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贵妃要诛我九族,可我十二位娘亲都是太后啊
作者是水中影的热门新书贵妃要诛我九族,可我十二位娘亲都是太后啊火爆上线,主角是月汐翠果,是一本短篇类型的小说。第1章 1听十二位娘亲说,我是她们从甘露寺后门捡来的。她们教我读书识字、琴棋书画,给我讲史事典故,将我宠成掌上明珠。我以为天下尼姑都这般博学,从未起疑。及笄后我下了山,阴差阳错被皇帝带回宫,怕娘亲们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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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听十二位娘亲说,我是她们从甘露寺后门捡来的。
她们教我读书识字、琴棋书画,给我讲史事典故,将我宠成掌上明珠。
我以为天下尼姑都这般博学,从未起疑。
及笄后我下了山,阴差阳错被皇帝带回宫,怕娘亲们担忧,只说自己嫁了户寻常人家。
可宫中最受宠的贵妃最爱诛人九族,我进宫第一天,就见她因一盏茶灭了孙答应满门。
只因皇帝夸我一句“性情柔顺,惹人怜爱”,贵妃便恨上了我。
明里暗里的折辱,我一一吞下,生怕被贵妃灭门,连累我那十二位娘亲。
直到贵妃诬陷我使巫蛊之术,要赏我一丈红。
我被按在春凳上,木板高高举起时,宫门却突然大开,
当今太后,携十一位太妃,礼佛归来。
我望着那十二张熟悉的脸,眼泪决堤,用尽力气颤声喊:
“娘亲!”
1.
御花园的僻静角落里,我独自抚着琴。
指尖划过琴弦,我抬眼望向东南方娘亲们所在的方向。
她们此刻应该在上晚课吧,大娘亲敲木鱼,二娘亲念经......
“姜贵人好雅兴。”
尖锐的声音刺破宁静。
我手指一顿,琴音戛然而止,起身行礼。
“给贵妃娘娘请安。”
贵妃一袭绛红宫装,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噙着一丝讥诮的笑。
她走近,染着蔻丹的指尖勾起我的下巴。
“瞧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本宫最是恶心。怎么,是打听到皇上今会经过御花园,特意在这儿弹琴偶遇?矫揉造作,心机倒是深。”
我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石板:
“娘娘明鉴,臣妾不知皇上行踪,只是......只是思念家人,一时忘形。”
贵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掩唇轻笑。
“你对你那几个吃斋念佛的尼姑亲戚倒是上心。”
我攥紧袖中的手,指甲掐进掌心,却不敢反驳。
进宫第一天,我就亲眼见着,孙答应只是奉的茶烫了些,贵妃便找了由头灭了孙家满门。
孙答应被拖走时的哭喊声,我到现在还记得。
“臣妾知错。”我把头埋得更低。
贵妃似乎觉得无趣,抬脚踢了踢我的琴:
“这琴倒是好琴,你一个穷酸贵人,哪来的?”
“是......是家中长辈所赠。”
贵妃笑得前仰后合:“尼姑还有这好东西?怕不是偷的吧?”
她抬脚,狠狠踩在琴身上。
“不要!”
琴颈断了。
我的心也跟着碎了。
贵妃收回脚,拍了拍手。
“整弹这些哀怨的曲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宫里苛待你了。”
“姜贵人惊扰本宫,琴音哀怨诅咒宫廷,翠果,给本宫打烂她的嘴!”
翠果撸起袖子走上前。
“啪!”
巴掌不断地扇在我脸上,辣的疼。
我跪得笔直,一声不吭。
脸颊肿起来,嘴角沁出血丝,我依旧死死咬着唇。
贵妃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收拾收拾滚吧。记住,以后别让本宫再看见你在这儿装模作样。”
“是。”
我跪着叩头,恭送她离开。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我才软倒在地。
双手颤抖着去捡那些断掉的琴弦、碎裂的琴板。
我闭上眼,仿佛又回到那个寺庙。
三娘亲坐在我身后,握着我的手,一遍遍纠正指法。
大娘亲端着茶盏在一旁笑,五娘亲嗑着瓜子说“我们宝珠将来定比三姐弹得好”,七娘亲认真点头,九娘亲拿着帕子给我擦汗,十一娘亲在晾晒桂花,满院都是甜香......
夜晚,月汐红着眼眶,拿帕子沾了凉水给我敷脸。
然后,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小主,奴婢出宫从玲珑斋取来的。”
我眼睛一亮,接过信的手都在颤抖。
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大娘亲:宝珠,可有按时吃饭?
二娘亲:你夫君待你如何?
三娘亲:天冷记得加衣,别冻着。
......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一片墨痕。
当初,我为了不让娘亲们忧心,只说自己嫁与了寻常富户。
几次娘亲们提出要来看望我,都被我以“路途遥远”、“夫君外出经商”等理由慌张搪塞过去。
每次与娘亲们的信件往来都是让月汐去二娘亲的铺子玲珑斋送取。
娘亲们后来便不再强求,只嘱我安好。
我提笔回信,手稳了又稳,才写下:
“女儿一切都好。夫家待我极好,子顺遂,每赏花听曲,什么心都不用。娘亲们切勿挂念,保重身体要紧。”
写完后,我把信折好,交给月汐:“明送去玲珑斋。”
月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是。”
那一夜,我把娘亲们的信压在枕头下,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山里的寺庙。
2.
脸上的伤还没完全消下去,皇帝玄澈来了。
他进门时,我正在抄经。
见我行礼,他抬手虚扶了一把,目光落在我脸上,微微蹙眉:“脸怎么了?”
我垂下眼:“是臣妾不好,在御花园弹琴,惊扰了贵妃娘娘。”
玄澈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簪,在我发间。
“这簪子朕前几得的,瞧着素净,适合你。朕知道贵妃性子娇纵,委屈你了。”
他轻叹一声:“后莫要去招惹她,安生待在自己宫里,有事朕会护着你。”
“臣妾谢皇上恩典。”
我抬头看他,他生得极好看,剑眉星目,周身是帝王独有的威仪。
当初在山野间遇见他时,我只当他是个富家公子,被他救了性命,便一见倾心,傻乎乎地说要嫁给他。
直到被接入宫,我才知道,自己嫁的是这天下的主人。
年少无知,我天真地以为,娘亲们说得不对,帝王也有真情。
可进了宫我才明白,他的情是真的,也是有限的。
他爱我,但他更爱前朝、爱社稷、爱平衡各方势力。
贵妃的父兄手握兵权,他便不能为了我动贵妃。
我受了委屈,他只能给一支玉簪,说一句“别招惹她”。
他走之后,我对着铜镜发呆。
娘亲们的话在耳边回响。
大娘亲说:“一入宫门深似海。”
六娘亲说:“伴君如伴虎。”
十二娘亲拉着我的手:“宝珠啊,你这性格进了宫活不过三天。”
正想着,门被猛地推开。
贵妃带着人闯进来,目光在屋里一扫,落在那支玉簪上。
“好个狐媚子,刚挨了打,转头就勾引皇上。”
她手一松,玉簪落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两截。
我的心跟着碎了一次。
贵妃冷笑:“既然不长记性,那本宫就帮你长长记性。”
“来人,取《女诫》来,让姜贵人在这儿跪着抄,抄不完一百遍,不许起来。”
我跪在地上,月汐哭着拿来纸笔。
宫人们搬来小几,我就跪在青石板上,一笔一划地抄。
贵妃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嗑着瓜子,和宫人们说笑。
夕阳西斜,夜幕降临。
我的膝盖已经跪得麻木,手指冻得发僵,字迹歪歪扭扭。
“娘娘,夜深了,您先回宫歇着吧,奴婢在这儿看着。”
翠果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行,看好了,少一遍都不行。”
贵妃的脚步声远去。
我依旧跪着抄,抄到手指磨破皮,血染在纸上。
玄澈的脸,贵妃的脸,娘亲们的脸,交替闪过。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告诉娘亲们,她们的女儿在宫里被人作践,我想回家。
可我不能。
贵妃动辄诛九族。
娘亲们只是山野尼姑,无依无靠。
我的任何一丝反抗,都可能成为指向她们的利箭。
耳边突然想起十二娘亲曾说过的话:
“宝珠啊,这世上有些委屈,咽下去是为了护住更重要的东西。”
当时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我终于抄完最后一笔。
月汐扶着我站起来,我双腿一软,差点栽倒。
她哭着给我揉膝盖,把淤青揉开,又给我上药。
“小主,您这是何苦啊......”
我摇摇头,笑了一下:“没事。”
娘亲们平安就好。
3.
转眼到了元宵宫宴,四品以上命妇齐聚。
宫中无后,贵妃盛装出席,皇上端坐高位。
我坐在角落里,只想安安静静地熬过去。
可贵妃不让。
她笑得温婉,当着满宫嫔妃和命妇的面开口:
“姜贵人出身民间,想必诗词歌赋别有一番野趣。不如给大伙儿助助兴,即兴赋诗一首?”
满座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幸灾乐祸的,有看好戏的。
我站起身,行礼:“臣妾遵命。”
看着窗外那轮明月,想起五娘亲说过:
“真正的才华是藏不住的,但也不必张扬。只是若有人欺到你头上,也不必怕。”
我深吸一口气,温声开口: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殿内一片寂静。
“好!”
玄澈第一个开口,眼中是藏不住的惊艳与欣赏。
贵妃的笑僵在脸上。
玄澈看向我,目光柔和。
“传朕旨意,姜贵人性子柔顺,才华出众,晋为嫔位,封号就取个‘柔’字。”
我跪谢恩典,回到座位,余光瞥见贵妃的手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宴会继续,歌舞升平。
可我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果然,宴会刚散,贵妃的人便拦住了我。
“姜贵人,哦不,柔嫔娘娘,贵妃娘娘说您今在御前举止仍有不妥,恐是规矩未学透。特请您去暴室,静静心,学学规矩。三后再回。”
暴室,那是惩戒犯错宫人的地方,阴暗湿,蛇虫鼠蚁横行。
我想争辩,太监身后闪出两个孔武有力的嬷嬷,一左一右架住了我。
月汐想扑上来,被一脚踹开。
暴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
这里不知时辰,不知夜。
送来的吃食是馊的,水是浑浊的。
我被老鼠的窸窣声和不知名的爬虫吓得几乎崩溃。
只能抱着膝盖,开始想山中的明月清风,想娘亲们。
大娘亲曾像讲故事般说起宫里的事,说起那些不见硝烟的争斗,说起那些消失的美人。
那时我只当是故事,如今身在其中,才知字字血泪。
三,像是三年。
当我被放出暴室,重见天时,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月汐扑上来抱住我,哭成泪人。
我虚弱地拍拍她的背,发现自己轻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我想回家。
可我回不去了。
回到自己宫里,我躺了整整一天才缓过来。
月汐递给我一封信,是从玲珑斋取来的。
打开,里面夹着十二片晒的桂花。
是寺庙里那棵老桂树的花。
每年秋天,娘亲们都会摘了晒,泡茶喝。
大娘亲:宝珠,娘梦见你哭了。
二娘亲:是不是在夫家受委屈了?
三娘亲:若是不好,就回家,娘养你。
......
眼泪一滴滴落在信纸上。
我提起笔,写道:
“元宵节很热闹,女儿一切安好。桂花收到了,晒了泡茶喝,很香。”
4.
子一天天过去。
这个月的月信,迟迟未来。
起初我以为只是身体虚弱,暴室那三天伤了底子。
可等到第十五天,依旧没有动静。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我怀孕了。
我不敢声张。
贵妃善妒。淑妃当年怀了孩子,莫名其妙就小产了。
德嫔怀了三个月,突然就被查出“与人私通”,赐了白绫。
我开始称病不出,穿宽松的衣裳,每天躲在屋里。
可我还是低估了贵妃。
这,月汐慌慌张张跑进来:
“小主,浣衣局那边传来消息,有人查了您这个月的换洗衣物......发现您没有......”
刚想去求皇帝庇佑,他却出宫去了寺庙,请在此静修的太后太妃们回宫主持祭典。
我的心沉到谷底。
还没等我想出对策,贵妃带着人闯了进来。
她冷笑一声:
“柔嫔,本宫接到密报,说你宫里私藏巫蛊之物,诅咒皇上!”
“来人,给本宫搜!”
“娘娘,臣妾没有!”
贵妃本不听我解释。
片刻后,翠果捧着一个布偶从内殿出来:“娘娘,找到了!”
那布偶上扎满了针,背后写着玄澈的生辰八字。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好大的胆子!”
贵妃一把抓过布偶,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柔嫔行巫蛊邪术,诅咒君上,罪大恶极!赐一丈红!”
我扑通跪地:“我真的没有......娘娘,我有孕了!”
“您饶了我,饶了我的孩子,我愿意去冷宫,只求您留下孩子!”
贵妃挑眉,笑容更深:
“倒是忘了这一茬。你放心,你死了之后,本宫会好好查查你那藏在山里的尼姑亲戚们。九族嘛,一个都不能少。”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不......求娘娘不要......”
贵妃懒洋洋地挥手:“柔嫔行巫蛊之术,诅咒君上,按宫规,赐一丈红。”
我被宫人架着拖出寝宫,剥去外袍,押往行刑之处。
一路走过,宫人们远远避开,没人敢看我一眼。
我被人按在春凳上,手腕和脚腕被捆住。
行刑的太监举起一块厚厚的木板,那木板已经被血浸透,成了暗红色。
一丈红,就是用这块板子,打到血肉模糊,打到断气。
午后的阳光刺眼,我抬头,望向宫门的方向。
脑海里浮现出娘亲们的脸。
大娘亲敲木鱼的模样,二娘亲念经的模样,三娘亲抚琴的模样,五娘亲抱着我念诗的模样......
娘,对不起。
宝珠不孝,还是连累了你们。
若有来世,我一定听你们的话,再不入宫,留在你们身边,陪你们吃斋念佛,给你们养老送终......
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娘对不起你......
行刑太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辰到!”
木板高高举起。
“行刑!”
我闭上眼,泪流满面。
就在此刻。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太妃娘娘们銮驾回宫!”
尖利的通传声划破天际。
行刑的木板僵在半空。
我猛地睁开眼。
宫门大开,明黄色的銮驾如水般涌入。
凤辇之上,端坐着十二个身影,华服盛装,威仪赫赫。
我看清了那十二张脸。
泪水瞬间决堤。
第2章 2
5.
十二道身影自凤辇鸾驾中走出,华服庄严,环佩叮当,每一个人的面容都那样熟悉。
大娘亲。
二娘亲。
三娘亲。
五娘亲......
十二张脸,一张不差。
她们不再是素衣木鱼的尼姑,而是头戴凤钗、身着华服的太后与太妃。
我跪在春凳上,手腕被缚,泪水模糊了视线。
“住手!”
那声音太熟悉了,是大娘亲。不,是太后。
她疾步走来,凤袍曳地,身后十一位太妃紧随。
行刑的太监们愣在原地,木板“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贵妃愣住了。
她脸上的得意还未褪尽,便已换上惊愕与不解,迅速整理衣襟下跪行礼:
“臣妾恭迎太后娘娘、太妃娘娘回宫。”
无人应她。
大娘亲已走到我面前,蹲下身,颤抖的手抚上我肿胀的脸。
“宝珠......”
她唤我的名字,声音哽咽,眼眶泛红。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用尽全身力气,颤声喊出那两个字:
“娘亲......”
大娘亲的眼泪落在我脸上。
二娘亲、三娘亲、五娘亲......她们围拢过来,二娘亲一把将我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般拍着我的背。
“不怕,娘在。”
三娘亲的手抚过我被缚的手腕,对身后的宫人厉声道:“还不解开!”
大娘亲站起身,转身的那一刻,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冰冷的眼神。
贵妃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声音却还在强撑着镇定:
“太后娘娘容禀,柔嫔私藏巫蛊之物诅咒皇上,人赃并获,臣妾按宫规处置......”
“巫蛊?”
二娘亲冷笑一声,从我身边站起来,一步步走向贵妃:
“你说宝珠诅咒皇上?”
“是,证据确凿。”
贵妃抬起头,指着那个被扔在一旁的布偶:
“这便是从柔嫔宫里搜出的物证。”
三娘亲弯腰拾起布偶,看了一眼,便递给大娘亲。
大娘亲接过,目光落在布偶上,片刻后,缓缓开口:
“这是哀家当年亲手缝的。”
贵妃猛地抬头。
“哀家缝这个布偶,是为皇儿平安。宝珠进宫前,哀家亲手交给她,让她带在身边,做个念想。”
大娘亲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贵妃心头。
“你说这是巫蛊之物?”
贵妃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不......不可能......臣妾......臣妾不知......”
“不知?”
五娘亲上前一步,盯着贵妃:
“不知就可以滥用私刑?不知就可以动辄一丈红?哀家们在寺里清修,竟不知后宫成了这般模样!”
贵妃的身子开始发抖,她膝行向前:
“太后娘娘明鉴,臣妾是奉旨管理后宫,一切都是按规矩......”
“规矩?”
二娘亲冷冷打断:
“把人关进暴室三,是规矩?把怀孕的妃嫔往死里打,是规矩?”
贵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大娘亲抬手,指向那行刑的太监和一旁的翠果:
“把这几个,给哀家拖下去,细细审问。”
“还有——”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贵妃:
“贵妃温氏,即刻禁足承乾宫,无哀家懿旨,不得踏出半步。”
贵妃身子一软,瘫在地上。
我被二娘亲扶起来,身子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
三娘亲的披风裹在我身上,带着淡淡的檀香味,那是小时候我闻惯了的味道。
“走,回宫。”
大娘亲握住我的手。
十一位娘亲簇拥着我,一步步离开那血腥之地。
身后,贵妃的哭喊声渐行渐远。
6.
慈宁宫中,炭火烧得正旺。
我坐在软榻上,裹着厚厚的锦被,月汐跪在一旁抹眼泪,被五娘亲拉到偏殿去喝压惊茶。
大娘亲坐在我身侧,亲手端着一碗参汤,一勺一勺喂我。
“慢点喝,不急。”
三娘亲拿着帕子,轻轻擦去我嘴角的汤渍。
七娘亲在一旁煎药,药香袅袅,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喝完参汤,抬起眼,看着围坐在周围的十二张脸,鼻子一酸,又要落泪。
“傻孩子,哭什么。”
二娘亲把我搂进怀里,像小时候那般拍着我的背。
“都是娘不好,不该让你一个人下山。”
我摇摇头,声音哽咽:
“是我不好,瞒着娘亲们......我只是怕你们担心,怕连累你们......”
“连累?”
五娘亲挑眉:
“你当我们是什么人?几个山野尼姑,怕什么连累?”
“可贵妃说......”
“贵妃?”
三娘亲冷笑一声:
“区区一个贵妃,也配动我们的女儿?”
我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大娘亲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
“宝珠,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她看向窗外,目光悠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过去。
“我们都是先帝的妃嫔。我居皇后之位,她们是四妃七嫔。在那深宫之中,斗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也累了、倦了。”
二娘亲接话:
“先帝驾崩后,新帝登基,我们这些先帝旧人,本该在宫中养老。可那高墙深院,我们待够了。”
三娘亲轻声道:
“玄澈那孩子登基时年幼,朝政自有大臣辅佐。我们便以礼佛为名,搬去山中寺庙清修。”
“原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回这伤心地。”
五娘亲看着我,眼眶微红:
“谁知在寺后捡了个小丫头,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教她读书识字,教她琴棋书画,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她下山嫁人,我们挂念,只能通过玲珑斋传信。”
七娘亲端着药碗走过来,坐在我身边:
“可后来,我们总觉得不对劲。你信里一切都好,可那字里行间,总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我们便暗中派人打听。”
九娘亲接过话头,声音发冷:
“这才知道,你哪里是嫁了寻常富户,分明是入了宫,被那温氏贱人百般作践。”
我的眼泪又涌出来。
“娘亲们......”
“傻孩子。”
大娘亲将我揽进怀里:
“你可知我们为何这次回来?”
“主持祭典?”我闷声问。
“那是幌子。”
二娘亲冷哼一声:
“我们是回来给你撑腰的。本想找个由头慢慢料理,谁知一进城就听说你被押去行刑......”
她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
三娘亲握紧我的手:
“幸亏来得及时,若是晚了一步......”
屋里安静了片刻。
在二娘亲怀里,第一次觉得这样安心。
片刻后,大娘亲开口:
“承乾宫那边审得如何了?”
殿外传来通报声,一位嬷嬷躬身而入:
“回太后娘娘,人审出来了。温氏这些年残害妃嫔、戕害皇嗣的事,桩桩件件,都有人证物证。”
“淑妃小产,是她命人在安胎药里下了红花。”
“德嫔被污与人私通,是她买通了侍卫做伪证。”
“还有珍嫔、顺常在......这些年宫中无故消失或暴毙的妃嫔,大半与她有关。”
我听得浑身发冷。
大娘亲面沉如水:
“证据呢?”
“已呈给皇上。三司会审,铁证如山,温氏无从抵赖。”
“她父亲那边呢?”
嬷嬷顿了顿:
“温大人递了折子,称病请辞,说教女无方,无颜立于朝堂。”
五娘亲冷笑一声:
“倒是撇得净。”
大娘亲点点头:
“既然如此,按律处置便是。”
她看向我,目光柔和下来:
“这些事,你不用管。安心养着身子,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我下意识抚上小腹,那里还平坦着,却已有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娘亲们......”
“叫太后。”二娘亲故意板着脸,却掩不住眼里的笑意。
“不。”
我摇摇头,固执地看着她们:
“就是娘亲。”
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大娘亲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好,就叫娘亲。”
7.
贵妃温氏的结局,来得很快。
三司会审,铁证如山。
她这些年做的恶事,桩桩件件都被翻了出来。
不只是戕害妃嫔、残害皇嗣,还有贪污受贿、卖官鬻爵。
她借着贵妃之位,收受了不少好处,替人在皇上面前说项。
玄澈看着那一摞摞证词,脸色铁青。
那个他曾以为只是性子娇纵的女人,竟是这般蛇蝎心肠。
废妃的旨意当下午便拟好了。
夺去封号,贬为庶人,赐死,葬入妃嫔陵寝的最末等。
温氏的父亲上书请罪,主动交出兵权,告老还乡。
偌大的温家,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靠在软榻上喝安胎药。
月汐絮絮叨叨地说着外头的热闹,说温氏临死前如何哭喊,如何求着要见皇上一面,如何骂娘亲们是“老不死的尼姑”。
“然后呢?”我问。
月汐捂嘴笑:
“然后太后娘娘让人堵了她的嘴,说‘哀家们确实是尼姑,但尼姑的女儿,也不是你能动的’。那温氏当场就吓晕过去了。”
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窗外传来脚步声,我抬头,便见大娘亲她们鱼贯而入。
“笑什么呢?”二娘亲凑过来。
我忙坐直身子,月汐识趣地退下。
大娘亲在我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今气色好些了。”
“都是娘亲们照顾得好。”
三娘亲端着刚熬好的汤进来,闻言嗔我一眼:
“少贫嘴,把汤喝了。”
我乖乖接过汤碗,小口小口喝着。
屋里暖融融的,炭火烧得正旺,窗外飘着细雪,我却一点不觉得冷。
喝完汤,我放下碗,犹豫片刻,还是开口:
“娘亲,皇上他......”
五娘亲挑眉:
“怎么,想他了?”
我连忙摇头:“不是,是......他来见我几次,我都没见......”
“不见就对了。”
二娘亲冷哼一声:
“把你弄进宫,不好好护着,给个贵人的位份,由着那温氏作践你。如今知道错了,想见你?门都没有。”
我低下头,没说话。
大娘亲看着我,轻叹一声:
“宝珠,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太严厉了?”
我摇摇头。
“孩子,”大娘亲握住我的手,“娘不是不让你见他。只是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那路边的野草,任人践踏。你是我们十二个人的心头肉,是太后太妃们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
“他若真心待你,就该拿出诚意来。”
我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微热。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
三娘亲拍拍我的手:
“外头雪停了,要不要去廊下走走?太医说多走动走动,对身子好。”
我点点头,由她们扶着起身,披上厚厚的斗篷,走到廊下。
雪后的慈宁宫,银装素裹,安静得像一幅画。
我站在廊下,看着远处宫墙上的积雪,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我还是那个在御花园角落里弹琴、被贵妃扇耳光的小贵人。
如今却站在这慈宁宫中,被十二个娘亲护着,谁也近不得身。
“想什么呢?”五娘亲凑过来。
“在想,”我轻声道,“若是娘亲们不来,我如今......”
“别说那些不吉利的。”
五娘亲捂住我的嘴,瞪我一眼:
“我们来了,你没事,孩子也没事。这就够了。”
我弯了弯唇角,没再说话。
远处,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口。
是玄澈。
他站在雪地里,望着廊下的我,欲言又止。
我身边,十二个娘亲齐齐转头,看向他。
那目光,怕是比这雪天还要冷上几分。
8.
玄澈在慈宁宫门口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肩头、发顶,他也不动,就那么望着廊下的我。
我看得有些不忍,低声道:
“娘亲们,他......”
“心疼了?”二娘亲挑眉。
我摇头,却又点了点头。
大娘亲轻叹一声,对门口的太监道:
“请皇上进来吧。”
玄澈几乎是踉跄着跑进来的,身上的雪都来不及拍,便站到我面前,眼眶泛红:
“宝珠......”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别——”
他伸手扶我,却又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低声道:
“你身子可好些了?”
“劳皇上挂念,好多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
大娘亲开口:
“皇上,这雪天怪冷的,不如进殿说话?”
玄澈点点头,随着我们一起进了殿。
殿内暖意融融,他身上的雪化成水,洇湿了龙袍。
我坐在软榻上,他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十二个娘亲依次落座,那阵仗,活像三堂会审。
“皇上今来,可是有事?”大娘亲率先开口。
玄澈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艰涩:
“朕......朕是来请罪的。”
“请罪?”二娘亲挑眉。
他站起身,对着大娘亲深深一揖:
“太后,是朕不好。朕明知温氏善妒,却未能护好宝珠,让她受了这许多委屈。朕......朕愧对宝珠,也愧对太后太妃们的信任。”
大娘亲没说话。
三娘亲开口:
“皇上,臣妾斗胆问一句,您当初封宝珠为贵人,是为何?”
玄澈一怔,低声道:
“朕......朕怕位份太高,惹人眼红,反而不利于她。想着先给个贵人,慢慢再升......”
“慢慢再升?”
五娘亲冷笑:
“您这‘慢慢’,可差点要了她的命。温氏欺负她时,您在哪里?她被关进暴室时,您在哪里?她被押去行刑时,您又在哪里?”
玄澈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对我好,我知道。那支玉簪,那句“朕会护着你”,都是真的。
可他的好,护不住我。
在这深宫里,只有足够硬的底气,才能活得下去。
大娘亲看着他的模样,轻叹一声:
“皇上,哀家不是要怪你。你还年轻,在朝堂上斡旋惯了,总想着平衡、想着慢慢来。可后宫不是朝堂,有些事,等不得。”
“温氏的事,你处置得很好。她父亲的兵权交出来了,温家也倒了。但宝珠的委屈,不能就这么算了。”
玄澈抬头:
“太后的意思是......”
大娘亲看向我,目光温柔:
“哀家的意思,封宝珠为后。”
殿内安静了一瞬。
玄澈愣住,随即点头:
“太后所言极是,朕......朕本就打算封宝珠为后,只是怕她身子弱,想等她养好了再......”
“那便等她养好了再行册封礼。”
大娘亲打断他:
“但位份,今便定下。皇上可有异议?”
玄澈摇头:“没有。”
他转向我,目光恳切:
“宝珠,你可愿意?”
我看着他,又看向周围的十二个娘亲,轻轻点头:
“臣妾......愿意。”
9.
封后的旨意,当便传遍了六宫。
柔嫔一跃成为皇后,这样的恩宠,本朝前所未有。
可满宫上下,无人敢有异议。
太后太妃们坐镇慈宁宫,谁活腻了才敢多嘴。
我便这样成了皇后,住进了坤宁宫。
娘亲们说要陪我住到孩子出生,便也搬了进来。
慈宁宫那边只留了几个宫人守着,她们每在我这里,陪我说说话,给我熬熬汤,子过得很是安稳。
这一,在软榻上晒太阳,五娘亲在一旁剥橘子,三娘亲在教月汐绣花,二娘亲和大娘亲在下棋。
我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
“娘亲们,你们当年......为何不告诉我真实身份?”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大娘亲落下手中的棋子,轻叹一声:
“傻孩子,不是不告诉你,是......不知如何开口。”
她看着我,目光复杂:
“我们在寺里清修,本是想过几年清净子。谁知在后山捡了你,便一门心思把你养大。你小时候问过,我们是做什么的,我们只说是在寺里修行的尼姑。”
“后来你大了,我们更不知如何开口。总不能说,孩子,我们是先帝的妃嫔,斗了一辈子,斗累了才躲到山里吃斋念佛?”
二娘亲接过话头:
“我们把你教得这般纯善,原是想让你平平安安过一辈子。谁知你下了山,阴差阳错入了宫......”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涩:
“早知如此,我们该把那些腌臜事都教给你,让你知道人心险恶。”
我摇摇头:
“娘亲们把我教得很好。若没有你们,我也许早就冻死在寺庙外了。”
三娘亲放下手中的绣活,看着我:
“宝珠,我们当年斗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头来才发现,那些争斗都是虚的。所以把你教得这般,是想让你别走我们的老路。”
“可如今想来,我们错了。”
大娘亲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坐下,握住我的手:
“这世道,不是你纯善,别人便会放过你。有些事,该争的还是要争,该斗的还是要斗。我们不求你变得像我们当年那般,但至少,要学会保护自己。”
在娘亲肩头,轻声道:
“有娘亲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傻孩子。”
大娘亲拍拍我的脸:
“我们还能护你多久?终有一,你要自己走。”
我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春光正好,院子里的玉兰开了一树。
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
玄澈隔三差五便来坤宁宫,有时陪我说说话,有时只是坐在一旁看我绣花、看书。
娘亲们对他的态度也渐渐缓和了些,偶尔还能说上几句话。
这一,他来得早,正赶上娘亲们教我识字。
说是识字,其实是在教我如何辨别后宫里的各种手段。
三娘亲拿着一本小册子,一一指给我看:
“这个是堕胎的,这个是毁容的,这个是让人慢慢虚弱而死的......”
我听得心惊肉跳,玄澈在一旁也变了脸色。
“太后,这......”
大娘亲瞥他一眼:
“怎么,皇上觉得不该教?”
玄澈连忙摇头:
“不是,只是......”
“只是没想到后宫有这么多门道?”
大娘亲轻叹:
“皇上,你在前朝斗,我们在后宫斗。这些手段,都是用血换来的教训。如今教给宝珠,是不想她重蹈覆辙。”
玄澈沉默片刻,低声道:
“是朕不好,让她陷入这般境地。”
我看着他,轻声道:
“皇上不必自责。以后,臣妾会保护好自己的。”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10.
八个月后,我生下了一个皇子。
生产那,痛得死去活来,十二个娘亲轮番守在产房外,谁劝都不肯走。
玄澈也守在门外,听我一声声惨叫,脸色白得像纸。
直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众人才松了口气。
大娘亲第一个冲进来,接过稳婆手里的孩子,抱在怀里,眼泪便落了下来。
“像,真像宝珠小时候。”
二娘亲凑过去看,也红了眼眶:
“这眉眼,活脱脱就是宝珠。”
三娘亲握着我的手,给我擦汗:
“宝珠,你辛苦了。”
我虚弱地笑笑,看向那个小小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有我一半的血脉,也有娘亲们一半的心血。
他是我的孩子,也是娘亲们的孙儿。
玄澈进来时,孩子已经被娘亲们轮流抱了个遍。
他站在一旁,想抱又不敢开口,那模样看得我有些好笑。
“皇上不抱抱他?”我开口。
他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从大娘亲手里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动作笨拙又虔诚。
“他真小......”他喃喃道。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隔阂,似乎也淡了些。
孩子满月那,玄澈下旨,封为太子。
满朝文武,无人敢有异议。毕竟太后太妃们坐镇,谁敢多嘴?
太子的大名,是娘亲们一起取的。
大娘亲说单名一个“佑”字,意为上天庇佑。
我抱着佑儿,看着他熟睡的小脸,心里满满的都是欢喜。
娘亲们围坐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将来如何教导他。
“识字启蒙我来,我那手字可不是白练的。”三娘亲开口。
“琴棋书画我包了。”五娘亲接话。
“骑射功夫得从小学起。”七娘亲一本正经。
“史书典故我来讲。”二娘亲点头。
我听着她们争论,忍不住笑出声:
“娘亲们,佑儿才满月,你们便想着这些了?”
大娘亲看我一眼:
“你懂什么,教导要从娃娃抓起。当年我们就是对你太纵容,才把你教成这副软性子。”
“对对对,”二娘亲附和,“这回得严厉些,可不能让他像他娘那般被人欺负。”
我哭笑不得,低头看着怀里的佑儿,轻声道:
“佑儿,你可听见了?将来有十二个祖母教导你,可要好好学。”
佑儿咂了咂嘴,睡得很香。
窗外,春光烂漫,玉兰花开得正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