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千金的最后 24 小时
短篇小说假千金的最后 24 小时的作者是小酒,本书的男女主角是贺晨沈怀凝。第一章真千金才归回豪门,就把自己活成了苦情剧女主,浑身写满了“我要被虐了”晚饭时,我见她拘谨,特意给她夹了一块她爱吃的排骨。她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把碗摔出去,眼神警惕:“这肉里肯定藏着玻璃渣,或者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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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真千金才归回豪门,就把自己活成了苦情剧女主,浑身写满了“我要被虐了”
晚饭时,我见她拘谨,特意给她夹了一块她爱吃的排骨。
她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把碗摔出去,眼神警惕:
“这肉里肯定藏着玻璃渣,或者下了慢性毒药对不对?”
哥哥护在我面前:
“你有被害妄想症吧?诗妍是个不争不抢的性格,没人会在意你。”
未婚夫也心疼地把我拉出去,许诺早点娶我进家门。
直到婚礼当天,我随手递给真千金一杯橙汁。
她眼神凄然,一脸诀别的说:
“我知道里面下了药,等我喝下,就在某个老头的床上了吧?姐姐,我如你所愿。”
当晚,真千金真的在一个老头的房里醒来,还差点失了身。
哥哥一脸失望把我推进屋:
“原来你真的这么恶毒,那你就自作自受吧。”
就连未婚夫也不顾我苦苦哀求,抱着真千金离开。
那一夜,我被一个又一个男人凌辱,还染上了脏病。
为了惩罚我,他们把我送进地下会所调教。
5年后,哥哥和未婚夫终于想起了我:
“诗妍,你总算学乖了,我们来接你回家。”
我乖巧的点头答应,可早已心死。
还有24小时,我这副残躯就捐给研究所了,意识也会在陌生的植物人身体里醒来。
1、
哥哥沈澜洲说,要为我举办一场酒会。
庆祝我从地下会所“学乖”归来,庆祝他还愿意认我这个妹妹。
刚踏进门,屋里的欢声笑语在一瞬间消失了。
那些曾经围着我叫“沈小姐”的宾客们、对我点头哈腰的佣人齐刷刷地盯着我看。
目光里有审视、鄙夷、同情、幸灾乐祸,唯独没有半分欢迎。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哥哥,他正站在人群中央,眉眼间带着几分我熟悉的温和,仿佛我还是那个小时候被他护在身后、他最疼爱的诗妍。
可下一秒,人群中走来一个被众星捧月的女孩。
她穿着一袭香槟色的长裙,微微侧着头,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
而我的未婚夫贺晨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戴上一条钻石项链。
周围的人在起哄,有人鼓着掌说:“沈小姐真好看”。
沈小姐。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是了,这才是沈家的真正的千金,沈怀凝。
而我沈诗妍,不过是一个在医院被抱错的冒牌货,一个在沈家享了二十三年福的假货。
许是我的目光太灼热,贺晨看到我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慌乱,随即快步朝我走来。
“诗妍,你别误会,我只是当怀凝是妹妹,我有点忙,才没去接你,没有不重视你的意思。”
忙着打情骂俏吗?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从十六岁就喜欢上的男人。
我们相恋十年,他说过无数次要娶我,说过无数次“诗妍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可当初却不听我的哀求,将我送入。
见我没反应,贺晨凑近一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说:
“你放心,我当初承诺过会娶你的,下个月,我们就补办婚礼,好不好?”
他语气就像以前每次吵架后他来哄我那样。
可这一次,我只觉得累。
累得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扯了扯嘴角,声音淡然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没事的,婚礼不用办了,祝你和沈怀凝百年好合。”
话音刚落,贺晨的脸色瞬间黑了。
“沈诗妍,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不过是多照顾怀凝几分,你就上纲上线?你是不是还在记仇?五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你就不能学乖一点,见好就收?”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哥哥皱着眉:
“诗妍,你别太任性了。怀凝年纪小,又单纯,她没你想的那么龌龊,见好就收吧。”
我看着我的哥哥,这个从小把我护在身后、谁欺负我他就跟谁急的哥哥。
小时候我摔一跤,他能急得满头大汗把我背去医院。
我哭一声,他能哄我半天。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让我见好就收。
“哥......”
我刚开口,身边突然传来一阵动。
沈怀凝惊呼一声,指着我的脖子。
“姐姐,你脖子上这些红点是被蚊子咬了吗?要不要去开点药?”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下意识抬手去捂脖子,可已经晚了。
周围的人扫视着我在外的皮肤上。
“天哪......是梅毒斑。”
“沈小姐那么单纯肯定不知道这是什么呀?”
“这沈诗妍玩的真花,听说......是那种地方出来的......这是她的战利品。”
“别说了,怪恶心的......”
窃窃私语像水一样涌上来。
我的手指在发抖,想开口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安慰自己再坚持22个小时,就能解脱了。
2、
“你们别乱说!”
“我姐姐怎么可能会染上脏病呢,当初她被二十多个男人轮流那啥了都没事......”
“老的、胖的、瘦的、黑的、白的......姐姐她都没被玩坏了,你们不可以污蔑姐姐......”
沈怀凝脸上依旧是那副无辜单纯的模样,她还关切的拍拍我的肩。
她竟然当众把我五年前最不堪、最屈辱的经历,当成了谈资。
轰——
我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周围的声音像水一样退去,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我看见那些人的嘴一张一合,看见他们的眼神越来越鄙夷,看见有人往后退了几步,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
我下意识地看向贺晨,希望能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心疼,一丝维护。
可他的眼神里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嫌弃。
他猛地拉着沈怀凝后退了一步,仿佛我身上有什么致命的病毒,生怕被我传染
哥哥也一把捂住沈怀凝的耳朵,皱着眉道:“女孩子家的,听这种肮脏事什么。你生性单纯,别被带坏了。”
我心如死灰,又不甘心的大吼:“我才是受害者,脏的从来不是我,是哪些加害我的人!”
见我情绪崩溃,靠在贺晨怀里的沈怀凝得意的笑了。
这个笑让我瞬间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哥哥把我关在房间里,说要给我一个教训。
那个满脸油腻的老男人对我动手动脚时,哥哥的保镖拦住了他。
“小姐,沈总希望你能好好反思。”
我心里升起一丝暖意,原来哥哥还是疼我的。
可后半夜,门又开了。
沈怀凝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群男人。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老的少的,各种各样的男人。
她笑得天真无邪:“沈澜洲狠不下心,那就让我找这些男人来好好伺候你。”
我想叫,可嘴被死死捂住了。
沈怀凝踩着我的脸,恶狠狠地骂:
“你抢了我的身份,抢了我的哥哥,抢了我的未婚夫,现在,我就要让你付出代价!”
接着那些男人一个接一个地扑上来,一个接一个地折磨我。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换了多少人。
我只知道天亮的时候,我已经动不了了。
我浑身是伤,衣衫褴褛地蜷缩在地上
门终于再次开了,门外是哥哥和贺晨。
我以为那是救赎,挣扎着想起身。
可下一秒,我看见他们用帕子掩住口鼻,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那些男人跪在地上,争先恐后地开口:
“沈少爷,贺少爷,是她主动勾引我们的!”
“她说一个不够,要一群!”
“我们也是被她迷惑的,您饶了我们吧!”
我拼命的摇头,沙哑得不像话:“哥、贺晨......你们信我......救我啊......”
可他们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哥哥攥紧了拳头,语气里满是失望:
“如果不是你有歹毒心思,想害怀凝,怎么会遭这种?”
?
可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贺晨也一脸厌恶的指着我骂:
“沈诗妍,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一直护着你这个恶毒又的女人。你把我的真心置于何地!你把我们贺家的脸面都败光了。”
我彻底怒了,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愤怒,在那一刻彻底爆发。
我对着他们大喊大叫,骂他们瞎了眼,骂他们不分青红皂白,骂他们偏心......
哥哥被我激怒了,他挥手示意保镖:
“把她扔进地下会所,好好调教。让她彻底学乖,让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就这样,我被扔进了那个暗无天的地下会所。
在沈怀凝的特别叮嘱下,我度过了五年生不如死的子。
3、
思绪回笼。
面前是护着沈怀凝的哥哥和未婚夫。
五年前的一切,好像又在重演。
我低下头,摸了摸后脑勺。
那里有一块小小的凸起,是三天前植入的芯片。
研究院的人说,当我的心脉受到最严重的损伤,意识就会自动脱离,转移到另一个身体里。
一旦启动,就回不了头了。
所以我回来,不是为了夺回曾经的一切。
只是心底的某个角落,我放不下曾经那个疼我爱我的哥哥,放不下曾经那个许诺要娶我的未婚夫。
眼泪不知不觉地涌了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哽咽着开口,声音很轻:
“一二三,小妍要害怕。”
这是小时候哥哥教我的“咒语”。
每次我被欺负了,只要数到三,哥哥就会出现,把我护在身后,说“谁敢欺负我妹妹”。
后来被贺晨知道后,吃醋地说“我一定比你哥更快来保护你!”
我话音刚落。
哥哥和贺晨都愣住了,脸上多了几分错愕。
我嘴角却扯出一抹淡然的笑,淡然道:
“哥哥,谢谢你。贺晨,祝福你。”
他们依旧愣在原地,我终于在他们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愧疚和不知所措。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哎呀,我的肚子好疼......哥哥,贺晨哥哥,我好难受......”
沈怀凝突然捂住肚子,再次夺走了他们的注意。
他们围着沈怀凝嘘寒问暖,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
“走!马上去医院!”
而我像空气一样,任由他们一个个撞肩而过。
直到佣人嫌我挡道,不耐烦把我推开。
宴会厅空了。
我低头看手机。
距离意识转移,还有6个小时。
手机震动,是沈怀凝发来的短信:
【贱人,装什么惨?我只是假装肚子痛,哥哥和贺晨就紧张得不行。你这个烂货,五年前都斗不过我,现在也一样。下次我给你安排五十个人,好好享受吧。赶紧去死!】
我没有回复。
研究院的人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沈女士,意识转移的最后30分钟,系统会自动启动语音指导,祝您新生愉快。】
收起手机后,我下意识地朝曾经的卧室走去。
里面大概已经被沈怀凝的东西堆满了。
她那么喜欢抢我的东西,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房间?
我推开门。
然后愣住了。
屋里依旧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书桌上,放着哥哥小时候送我的八音盒。
墙上,挂着贺晨给我画的肖像画。
就连床上的兔子,还是妈妈在世时买给我的。
点点滴滴,都记录着我从小到大的美好。
床单上有阳光的味道。
是谁在给我晒被子?
我躺上去平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竟然是哥哥。
他脸色有些复杂。
“怀凝说没有食欲,点名要吃你做的排骨,你现在去做一份,等会儿贺晨会来取。”
还是为了沈怀凝,我莫名的心里有些失落。
缓了片刻后。
我轻声提了一个要求:
“要我做也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如果......有天我死了,希望哥哥能把我埋在妈妈的身边,她不会嫌弃我......”
哥哥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少说话胡话,只是让你做个排骨,我还是把你当妹妹的。”
随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五年前,我去会所让你给怀凝道歉,你就是性子太倔,死活不肯。不然这五年的罪是不用受的......”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让他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哥哥,你快来,我要吃你削的苹果。”
哥哥满是温柔和宠溺的答应,就像曾经对我有求必应一样。
然后,扔下一句“贺晨会来取排骨,你快点做,别让怀凝等急了”就走了。
三个小时后,排骨炖好了。
贺晨如约来取,我们一起坐上了去医院的车。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气氛诡异得可怕。
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还不如陌生人。
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我仿佛听见倒计时的声音。
贺晨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
“说实话,诗妍,你脏这样已经不配让我娶你了。”
我的心脏又被了一把尖刀。
手指不自然的卷动了一下,还是故作平静。
贺晨接着自话自说:
“新婚之夜,新娘和别人开群啪。因为你,我成了京城的大笑话,我爸连公司都不让我接手了。这五年,我过得真的很痛苦。”
我转过头,揭穿他的虚伪:
“没有人着你娶我,因为你是私生子才没资格接管公司,你是想要沈家的资源才来娶我,说到底,又当又立的人是你。”
“你放心,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纠缠你,更不会破坏你和沈怀凝的幸福。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我的话,彻底激怒了贺晨。
他猛地踩下刹车,眼神凶狠地盯着我,然后把我拉下来车。
“沈诗妍,你就是还没学乖!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二十多个男人糟蹋过的烂货,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你永远也比不上怀凝,她就是比你单纯、美好!”
随后猛地踩下油门离开。
外面正下着大雨,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我的全身。
我一步步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我的意识,快要消散了。
手机自动弹出语音播报:
【30分钟后,您的意识将完成脱离。】
我拼尽全身的力气,一步步地往前走。
终于到了医院的门口。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急匆匆地朝着我跑来,是哥哥。
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焦急和慌乱,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诗妍!诗妍!你的脸色怎么苍白!”
可我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
【意识转移正在启动,倒计时10秒,9秒,8秒......】
我看着满脸惊慌的哥哥,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是告别。
意识,在一点点地消散。
眼前的一切,都在一点点地模糊。
哥哥慌忙蹲下身,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什么意识转移,诗妍,你别吓哥哥啊,其实哥哥也对不起你......”
他语气里满是后悔和愧疚。
【倒计时5秒,3秒......】
被这倒计时搞得心慌得要命,哥哥捡起我的手机,手一滑,却点到沈怀凝发我的消息。
【贱人,装什么惨?我只是假装肚子痛,哥哥和贺晨就紧张得不行。你这个烂货,五年前都斗不过我,现在也一样。下次我给你安排五十个人,好好享受吧。赶紧去死!】
哥哥石化了。
发件人的确是沈怀凝。
这还是他那单纯无辜的妹妹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倒计时播报到最后一秒。
我彻底死去,身体冰凉。
哥哥像被雷轰了一样,才明白这是我生命的倒计时。
第二章
4、
“医生!医生!快找医生来!”
“妍妍,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偏袒怀凝,我不该误会你,我不该把你扔进地下会所,我不该......”
“妍妍,你别有事,好不好?我带你去看病,我一定带你去看好病,我们回家,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
可他的道歉,来得太迟了。
回应他的只有一句冰冷的尸体。
......
那天之后,我不知道睡了多久。
突然被一阵疼痛刺醒。
我猝然睁开眼睛,剧烈地咳嗽起来。
入目的是一片刺目的白。
天花板,墙壁,床单,全都是白的。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下意识想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本不听使唤,连呼吸都费劲。
“意识转移成功。欢迎来到新世界。”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随后是一阵刺刺啦啦的电流声,芯片自动关机了。
我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是意识重醒。
按计划,这个时候我应该在研究所的冷冻舱里,而这具身体应该被送进焚化炉。
可现在我躺在这里,躺在一张病床上,还能感觉到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艰难地抬起手,举到眼前。
这只手很白,很细,手指纤长,指甲圆润饱满,没有一点茧子。
不是我的手。
我在那个地方待了五年,手上全是伤疤和老茧,指关节变形,小指头还断过两次,接回来的时候歪了。
可这只手完美得像艺术品。
我猛地撑起身子,踉跄着扑向床头的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
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
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柔和,眉眼间带着点娇憨的贵气。
长发乌黑柔顺,披散在肩上。
眼角没有细纹,嘴唇没有裂口,脖子上净净,没有那些让我恶心的红斑。
这不是我。
这完全不是我。
“你醒了?”
门被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走进来,看见我站在镜子前,愣了一下:
“夏小姐,你现在还不能下床。”
“这是谁?”我指着镜子里的脸,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这是谁?”
“是您啊。”女人走过来扶我,语气温和,“夏桑桑小姐,您出车祸昏迷了三个月,今天终于醒了。您爸妈刚出去买粥,马上就回来......”
夏桑桑。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是了,研究院的人说过,给我准备的身体是夏家的小女儿,三天前出车祸成了植物人,脑死亡,刚好符合条件。
可他们明明说过,意识转移后会把我送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为什么我会在这?
为什么夏家的人会在这?
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中年女人冲进来,看见我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桑桑!我的桑桑!”
她扑过来抱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打湿了我的病号服。
后面跟着一个中年男人,也红了眼眶,站在旁边不停地抹眼睛。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妈还以为你要睡一辈子,妈差点活不下去了。”
我僵硬地站着,被这个陌生的女人抱在怀里,闻着她身上的香水味,听着她一声一声喊我“桑桑”。
这就是我的新身份吗?
夏家的女儿,夏桑桑。
可为什么我会在这?
为什么他们会出现?
意识转移应该是隐秘的、保密的,夏家的人不应该知道我还活着。
“沈少爷,您不能进去,病人现在需要休息......”
门口传来争执声。
我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来。
5、
是沈澜洲。
我的哥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眼眶红得吓人,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过觉。
他直直地盯着我,目光里有疯狂、有偏执、还有一丝让我看不懂的恐惧。
“诗妍。”
他喊我。
“诗妍,我知道是你。”
夏妈妈愣住了,转头看他:
“沈少爷,您说什么?这是我女儿夏桑桑......”
“她不是夏桑桑。”
沈澜洲一步步走过来,盯着我的眼睛。
“她是沈诗妍,我妹妹。那天在医院,我看了她的手机,我知道了所有的真相。我知道是怀凝害了她,我知道是我不分青红皂白把她送进那个地方,我知道…”
他的声音在发抖。
“诗妍,我来接你回家。”
我看着他。
这个从小把我护在身后、谁欺负我他就跟谁急的哥哥。
这个在我被二十多个男人糟蹋后,捂着鼻子看我的哥哥。
这个把我扔进地下会所、让我“学乖”的哥哥。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红着眼眶,说来接我回家。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
“先生,您认错人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是夏桑桑,夏家的女儿。我不认识什么沈诗妍。”
沈澜洲愣住了。
“诗妍。”
“先生。”
夏妈妈挡在我面前,语气不太好。
“沈少爷,我知道您妹妹的事很可惜,可这是我女儿,夏桑桑。她才刚醒,需要休息,请您先离开。”
“她不是!”沈澜洲急了,“她是我妹妹,她......”
“够了。”
我开口。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我平静地与他对视,眼里没有波澜:
“这位先生,我真的不认识你。我出车祸昏迷了三个月,刚醒过来,头还有点疼。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沈澜洲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最后被保镖扶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夏妈妈回过头来抱住我,心疼地拍我的背:
“别怕别怕,那个沈少爷最近是疯了,他妹妹刚死,可能精神出问题了,见谁都像他妹妹…”
我没说话。
只是靠在她肩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疯了?
不,他没疯。
他清醒得很。
只是这份清醒来得太晚了。
6、
住院的第三天,贺晨来了。
他来的时候我正在吃苹果,夏妈妈削的,切成小块装在碗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病房里有一股百合花的香味。
门被推开,他冲进来。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眼眶红得吓人,和沈澜洲一个样。
他盯着我,眼珠子都,像要把我看穿。
“诗妍。”
他喊我。
我没理他,继续吃苹果。
“诗妍,我知道是你。”
他走过来,在我床边蹲下,仰着头看我。
“沈澜洲都告诉我了,他说你醒过来了,在夏家女儿的身体里。他说你手机里有怀凝发的消息,他给我看了......我全看见了。是我们错怪了你,是我们害了你,是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
我放下叉子,看着他。
这个我从十六岁就喜欢上的男人,对我说过无数次“诗妍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的男人。
却在我被糟蹋后骂我“恶毒又”,又把我扔在大雨里、说我“脏成这样不配让他娶”的男人。
往事一幕幕,仿若前世。
现在他蹲在我面前,红着眼眶,满脸愧疚,像一条淋了雨的狗。
“先生。”我开口,语气平静,“你认错人了。”
“诗妍......”
“抱歉,我叫夏桑桑。”我打断他,“夏家的女儿。三天前刚醒过来。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什么沈诗妍。”
“你骗人。”他盯着我的眼睛,“你就是诗妍。你的眼神骗不了我。”
我笑了。
是那种淡淡的、没有温度的笑。
“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所有女人的眼神你都认得?还是说,你只要愧疚了,后悔了,跑来道个歉,说几句好话,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贺晨愣住了。
“我不知道你说的诗妍是谁。”我低下头,继续吃苹果,“但她如果还活着,大概也不想见到你。”
“诗妍......”
我纠正他:“我叫夏桑桑。你再喊错,我就叫保镖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被保镖扶了出去,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眼里带着最后的希冀。
可我没有抬头看他。
阳光落在苹果上,泛着淡淡的光。
好吃。
比地下会所的馊饭好吃多了。
沈家的饭也好吃。只是我很久没吃过了。
出院的第七天,我回了夏家。
夏家在城东,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院子里种满了玫瑰。
夏爸爸是开公司的,据说挺有钱,但比不上沈家那种豪门。
夏妈妈是全职太太,每天就琢磨着给我炖什么汤补身体。
夏桑桑也有个哥哥,叫夏屿,在国外读书,听说我醒了,连夜飞回来。
进门的时候,他正在客厅等着。
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高高瘦瘦的,长得挺好看,眉眼间和这具身体有几分相似。
看见我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眶有点红。
“桑桑。”
他喊我,张开手臂。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也不介意,走过来,轻轻地抱了我一下,很快松开。
“瘦了。”他说,“回头让妈多给你做好吃的。”
我点点头。
“还疼吗?”他问。
“不疼了。”
“那就好。”他揉揉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怕弄疼我,“回来就好。”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陌生的、眼里全是心疼的“哥哥”。
他和我真正的哥哥不一样。
他不会不分青红皂白把我关起来。
不会把我扔进那种地方。
不会捂着鼻子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他只是揉着我的头发,笑着说“回来就好”。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可我没有哭。
五年了,我早就不会哭了。
沈澜洲又来了。
这次他带着沈怀凝。
两个人站在夏家门口,一个满脸愧疚,一个满脸不情愿。
沈怀凝瘦了很多,眼眶下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没睡好。
她看见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恶毒,但又很快压下去,换上那副无辜单纯的模样。
“桑桑姐,”她喊我,声音甜甜的,“听说你醒了,我来看看你。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乱说话。你能原谅我吗?”
7、
在门框上,看着她。
这出戏我太熟了。
五年前她就是靠这出戏,骗过了所有人。
“你说的是什么事?”我问。
“就是我说你染了脏病的事。”她低下头,一副认错的模样。
“我当时不知道那是梅毒斑,我乱说话,害你被大家笑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沈小姐,”我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她抬起头,一脸无辜。
“我是夏桑桑。”我慢慢说,“不是什么沈诗妍。你说的那些事,我不清楚,也跟我没关系。”
沈怀凝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大概是想从我脸上找到破绽。
可这张脸是夏桑桑的,不是沈诗妍的。她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可、可沈澜洲说你是…”
“沈少爷最近精神不太好。”我打断她,“他妹妹刚死,可能受了,见谁都像他妹妹。你是他妹妹吗?”
沈怀凝的脸色变了变。
“我不是......”
“那不就得了。”我摊手,“他把我当成他妹妹,你也跟着信?沈小姐,你这么单纯的人,不会也被骗了吧?”
沈怀凝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旁边的沈澜洲盯着我,眼眶红红的,想开口,却被我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两位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说,“我刚醒,需要休息。”
说完,我关上了门。
隔着门,我听见沈怀凝气急败坏的声音:
“她不是沈诗妍!沈诗妍那个贱人已经死了!你疯了吗沈澜洲,非要把一个陌生人当成她......”
“够了。”
是沈澜洲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意。
“怀凝,我问你,五年前那晚,那些男人,是不是你找的?”
门外安静了。
在门上,听着。
过了很久,沈怀凝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哭腔:
“哥哥,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我是妹啊,我那么单纯,怎么会做那种事......”
“单纯?”
沈澜洲的声音里带着讽刺。
“你发给诗妍的那些短信,我都看见了。‘贱人,装什么惨’,‘下次我给你安排五十个人’,‘赶紧去死’。这是单纯的人能说出的话?”
门外又安静了。
然后是沈怀凝尖锐的声音:
“那又怎么样?她抢了我的身份!她抢了我的人生!她活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疯了!”
沈怀凝尖叫起来:
“沈澜洲你疯了!你居然为了那个贱人打我!!!”
“滚。”
沈澜洲的声音冷得像冰。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妹妹。你做过的事,我会一件一件查清楚。那些男人,我会一个一个找出来。你欠诗妍的,我要你百倍偿还。”
“你......你敢!爸不会同意的!”
“爸已经知道了。”沈澜洲说,“他也看了那些短信。他说,他认错了女儿。”
门外响起沈怀凝崩溃的哭声。
然后是脚步声,远去。
最后是沈澜洲的声音,隔着门,轻轻的:
“诗妍,对不起。”
在门上,没有说话。
对不起?
太晚了。
一个月后,沈怀凝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圈子。
她找的那些男人,一个一个被翻了出来。
有的被送进了监狱,有的被打断了腿,有的脆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家和她断绝了关系,贺家也退了婚。
她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贺晨来找过我很多次。
每次都站在门口,隔着门,说一些有的没的。
“诗妍,我知道是你。”
“诗妍,我错了。”
“诗妍,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没有开门。
8、
也没有理他。
最后一次他来的时候,下了很大的雨。
他站在门口,淋得像个落汤鸡,眼眶红红的,声音沙哑。
“诗妍,当年是我瞎了眼。我不该不信你,不该把你扔下车,不该说那些话。你能不能出来见我一面?就一面?”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
雨水顺着他的脸流下来,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可我只觉得累。
累得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拉上窗帘,回到屋里。
夏妈妈炖了汤,正在厨房忙活,看见我进来,笑着招呼我:“桑桑,快来喝汤,今天炖的是排骨汤,你最爱喝的。”
我坐下来,接过碗。
汤很烫,热气腾腾的,有排骨的香味。
我喝了一口,眼眶忽然有点酸。
“妈。”我喊她。
“嗯?”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揉揉我的头发:
“傻孩子,谢什么,我是你妈啊。”
我低下头,继续喝汤。
窗外,雨还在下。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半年后。
我在夏家的公司上班,做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
每天朝九晚五,偶尔加班,周末陪夏妈妈逛街、陪夏屿打游戏、陪夏爸爸下棋。
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可我很喜欢。
沈澜洲偶尔还会来。
每次来都站在门口,隔着门说几句话。
有时候是“诗妍,我今天去看了爸妈”,有时候是“诗妍,我把那个会所端了”,有时候是“诗妍,我想你了”。
我没有开过门。
也没有回应过。
但有一天,他来的时候,没说那些话。
只是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诗妍,你要好好的。”
那天晚上,我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在门口停了很久,最后缓缓离开。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背着我,走过很长很长的路。我趴在他背上,问他:
“哥哥,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他说:“会。”
“那如果我做错事了呢?”
“也保护。”
“那如果别人都欺负我呢?”
“哥哥帮你打回去。”
“那如果我变成了另一个人呢?”
他那时候笑着揉我的头发:
“傻丫头,你变成谁都是我的妹妹。”
可现在我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却认不出我了。
或者说,他认出来了,可我不要他了。
我拉上窗帘,回到屋里。
夏屿在客厅打游戏,看见我出来,招手叫我:“桑桑,快来,带你上分!”
我走过去,接过手柄。
屏幕上跳出“GAMEOVER”的字样。
他哀嚎一声:“完了完了,又输了......”
我忍不住笑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
可屋里的灯很暖。
又过了半年。
贺晨订婚了,对象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子,听说很温柔,很善良。
他托人给我送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诗妍,祝你幸福。”
我把信撕了,扔进垃圾桶。
沈怀凝据说疯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她每天都在喊“我是沈家千金”“我是真千金”,可没有人理她。
沈家彻底放弃了她,贺家也不认她。
沈澜洲把公司做得很大,成了京城最年轻的富豪。
可他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谈恋爱。有记者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在等一个人。”
我知道他在等谁。
可我等不到了。
或者说,我不想等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五年前,回到那个被关起来的夜晚。
我蜷缩在角落里,看着那些男人一个接一个扑上来。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有一个声音在喊我。
“诗妍!诗妍!”
是哥哥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见他冲进来,身后跟着贺晨。
他们疯了一样打那些男人,把他们一个个踹开,然后把我抱起来。
“不怕,哥哥来了。”
“诗妍,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在哥哥怀里,看着贺晨,他们都在。
可梦醒了。
我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夏家的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张照片。
是夏桑桑的。
不,是我的。
我和夏妈妈、夏爸爸、夏屿的合照,四个人笑得都很开心。
我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相框放回去,掀开被子下床。
“桑桑,起床了没有?”夏屿在外面敲门,“早饭好了,快来吃!”
“来了。”
我应了一声,打开门。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新的一天。
我叫夏桑桑。
不是沈诗妍。
我只是夏桑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