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不止,难寻旧年
热门网络作者风起的新书风不止,难寻旧年推荐大家阅读,本书的主角是刘志远苏瑶。1下乡五年,又一次返城探亲名单公布时,依旧没有我的名字。不论成绩还是工分,我都是第一,可奈何,我的丈夫是知青大队的队长。他拉着我的手,笑容得体。“作为我的妻子,姜宁自愿将名额让给刚失去丈夫的苏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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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下乡五年,又一次返城探亲名单公布时,依旧没有我的名字。
不论成绩还是工分,我都是第一,可奈何,我的丈夫是知青大队的队长。
他拉着我的手,笑容得体。
“作为我的妻子,姜宁自愿将名额让给刚失去丈夫的苏瑶。”
他享受着众人的掌声,却低声威胁我。
“瑶瑶已经很困难了,你不要无理取闹,再说,你是我的老婆,就必须得学会避嫌。”
“明年,我保证明年一定有你的名字。”
可他明明知道,我母亲癌症晚期,再拖下去,恐怕我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我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可换来地却是他不耐烦地呵斥。
“赶紧起来!你不觉得丢人我还觉得丢人呢!”
“瑶瑶当初放弃学业跟着我下乡,吃了多少苦?你都等那么久了,不差这一次。”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的心彻底跌入谷底。
原来,他记得苏瑶放弃学业,却忘记了,我为他放弃的更多。
我一言不发,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并跟大队提交了离婚申请。
这一次,我不会再等了。
1
回到家,我第一时间开始收拾行李。
然而下一秒,房门被推开,苏瑶施施然走了进来。
“你来什么?”
她肆无忌惮地用讥讽的眼神扫着我,嬉笑开口。
“不好意思啊姜宁,这次回城的资格,又落到了我头上。”
“没办法,谁让我才是那个懂得关心照顾队长的人,至于你,呵呵......”
类似的话,我不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
这些年,她仗着自己“放弃学业”的奉献,肆无忌惮地针对我。
每次我想反击,刘志远都会让我忍忍。
“我是队长,你是我老婆,本来就要避嫌,再说,你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一开始他只是让我忍,后面就忍得多了就变成了让。
苏瑶说队里给我分的房间位置好,第二天,我就被刘志远赶到了村子角落。
而苏瑶当天就搬了进去。
明明我才是当初下乡成绩最好,也是贡献最高的那个。
可当初评选小队长的时候,刘志远还是把位置给了苏瑶。
就连每年一次回城探亲的机会,他也我连续让了五年。
到了现在,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某一天,连丈夫我都得让给她了。
刘志远对我的态度,也成了苏瑶对我冷嘲热讽的底气。
她用各种方式激怒我,再故作可怜,让刘志远和我爆发矛盾。
过去的每次,我不想和她争执。
但这一次,我突然不想忍了。
我冷冷看着她,张口吐出一个字。
“滚。”
苏瑶下意识想反驳,可对上我冰冷的目光后,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但很快,听到门外刘志远的呼唤声后,她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可怜巴巴的开口。
“姜宁姐姐,我知道你没抢到我回城的名额,心里很不舒服,你要是心里有气,就尽管冲我来,我不会说什么的。”
我差点被她的话气笑。
明明是她抢了我的名额,到她嘴里,我反而成了那个强盗。
可是不等我反驳,就听到刘志远愤怒的呵斥。
“姜宁!”
“你身为队长的妻子,就知道欺负知青小姑娘吗?!你到底能不能懂点事?!”
他冲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对我一顿咆哮。
看着他如此明显的偏心,我只觉得心中一阵愤怒。
就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可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我深吸口气,平复心情。
跟这种人,没必要浪费时间。
可就在我收拾行李的时候,苏瑶突然惊呼一声,随后从我的梳妆台边拿走了我的平安扣。
“呀,你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好漂亮!姜姐姐,反正你上年纪了也配不上这么好看的坠子,送给我得了?”
她抢我的东西已经抢成了习惯。
二话不说就往自己脖子上套。
其他东西都能让,可这个平安坠是我下乡钱,母亲一步一磕头去寺庙里给我求来的。
我绝对不能让她拿走。
我冲过去,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
“还给我!”
“你什么!”
争执间,她猛地一把将我推倒在地,我的额头重重磕在桌角,下意识痛呼出声。
见状,苏瑶立刻装作无辜地拉了拉刘志远的衣角。
“刘队长,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刘志远下意识想拉我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紧接着他的手换了个方向,落在了苏瑶的头顶。
“不怪你,是这女人突然发疯,自作自受。”
看着他们亲昵的身影,额头在此时传来辣的痛感。
我咬着牙起身,一把抓住了苏瑶的胳膊,咬牙切齿地开了口: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下一秒,刘志远突然拽住了我的手腕。
用力向后一推。
“疯子!”
还好我这次有了经验,撑住了桌子才避免再次被推倒在地。
看着昔的枕边人当众偏袒别的女人的荒诞一幕。
即使我已经决定之后就跟他提离婚,死生不复相见。
可心底还是难免会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就在这时,苏瑶突然红着眼朝着我鞠了一躬: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求你别生我的气了。”
“我这就让队长把回城探亲的名额让给你,你们别因为我吵架!”
刘志远瞬间心疼起来,好像受了委屈的那个人是苏瑶般,开口安慰她:
“别这么说,你年纪最小,平时工作也勤勉,回城的名额理所应当给你。”
“至于姜宁......”
他冷冷地扫过地上的行李箱,最终将视线定格在我脸上。
“未获批准就擅自离开自己的劳动岗位,姜宁,你知错吗?”
2
“我知错?我有什么错!”
我看向他,咬紧牙关,可眼泪却还是不听话地从眼角滑落。
原本以我家的能力,以及我个人的成绩,完全可以在县城找个合适的单位。
却因为担心刘志远,以及他一句舍不得,义无反顾地抛下一切陪他来乡下吃苦。
整整五年,我没有浩浩休息过一天。
不仅要完成平时大队分配的工作。
有时候,还要去给苏瑶“擦屁股”。
明明只有三十出头,却因为把全部的精力和心血都浪费在了泥土地里。
看起来比四十多的人还要衰老疲惫。
今天,我结婚五年的丈夫却为了一个外人问我,知错了吗?
泪一滴滴砸在地上。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确是错了,错得离谱。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爱上刘志远。
或许是我哭得太过凄惨,刘志远别开眼不再看我。
可下一秒,他径直拿起我的身份证,冷声道。
“身份证我替你保管,省得你总想私自回城,到时候连累瑶瑶也失去回城名额怎么办?”
说完,他不顾我的阻拦转身就走。
我刚想去追,却见苏瑶得意地摘下脖子上的平安扣,递到我面前:
“算了,姜姐姐,看你这么可怜,还是还给你吧。”
她嘴上这么说,可手却在我即将碰到平安扣的前一秒,松开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抬起手狠狠甩在苏瑶的脸上:
“贱人!你到底想什么?!!”
她尖叫着扑向刘志远的怀里。
刘志远面色铁青地指着我怒斥。
“姜宁,你简直太过分了!”
“带她去村里地窖关禁闭,什么时候冷静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我怔在了原地,死死看着眼前相濡以沫五年的男人。
觉得他简直陌生极了。
村里的地窖是大队里用来储藏土豆的地方,空间狭小,密不透风。
刘志远明明知道我小时候被绑架过,被人贩字抓去囚禁时,患上了密闭恐惧症。
可他还是选择用这样的办法惩罚我。
只为了给苏瑶出头。
几个大队里的狗腿子着将我架了起来,不顾我的挣扎,像拖垃圾一样将我拖到了地窖。
随着他们盖上沉重的石板,幽暗的地窖里瞬间陷入黑暗。
我绝望地呼救,求刘志远赶紧放我出去。
可门外,却传来了他毫无感情的声音。
“你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愿意当众给瑶瑶道歉了,我会放你出来的。”
巨大的恐惧瞬间将我吞没。
那些嘶吼着,狰狞着的丑陋嘴脸宛如鬼魅般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我无助地蹲下,将自己蜷在一起,试图获得更多的安全感。
可比起心理上的恐惧,更让我慌张的,是躺在病床上的妈妈。
我一遍遍地在心里祈求上苍,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最起码,能让我再看妈妈最后一眼。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
可现在,除了哭,我居然想不出任何办法。
我咬破舌尖,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
然而愈发急促的心跳几乎要让我在下一秒就能陷入昏厥。
不知过去了多久,头顶的盖板终于移开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我瞬间闭上了眼睛,我哑着嗓子开口求道:
“刘志远,算我错了,你放我出去,我妈妈她......”
“姜宁啊姜宁,你看你现在这样,好像条狗啊。”
3
来的人不是刘志远,而是满脸得意的苏瑶。
她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拖出地窖,如同死狗一般丢在地上。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还有更精彩的节目等着你去看呢。”
“十分钟后,在你家,有礼物送给你。”
说完她便自顾自地离开。
我顾不上她嘴里说的什么惊喜,强撑着身体,跌跌撞撞来到院子后的草垛。
从草垛里,我挖出了当年下乡时,母亲交给我的BB机。
发出了一串简讯。
很快,那边就有了回复。
“姜小姐,请放心,我们马上安排人接您回城。”
“至于您母亲,也已经转到了军区医院,目前情况还算稳定。”
看到这儿,我狂跳不止的心才得以短暂地宁静下来。
可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屋里传来调情的动静。
我小心翼翼靠过去,透过墙上的洞眼。
我居然看到大床上两道着纠缠在一起的身体!
刘志远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地叫她宝贝,一遍又一遍说爱她。
而苏瑶肆无忌惮的叫声,在寂静的夜晚,发出让人作呕的回响。
我捂着嘴逃离,没跑出多远,就哇的一声狂吐不止。
直到胃里已经不能再吐出任何东西了,才虚弱瘫坐在地。
想起过往刘志远对苏瑶的那些偏袒行为,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他们早就搞到了一起。
情绪的剧烈波动,加上本身的虚弱,我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这次我再也没有坚持住,昏迷了过去。
再睁眼时,我已经被送到了卫生所。
入眼,就是一片让人晃神的白。
紧接着,是刘志远的一声叹息:
“你嘛那么倔,跟瑶瑶道个歉不就行了,至于给自己作成这样吗?”
他的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不少。
可传到我耳朵里,却和前一晚那隐晦的声音混在一起。
刺耳又恶心。
见我不说话,他也没强求,伸手给我倒了杯水。
“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瑶瑶大气,不跟你一般计较。”
“不过回城的事想都别想,不然,别我不顾及夫妻感情。”
夫妻感情?
听到他的话,我麻木的双眼再次聚焦。
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刘志远,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夫妻感情可谈?”
“姜宁!”
他像是被我的样子气到了,愤愤不平地看着我。
半晌,他率先在我们的剑拔弩张中败下阵来。
“算了,说到底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但咱妈她反正都要死了,去见她也没什么意义。”
“还不如把机会留给活着的人,你说呢?”
他自顾自地将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我却下意识挣脱开,冲他嘶吼道。
“别叫她妈,你不配!”
“刘志远,我们离......”
我话还没说完,护士突然进门。
“刘队长,苏小姐来了,说自己肚子痛,还说都怪您昨天......”
刘志远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急忙拦住护士后续的话。
大步出了门。
他走后,我反而松一口气,不然我真怕自己控制不住,抓起桌子上的水果刀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抓起一旁桌上的纸笔,我开始写离婚申请。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车辆的引擎声。
我探出头,只见一辆车正快速朝着医院方向开过来。
不过十分钟,便有几个身着迷彩服的人推开了我的病房门。
“苏小姐,我们来接您回城了。”
“您放心,针对您的遭遇,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门的调查组,不便将抵达。”
我点点头,将写好的离婚申请以及一份检测报告装好,叫来护士。
“这个,等我走后,交给刘志远。”
翻身下床,在他们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病房。
上了车,随着引擎发动,身后的景象渐渐远去。
看着这片虚度五年的土地离自己越来越远。
我心中却无半点不舍。
就在这时,医院里突然跑出来一个人影。
刘志远抬头,视线刚好与我对视。
我张开嘴,无声地对他说了四个字:
“再也不见。”
2
4
刘志远怎么也想不到,姜宁居然会坐上那辆明显来自军队的车辆。
一种莫名的恐慌席卷了他的大脑。
就在这时,护士来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份文件。
“刘队长,这是姜女士吩咐交给您的。”
他颤抖着手接过。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
第一封是姜宁已经签好字的离婚申请。
而第二封,赫然是一份女性安全卫生检查报告。
上面的名字居然是,苏瑶!
文件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刘志远慌忙去捡。
可无论他确认几遍,文件上的内容依然和他第一遍看到时的一样。
每一封都足以击溃他原本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
他下意识抬头远眺,可那辆载着姜宁的车子早已变成了小小的黑点。
消失在了远方。
一时间,打击接二连三地到来。
以至于刘志远甚至不知道,要先解决哪一个。
直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将他拉回到现实里:
“队长哥哥,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呀?”
“对了,刚刚车子的声音是怎么回事,是你专门调来接我回县城的吗?”
“你对我真好,今晚要不去我家?人家可专门花大价钱买了城里人的内衣哦。”
毫不知情的苏瑶像寻常一样拉着他的手撒娇。
要是在过去,刘志远肯定十分享受她如此小鸟依人的场景。
可现在,他却只觉得惊恐。
今天他们做的那次,戴没戴来着?
刘志远压住狂跳不止的心脏,强自己保持冷静,仔细回忆着。
没戴!
他本想戴来着,是苏瑶噘着嘴说戴了不舒服,她想要毫无阻碍地将自己献给他。
其实如果只有这一次,一切还来得及。
可偏偏,类似的情况,在过去发生了不止一次!
轰。
刘志远的大脑传来了一片空白,剧烈跳动的心脏让他额角泛起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拽着苏瑶的手,二话不说走到了卫生所的采血室。
万一呢,万一检测报告是错的呢。
万一是误诊呢。
苏瑶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一路上都在连连叫唤着。
“队长你什么呀,你都拽疼我了!”
“你到底怎么了,跟我说啊,别吓我!”
直到她被刘志远带到了采血室,看到刘志远让护士拿出了一沓性病检测试纸后。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队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闭嘴!”
苏瑶被刘志远的怒吼吓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本想挣扎,却在看到他猩红的双眼后,瞬间闭住嘴,不敢出声。
她死死压下了心底的慌张。
刘志远怎么会突然查她有没有患脏病?
难道是他知道什么了?
不可能,她之前和那几个小混混玩的时候,都做的很隐蔽,不可能被他发现。
然而紧接着,另一个更为恐怖的猜想浮现在苏瑶的脑海里。
不会是......感染了吧?
她很快否认了自己的猜想。
不,没有那么巧。
就那一次是为了没做安全措施,她找的几个小伙子看起来都挺净。
应该不会有事。
对于刘志远来说,等待测试时间的短短十五分钟,比他的前半生还难熬。
他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
可眼下却一接着一,试图用尼古丁压住内心的焦虑和不安。
然而,结果出来那一刻,却击溃了刘志远所有的侥幸心理。
阳性!
苏瑶真的得了脏病!
下一秒,他猛地掐住苏瑶的脖子,嘶吼道。
“你为什么要害我!”
“你这个贱人!我要掐死你!”
5
猛地被扼住喉咙的苏瑶被吓了一跳。
可就在她的视线瞟向那张检测试纸时,却彻底慌了。
身子像是一摊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可偏偏刘志远还在死死掐着她。
肺里的空气一点点流失,苏瑶不甘地开了口:
“不、不可能......”
“就,就那么一次......”
苏瑶一边难以置信地盯着试纸,一边不住地拍打着刘志远锁在她喉咙上的手。
就在这时,刘志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松开了她。
不顾惊惶失措,吓得浑身颤抖的苏瑶。
跑出了采血室,一路直奔心里那个宛如救命稻草般的地方。
“给我开一片过敏药!”
还在打瞌睡的小护士猛地被惊醒,被好像疯了一样的刘志远吓得愣在了原地。
“快点!”
小护士连忙手忙脚乱地翻找着,不多时,将一粒小小的药片放在了刘志远的掌心。
“队、队长,发生什么事儿了?”
“闭嘴!不准跟任何人说起今天的事!”
刘志远凶狠地扔下一句威胁后,便大步离开了。
他几乎等不及用水吞服,仿佛早吃一分钟,感染的风险就会少一分。
回到办公室后,他也给自己做了一次测试。
经过漫长的等待后,结果出来了。
万幸,自己没有感染。
刘志远像是落水已久终于能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人一样,瘫在椅子上大口地呼吸着。
浑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打湿。
可他不会不知道,这种病一般都有窗口期。
现在没有检测出来,并不意味着没有感染。
一种新的焦虑再次将他吞没。
可让他措手不及的事情,又何止这一件。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冷酷的敲门声。
紧接着,门被打开了。
“刘队长,我们接到举报,表示您在担任队长期间,出现多次行为。”
“以及您对姜小姐非法囚禁。”
“请您配合我们调查!”
此刻军区医院。
我在病院里,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色。
眼泪一滴滴砸落。
“妈妈,我回来晚了。”
母亲睁开了疲惫的双眼,原本浑浊失焦的双眼在看到我的瞬间,恢复了些明亮。
她已经被病魔折磨了好几年,脸上的皮肤松松垮垮地贴着骨头。
和当年走时,优雅端庄的母亲,判若两人。
起初她瞒着,不让所有人告诉我。
直到瞒不下去时,我才得知。
那个时候,我哭着求刘志远放我回城,可他却冷漠摇头。
“岳母的病本来就该死,回去了也没用。”
“况且你身为我这个知青队长的妻子,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擅自离岗,你让其他人怎么看我?”
“你回去非但不能起到帮助,还会让她更担心。”
那个时候,我已经因为过度劳瘦了十多斤。
以至于神志不清,信了他口中的鬼话。
可直到后面才知道,他不让我回家,单纯只是为了将我的名额让给他心爱的小情人。
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懊悔,更加恨自己。
恨自己为了这样的一个男人,差点连妈妈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手背被一只熟悉又温暖的手覆盖住。
母亲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为我擦掉脸上的泪:
“乖孩子,别......别哭,妈妈......心疼......”
“回来就好......妈妈......没......没什么遗憾了......”
6
母亲去世的这晚。
我趴在她的病床边,几乎要将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净。
她的主治医生也是和我一同大院长大的朋友,见状只能安慰我:
“阿姨现在这种情况,走了也算是一种解脱,放宽心吧。”
“她之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再看看你,现在看她走得也算安详。”
可再多宽慰的话语都无法磨平我内心的苦楚和不舍。
我以后,没有妈妈了。
可是,地球并不会因为某个人发生了某个变故就了。
生活,还得继续过。
我独自办好了母亲的丧事后,也去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
虽然自从刘志远和苏瑶形影不离后,我们就没有了夫妻生活。
但我心里还是隐隐泛着膈应。
幸好,一切平安无事。
除了因为过度劳累导致的一些腰肌劳损等需要静养的职业病外,体检报告很健康。
母亲给我准备了城里的工作,但领导很通情达理,让我好好养好身子,处理好母亲的事情后,再去报到也来得及。
可我却拒绝了。
比起乡下的劳作强度来说,城里的工作对我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母亲走后,我也需要通过别的事情来让我转移注意力。
时间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去的。
就在我刚从生产线下来,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走出厂子时。
看到了刘志远。
这段时间里,充实的工作和生活让我几乎忘了这个人。
或许也是因为大脑的保护机制,以至于他带给我的那些伤害和疼痛,被我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可即使深深藏住,并不代表它们没有发生过。
更何况他和苏瑶的事情,早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他因为,被革职了。
而苏瑶因为私生活混乱,同样成了众人唾骂的对象。
听说东窗事发那段时间,苏瑶天天缠着刘志远。
要求他负责。
说自己之所以染上脏病,都是因为陪刘志远下乡。
二人整天狗咬狗,成了全村的笑话。
原本我以为听到他们这些事情时,内心至少会有大仇得报的。
可很意外地,我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甚至像是在听两个陌生人的故事。
如果不是刘志远迟迟不肯离婚,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多不见,他好像换了个人。
身上穿着的还是之前我给他缝的衣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违和又不合身。
下巴上也泛起胡茬,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多岁。
“阿宁......我终于找到你了......”
回城后组织有意保护我,不仅把他送来的信件通通丢进垃圾桶,更不会让他接触到我。
可他迟迟不肯同意离婚,甚至妇联的同志上门,都被他赶了出去。
没办法,我只能让人告诉他目前我工作的地址。
现在我吃住都在工厂的员工宿舍里。
工厂大门也有随时待命的警务员在24小时站岗巡逻。
对于我来说,工厂门口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没有进来的资格,所以只能遥遥冲我挥手。
我面无表情地走在他五米开外的地方,确保我们彼此之间的说话能被对方听见就够了。
他有些不解地上前一步。
却被我再次拉开了距离。
“别过来,我嫌你脏。”
7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刘志远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不堪、屈辱,更多的是难以启齿的自卑。
他下意识拽了拽衣角,下意识解释着。
“阿宁,我查了好几次,我没被那个贱人感染上脏病!”
刘志远从怀里慌张地翻出了自己数十张检测报告。
像是想要向我证明什么似的,极快滑动着屏幕。
“真的,我真没病,你信我!”
“我没病!”
看着他偏执到有些发疯的模样,我知道,这个人这辈子算是废了。
就算是现在查不出什么病。
可他这辈子都会陷入自我怀疑的恐慌里。
这是一种心病。
我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出轨的人,心都脏。”
“刘志远,我嫌你恶心。”
刘志远在听了我的话后,猛地怔住了。
先前的动作也僵在原地。
半晌,文件从他手里猛地滑落。
他下意识弯腰去捡。
可却在蹲下后,突然号啕大哭起来。
他痛苦地用双手掩住脸,毫不顾及形象地嘶吼着。
和之前那个宛如天之骄子般,总是需要人仰视的大队队长,判若两人。
“我脏!我知道我脏!”
“阿宁,我真的对不起你啊!”
“为了那个贱人,我居然对你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没有一晚能睡个好觉,我一闭眼,看到的就是你那天蜷缩在地窖的样子!”
他抬起紧攥着的拳头,仿佛不知道疼痛般一下又一下砸在自己的头上。
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路过的陌生人纷纷回头,猜测着我们之间的关系。
见他如此凄惨的模样,我心里却没有什么多余的感觉。
没有快意,更没有心疼。
我只是觉得有点恶心。
对,看他这样,我恶心。
等他哭了几分钟后,我终于开口打破了寂静:
“我没那么多时间听你说这些废话。”
“如果你来找我只为了说这些的话,抱歉,我要回去了。”
我刚转身,余光就看见刘志远腾地一下起身。
他慌乱地喊道。
“阿宁,等等!”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错了!”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做任何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了!”
“我们能不能......别离婚?”
他到现在还异想天开地觉得我能原谅他。
只可惜,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愿意包容他一切缺点的姜宁了。
所以我的回答很脆。
“不能。”
“刘志远,你也不是什么小孩了,希望你能理智一点认清现实。”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被原谅的。”
“更何况,你我之间,隔着一条命。”
8
他猝不及防地抬头对上我冰冷的眼睛。
一种比刚刚更为复杂和痛苦的情绪浮现出来。
他像一只在狂风中四处摇曳的风筝。
突然断了那线。
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方向和安全感,只能无助地跟随风飞向某个不知名的地点,作为安葬的最终点。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破碎的语调连成线,化作那三个字: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重要的三个字。
它无法挽回被伤害者受到的伤害。
只能成为施暴者心里自欺欺人,让自己好受些的话罢了。
“什么时候同意离婚?我的时间真的不多,如果你继续拖延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放心,我不会再纠缠你了,我回去就......”
还不等刘志远将话说完。
拐角处突然冲过来一个人影。
是苏瑶!
她手里举着一把水果刀,宛如恶鬼般嘶吼着冲我而来:
“姜宁,都怪你!是你毁了我这一辈子!”
“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同归于尽!”
苏瑶来得太突然了,以至于我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看着她明晃晃的刀片反射出让人心惊胆战的寒光。
不远处站岗的哨兵迅速发现了我们的异常,举着武器超我赶来。
更何况苏瑶一看就是专门做了功课。
在她身形的掩护下,她背后的哨兵本无法看见她手里死死攥着的水果刀!
千钧一发之时,刘志远一把将我推开。
苏瑶手里的刀片猝不及防地扎进他的体内。
刘志远猛地睁大了眼睛,嘴角溢出鲜血。
他身下蔓延出的猩红的血液,将我眼前的场景染得猩红一片。
他捂着口,嘴里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还想朝我扑来的苏瑶已经被及时赶来的哨兵制止住了。
苏瑶不甘地咒骂出声:
“凭什么?凭什么我的人生毁了,你却越过越好!”
“姜宁,要不是你把我的检查报告发给刘志远,闹得人尽皆知,我也不至于沦为今天这副模样!”
“我现在被父母赶出家门,又被所有人看不起,沦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都是你害的我!你该死!”
眼看刘志远开始进气多出气少。
对生命的敬畏,让我不得不对面前奄奄一息的男人采取了些紧急救援。
在最大程度上进行止血急救。
等待卫生所的救援队来的时候,苏瑶还在滔滔不绝。
我看着地上脸色惨白的刘志远,又看了眼满脸恨意的苏瑶。
觉得她简直疯到了极致。
“害你得病的人不是我,害你被父母抛弃的也不是我。”
“当初叫你去下乡的更不是我。”
“你恨我?未免太没有理由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惜没有这个机会了。
被赶来的警察带走。
走之前还不住地朝我这里吐口水。
可惜,我们离得太远。
苏瑶被带走后,眼前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了刘志远粗重的喘息声。
苏瑶下手又准又狠,几乎没有给他留下活路。
即使救护车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刘志远恐怕也活不下去了。
这件事我知道,刘志远也知道。
所以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我......应该要死了......”
又是一口鲜血呕出后,刘志远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就算是个毫不相的陌生人,我都无法接受心如止水地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一点点流失生命。
更何况,是相识相恋了多年的人。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也没有想到事情怎么就到了今天这种下场。
刘志远看起来却比我更加能接受自己的死亡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我伸出了手。
可对于他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我却视而不见。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持了几秒后,重重垂下。
刘志远的瞳孔渐渐涣散,他缓缓闭上了眼。
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是:
“阿宁......欠你的那条命......我......还给你了”
刘志远没有到卫生所,来就失去了呼吸。
苏瑶也因故意人被判处了。
刘志远下葬那天,我并没有出席。
虽然他的死是因为救了我一命,照理来说,他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可如果将时间再往前推,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情。
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冬去春来,岁月流转。
时间并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离去而静止。
生活也要继续过下去。
虽然很久后,我午夜梦回时,还是会梦到那晚的血泊。
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渐渐遗忘的。
毕竟,这是属于我的。
新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