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抄家那天,我被迫沦落青楼
短篇小说抄家那天,我被迫沦落青楼的作者是万瀑,本书的男女主角是盛之远柳芷蕊。第一章抄家那天,我被迫沦落青楼。竹马把我按倒在床榻上,低声诱哄:“乖,只要你当上花魁,我就娶你。”我放弃所有尊严廉耻,在男人们面前展示自己纤细的柳腰与娇媚的面容。任由男人的嬉笑羞辱把我的骄傲踩进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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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抄家那天,我被迫沦落青楼。
竹马把我按倒在床榻上,低声诱哄:“乖,只要你当上花魁,我就娶你。”
我放弃所有尊严廉耻,在男人们面前展示自己纤细的柳腰与娇媚的面容。
任由男人的嬉笑羞辱把我的骄傲踩进泥里。
可竹马却在我成为花魁后,当众扬言柳芷蕊才是他的心头朱砂。
而我这白月光,早已经破烂不堪,配不上他江南首富之子的地位。
在我成为全城笑柄之时。
竹马清冷出尘的兄长却脱下大氅将我抱起,承诺给我余生幸福。
婚后他待我如至宝,可成婚三年始终无孕。
为此我踏遍九千阶求佛,只想为他孕育子嗣。
却在无意间听到他和管家的对话:
「老爷,夫人这避子汤再喝下去,恐怕此生难孕啊!」
盛之远语气淡漠:
「当初为了让蕊儿顺利嫁给心爱之人,我才被迫娶了乐瑶。」
「盛家的血脉只能由蕊儿孕育,乐瑶一个的青楼妓子也配怀上我的孩子!」
为了避免意外,他甚至筹谋让我被贼人掳去,计划让他们将我糟蹋得再也不能生育。
我被无路,义无反顾地跳下悬崖。
可他和竹马,却都疯了。
......
我一身狼狈站在书房外,浑身冰冷。
嗡嗡作响的耳鸣中,盛之远的声音却无比清晰:
“七后乐瑶花朝踏青,你去找几个大汉提前埋伏妥当。到时候用上烈药,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管家连忙应声,开口却带着三分犹疑:
“可老爷,夫人她毕竟也是女子,若是因此自裁寻死......”
“她不会。”盛之远嗤笑一声,“本来就是青楼里的婊子,哪会那么脆弱?”
“行了,下去仔细安排吧!”说着,他的声音一顿,再开口时平添几分严厉:
“此事我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泪水滚落,门外的我死死地捂住嘴,压下一声哽咽。
三年前他英雄救美,在全城人嘲讽的眼神中承诺给我余生幸福时,也曾用相近的语气在我的耳边承诺:
“我不希望你再出现任何意外。”
可现在......
我心脏锐痛,几乎不能呼吸。
房间内管家告退的声音响起。仓促间,我转身藏进拐角后,却像是被抽走了全部气力,瞬间跌坐在地。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如今却成了一个又一个笑话。
原来当年盛之远不是对我不是一见钟情,而是为了能让柳芷蕊嫁给她的心上人。
与我拜堂那,他也从没有一刻想过要白头偕老。
怪不得身为盛家嫡长子的他非要和庶弟同一成亲,还特意让人定了完全相同的两套嫁衣。
因为从一开始,他想娶的人就不是我。
我紧紧攥住口衣料,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半晌才踉跄起身,一步步挪回院中。
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光熄灭,才终于等到了他匆忙的身影。
“怎的在这儿等,你身子弱,也不怕冻着。”
盛之远握住我不剩一丝温度的手,眼里的疼惜没有半分作伪。
他的手很暖,一如往常。
我却觉得遍体生寒,抽出手,平静地摇摇头:
“都开春了,早就不冷了。”
“春寒料峭,还是要注意些。”说着,盛之远解下斗篷,如往常一般将我拥入怀中。
我错开他的眼神,只觉得悲哀。
原来为了心上人,他甚至可以做到此种程度。
等进了屋,侍女如常呈上汤药。
“怎么不说话?又怪我管你?”盛之远轻笑一声,装若无意地开口:
“那等七后我休沐那天,带你去郊外踏青可好?”
下午听到的话犹在耳边。
我攥紧了衣袖,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开口:“我身子乏得很,不想去。”
闻言,他不赞同地拧起眉:“身子乏才更要出去散心透气。”
“阿瑶,听话。”
我眼底的光黯淡几分。
眼前,盛之远替我吹凉汤药:“等调理好身子,为夫可还等着你来年为盛家添丁呢!”
看着碗中的汤药,我心底泛起冷意。
成婚多年,为了求子,我遍寻名医,扎了无数银针,服了一剂剂药。
到头来,却是盛之远亲手为我喝下避子汤。
我咽下苦涩,对上他格外幽深的眼眸,服下汤药:
“好。”
我哑声答应,只看着他露出些许真心笑意,心中暗道:
可盛之远,我们不会再有来年了。
第二章
一碗汤药见底,盛之远亲昵地吻了吻我:
“吃完了药,便该好好休息了。”
说着,他一把将我抱到床边,手不安分探入我的肚兜:“阿瑶,今怎么如此沉默?”
我心底泛起阵阵恶心,下意识避开他的触碰:“我今不想......”
盛之远不恼,安抚我:“别闹了,我知道我近冷落了你,等踏青那一定好好陪你。”
我睫毛颤了颤,撇过头。
盛之远没察觉我的异样,声音染上几分情欲:“府医说你身子康健,却迟迟未孕,看来是为夫还不够努力。”
他语气深情,可落进我的耳底,却只觉讽刺。
成婚三年,他从未嫌弃过我这副早就不净的身子。
几乎夜夜都同我宿在一处。
我曾以为这是他对用情至深的证明,可原来只是将我当作泄欲工具。
压下思绪,我抬眼看他:
“老爷子盼孙心切,倒不如再纳房姨娘,延绵子嗣。”
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盛之远笑容淡了些:“阿瑶说什么胡话?”
“我身子不好,若是耽误了盛家开枝散叶,岂不是罪过一件?”
盛之远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谁说你身子不好?”
我置若罔闻,平静道:“可三年无所出也是事实。”
盛之远握住我的手,力道重了几分:“无所出又如何?阿瑶,我说过此生只求你一人。”
顿了顿,他压下声质问:
“你分明知道我的心意,如今却整都盘算着将我分给其他女人?”
“我......”
不等我说完,他语气强硬地直接打断:“行了,你今所作所为,怎么对得起我对你的感情?”
我咽下了嘴边的话,只觉得可笑。
从始到终,他何曾对我有过感情?
见我沉默,盛之远眉头舒缓几分。
他轻叹一声,重新将我拉入怀中,一把抽开我的衣带。
我对上他盈满情欲的眼睛,扯住一侧的被褥:“我说过,我身子不舒......”
可我的话还来不及说完,便被他急切的吻打断:“阿瑶,你乖乖听话,别让我失望。”
“给我生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女儿。”
下一瞬,他俯下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打开我的身体,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劈成两半。
我掩去眸中恨意,手死死抓着床褥,任凭两行清泪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盛之远终于停了下来。
他轻轻摩挲着我的下巴,语气缱绻:“阿瑶......我只要你和孩子,旁的我一概不要。”
我没应,只是忍下浑身的剧痛,抬眼看向窗外已然蒙蒙亮的天。
我扯了扯嘴角,心口痛到发冷。
还剩四天......
第三章
再醒来时已是正午。
盛之远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我按了按钝痛的额头,刚起身,就听见一声尖利的女声:
“几不见,姐姐的脸色瞧着怎么更不好了?”
柳芷蕊走进门,下意识遮了遮口鼻:“刚好妹妹我后便要去祈福请香,顺路也帮姐姐添上三千两香油钱,去去身上的晦气。”
我眉眼一沉,却听她又补了一句:“对了,住持说最好再手抄七七四十九遍佛经,姐姐你......毕竟不净。”
她语气中满是讽刺。
我蹙起眉,不禁冷笑。
这三年来,她每月去寺里祈福时,都想尽方法地从我这里搜刮银两。
曾经我为了盛之远,对柳芷蕊的刁难一忍再忍。
可如今真相败露,我凭什么再咽下这口恶气?
我嗤笑一声:
“所谓神佛,不过是卑鄙小人的自我安慰。”
柳芷蕊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啪”的一声将茶盏放下,语气尖锐:
“乐瑶,你最好清楚自己妓子的身份!”
“像你这种贱货,哪怕跪到佛前也只能求来!”
我抬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妹妹慎言。我如今是盛家明媒正娶的长房夫人,你这样出言不逊,是在打盛家的脸吗?”
柳芷蕊脸色一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别在这摆威风!我倒要看看,之远哥会不会为了你责罚我!”
说罢,她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我看着她明显去告状的背影,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不多时,盛之远便闻声而来,开口就是斥责:“阿瑶,你又同蕊儿起争执了?”
他语气不善,眼底满是失望:
“你身为长房夫人,却连妯娌关系都处理不好,若不是我为你求情,你现在就该去祠堂受罚!”
我看着盛之远,心寸寸凉下。
他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肯给我。
从进门到现在,甚至没给我一句争辩的机会。
我耐着性子解释:“盛之远,是她先以下犯上对我百般羞辱。”
“若要论罪,她柳芷蕊更该先受上五百荆条......”
“啪”的一声脆响。
盛之远重重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脸上:“乐瑶,注意言辞!”
成亲三年,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动手。
仅仅是因为我说了柳芷蕊一句。
我眼圈倏地泛红,苦涩蔓延,忍不住嗤笑一声。
见我这般模样,盛之远脸色愈发难看。
他沉下声道:“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那腌臜之地带出来的!”
“若不是我,你现在还在青楼里任人作践。”
他的话如一柄尖刀,刺得我鲜血淋漓。
在他心里,我自始至终都是那个低贱的青楼妓子。
所以践踏羞辱,都理所应当。
我低下头,再没了争辩的想法。
见我沉默,盛之远自觉我服软,冷哼一声:“还是我这三年对你太过溺爱。来人!将夫人带去祠堂里跪上几,好好清醒清醒!”
身旁候着的侍女一听,连忙开口求情:
“老爷,祠堂阴寒,夫人今还发着热......”
“那正好。”
闻言,盛之远转过身撂下一句话:“鬼门关上走一遭,她才记得住规矩。”
护院涌入,毫不留情地将我的双手反剪到背后。
祠堂“咣啷”落锁,我依稀听见盛之远叹息一声:
“阿瑶,我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
我闭上眼,任由寒气侵袭。
第四章
隔,祠堂的门打开。
盛之远进来,心疼地将我拥入怀中,皱着眉头要大夫立马给我看诊。
我闻着他身上的熏香,只觉得厌烦。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身旁传来了柳芷蕊的娇声啜泣:
“之远哥,都怪我......”
盛之远安抚道:“是乐瑶不懂规矩,蕊儿你不必再为她求情。”
我勉力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抵不过意识的下沉。
再醒来时,盛之远正陪在床边,心疼握住我的手:“阿瑶,这两天受苦了。”
“那我也是怕家宅不宁,传出去丢了你的脸面,才有此下策。”
他微皱眉头,耐心地解释着,仿佛真的是被迫罚我:
“你可怪我罚得太重?”
我盯着他脸上装出的情真意切,扯了扯嘴角:
“夫君不也是为了妾吗?妾生气什么?”
闻言,盛之远愣了愣,才忙不迭点头赞同:
“那就好......等店铺花朝休沐那,为夫定陪你踏青散心,权做补偿。”
我看着他眼里一闪而过的些许心虚,没开口,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花朝节当一早,盛之远便带我出了城。
“阿瑶,今天寒,再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我低头看着他刚倒出的热茶,只觉得喉头滞涩。
这茶里怕是早放好了烈性春药。
见我不喝,盛之远不由催促:“赶紧喝了,不然马车颠簸,怕是会弄湿衣衫。”
我不语,连一眼也没再给他。
抬头一饮而尽。
不多时,马车悠悠停下。
我掀开车帘,坦然先下了车:“走吧,不是要踏青?”
见我如此做派,盛之远眼神一乱,罕见地没有再装作体贴,自顾自地走上山。
不出十步,一片夺目的红撞进我的视线。
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开得热烈,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灼得我眼睛发疼。
“盛之远,多谢你替我寻了个这么好的去处。”
盛之远一愣,脸上的笑意僵住。
我却只当没看见,自顾自地说:
“记得第一次同你见面的时候,我便穿了杜鹃色的襦裙。”
“当时,你还说千朵杜鹃不如我莞尔一笑。”
盛之远定定地看着我,眼中划过心虚:
“既然你喜欢,那便等为夫带人将马车上的糕点茶水卸下来。”
话音未落,他转身欲走,我却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阿瑶?”
我看向他的眼睛。
一如既往的满目深情。
可惜,没有一分一毫是给我的。
“夫君......”我轻声开口,还带着病气未退的沙哑,“你能不去吗?我很难受。”
药效早就发作。
滚烫的从小腹中腾腾烧起,像要烧尽我所有的血肉。
盛之远罕见地犹豫了片刻,最终却伸手一地掰开了我的手指:
“阿瑶,别闹。”
身边的几处草丛跃跃欲试,我笑着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
话音落下,我咬牙压下满身的情欲,一步步向后退去:“盛之远,其实不那么麻烦的。”
“你想要的,我给你就是了。”
他看着我的举动,脸色骤变:“阿瑶......你胡说什么!”
我没再理会他,笑着从袖口拿起一把小刀,决绝地削断一缕青丝。
“盛之远,从今往后,你我夫妻情断,再无瓜葛。”
下一瞬,我再无犹豫,纵身跃下身后的万丈悬崖。
第2章
第五章
急速下坠的视野中,我只看见那缕青丝被微风吹向久违的自由。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隐约划破山崖下的雾气:
“阿瑶——!”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身体急速下坠,像是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我以为这就是结束,却没想到再次醒来,鼻尖萦绕的是草木清香。
我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茅草屋顶,还有一张看着稍显粗糙的脸。
“你醒了?”那人见我醒来,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还很烫,慢些喝。”
我认出这是在山崖下,救下我的那个人。
我撑起身子想道谢,却只觉嗓子涩,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像是看出了我的窘迫,将药碗递到我唇边:“你伤得很重,先养好身体。”
我垂眸,盯着棕苦的汤药,半晌才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像极了我这荒唐的前半生。
那人见我如此,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姑娘,这药好歹是我花十两银子跑了二十里山路买来的。”
“看在救命恩人的面子上,至少别浪费。”
我有些抱歉的垂下眼,将药一饮而尽: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一介粗人,算不得什么公子,姑娘不必言谢。”他语气淡淡,收起药碗,“我叫宁浩,姑娘呢?”
“乐瑶。”
宁浩......这名字,我似乎从未听过。
接下来的几,我一直卧床休养。
宁浩倒是如他所言,是个不折不扣的粗人。非但话不多,照顾起人来也总是粗手粗脚。
短短两,便闹了好几场笑话。
我时常会被他的笨拙逗笑,可笑过之后,却反而只剩下了更大的茫然和绝望。
时光飞逝,不过半月的功夫,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就已然恢复了七成。
可身子却迟迟好不起来。
宁浩见了心下着急,亲自将十里八乡最好的老郎中请来了家里,却只得到了郎中一摇头:
“烈药入体,沉疴难治,你这婆娘怕是再难有孕......还是看开点吧!”
我听着老郎中的诊断,刻意遗忘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刺得心口生疼。
如果当初没有遇到盛之远,没有轻信他的话离开青楼,我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可转念一想,就算没有盛之远,难道青楼又是什么好去处吗?
就算没有他,也总会有其他人。
在那样的世道里,像我这样的女子,又能有什么选择?
我绝望合眼,却听宁浩在旁劝解:“乐姑娘,人生在世还是要朝前看。”
可我的人生哪里还有前?
“你能从百丈悬崖跌落生还,已经是,何必非要寻死不可?”
我合眼,却苦笑一声。
是啊,为什么非要寻死不可?
因为这世间,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青楼辱我,要我衣衫褪尽沦为妓子,盛之远骗我、辱我,将我当作玩物整整三年,就算是那高高在上的,也只会嫌弃我不净。
这天下之大,竟没有一个地方能容得下我。
我没有将这些告诉宁浩,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的百丈悬崖。
若是花朝那,我能如愿死在崖底便好了。
宁浩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声音高了几分:
“地里的杂草还知道多长两片叶子,你呢?”
“若是江南的城镇活不下去,难道就不能和我一样在这种田果腹?”
他狠狠地揉了一把我的头,冷哼一声:“乐姑娘,你们城里人就是死脑筋,哪的出路不是出路?”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
第六章
盛府。
从花朝那起,全府上下便笼罩在了一片压抑的氛围中。
人人自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管家躬着身子,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老爷,那天安排在城外的大汉都已经处理净了,每人给了五十两银子的封口费,保证他们不会乱说。”
盛之远揉着眉心,声音沙哑得厉害:“那崖底呢?都几个月过去了,还没寻到半点踪迹?”
管家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回老爷,崖底......崖底水深流急,花朝那又下着雨。属下派人搜寻了许久,还没能找到夫人的踪迹。”
“废物!”
盛之远猛地一拍桌子,上好的紫檀木发出沉闷的声响,“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她倘若跑出去走漏半点风声,你们都别想好过!”
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老爷息怒!属下已经加派了人手,沿着下游一路搜寻,定会给老爷一个交代。”
说完,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觑了盛之远一眼,带着几分试探道:“老爷,其实......夫人她是死是活,您又何必执着?您求的不就是夫人不能诞下盛家的子嗣吗?如今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住口!”盛之远厉声打断,眼中似有火焰燃烧,“我又何曾说过要她性命!我分明只要......”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久前曾亲口吩咐的话,如今却像是生生卡在了嗓子里,再吐不出一点。
乐瑶坠下悬崖时的话又响彻耳边:
“盛之远,其实不那么麻烦的。你想要的,我给你就是了。”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他喘不过气。
盛之远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挥了挥手:“下去吧。”
管家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盛之远一人。
他缓缓起身,下意识走回了自己的院落。
这是自出事之后,他第一次回去。
几月不见,院子里一切照旧。
唯有廊下少了一抹等着他回家的倩影。
盛之远脚步猝然一顿,心尖又是一痛。
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还保持着她生前的模样。
梳妆台上,各色朱钗罗列。
每一只都是过去三年他亲手相送。
当时的逢场作戏,如今想起来却恍若隔世。
盛之远拿起一支她惯用的珠钗,冰凉的触感让他猛然回神。
“阿瑶......”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盛之允不顾小厮的阻拦,径直闯了进来。
“大哥,阿瑶呢?”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盛之远,声音嘶哑:“我巡店路上听见掌柜讨论才知阿瑶出了意外,数月前的事,你为何瞒我!”
盛之远强势打断:“之允,注意你的言辞。她是你的嫂子!”
“嫂子?”盛之允惨笑一声,“你心里何曾把她当过妻子?你分明知道当年我对她......”
他的话猝然一停,转头看去,柳芷蕊身着素衣,一双眼睛已然染上绯色。
“够了!”
盛之远终于厉声喝止,“过去的事,休要再提!”
盛之允没有再说话,转头狠狠地看了盛之远一眼。
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下一瞬,他转身大步从院门离开,彻底无视了在门口暗自垂泪的柳芷蕊。
“没事的之远哥......这些年我都习惯了。”
柳芷蕊苦笑一声,莲步轻移。
她伸手挽住盛之远的胳膊,低声啜泣道:
“说到底,这都是我当年做的混账事。”
“之远哥,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她微微一笑,含着泪光的眼神深情地看向盛之远:
“我定会选你。”
第七章
这话说得婉转,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盛之远的心里。
他猛地推开柳芷蕊,力道大得让她踉跄几步,险些跌倒。
“之远哥......”柳芷蕊泪眼婆娑,声音里满是委屈。
盛之远却看也不看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先回去。”
柳芷蕊咬了咬唇,只得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
盛之远在院子里站了许久,思绪纷飞。
他如何也没想到,柳芷蕊会突然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
她往不是都将乐瑶视作长姐吗?
为什么这段时间她毫无悲痛之意不说,刚刚甚至还做出那等......
“老爷,二爷差人送来一件东西,说是要您亲眼看看。”
管家的声音打断了盛之远的思绪。
他回过神,接过管家递来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质温润,雕工精巧,一看就价值不菲。
盛之远却一眼认出,这是乐瑶当年从青楼赎身时,给自己置办的嫁妆之一。
她曾说过,这是她唯一一件从当铺赎回来的家中旧物,意义非凡。
可如今,这块玉佩却又出现在了当铺里。
盛之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
他猛地转身冲进寝房,快步走到梳妆台前,一拉抽屉。
抽屉内再无乐瑶曾经当花魁时的艳丽首饰,只剩下这几年他亲手赠予她的素净钗环。
取而代之的,是一沓又一沓当票。
他拿起那些当票,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几百张当票无一例外,当的都是乐瑶的嫁妆。
最早的一张,竟是成亲后不久。
盛之远的手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颤抖。
他想起乐瑶出嫁时,那浩浩荡荡的十里红妆,艳羡了半个江南。
可如今,却剩下这一沓黄纸。
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房间。
才发现博古架和多宝阁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早就空空如也。
可他空长了一双眼睛,却视而不见整整三年。
只一味地让乐瑶退让隐忍。
“账本呢?”盛之远强压下膛的阵痛,怒声道:
“阿瑶的账本呢?她当嫁妆的银子都去哪儿了!”
往伺候乐瑶的侍女不敢耽搁,连忙红着眼睛递上了她的私库账本,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笔笔琳琅满目的典当入项,可去处却只有一个。
“柳芷蕊......”
盛之远只觉得一团怒火在腔里燃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一直以为,柳芷蕊只是任性了些,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恶毒。
不仅在明面上欺辱乐瑶,甚至暗地里还要敲骨吸髓,得她典当所有的嫁妆。
而他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鼓里,甚至还为了柳芷蕊,一次次地责罚乐瑶。
“柳芷蕊人呢?”
小厮支支吾吾半晌,才开口:
“应该在祠堂......二爷正吵着要休妻呢!”
祠堂里,盛之允正站在人群中央,脸色铁青。
几位族老坐在上首,神情严肃。
柳芷蕊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一见到盛之远,她立刻扑了过去,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之远哥,救救我!”
盛之允冷笑一声:“这三年你做了多少好事?还以为在族老面前能继续蒙蔽大哥护你吗?”
“你这三年不仅欺辱长嫂、私吞嫁妆,甚至还......”
盛之允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染上了赌瘾!”
盛之远的心猛地一沉。
同住府中,他竟从不知柳芷蕊有这等癖好。
怪不得她月月都要朝阿瑶伸手要钱,原来是拿去做了这等龌龊勾当!
“之远哥,不是这样的!我一个内宅女子,怎么可能染上赌瘾......”柳芷蕊还在狡辩。
“够了!”盛之远厉声喝止,将手中的账簿扔到她面前:“这是什么?”
柳芷蕊拿起账簿,翻了几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饶是如此,却还不死心地辩解道:“这些都是乐瑶那个贱人栽赃陷害!之远哥,你信我,你不是说过会永远相信我吗?”
盛之远眼中划过一抹厌恶。
他转过身,对族老们正声宣布:“各位族老,柳芷蕊不尊兄嫂、品行不端,从今起,便不再是我盛家的人!”
“来人,把她送回柳家!”
“不,之远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柳芷蕊凄厉地喊叫着,却被几个婆子强行拖了下去。
盛之远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疲惫。
他转过身,正想再同族老们道歉,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老爷,找到夫人的踪迹了!”
第八章
数月时光,如白驹过隙。
月老庙中香火鼎盛,前来祈求姻缘的男男女女络绎不绝。
我站在月老像前,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
这些子,我与宁浩之间,早已心意相通。
他待我极好,虽没有锦衣玉食,却给了我从没有得到过的一颗真心。
可我却反而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
和盛之远的过去如一道狰狞的疤痕,将我所有的勇气都围困起来。
我闭了闭眼,决绝地拿起签筒一摇。
一支竹签应声落下。
我捡起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上上签”三个字。
“呀!姑娘,你这可是个好姻缘!”一旁的妇人见状,笑着向我道喜。
我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容。
“姑娘这般模样,定是要嫁给心上人了。来,我这儿有条红喜发带,送给你,算沾沾你的喜气,让我女儿也能觅得佳婿。”
我一愣,下意识地问道:“您怎么知道的?”
妇人笑着指了指我的脸:“姑娘都笑成这样了,还用问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看着红喜发带上绣好的那个喜,我心念一动,猛然生出几分冲动,提裙便朝家中跑去。
可刚到门口,我就愣住了。
两匹高头大马停在院外。
马上的两人,正是我此生都不愿再见的人——
盛之远和盛之允。
看到我,盛之远和盛之允的眼中都闪过惊喜。
尤其是盛之远,他几步跨到我面前,伸手就想抓我的手腕:“阿瑶,你还活着!太好了!”
我厌恶地皱起眉头,刚要后退,却先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娘子别怕。”宁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盛家兄弟俩的脸色瞬间变得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阿瑶,你这是什么意思?”
盛之远振声质问道:“我从未说过要与你和离!”
我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盛少爷,当我断发为誓,与你恩断义绝,你忘了吗?”
“那怎么能算数?”
盛之远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哦?那什么算数?是你为了柳芷蕊将我弃之如敝屣算数,还是你下药找人要毁我身子算数!”
“我......”盛之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曾经以为能护我周全的男人,如今不过寥寥两句,脸上就只剩下苍白和狼狈。
盛之允眼看着大哥这副模样,急忙上前一步,换上一副深情款款的表情:
“阿瑶,那我呢?我已经和柳芷蕊和离了,当年......当年是我年少无知,是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曾经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
现在眼见着我和他大哥和离了,又跑来装什么深情?
我连敷衍的笑都懒得给他一个,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宁浩搂紧我的肩膀,低头在我耳边轻声问:
“娘子,要不要我把这两个碍眼的人赶走?”
我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今天把话说清楚,也省得以后再来纠缠。”
我看着盛家兄弟,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盛家的两位,过去的事情到此为止。从今往后,我与你们盛家,再无瓜葛。”
我转头看向宁浩,将手上的红喜发带交到他手上:“夫君,我们回家。”
看着他眼中猝然出现的喜悦,我不禁一笑。
再也没看盛家兄弟一眼。
......
那天之后,我没有再见到过盛之远,只偶然听集市上的商贩提起。
说江南首富家的两兄弟同室戈,闹着要分家,反而败坏了家族的百年基业。
“曾经那位首富啊......似乎是姓盛的。”
“都这样了,他家老大还拿出大半数家当跑去当铺赎金银首饰哄女人!养出这种不肖子孙,也难怪家族败落!”
我听着商贩感慨讨论,心中却毫无波澜。
却不承想回到家后,先看见了摆满一院的金银首饰。
宁浩拧着眉,正拽着伙计不依不饶地追问。
那伙计点头哈腰地央求道:“我也就一送货的,哪知道这些东西的买家是谁?”
“大哥你行行好,赶紧按个手印,我也好回去交差。”
我看着箱子上最醒目的那枚玉佩,心下了然。
“夫君,摁了这手印吧!”
“这些东西......是我的嫁妆!”
宁浩一愣,还想追问。
我却握紧他的手,笑着说:“拿着这些钱,咱们在城里买个大宅子,再开个铺子,好不好?”
他看着我的笑容,咽下了所有疑虑:“好!娘子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我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阳光洒在院子里,那些金银珠宝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可在我眼里,这些冰冷的光芒,远不及宁浩眼中的温暖。
过往种种,皆为序章。
往后余生,与君相伴,粗茶淡饭,亦是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