我依旧冷淡,“我不喜欢点翠。”
“从前喜欢,是因为谢玉容有一支类似的,你赞过好看。”
“你忘了,后来我攒了半年月例也打了一支,戴去赏花宴那,谢玉容‘不小心’碰掉了它,你说‘玉容不是故意的,你再买一支便是’。”
起初我以为他是真心觉得点翠雅致。
直到我看见谢玉容发间那支与我几乎一模一样的簪子,她笑盈盈地说“弟妹与我的眼光倒像”,而沈时安的目光始终停在她身上,我才恍然明白他赞的是谁。
那时不是没闹过。
可无论我怎么哭求,只得来他一句:
“你烦不烦?一支簪子罢了。”
“玉容守寡不易,你就不能让让她?”
“看看你这副妒妇模样,是不是想让你姨娘在宋府更难堪?”
我所有的委屈不甘,都不敢让姨娘知道,只能生生咽下。
曾经想起这些,心口总是闷痛。
如今回忆起来,竟有些恍惚,原来自己也曾那样卑微地爱过一个人。
沈时安怔在原地。
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对不起,是我记混了。晚凝你喜欢什么?我去寻来。”
我转身回到柜台后,开始整理今的账目,头也不抬:
“不必了。”
沈时安很固执。
那后,他依旧隔三差五送东西来。
有时是名贵衣料,
有时是珍稀古籍,
甚至有一次送了一盆我碰了会起疹子的紫玉兰。
我偶尔会想,
像他这样听不懂人话,究竟是怎么在朝中为官,与人周旋的?
直到酒坊第一批新酒酿成。
沈时安兴冲冲送来一只精巧的食盒。
他说:“这次的东西,你定会喜欢。”
我没让他打开,直接问道:“是东街王记的桂花糕吧?”
沈时安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因为谢玉容爱吃,你曾让我半夜去敲王家铺子的门,说她想吃新鲜出炉的。”
“比如云锦阁限量供应的浮光锦。”
“比如孤本《南山集》的拓本。”
“又比如暖房里培育的紫玉兰。”
我每说一句,沈时安的脸就白一分。
大约没料到,自己一直在用另一个女人的喜好来讨好我。
说到这里,我有些不解。
“你看,你连另一个女人的喜好都记得清清楚楚,何不脆休了我,娶她过门?”
沈时安想也不想:“她毕竟是寡嫂,娶她于礼不合,也会惹人非议......”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执着。
我直直看着沈时安,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所以你以为我净身出户,是因为爱你至深,如今心灰意冷?”
“所以什么都不要,只想离开伤心地?”
在我怜悯的目光下,他控制不住地躲闪。
“你错了。”
“我嫁你,是因为姨娘和弟弟需要侯府照拂;我离开,是因为心儿死了。”
“我不爱你,所以我不需要你的补偿,也不需要你的深情,更不需要你,沈时安。”
5
回府后的和离异常顺利。
沈时安几乎没有再阻拦,很快便签了和离书。
他没有亲自来,全程由管家和族老办。
让我意外的是,沈时安并未如之前所言让我净身出户。
他给了我一处三进宅院,一笔足够我安稳度的银钱,还有......心儿生前住过的小院的地契。
我回去看过,那院子里一切如旧,秋千还在树下轻轻晃着。
库房的钥匙静静放在桌上,里面锁着的,是我当年带进侯府的所有嫁妆,甚至多了许多不曾见过的珠宝绸缎。
我花了几时间,将那些华而不实的首饰、衣裳,连同宅院一起,托人变卖折现。
酒坊的账房先生递来一封信。
“东家,侯府送来的。”
我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为何变卖那些?是银钱不够用吗?”
我没有回信。傍晚打烊时,侯府管家出现在酒坊门口。
他手里捧着一只木匣。
神色有些局促:“侯爷说,之前和离时给的银钱少了些,让老奴补上这些。”
我看着门外那辆熟悉的马车,接过木匣,走到车旁。
“沈时安,多谢你没有赶尽绝。”
毕竟我曾签下婚书,他若真让我净身出户,我也无可奈何。
但我还是继续道:“你给我的,已经足够我余生安稳。”
“但这些物件,我依旧会卖。”
“因为我这个人,断了就要断个净。”
车窗终于缓缓摇下。
露出沈时安憔悴的面容,他声音沙哑:
“晚凝,我只是想弥补。”
我将木匣从车窗递进去:“你已经弥补得足够了。”
“沈时安,我们两不相欠了。”
他闻言有些激动:“怎么可能两不相欠?”
“心儿的死,还有我从前待你的种种,是我对不住你......”
“我确实恨过你。”我坦然承认。
“恨你眼里只有谢玉容,恨你连女儿最后一面都不肯好好见。”
“可我不得不承认,是你给了心儿一个侯府小姐的身份,让她在世的两年里,至少衣食无忧。”
心儿去后,我恨他们恨到彻夜难眠。
恨不能一把火烧了这吃人的侯府,恨不能与那两人同归于尽。
可当我回到甜水巷,看见姨母灯下缝衣的身影,听见酒坊伙计们为生计忙碌的谈笑,
我才恍然明白——那个曾用小手擦我眼泪的孩子,最希望看到的,是她的娘亲好好活着。
“如今不过是让一切回到正轨。你给了我安身立命之本,算起来还是我赚了。”
或许是我语气中的释然太过明显,
沈时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们默然相对片刻,终究没有道别,就这样安静地各自转身。
变卖的物件出手很快。
买主十分爽快,不问成色,不讲价码,
连那处宅院也很快易主。
我无意打听买主是谁,心里清楚地知道,
从今往后,我的子是簇新的,与过往再无瓜葛。
6.
我将全部心力投在酒坊上。
不过两年光景,甜水巷的小酒坊已成了东街有名的“凝香酒肆”。
我也收了两个学徒,一个是姨母的孙女小满,一个是被父母卖进酒坊、做事勤快的孤儿阿青。
姨母常来酒肆坐坐,看着小满拨算盘,笑着对我说:
“徒弟要好好教,我这一把年纪,可不想教完小姐教孙女。”
我们都笑起来。
就在酒肆生意越发红火时,我忽然听说,沈时安在府中遇刺,伤势不轻。
犹豫再三,我还是去侯府探望了他。
伤在肩背,所幸未及要害,只是失血过多,面色苍白。
见我来,沈时安勉强撑起身,露出一个苦笑。
“我收回管家权后,她便有些疯魔了。”
“我将她送去城郊庄子,本想让她冷静些时。”
“没想到,她会买通庄仆,回来行刺。”
我没问“她”是谁,只如寻常探病者般,客套问候,按礼关怀。
然后在下一波访客到来时,适时告辞。
沈时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从前住的院子,我没让人动。”
“她会得到应有的惩处。”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问。
谢玉容拼死回府行刺,
是想沈时安,还是想我。
其实他们很相配。
一样固执地守着不该守的人——沈时安以为留着旧院,终有一我会回头;谢玉容以为只要没有我,她便能名正言顺。
想起狱中传来她癫狂的咒骂,
我忽然觉得,连这份偏执,他们都如此相似。
可惜我从前看不透,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人生走错一次便够了。
自那以后,我没再见过沈时安,也没再打听侯府的消息。
如今我的子充实而平静,不需要回头,也不必回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