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策马，前尘尽了

5

金銮殿上，圣上一眼便看见我后背渗血的衣料，狰狞伤痕透过薄布隐隐可见。

他当即拂袖起身，快步走来亲自扶我起身。

“平身，清梨，你怎会被磋磨至此？”

圣上望着我满目疮痍的模样，长叹道当年的真相：

“当年那道赐婚，是你父亲弥留之际抓着朕的衣袖死求的，是他拿命换的心愿。”

“朕本属意将你赐婚太子，你自幼出入宫禁如自家宅院，朕知你心性洒脱，更念沈家满门从龙之功。”

“可你嫁入顾府后再未入宫，是顾崇之请奏，以将军府内院规矩为由，限你不得擅入宫廷，是忌惮也是钳制。”

我浑身僵冷，如遭惊雷。

我原以为是圣上忌惮沈家权势，竟是我倾心相待的夫君，早早斩断了我所有退路。

若今天我不是拿着先皇的令牌，我本无法一路畅通进入宫中面圣。

所有委屈顷刻间决堤，我哽咽着叩首：

“陛下，臣女怀了他的骨肉，只因在街上吃了口肉包，便被鞭刑责罚，孩儿没了。”

“他为了崔锦瑟，竟将臣女父亲的棺木挖开，曝尸院中，受尽屈辱！”

圣上拍案震怒，脸色铁青：

“荒唐！顾崇之竟被一介佛女迷了心窍，做出这等忘恩负义，泯灭天良之事，朕定要为你做主！”

我含泪握紧掌心的令牌，字字铿锵：

“臣女有两愿，一愿与顾崇之和离，二愿收回羽林军兵权。”

圣上脸上满是震惊。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燃着昔沙场的锋芒。

“臣女自幼随父南征北战，骑射兵法，不比顾崇之差。”

“只错在身为女子，便要困于内院。历代本有女将，不过父亲功勋太盛，掩了臣女的锋芒。”

“如今臣女只想做回马背上的沈清梨，守沈家忠魂，护一方安稳。”

望着先皇御赐的令牌，圣上终是颔首：

“朕信你，沈家忠良，定不负江山。”

领旨后我径直回将军府收拾行囊。

一进府门，便看见烈下父亲的尸首静静暴晒，连路过的小厮都垂眸不忍，偏头不敢看。

我踉跄上前，伸手想将父亲扶起，一道清冷的喝止声骤然传来。

“沈清梨，谁准你动的？”

崔锦瑟手持佛珠缓步走来，身后侍卫持鞭而立，眼底满是轻蔑：

“看来上次的鞭刑没让你长记性，今再罚你四十鞭，看你还敢不敬神明，破坏清静！”

侍卫当即上前钳制住我，粗长的皮鞭悬在头顶，眼看就要落下。

我挺直脊背，冷喝出声：

“我乃陛下御封镇军大将军，掌羽林军兵权，谁敢动我？”

崔锦瑟嗤笑出声。

“京城只有顾将军这一位护国大将军，哪来的无名女将？我看你是失宠失心疯！也敢妄称将军，以下犯上！”

顾崇之不知何时赶来，看着我皱着眉，不解道：

“清梨，别说胡话了，受刑后跟我回房反省。锦瑟也是为了府中安稳，你忍忍就过了。”

他话音刚落，侍卫便挥下了皮鞭。

就在此刻，一道尖细的声音响彻府门：

“圣旨到！”

持鞭的侍卫瞬间僵在原地，崔锦瑟的笑容瞬间凝固。

宣旨太监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顾崇之忘恩负义，辱没忠良，惑于奸佞，削护国大将军职，降为镇军大将军的副将，杖责三十。”

“沈氏清梨，忠良之后，赐与顾崇之和离，归还羽林军兵权，册封为镇军大将军，另赐府邸，府中愿随者尽数移府。”

“崔锦瑟惑主扰府，鞭刑一百！钦此！”

顾崇之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不敢置信地盯着我，眼底满是慌乱。

他冲上前死死抓住我的衣袖，声音发颤：

“清梨，不要走！我愿意受责罚，只求你别离开！那道赐婚是岳父用命换的，陛下怎会准和离？”

“真相是什么还重要吗？重要的是你辱我负我，今过后，再无人阻拦你和崔锦瑟。”

“我只祝你们百年好合。”

我话音落下，决然抽回衣袖，转身便走，再无半分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