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回妈妈年轻时,我助她做回街溜子
网络作者是星期八的经典佳作《重回妈妈年轻时,我助她做回街溜子》火爆上线,这本书的主角是林书远赵红英,是一本短篇类型的小说。第1章 1军区大院的人都说,我那卖茶叶蛋的妈跟人搞破鞋生的我。我恨她让我被叫“野种”,整整十年都不喊她。直到她病逝,我在她遗物里找到一张黑白照片。她套着旧军装,拎着铁管,背后钢笔字气腾腾:“红星公社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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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军区大院的人都说,我那卖茶叶蛋的妈跟人搞破鞋生的我。
我恨她让我被叫“野种”,整整十年都不喊她。
直到她病逝,我在她遗物里找到一张黑白照片。
她套着旧军装,拎着铁管,背后钢笔字气腾腾:
“红星公社赵红英在此,哪个敢挡道!”
我这才知道我妈曾是胡同里最野的街溜子。
为了个回城知青洗手不,却被他玩够后抛弃。
再睁眼,我来到了二十年前的胡同口。
扎着粗麻花辫的女同志正一脚蹬在板车辕上,眯眼瞅我:
“哪来的丫头片子,挡你红英姐的道?”
我看着她眉眼间那股子压不住的野气,膝盖一软:
“红英姐,让我跟你混吧!”
妈,这辈子,你别当贤妻良母了。
就当个无法无天的街溜子。
1
她把我拎回大杂院,从炕席底下摸出半瓶散装白酒,用牙咬开盖,灌了一口。
“啧,兑水了。”
我缩在门框边,盯着她被酒精熏得发亮的眼睛。
怎么也想不到,十几年后这双眼会变得浑浊躲闪。
连酒鬼摸她手递过来的毛票都不敢抬头接。
“喂。”
她不知什么时候晃到我面前,两带着薄茧的手指捏起我下巴。
一股子烟味混着铁锈气扑过来。
“长得倒挺规矩,为啥非要跟着我们混?”
她凑近,呼吸喷在我脸上:
“我们这儿,可尽是蹲过笆篱子、掏过粪坑的。”
我盯着这张还带着鲜活锐气的脸,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砸。
她一愣,松了手。
“哭啥?我又没揍你。”
转身把酒瓶蹲在炕沿上,语气不耐烦:
“最烦哭哭啼啼的,要留就留,不留滚蛋。”
我赶紧用袖子抹脸,把早就编好的话倒出来:
“我没地方去了,爹妈都没了,舅妈要把我卖给老光棍换彩礼,我半夜翻墙跑出来的。”
赵红英回头瞥我一眼。
半晌,她嗤笑一声:
“成。红星大院多双筷子也饿不死人。”
她抓起外套往肩上甩:
“但别指望我惯着你。在这儿,自己不敢抡板砖,迟早被人踩进泥里。”
我成了赵红英屁股后头的小尾巴。
她走哪儿都捎上我,说“怂样儿得练”。
没出三天,她往我怀里扔了磨尖的钢筋。
“今儿带你去见见血。”
她蹬上那辆二八杠,横梁上的漆都快掉光了。
“上来,抓稳。”
自行车在胡同里窜得像条泥鳅。
我死死攥着她外套后摆。
“怕了?”她回头笑,风把她额前碎发全吹到脑后。
“不怕。”我从牙缝里挤字。
她笑得更厉害,车头猛地一拐,冲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嘴硬。等会儿别尿裤子。”
目标是城西老煤厂后面的一处废仓库。
我们到的时候,脸上带疤的李大个已经蹲在墙抽烟了,旁边还有四五个半大小子。
“红英姐,弄清楚了,是街道王主任小舅子倒腾的厂里螺纹钢,藏这儿等涨价。”
赵红英把烟头扔地上,碾灭:
“多少?”
“够盖两间房。”
赵红英笑了,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王主任手伸得够长啊,连厂里基建材料都敢动。”
她拎着钢筋往前走,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在昏暗里格外扎眼。
仓库里人影晃动,对方显然有准备。
赵红英没废话,钢筋直接抡过去。
又快又狠,专敲关节和软肋。
惨叫声和铁器碰撞声混在一起。
最后一个想爬窗逃的,被她一脚踹回地上,鞋底碾住对方手腕:
“跑啥?货还没点清楚呢。”
她回头,朝呆站在门口的我扬下巴:
“看明白没?这世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我脸色发白,指甲掐进手心。
她走过来,不轻不重拍了下我后脑勺:
“这就怂了?放心,这帮孙子倒腾的是厂里救灾重建的钢材,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我没......”
“手抖啥?”
她一把抓起我的手。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李大个从那堆钢材后面拖出个木箱,撬开。
里头是捆好的粮票、工业券,还有几块崭新的上海表。
赵红英拿起一沓粮票看了看,笑出声:
“三百斤全国粮票,五块表。王主任这家底,够扎实啊。”
她抽出一半粮票和两块表,塞给李大个:
“老规矩。三成兄弟分,剩下的挨家挨户给胡同里揭不开锅的送去。”
“前院孙家多给点,她孙子生病,等着钱抓药。”
“明白!”
回去的路上,她蹬着车,我坐在后座,手里紧紧攥着那钢筋。
风吹得她外套鼓起来,像面旗。
我盯着她后颈上细碎的短发,突然开口:
“红英姐,你以后......会不会为了个男人,不这个了?”
她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笑话:
“男人?你红英姐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男人那张破嘴。”
她回头瞥我一眼,眼睛里全是嗤笑:
“读书的、做工的、当官的,嘴里一套手里一套,不如这钢筋实在。”
我心里那绷紧的弦松了半分,却又揪得更紧。
这一次,我说啥也不能让妈走回老路。
她就该永远这样,像野草似的野蛮生长。
2
赵红英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却偏偏爱往文化站跑。
我知道,她是去看那些英雄美人的小画册。
上辈子,她就是在那儿被那个回城知青勾走了魂。
我急了,开始想方设法拦她。
“红英姐,西城派出所最近严打,咱们别往那边晃了。”
“听说文化站那老头手脚不净,专骗小姑娘。”
赵红英终于觉出不对劲。
她一把将我按在掉灰的土墙上,眼神带着审视:
“小丫崽子,你老实说,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我没......”
她冷笑:“那你跟我说说,为啥每次我一提文化站,你脸白得跟纸似的?”
我咬住嘴唇。
说了她也不会信。
难道说我是你三十年后的闺女,来看你跳火坑?
我只能低头:“我就是......怕你出事。那地方读书人多,心眼也多。”
她松开手,脸色缓了缓,胡乱揉我头发:
“担心我?”
“放心吧,能坑你红英姐的人,还没出生呢。”
可几天后,她还是要去。
因为李大个打听到文化站图书馆有一批内部处理的瑕疵布,不要布票,便宜。
她指着我鼻子:
“这回你必须跟我去。再耍花样,我真把你扔护城河喂王八。”
我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进城北那天,我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先去供销社扯了布,又去五金店弄了捆铁丝。
最后,脚步停在文化站图书馆掉漆的木门前。
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就是这儿。
上辈子,她就是在这儿遇见那个林书远的。
为他散了红星大院跟着她的几十号兄弟,洗手上岸等他回来娶她。
结果他回城上了大学,第二年就娶了系主任的女儿。
后来,赵红英怀着我找上门,被他连推带搡摔在地上,断了腿。
我一把拽住她:“红英姐!别进去!”
她皱眉:“又咋了?”
我脑子飞转:“里头那老头......我听说他专骗小姑娘看禁书,然后举报换奖金!”
赵红英笑了:“你红英姐连《毛选》都能背,怕他举报?”
她甩开我,推门进去。
我扒在玻璃窗外,死死盯着里头。
她站在书架前,手指划过那些泛黄的书脊。
一个穿着洗白蓝布中山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
清瘦,斯文,鼻梁上架着副眼镜。
林书远。
他手里拿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轻声开口:
“同志也爱看书?”
赵红英回过头。
我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
我冲进去时,林书远正在说:
“我叫林书远,下乡队刚回来,在这儿等分配。同志气质很特别,没想到也爱读书。”
“认得几个字。”赵红英说,声音比平时软。
“红英姐,该走了。”我拽她袖子。
赵红英皱眉:“急啥?”
林书远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这位是?”
“我妹。”赵红英说,“小妍,叫人。”
我不叫,冷着脸瞪他。
林书远也不恼,依旧温和地笑:“妹妹好像不太欢迎我。”
“你知道就好。”我说。
“小妍!”赵红英低声呵斥,又对林书远说,“林同志别介意,她认生。”
林书远点点头。
“没事。今天能遇见赵同志,是我的荣幸。不知赵同志全名是?”
“赵红英。”
林书远笑得更温和:
“红英同志。好名字,热烈又鲜活,很配你。”
赵红英的耳微微红了。
我气得浑身发冷。
3
回去的路上,我憋不住开了口。
“红英姐。那个林书远,不像好人。”
“你咋知道?”她头也不回。
“我看出来的。他说话时眼神老往别处瞟,手指头不自觉搓衣角,这是心虚。”
“而且他一个刚回城的知青,不急着安顿,老往文化站跑啥?肯定有问题。”
赵红英捏住车闸,单脚撑地,回头看我。
“你观察得倒挺仔细。”
“放心。就算他有问题,关我啥事?我赵红英长这么大,怕过谁?”
我咬住嘴唇。
“我不是怕他害你,我是怕......”
“怕啥?”
怕他又毁了你一辈子。
“反正,离他远点。”
我只能这么说。
赵红英看了我很久,忽然问:
“赵妍,你是不是特别讨厌念书人。”
“我不是讨厌念书人。”我说,“我是讨厌满嘴假话的人。”
她没再说话。
但我知道,她没听进去。
三天后,林书远找到大杂院来了。
他说是在附近找房子暂住,顺道来拜访。
赵红英亲自到院门口接他。
院子里炸开了锅。
“红英姐真瞧上那小白脸了?”
“不能吧?那书生瘦得跟麻杆似的,我一拳能撂倒仨。”
“可红英姐对他笑呢!你见过红英姐对哪个男的这么和气?”
我躲在晾衣绳后面,看着林书远装模作样地点头打招呼。
“红英同志,打扰了。”
“不打扰。”赵红英说,“院子乱,林同志别嫌弃。”
林书远微笑,目光扫过大杂院。
“烟火气足,挺好。”
“不过......”他顿了顿,“同志住在这儿,委屈了。”
赵红英的笑容淡了些:“我觉得挺好。”
林书远连忙说:
“同志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同志这样的人物,该有更好的生活。”
“啥样的生活?”
林书远看着她:“比如有人疼,有人护着,不用再为生计奔波。”
我听不下去了,冲出去挡在赵红英面前。
“林同志,院里风大,小心着凉。您还是早点回吧。”
林书远的笑容僵了僵。
赵红英拉我:“小妍,别没礼貌。”
我盯着林书远:
“我就是实话实说。林同志一个文化人,老往我们这大杂院跑,传出去对你影响不好。”
“万一耽误你分配工作,我们担待不起。”
这话说得难听。
林书远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
“妹妹说得对,是我冒昧了。”
他点点头:“红英同志,那我先告辞。”
赵红英想留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
“我送送你。”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一点点往下沉。
4
林书远开始三天两头往大杂院跑。
每次来都带点小东西。
一包大白兔糖,两支钢笔,几块点心。
不值多少钱,但在赵红英眼里是用了心的。
两人在院角落的老槐树下说话,一说就是半天。
我像个疯子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捣乱。
“红英姐,李大个找你有急事!”
“灶台塌了红英姐!”
“红英姐,街道来人查了!”
谎话越说越离谱。
赵红英终于发火了。
那天她从槐树下回来,把我拽进里屋,门一关。
她连名带姓叫我:“赵妍。你到底想啥?”
我豁出去了:“我想让你醒醒。林书远不是好人,他在骗你!”
赵红英冷笑,“他一个前途大好的知青,骗我一个街溜子头头,图啥?”
我卡住了。
林书远图啥?
我想了一夜,没想明白。
第二天一早,我决定去盯林书远的梢。
他住在隔壁胡同,租了间小单间。
我偷偷绕到屋后,从破了的窗户纸往里瞧。
林书远从床底下拖出个小皮箱。
里面全是信。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拆开重读。
我隐约看见开头:
“书远吾儿:务必取得那女混混信任,摸清他们倒卖物资的线路。上面已经注意到这片,若能里应外合端掉,便是大功,为父必为你争取最好分配......”
后面看不清了。
但已经够了。
林书远,是带着任务来的。
我跌跌撞撞跑回大杂院。
脑子里一片混乱。
前世只知道林书远负心,却不知道他一开始就是别有用心。
所以后来他上大学,娶系主任女儿,本不是偶然。
那是他立功后的奖赏。
妈只是他立功的工具,是他往上爬的垫脚石。
用完就扔,扔之前还要打断三肋骨,以示划清界限。
“小妍?你咋了?”
赵红英迎面走来,看我脸色不对。
我抓住她的袖子:
“红英姐......林书远是带着任务来的,目的是摸清咱们的底,好一锅端。”
我一口气说完:
“我亲眼看见他和他爹的信,床底下全是!”
赵红英盯着我,眼神复杂。
她沉默了半晌:“带我去看。”
我们连夜溜进隔壁胡同,摸进林书远的单间。
屋里没人,林书远不知去向。
赵红英直奔床底,拖出那个皮箱。
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5
一封信都没有。
我冲过去,把箱子倒过来抖: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的!”
赵红英的声音很冷:“赵妍。信呢?”
“他......他肯定藏别处了!”
赵红英站起来,环顾四周:“这屋子屁大点地方,能藏哪儿?”
我疯了似的翻找,掀开炕席,撬开地砖,连墙缝都抠了。
什么都没有。
赵红英拉住我:“够了,别找了。”
我急得眼泪直掉:“红英姐,你信我!我真看见了!”
“我信你。”她说,但眼神告诉我,她不信。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书远推门进来,看见我们,他愣了一下。
“红英同志?你怎么......”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冷了冷,但很快恢复温和。
“这么晚了,有事吗?”
赵红英没说话。
我冲上去,指着他的鼻子:
“林书远,你别装了!你是带着任务来的,想端了我们!”
林书远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他苦笑:“任务?端了你们?妹妹,你这想法也太离谱了。”
“我亲眼看见你床底下的信!”
林书远走到床边,掀开炕席:
“我床底下除了灰,啥也没有。”
他转向赵红英,眼神诚恳又委屈:
“红英同志,我不知道妹妹为啥这么讨厌我。”
“如果是因为我对你有好感,那我道歉。但我林书远对天发誓,绝没半点坏心。”
他举起三手指:
“我要是撒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誓言说得斩钉截铁。
赵红英看着他,又看看我。
然后转身往外走。
“回去。”
“红英姐!”
“我说回去!”她回头,眼神凌厉。
我咬着牙,狠狠瞪了林书远一眼,跟了出去。
林书远在身后喊:
“红英同志,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是真心的。”
赵红英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回院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快到院门时,赵红英忽然开口:
“赵妍,你老实告诉我。”
她看着我:“你是不是......喜欢林书远?”
我愣住。
“因为喜欢他,所以不想我跟他好,所以编出这些瞎话?”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恨不得他死!”
她停下脚步,盯着我的眼睛:
“那你为啥这么针对他?为啥你好像......早就认得他?”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怎么说?
说我是你闺女,从三十年后回来救你的?
赵红英笑了,笑得很苦:
“说不出来?赵妍,我拿你当亲妹,你拿我当傻子。”
“我没有......”
“够了。”她打断我。
“你走吧,我这容不下你了。”
她转身走进院门,背影决绝。
第2章 2
6
包袱被扔在脚边,院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李大个偷偷塞给我一小卷皱巴巴的毛票:
“烟丫头,红英姐在气头上,你先在外头住几天,等她消气......”
我接过钱,喉咙发紧:
“李叔,你信我吗?林书远真是带着任务来的。”
李大个眼神复杂: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红英姐信不信。你......先顾好自个儿。”
我在附近找了个最便宜的小招待所住下。
林书远往大杂院跑得更勤了。
看见赵红英送他出院门时,脸上的笑容。
看见他们并排坐在槐树下,衣角被风吹起,看着竟有几分般配。
心如刀割。
但我没工夫难过。
我必须找到证据,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
林书远太狡猾,上次打草惊蛇后,他肯定把东西转移了。
我需要新的突破口。
七天后,机会来了。
院子里要办中秋聚餐,从外面请了放露天电影的。
林书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我混进帮着搬放映机的人群里,脸上抹了灰,换了件破褂子。
院子里拉了电灯,摆了长条桌,摆着花生瓜子、散装白酒。
赵红英坐在主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林书远坐在她旁边,蓝布中山装净净,正给她倒酒。
“今儿个中秋,弟兄们敞开了喝!”
赵红英举起搪瓷缸子,一饮而尽。
众人起哄。
我躲在阴影里,死死盯着林书远。
酒过三巡,林书远起身,说去解手,朝后院厕所走去。
我跟了上去。
他走得很稳,穿过堆杂物的夹道,来到一处废弃的防空洞口。
那是院子以前存冬菜的地方,平时没人去。
防空洞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城里来信了,清查小组已经到区里了,最多十天就能下来。你爸吩咐,务必在这之前摸清他们的存货点和交易线。”
林书远的声音冷静:“知道了。赵红英已经信了我,三天内,我肯定能套出来。”
“那个赵妍......”
“一个搅局的,不用管。赵红英已经把她撵走了,正好方便咱们。”
我捂住嘴,大气不敢出。
“不过,”林书远顿了顿,“赵红英肚里的孩子,你爸怎么说?”
我脑中轰的一声。
妈已经怀上了?
“你爸说,混混的孩子,留不得。事成之后,一起处理。”
“明白了。”
我后退一步,踩到一块碎砖。
“谁?”洞内厉喝。
我转身就跑。
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
我慌不择路,竟跑到了胡同深处的死路。
林书远和那个黑衣男人堵住了退路。
月光下,林书远的脸不再温文尔雅,而是冰冷的意。
“赵妍,你真是阴魂不散。”
我背靠砖墙,退无可退:“林书远,你骗得了我妈,骗不了我。”
他笑了:“那又怎样?现在死的是你。”
黑衣男人抽出匕首,一步步近。
我看向远处,院子里的灯光依旧明亮,喧闹声隐约传来。
黑衣男人挥刀刺来。
我闭上眼。
“住手!”
一声厉喝,赵红英从拐角冲出来,手里的钢管狠狠砸在男人手腕上。
她身后跟着李大个和七八个兄弟。
她脸色苍白,目光在我和林书远之间来回,最后定在林书远脸上:
“林同志,解释解释?”
7
林书远的表情在瞬间变换。
从狰狞到错愕,再到委屈,快得让人眼花。
“红英,你听我解释。”他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我晚上睡不着,出来转转,撞见这男人要对赵妍下手,正想救她......”
赵红英打断他,钢管仍指着黑衣人的方向。
“那这个人是谁?为啥拿着刀?”
黑衣人突然暴起,挣脱钳制,一刀刺向赵红英!
“红英姐小心!”
李大个扑上去,钢管砸在黑衣人手臂上,匕首“当啷”落地。
林书远见状,眼神一狠,竟从腰间摸出把折叠小刀,直刺赵红英后腰!
“妈!”我尖叫着扑过去。
小刀扎进我肩膀,剧痛袭来。
赵红英回头,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
她一脚踹翻林书远,接住我倒下的身子:“小妍!”
林书远爬起来,知道伪装已破,再不掩饰:
“赵红英,你跑不掉了。区里清查小组已经成立,十天内,你们这群街溜子一个都别想跑!”
赵红英搂着我,声音冷得像冰:
“所以,那些好话,那些保证,全是假的?”
林书远大笑:
“不然呢?你真以为我会瞧上一个女混混?可笑!我是部家庭出身,下来摸情况立功的。你不过是我往上爬的垫脚石!”
他指着赵红英的肚子:
“还有这个野种,本来还想留你到生下来,现在......没必要了。”
赵红英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我从未见过她这样的表情,眼睛里烧着般的火焰。
“李大个。”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按住。”
院子里的兄弟一拥而上。
林书远会几下拳脚,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按在地上。
赵红英撕下衣襟,为我包扎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像她。
“为啥替我挡刀?”她问,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忍着疼,挤出笑:“因为你是我妈啊。”
她手一顿。
“你说啥?”
我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你是我妈。三十年后,你会被这个畜生甩了,打断腿扔出去,一个人卖茶叶蛋把我拉扯大,受尽白眼,最后病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他的照片。”
赵红英的眼泪砸在我脸上,滚烫。
“我对不住你......妈对不住你......”
她抱住我,抱得那么紧,肩膀颤抖。
林书远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破布,拖进后院柴房。
赵红英召集全院弟兄,当众说清了真相。
群情激愤。
“狗的文化人!弄死他!”
“红英姐,咱们跟他们拼了!”
赵红英抬手,压下喧哗。
“林书远不能。”她说,“他是部子弟,了他,咱们就真没活路了。”
“那咋办?等着被清查?”
赵红英抚上小腹,眼神变得坚定:“我有法子。”
8
那一刀扎得不深,但得养着。
赵红英把我接回院里,亲自照顾。
她笨手笨脚地熬粥,差点把锅烧穿。
夜里守在我床边,我稍一动她就惊醒。
“妈,我没事。”第五天,我终于能坐起来了。
赵红英端着药碗,吹了吹,递到我嘴边:“别说话,喝药。”
我乖乖喝完,苦得咧嘴。
她塞给我一颗大白兔糖。
我们都愣了一下。
她把糖扔出窗外,又从兜里掏出另一颗:
“这是李大个新买的,净。”
我含着糖,甜味化开。
第二天,赵红英去卫生院,把肚子里的孩子拿了。
没休息,下午就召集核心兄弟,说了她的打算。
“林书远说清查小组十天后到,咱们得在这之前,拿到他爹的证据。”
李大个不解:“红英姐,咱们就是倒腾点东西,还要啥证据?”
“不。”赵红英摇头,“咱们得让人知道,红星大院不是普通街溜子。”
她铺开一张手绘的胡同地图:“这些年,咱们弄来的粮票、布票、钱,分给街坊邻居的账,我都记着,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前院孙、中院赵瘸子、后院刘寡妇......这些受过咱们接济的,都能作证。”
“但这不够。”我说,“上头不会因为几个街坊的话就信。”
“所以需要林书远。”赵红英冷笑,“他不是部子弟吗?我要他亲笔写下认罪书,承认他爹跟区里某些人勾结,倒腾计划物资,为掩盖罪行,栽赃咱们是混混团伙,想灭口。”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能成吗?”
“不成也得成。”赵红英看向柴房方向,“李大个,你去跟林同志聊聊。告诉他,要是不写,我就把他交给他爹坑过的那几家苦主。他们报仇的法子,可比咱们狠多了。”
李大个狞笑:“明白!”
林书远是个软骨头。
不到一天,他就哭爹喊娘地写下了认罪书,不仅招了他爹倒腾物资的事,还扯出了好几个同伙。
赵红英将认罪书抄了好几份,派兄弟连夜送去市里。
不是给清查小组,而是给市里几个有名的“青天”部,还有跟林家不对付的人。
同时,她联系了附近几条胡同同样被扣过帽子的兄弟,通了气。
“清查小组来了,咱们硬扛不过。”她说,“但咱们能让他们不敢动。”
“咋不敢动?”
赵红英指了指市里方向:
“当清查报告递上去的时候,举报林部贪赃枉法、打击报复的检举信,也会同时送到。到时候,谁还敢动咱们?”
众人恍然大悟。
我在一旁看着妈运筹帷幄的样子,心里既骄傲又酸楚。
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模样。
不是厂门口怯懦的卖茶叶蛋妇人,而是胡同里说一不二、有情有义的大姐头。
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
第七天,市里传来消息:林部被停职审查。
第八天,清查小组在街道办住下,没了动静。
第九天,赵红英亲自去街道办,跟小组负责人谈。
我坚持要跟去。
“太险。”她不答应。
“你在哪,我在哪。”我握住她的手,“这辈子,我绝不让你一个人扛。”
她看了我很久,最终点头:“成。”
9
街道办小会议室,烟雾缭绕。
赵红英穿着那件洗白的外套,没带家伙,只带着我和认罪书的副本。
负责人姓赵,是个脸色严肃的中年部。
他看完认罪书,眉头紧锁。
“赵红英同志,单凭这个,不能证明你们清白。”
“那加上这个呢?”赵红英又递上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赵部翻开,里面是红星大院这些年“收”“支”记录。
何时从哪家黑心贩子手里弄来东西,折了多少钱,几成留给兄弟们吃饭,几成分给困难户,写得明明白白。
最后一页,是几十个红手印,来自胡同里十几户人家。
“红星大院不是混混团伙,是街坊们互相帮衬。”赵红英说,“我们弄的是不义之财,帮的是揭不开锅的邻居。部要是不信,可以随便找街坊问。”
赵部合上笔记本,长叹一声:
“我信你。但任务在身,清查的指示已经下来,要是空手回去,我没法交代。”
“部不用为难。”赵红英微微一笑,“红星大院可以散。”
我猛地看向她。
她朝我摇摇头,继续说:“愿意回家的,给点路费;没处去的,可以安排进街道办的劳动服务队,戴罪立功。只求部一件事......”
她站起身,郑重地说:“请部向上头反映,还红星大院一个公道,严惩贪赃枉法的人,照顾真正困难的群众。”
赵部动容:“赵红英同志,你够义气。只是......你自己呢?”
赵红英抚着小腹:“我累了,想找个地儿,安安生生过子。”
谈得很顺利。
赵部答应上报,并保证不再追究红星大院众人。
作为交换,赵红英需交出林书远,并提供更多贪腐线索。
离开街道办时,夕阳西下。
赵红英牵着我的手,走得很慢。
“妈,你真要散伙?”
“嗯。”她望着胡同深处,“混了十几年,够了。现在我就想当个普通妈,跟你好好过。”
我鼻子一酸:“那咱以后去哪儿?”
“南方吧。听说那边暖和,子好过。”
我们相视而笑。
然而,刚回到大杂院,变故突生。
林书远跑了。
柴房里只剩下一截磨断的绳子,和一张字条:
“赵红英,你毁我前程,我要你母子偿命!”
李大个脸色铁青:“是看门的兄弟被他忽悠了,刚发现......”
话音未落,胡同口传来嘈杂声。
清查小组去而复返,把院子团团围住。
赵部站在最前,面色难看:“赵红英同志,对不住。林书远逃到小组,反咬一口,说你绑架部子弟,伪造证据,意图对抗审查。现在......我也保不了你了。”
赵红英看着胡同里黑压压的人,笑了。
“果然,狗急跳墙了。”
她转身,对众兄弟说:
“按原计划,愿意走的,从防空洞的暗门出去。李大个,带小妍走。”
“我不走!”我抱住她,“要死一块儿死!”
“傻闺女。”她摸摸我的头,“你有你该做的事。”
“啥?”
她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然后,一把推开我:“李大个,带她走!听我的!”
我被李大个强行拖进防空洞。
回头时,看见赵红英独自走向院门。
她走得笔直,像一棵压不垮的野草。
10
暗门出口在两条街外的煤场。
我一出来,就疯了般往回跑。
李大个拉住我:
“小妍,你不能回去!红英姐拖住他们,就是为了让咱们活!”
“放开我!”我嘶吼,“我要去救她!”
“你救不了!”李大个红了眼,“那么多人,你回去就是送死!”
“那我也要和她死在一块儿!”
我挣脱他,抢过一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冲向胡同。
远远地,我看见冲天的火光。
大杂院,烧起来了。
院门前,赵红英被围在中间。
她身上有伤,但站得笔直,手里握着那跟了她十几年的钢管。
林书远站在赵部身边,笑容得意。
“赵红英,认输吧。看在过去情分上,我给你留个全尸。”
赵红英啐了一口血沫:“你也配提情分?”
林书远脸色一沉:“顽固!动手!”
棍棒如雨。
赵红英挥钢管格挡,但人太多了,一棍子砸在她腿上,她单膝跪地。
“妈!”我尖叫着冲过去。
人群被我撞开一个缺口。
我扑到赵红英身边,用身体护住她。
“小妍......”她看着我,眼泪混着血,“你咋这么傻......”
林书远看见我,眼神更狠:“两个一起收拾!”
第二波棍棒袭来。
这一次,更密更重。
我转身将赵红英完全护在身下。
剧痛从后背传来。
一下、两下、三下......棍棒砸在我的背上、头上。
“小妍!”赵红英的尖叫撕心裂肺。
我咳出血,却对她笑:“妈......这次......换我护着你......”
远处传来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和喊声。
“市里急电!停止行动!”
通讯员飞驰而来,高举文件袋:
“市里紧急通知,林书远父子贪污渎职、打击报复,证据确凿,立即押回审查!红星大院赵红英反映情况属实,其情可悯,不予追究!”
但太迟了。
我倒在地上,血浸透衣裳。
赵红英抱着我,手抖得厉害:“小妍......别闭眼......看着妈......”
“妈......”我抬起手,想擦她的眼泪,却没了力气,“孩子......没了......”
“没了,都没了!”她哭喊着,“妈就剩你了,你不看看妈吗?”
我想笑,却涌出更多血。
林书远被按倒在地,他疯狂大笑:
“死了!死了好!赵红英,我要你一辈子活在悔恨里!”
赵红英猛地抬头,眼中意滔天。
她轻轻放下我,捡起地上的钢管。
一步一步,走向林书远。
通讯员想拦,赵部却摇头:“让她去。”
赵红英站在林书远面前,钢管抵住他的喉咙。
“林书远。”她的声音冷得结冰,“你见过人是怎么被活活打死的吗?”
林书远的笑容僵住。
“我会一棍一棍,亲手敲碎你每一骨头。”
她举棍。
“妈!”我轻声喊她。
她手一顿,回头看我。
我摇头:“别......别脏了手......”
赵红英的棍子掉在地上。
她跑回我身边,抱起我:“好,妈听你的,都听你的......”
在她的怀里,感觉很暖。
“妈......唱首歌吧......胡同里那首......”
赵红英哽咽着,哼起那首胡同里孩子们跳皮筋时的童谣。
调子简单又鲜活,就像她本该有的样子。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妈......好好活......自在点......活......”
“别卖茶叶蛋了......想喝酒就喝......想笑就笑......”
她的手紧紧握住我的:“妈答应你,妈都答应你......”
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一眼,我看见她被火光映红的脸。
真美。
像那张老旧照片里,站在人群中央、眼神倔强的姑娘。
红星大院赵红英在此,哪个敢挡道。
妈,这一世,你终于能做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