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服下仙丹堕入魔道后,全师门悔断肠
主人公慕雪栀陆瑶小说《我服下仙丹堕入魔道后,全师门悔断肠》是一本十分好看的短篇文,这本小说的作者是番茄小包子。第一章我是青云宗资质最平庸的弟子,却也最是受宠的小师妹。一次意外被困在秘境,得到神谕。【服下仙丹便可登顶仙门大会,否则将降下天谴。】被师尊救回去后,大家对此都一笑了之,认为是无稽之谈。可第二,师尊闭关...
启动阅读精彩节选
第一章
我是青云宗资质最平庸的弟子,却也最是受宠的小师妹。
一次意外被困在秘境,得到神谕。
【服下仙丹便可登顶仙门大会,否则将降下天谴。】
被师尊救回去后,大家对此都一笑了之,认为是无稽之谈。
可第二,师尊闭关时遭心魔反噬,当场气绝。
第三,大师兄练功时遭遇雷劫,双目被劈瞎。
接着是师姐的炉鼎突然炸裂,让她容貌尽毁。
就连小师弟的腿骨也凭空折断,从此成了瘸子。
原来所谓天罚不是落在我身上,而是整个青云宗。
【登顶仙门大会则可用积分兑换师尊复活、师门复原,若三月未成,身边人尽数湮灭。】
绝望之时,我掏出那瓶仙丹,仰头尽数服下。
从此,每只睡一个时辰,啃遍了所有秘籍心法。
丹田被灵力撑得撕裂般疼,练剑练到手腕脱臼,剑穗上的血了又湿。
终于在三个月后,进入仙门大会的决赛。
我高兴地想告诉师兄,却听到其他人的对话。
“没想到陆瑶还真撑下来了,可惜了,是为别人做嫁衣。”
“还不是她自己总是欺负雪栀又不肯道歉,不然师尊怎么会让整个师门陪着演戏。”
“不过也快了,等她确认兑换师尊复活,一身灵力就会被师尊转换给雪栀,我们就不用再演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原来,过去三个月我经历的所有一切,都是他们为新弟子慕雪栀编造的一场戏。
而我所有的努力、经历的所有痛苦,
都是这场戏最精彩的注脚。
可他们不知道,秘境里神谕落下的同时,我还得到了一本魔功。
我想,既然他们这么宠爱慕雪栀,想要我成为她的鼎炉。
那么肯定不介意,
所有人陪着她一起来为我献祭吧。
1
听到这些话,我本不信师尊他们会这样对我。
转身就想找师兄问清楚,可丹田深处的剧痛再次骤然炸开。
暗伤本就如附骨之疽,刚才怒急攻心,一口腥热的血再也压不住,噗地喷在身前青石板上。
“谁在那里?”
假山后立刻传来几声警惕的低喝,三名丹炉弟子探头出来。
见是我,脸色先是一僵,随即又换上几分怜悯又冷漠的神色。
我扶着冰冷的假山石,指尖微微发抖,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见我这副模样,反倒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议论,半点不避讳。
“是陆瑶......看来传闻是真的,师尊给的那批仙丹导致她身体全是暗伤。”
“等仙门大会一结束,她一身灵力被抽净,没了药力支撑,怕是撑不了几。”
“可不是嘛,二师姐之前还劝过,说她基弱,能不能减点药量,加点强体魄的仙草,结果师尊直接驳回了,说必须保证灵力纯粹,一点都不能改,一切都要以慕雪栀的身体能承受为准。”
“嘘......小点声,她还不知道神谕是假的,一会被她听见了。”
“这么远怎么可能听见,就算听见又怎么样,不过是个注定成废人的鼎炉罢了,还真当自己还是以前受宠的小师妹?”
“别说了,走了走了。”
脚步声匆匆远去,我缓缓直起身,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竟低低地笑了出来。
真的是这样吗?
所以从困到秘境,听到神谕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是假的。
我只是一只鼎炉。
为了慕雪栀一句生愿望,就被强行催熟、榨最后一滴灵力的......鼎炉。
“小师妹!”
二师姐走进见到我唇角未净的血痕,快步上前扶住我胳膊。
“你怎么了?是不是灵力又乱了?来,我给你把把脉。”
我哑着声开口。
“师姐,你这里......可有能缓解痛苦的丹药?”
她的动作一顿,眼神软了下来,却依旧摇头。
“秘境里那批仙丹成分太杂,我至今没能完全解析,贸然用药怕会药性相冲,反而伤了你。”
“止痛的也不行吗?”
我抬眼看她。
她目光猛地闪躲。
“瑶儿,我是为你好。”
2
我缓缓抽回自己的手。
“那就不必把脉了,反正......都一样,不是吗?”
二师姐露在面纱外的瞳孔一颤,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
“你找我,有事?”
她咽回了嘴边的话,低声道。
“大师兄让我来看看你回来没,大家等得有些着急。”
我没再说话,只是擦了擦唇角残血,迈步往后殿走去。
大师兄端坐主位,眼上缠着白布。
小师弟坐在轮椅上,衣襟下空空荡荡。
而慕雪栀,就立在他们身前,一身素衣,我见犹怜。
听见动静,大师兄先开口。
“瑶儿回来了?仙门大会测资可过了?”
见我垂着眼,沉默不语,慕雪栀忽然红了眼眶。
“陆瑶,你是不是没有尽全力,还是又嫌弃丹药苦没有服药?”
“雪栀!”
大师兄厉声呵斥。
“小师妹已经够辛苦了,莫要再给她压力!”
二师姐也开口。
“雪栀,小师妹没有偷懒,她刚才......”
慕雪栀泪水簌簌落下。
“是我给她压力吗?”
“是神谕的最后期限就要到了,这是复活师尊,让你们恢复原貌最后的希望。”
她委屈又倔强地控诉。
“难道我说错了吗?当初若不是她,师尊怎么可能死,你们怎么可能瞎的瞎,残的残,毁容的毁容。”
“现在有机会弥补,有了秘药,还有宗门这么多心法辅助,她如果够努力怎么可能没有通过灵测资?”
“现在你们还护着她,难道是想看着青云宗的人都为她遭受天罚吗?!”
大师兄长长叹了口气。
“瑶儿,你最近是不是懈怠了?”
这句话落下后,心里仅有的一点温情也没了。
眼前忽然晃过,我刚入青云宗的画面。
那时我骨平庸,灵驳杂,连引气入体都比旁人慢上十倍。
可师尊从不说半句苛责的话。
“无妨,我青云宗不求你登顶成仙,只愿你平安喜乐。”
大师兄最是护短,谁若敢在背后笑我资质差,他二话不说拔剑相向。
“我师妹就算修为低,也是我青云宗的宝贝,轮得到你们置喙?”
二师姐待我更是亲如胞妹。
“我们瑶儿不用练功,只要开开心心就好。”
小师弟总跟在我身后,把偷偷藏的糖糕塞给我。
哪怕被师尊说几句,也笑得一脸灿烂。
那时候,我是整个青云宗最没用,却也最受宠的弟子。
直到慕雪栀出现。
她是师尊从乱葬岗里捡回来的孤女,生得柔弱可怜,骨跟我一样差。
她一来,就懂示弱,懂委屈。
故意摔碎师尊赐的玉佩,再红着眼眶说不是我的错。
倒掉辛苦采取的灵液,哭着让大家不要怪我,是她不该来青云宗。
我辩解,他们说我被宠坏了,容不下人。
我生气,他们说我心狭隘,顽劣不堪。
我沉默,他们说我不知悔改,越发娇蛮。
曾经把我护在身后的大师兄,会皱着眉劝我。
“瑶儿,雪栀妹妹身世可怜,你让着她点。”
曾经待我亲如姐妹的二师姐,会轻轻叹口气。
“小师妹,你别总这么任性。”
就连最黏我的小师弟,都躲在慕雪栀身后,不再靠近我。
师尊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
昔满眼的宠溺,变成了失望与不耐。
我从青云宗心尖上的小师妹,变成了人人嫌恶的刁蛮弟子。
而她,慕雪栀成了懂事、善良的代表。
我试着收敛脾气,试着退让,试着讨好,只盼能换回从前一丝半毫的温情。
直到今才明白,他们早就放弃了我。
秘境是假的,神谕是假的,天谴是假的。
师尊暴毙、师兄失明、师姐毁容、师弟断腿......全都是假的。
我低头。
看着自己掌心因夜练剑、早已磨平又裂开的伤疤。
看着剑穗上早已涸发黑的点点血迹。
三个月来。
我以为自己在救师门。
原来,不过是为了满足慕雪栀心愿的一场戏而已。
口那绷了三个月的弦,忽然就断了。
我整个摇摇欲坠,只觉得好累。
3
二师姐扶住我。
“师兄,你们错怪瑶儿了!她......”
“她什么?”
慕雪栀打断师姐的话。
她看着我,目光净又无辜。
“二师姐现在可不是心软的时候,如果陆瑶不入仙门大会,不止师尊不能复活,连整个青云宗都会灰飞烟灭。”
她轻轻叹了口气。
“陆瑶,我没有你的意思,只是当初是因为你贪玩掉落秘境,才会连累大家。”
“而且在师尊灵前,是你自己跪下发誓,说无论多难,就算是死都要复活师尊。”
“若有违此誓,愿受天打雷劈、万劫不复,修行者最看中立誓,我也不想你遭此下场。”
我听着这些话,看向慕雪栀,忽然笑了。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说过自己没有通过测资,你这么紧张什么?”
慕雪栀先是一愣,随后眼睛一亮,又故作姿态。
“我也是替你着急,刚才你半天不说话,才让人以为你没通过嘛。”
二师姐扶着我手臂的指尖倏地收紧。
大师兄却松了口气。
“通过了就好,通过了就好。”
又轻声安慰我。
“瑶儿,你别怪雪栀说话急,她也是关心则乱。”
“这些子,她天天去藏经阁替你查典籍,夜里都睡不好,就是怕你被那毒誓反噬。”
“大家都是为了青云宗,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这四个字,我这三个月听了不下百遍。
师尊断气前,说自己不能护我,倒是这丹药能让我基稳固。
大师兄说,参加仙门大会也行,能历练我的心性。
二师姐说,不能给我止痛的丹药,是为你好,怕伤了本。
慕雪栀说,我是为我好,不一把,怎么知道做不到。
个个都说为我好。
没有一个人,是真的想我好。
我垂着眼,没有应声。
大师兄继续说。
“既然已经拿到名额,积分想必也够了,那复活师傅的事......”
二师姐徒然开口。
“要不......让瑶儿先歇一晚,明再......”
“明?”
慕雪栀轻声接话。
“可是神谕最后期限只剩最后这一了,怎能拖到明......”
她顿了顿,盈盈望向我。
“陆瑶,我没有催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你为这件事吃了这么多苦,就差最后一步了,难道要功亏一篑吗?”
大师兄沉吟片刻。
“雪栀说得也有道理。”
他转向我的方向。
“瑶儿,积分满了恐生变故,你先去沐浴,随后在广场来确认兑换,我们为你护法。”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毋庸置疑。
我静静看着他们,慢慢弯起唇角。
“好。”
既然他们这么迫不及待,那我也就随了他们的意。
我没有去沐浴,而是悄悄跟着师姐往后山走去。
“师尊,瑶儿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二师姐的声音从石室半掩的门缝里漏出来,带着担忧。
“弟子恳请您......放弃转换灵力。”
石室内静了一息。
然后我听见那道三个月来,只能出现在梦里熟悉的声音。
“何以至此?”
二师姐语速很快,像怕自己说不完。
“她丹田早就撑裂了,这三个月每只睡一个时辰,练剑练到手腕脱臼,丹药剂量加到原本的两倍,灵力强行灌进去又把经脉撑开,反反复复,全是暗伤。”
她声音压得更低。
“如果强行抽走她一身灵力......她会死。”
门缝里,那道玄青色的身影纹丝不动。
片刻后,语气依旧平稳。
“疗伤的丹药,可备好了?”
二师姐声音发紧。
“备好了,但那只能吊着一口气,她被强取灵力的痛苦......会让她痛到疯癫,就算活下来,也是经脉尽断、灵俱毁,非死即残。”
她跪下去,膝头磕在青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师尊,瑶儿是您亲手带大的啊。”
石室里又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自己会在这里站成一座石像。
4
然后我听见师尊叹了口气。
“雪栀那孩子,身世可怜。”
“她自小孤苦,没求过什么,只在生辰那许愿,说想登顶仙门大会,想做青云宗的骄傲。”
“我金口玉言,答应了她的心愿。”
二师姐还想再说什么,师尊却抬起手。
“瑶儿是我青云宗的弟子,只要她不死,不管是残了还是傻了......为师都会养她一辈子。”
在冰冷的石壁上,仰头望着后山灰蒙蒙的天。
本以为知道真相之后,心就不会再痛了。
原来亲耳听见,和猜测揣度是两回事。
从前我敬他如父,爱他如师。
现在,他把我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也剜出来。
我转身,往青云宗广场走去。
他们不知道,秘境里神谕落下的同时,我还得到了一本《幽冥逆流心法》。
修炼者需要先入冥境,感受幽冥之力。
再逆流而上,以气化气,就能瞬间将对手的内力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这心法在逆境中尤为强大。
既然他们要我成为慕雪栀的鼎炉。
那所有人都来为我献祭吧。
一盏茶后,神谕降临。
【仙门大会名额已获,积分确认满额,是否兑换裴玉复活,青云宗恢复原貌?】
满场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抬起手,没有犹豫。
“确认。”
金光大盛。
天穹裂开一道缝隙,师尊裴玉自光中缓步踏出。
小师弟原本空荡的衣摆下,出现完好如初的双腿。
二师姐抬手摘掉面纱,露出底下光洁的皮肤。
大师兄一把扯下眼上的白布,惊喜出声
“我能看见了......”
满宗门欣喜若狂。
慕雪栀提着裙摆跑向师尊。
“师尊!您终于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她仰起脸,笑得甜美。
“陆瑶可厉害了,拿到了仙门大会的名额,明就是决赛,您回来得正好,正好赶上!”
师尊微微颔首,越过她停在我面前,伸出手来探我的脉相。
“胡闹!”
“你这身体在练下去必爆体而亡,如何撑到决赛?”
他叹了口气。
“既是为师回来了,断不可再让你用命去冒险。”
“仙门大会,你不必参加了。”
我直直地看着他。
“不参加,那我这一身灵力不是浪费了?”
他避开我的视线,目光落向不远处的慕雪栀。
“雪栀骨与你一致,你这一身灵力就转给雪栀吧。”
他重新看向我。
“瑶儿,你可愿?”
我笑了。
“如果我不愿呢?”
师尊的眉峰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瑶儿,莫要任性。”
不等我再说什么,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慕雪栀。
灵力自他掌心轰然涌动。
那股力量来得太快、太猛,让我全身有种被生生剜去骨血的痛。
我膝盖一软,整个人几乎跪下去,喷出一口血。
可师尊攥着我的手腕,他还在运功。
二师姐的惊呼被风撕碎,大师兄的脚步被灵力震得踉跄,小师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剩半个音节。
慕雪栀立在灵力的另一端,雪白的脸庞渐渐泛起红润。
她唇角压着弧度,声音却出现在我的识海。
“陆瑶,你以为我只想要你的灵力吗?”
我睁着眼,却已看不清她的脸。
“我还想要你死!”
她轻轻笑了一声。
“你方才喝的茶里,我嫁化灵散的底,混了一味红磷。”
“你丹田本就有裂口,灵力被抽的瞬间,药力会顺着裂口渗进去,引爆你全身经脉,让你尸骨无存!”
她笑得狂妄,我的丹田已经空了。
痛到极致,我反而静了。
再睁开眼时,慕雪栀的狂笑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腕。
白皙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正在一寸寸变黑。
她惨叫一声,一口黑血喷在青石板上。
裴玉也感受到了异样,想松开我的手,却发现不能动弹。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我。
“陆瑶,你在做什么!”
第二章
5
慕雪栀死死盯着自己手腕上蔓延的黑线,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师尊!救我!”
裴玉的灵力还在我经脉里横冲直撞,可他已无法抽手。
他低头,看见自己虎口处也浮起同样的黑纹,细如发丝,却正顺着血脉蜿蜒而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紧。
“幽冥逆流心法。”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第一次有了裂痕。
我跪在青石板上,膝下是自己呕出的血,却弯起唇角。
“师尊认得。”
他猛地抬头看我,那双曾经满是慈悲与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只剩惊骇。
“你怎么会......”
“怎会?”
我轻轻重复他的话,丹田里那股被抽空的剧痛正在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他们身上的灵力全都向我流来。
“秘境里神谕落下的同时,我还得到了一本心法。”
师尊的脸色终于变了。
毕竟以他的见识,比我更清楚这本遗失百年的心法有何威力。
他运起全身灵力想要挣脱,可那只攥着我脉门的手像是被黏在了我腕上。
他越是运功,灵力流失得越快。
“陆瑶,停下来!”
我没有停。
我只是抬起眼,隔着那层因灵力倒灌而微微扭曲的空气,看着这张我曾尊敬十年的脸。
“你们设计神谕的时候,可想过会有今天?”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瑶儿,此事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
我打断他。
“是隐在你答应慕雪栀生辰愿望时,还是隐在她给我茶里下红磷时?”
裴玉的瞳孔狠狠一缩。
他侧头看向慕雪栀。
慕雪栀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一颤,嘴唇翕动,却只挤出几个破碎的字音。
“师尊,我、我没有......”
我直接释放出识海里她说的话。
“陆瑶,我要的可不止你的灵力,还有你的命!”
“你丹田本就有裂口,红磷顺着化灵散的底渗进去,灵力被抽的瞬间引爆经脉,必定尸骨无存!”
慕雪栀震惊地看着我,我却笑了笑。
“慕师妹应该没想到,我已经到了可以释放识海的功力?”
裴玉握着我的那只手,指节泛出青白。
不知是因为灵力流失太急,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服自己。
“瑶儿,雪栀不会......”
“她会不会,你方才不是听见了?”
我看着他。
“还是说,你听见了,却不愿信?”
慕雪栀踉跄着想往后退,可她的手腕也被那股吸力牢牢牵引,半步都挪不动。
她脸上那层楚楚可怜的面具终于裂开缝隙,露出底下真实的惊惧。
“师尊!师尊您快阻止她,她要我!”
裴玉没有动。
不是不愿,是不能。
那本《幽冥逆流心法》一旦运转,便不是想停就能停的。
他抬头,对上我的眼睛。
那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慌,他慌了。
“瑶儿,你先停下来,再听我说个中原由。”
我轻轻笑了一声。
“停下来?”
“我被困秘境的时候,我跪在您灵前绝望发誓,我每天只睡一个时辰、练剑练到手腕脱臼、丹田被灵力撑裂又愈合、愈合又撑裂的时候......”
我一字一字,像在数这三月的每一个夜。
“怎么你不叫我停下来?”
他没有说话,虎口上的黑纹已经蔓延到了小臂。
他明知挣脱不开。
却仍将元婴之力尽数压向掌心,拼着经脉逆行、丹田受创,也要强行切断与我之间的联系。
他成功了。
那力道太强,我的腕骨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声,整个人被震飞。
6
裴玉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
而慕雪栀则猛地喷出一口血。
广场上终于有人察觉异样。
先是大殿外的值守弟子,他们看见师尊半跪在地上,攥着我的手腕,而慕雪栀跌坐在一旁,一张脸惨白如纸。
然后是陆续聚拢的各峰长老、执事弟子。
“师尊?!师尊怎么了?”
有人惊呼出声,有人疾步上前,有人下意识催动灵力想要相助。
我看着自己被生生折断的手臂,双眼猩红。
“裴玉,是你我的!”
一瞬间,我拔地而起。
足尖轻点虚空,衣袂在风中猎猎扬起。
低头时,整个青云宗尽收眼底。
裴玉维持着方才半跪的姿势,仰头望向我。
他的灵力已经被抽走三成,玄青色道袍的下摆沾染了不少血迹。
二师姐扶住大师兄踉跄的身形,小师弟仰着头,呆呆地望着半空中的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
“师姐......”
我听不清他说什么。
风太大了。
我抬起手。
指尖凝聚的不是自己这三月苦修而来的灵力,而是方才从师尊和慕雪栀体内逆流而来的力量。
可那远远不够。
《幽冥逆流心法》有七重境界。
我只练到了第三重。
若想彻底逆转身体暗伤,若想让他们也尝尝被强取、被榨、被当作器具用完即弃的滋味。
我需要更多。
我闭上眼睛。
心法第四重,引冥。
第五重,渡幽。
第六重,逆川。
第七重,化海。
丹田处那道从未真正愈合的裂口,在这一刻轰然撕开。
剧痛如水淹没四肢百骸。
可我没有停。
我睁开眼。
青云宗广场上,三百一十七名弟子。
十七位长老。
还有,裴玉。
他们的灵力,正从四面八方朝我涌来。
“她、她在吸我们的灵力!”
不知是谁先喊出这一声。
广场上终于炸开了锅。
有人想要后退,可双腿像灌了铅,半步都迈不动。
有人试图运功抵抗,可灵力刚一提聚,就被一股更强的吸力撕扯出去,连带着丹田都开始震颤。
有人当场跪下,七窍渗出细细的血线。
二师姐跌跌撞撞冲到师尊身侧,声音发抖。
“师尊!瑶儿这样下去会爆体而亡的!”
裴玉没有应声。
他盯着半空中那道瘦削的身影,下颌绷成一条冷硬的线。
他知道二师姐说的是真的。
陆瑶的丹田早已千疮百孔,这三个月全靠强行灌入的灵力撑着,像一只随时会炸裂的薄胎瓷瓶。
若只是被抽,她会死。
若吸得太满,她也会死。
他不知自己想不想要她死。
他只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青云宗收徒大典那天。
他站在高台上,俯身看着那个骨平庸、灵驳杂的小女孩。
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说。
“师尊,我一定会好好修炼,不给您丢脸!”
他笑着说。
“无妨,我青云宗不求你登顶成仙,只愿你平安喜乐。”
那一年她八岁。
如今她十九岁,悬于半空,满身血污,正把整个青云宗的灵力往自己残破的丹田里灌。
他从不曾想她登顶成仙。
却也亲手把她到了这一步。
“长老们!”
大师兄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拽回来。
“布阵!快布阵阻止她!”
十七位长老勉强稳住身形,各自催动残存的灵力,以广场中央为阵眼,试图结成青云宗护山大阵。
那是曾经用来抵御魔君入侵的阵法,可困住渡劫期以下任何修士。
金色的阵纹从青石板上缓缓亮起。
7
我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伸出手,轻轻一握。
阵纹刚亮起的三成光芒,如风中残烛,倏然熄灭。
十七位长老齐齐喷出一口血,踉跄后退。
“怎么会......”
“这不可能......”
他们不知道。
护山大阵需要灵力驱动。
而此时此刻,整个青云宗的灵力,都在我掌中。
大师兄脸色惨白。
“陆瑶,你要毁了青云宗吗?!”
我没有看他。丹田里的灵力已经蓄满了七成。
裂口的剧痛从腰腹蔓延到口,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拿着钝刀在我经脉里来回剐蹭。
还不够。
我再抬手。
这一次,对准的是藏经阁。
那座七层高阁建于青云宗开山之初,历代祖师闭关潜修之所,灵力凝而不散,是整座宗门气运所系。
藏经阁在夜色中亮起微光,那是护阁禁制被强行撕裂前的最后挣扎。
“陆瑶!”
裴玉的声音终于变了。
“藏经阁动不得!”
他朝我掠来。
我没有躲。
我只是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奔到近前,隔着三丈距离,忽然停住。
不是他想停。
是他体内的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靠近一步。
“瑶儿。”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他。
“你要什么,为师都给你。”
“你要为师的命,你拿去。”
“可藏经阁的灵力你承受不住,会让你万劫不复......”
我笑了。
“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青云宗三百年的基?”
他看着我,眼底有某种东西终于碎裂。
“当然是你......”
可我已不再相信。
我转过身,直接飞向藏经阁的。
因为有了青云阁大部分弟子的灵力,藏经阁的禁制在我指尖形同虚设。
七层高阁通体震颤,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发出最后的悲鸣。
历代祖师闭关潜修时留下的灵力从每一块砖石、每一道梁柱中溢出,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疯狂涌向我的丹田。
疼。
比之前三个月撕裂般的疼更甚十倍、百倍。
那些灵力太老了,老得带着开山祖师的气息,桀骜不驯,在我经脉里横冲直撞。
我的血肉在烧,骨骼在碎,又在灵力的冲刷下不断重组、再生、再碎。
但我没有停。
秘法在体内疯狂运转,第七层的心法屏障终于开始松动。
一道裂痕。
两道。
轰!
天地间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睁开眼。
藏经阁的瓦片开始坠落。
整座阁楼从顶端开始坍塌,砖石尚未落地便化作齑粉,被风一卷,散入夜色。
三百年的气运。
三百年的基。
尽数入了我的丹田。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下隐约流转着金色的光纹,那是灵力浓郁到极致的征兆。
裴玉修了三百年的元婴,如今在我眼中,不过是一团随时可以掐灭的烛火。
广场上终于没有声音了,连哀嚎都停了。
三百一十七名弟子横七竖八倒在青石板上。
他们的丹田没有彻底毁去,却也只剩一具空壳。
没有三五年苦修,别想恢复一成灵力。
十七位长老倚靠着彼此,鹤发鸡皮,像是瞬间苍老了百年。
我落回地面。
落在裴玉面前。
他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睛。
那双向来平和从容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红血丝。
“陆瑶,你就这么恨我?要整个青云宗陪葬,不惜入魔?”
我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满头青丝里,不知何时生出的几缕白发。
看着他掌心那道因强行挣脱心法而崩裂的虎口,血还在流。
我开口,声音很轻。
“你知道我这三个月,最怕的是什么吗?”
8
他没有说话。
“我最怕的不是丹田撕裂的痛,不是手腕脱臼的酸,也不是每天只睡一个时辰的困。”
“我最怕的是赶不上三月的期限,是师尊不能复活,是师兄师姐师弟们永远瞎着、残着、毁着容,是青云宗因徒儿一人,尽数湮灭。”
我说得很慢,每一句都像在剜自己心上结了三月的痂。
“我每一天都在想,再撑一撑,再快一点,再努力一些。”
“等师尊复活了,就会像从前一样疼我。”
“等师兄眼睛好了,还会把我护在身后。”
“等师姐的脸复原了,还会牵着我的手说瑶儿不用练功,开开心心就好。”
“等师弟的腿好了,还会追在我身后喊师姐。”
我停下来,弯起唇角。
“可最后等来是我三个月的努力,为别人做嫁衣。”
广场上死寂一片,接着被一个声音打破。
“你还有脸说?”
我循声望去,是一个躺在地上的内门弟子。
“师尊待你如亲生女儿,大师兄护你十二年,师姐把你当亲妹妹疼,小师弟追在你身后喊了八年师姐。”
他一字一顿,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
“就因为你被骗一次,就因为你那三个月的努力白费,你就毁了青云宗三百年基?”
“三百一十七个同门,三百一十七条人命,在你眼里还不如你那三个月的委屈?”
另一个声音加入。
“原本你骨差,资质平庸,师尊收你本就是恩情。”
“这些年在青云宗,吃穿用度,功法丹药,哪一样少了你的?你就这样忘恩负义?”
不断有人加入讨伐。
“不过这点事就入魔,果然是劣难除。”
“师尊当初说得对,资质平庸之人,心性也平庸,受不得半点委屈,经不起丝毫挫折,给她一点好,她就觉得全世界都该对她好,给她一点坏,她就恨不得毁天灭地。”
“这种人,怎么配做正道弟子?”
“看来师尊当初选中雪栀妹妹是对的,至少雪栀妹妹得了灵力,会感恩,会善待同门,会振兴青云宗,换了这姓陆的,呵......”
越来越多的人开口。
他们互相支撑,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只为骂我。
我冷笑转过头,看向慕雪栀。
既然他们都觉得她好,那我就让他们知道自己维护的是人还是鬼。
慕雪栀跪坐在地上,手腕上的黑纹已经蔓延到手肘。
她想逃。
可她逃不掉。
我停在她面前。
她仰起头,那张我见犹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恐惧。
“你......你要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伸出手,按在她眉心。
那枚从她腰间玉牌渗出的妖气,在我指尖碰触的瞬间,像被火燎到的蛛丝,倏然缩了回去。
可我已经找到了源头。
我轻轻一扯,她的惨叫声刺破夜空。
不是人声。
是某种尖锐、凄厉、像是被掐断喉管的鸟鸣。
她从眉心开始,皮肤下涌起一团蠕动的暗影。
那暗影挣扎着、撕扯着,一寸一寸,从她的灵台被生生剜出。
裴玉猛地抬起头。
长老们惊恐地睁大眼。
广场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弟子们,用残存的力气撑起身体,呆呆望着这一幕。
然后他们看见了。
慕雪栀的眉心裂开一道细缝。
缝里涌出的不是血。
是一缕浓稠的、带着腥甜气息的黑雾。
黑雾散去。
她的额心浮现出一枚指甲大小的印记。
那是一枚妖印,九尾狐族王室的妖印。
二师姐的惊叫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一声压抑的抽气。
大师兄扶着青石柱的手指节节泛白,指骨几乎要戳破皮肉。
小师弟呆呆地仰着头,连哭都忘了。
9
而裴玉,他定定地望着那枚妖印。
他的喉结滚动,像是想说什么。
可嘴唇翕动了半晌,只发出一声极轻、极哑的气音。
我替他说完。
“师尊捡回来的,不是身世可怜的孤女。”
我低头看着慕雪栀。
她蜷缩在地上,那枚妖印在她眉心忽明忽暗。
她还在试图遮掩。
“我不是......我不是妖......你不能......”
我打断她
“青丘山三年前那场宫变,九尾狐族嫡系尽诛,唯有长公主之女携妖印逃脱。”
她倏然噤声。
“仙门大会设有上古禁制,妖界之人无法踏入半步,可若由人族修士将妖力转换后带进去,禁制便认不出那是妖。”
慕雪栀的脸色终于彻底白了。
她死死盯着我,那双曾经总是盈着泪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恨意。
“你怎么知道?”
我在运转《幽冥逆流心法》第七重时,那些随着灵力涌入我体内的,不止是青云宗三百一十七名弟子的修为。
还有他们最深刻的记忆。
我看见了。
半年前,慕雪栀与青丘残部在青云宗后山禁地边缘的秘密传讯。
看见了她伪造骨、掩盖妖相的手法。
看见了她向师尊撒娇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看见了她许下那个“登顶仙门大会”的生辰愿望时,心中真正的盘算。
青丘宫变,母妃殒落,仙门袖手旁观。
她要整个仙门大会为她陪葬。
她的计划很简单。
先以孤女之身混入青云宗,博取裴玉信任。
再以生辰愿望为饵,诱他选中一名鼎炉,替她强灌灵力、替她参加仙门大会。
等鼎炉以她的灵力登顶大会、禁制认定她是人族时,她只需将灵力渡回自己体内。
那一身由妖力转化而成的灵力,会像一枚埋进仙门大会腹地的毒刺。
然后她在会场引爆,上古禁制会在瞬间反噬。
届时仙门十二宗的精英弟子、长老、宗主,尽数沦为瓮中之鳖。
她的母妃、她的族人、她失去的一切,都将以仙门弟子的血来偿还。
这是她的复仇。
而我只是她复仇路上,一块随手拾起的踏脚石。
听我说完,慕雪栀也不再伪装。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从前那副柔弱无骨的腔调,而是一种沙哑、尖利、带着腥甜气息的声线。
“是又如何?”
她仰起头,眼底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一个灵驳杂的废物,能为我青丘王女铺路,是你的福气。”
“若非裴玉优柔寡断,非要等你自愿渡灵,三个月前你就该死了!”
“死在秘境里,死在仙门大会上,死在为我献祭的那一......”
她的声音骤然停住。
因为我的手按在了她的灵台上。
“你以为我会你?”
我轻轻摇头。
“不。”
“你恨仙门袖手旁观,害你母妃殒落,你想让仙门大会血流成河,以祭青丘亡魂。”
“可你了这么多人,你的母妃也不会复活,你的族人也不会回来,青丘那场宫变,不会因此重写一个字。”
我俯下身,与她对视。
“你最恨的,从来不是仙门,是那个在宫变之夜抛下你独自逃亡的自己。”
她的瞳孔狠狠一缩。
“闭嘴!”
我收回手。
“可我不会你。”
我站起身。
“我会废了你的妖丹,剥去你的妖印,把你变成你曾经最害怕、最厌恶鄙夷的......”
10
我顿了一顿。
“凡人。”
她的尖叫声撕裂夜空。
那枚暗红色的妖印从她眉心缓缓剥离,像一颗被生生剜出的眼珠。
慕雪栀的妖丹在丹田处寸寸碎裂,容貌开始褪变。
那张我见犹怜的脸,一点一点褪去精致的五官、柔和的轮廓、楚楚可怜的神韵。
最后露出的,是一张平庸、苍白、泯然众人的面孔。
和当初刚入青云宗的我,一模一样。
她瘫在地上,像一摊被抽去骨头的烂泥。
我转过身看向惊呆的众人。
“瑶儿。”
裴玉的声音很轻。
“为师......不知道她是妖。”
我没有说话。
“为师不知道她要你,为师错了。”
二师姐的肩头剧烈颤抖。
她伏在地上,发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呜咽。
“瑶儿......师姐对不起你......”
她的声音断在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我不知道她会下毒......我只想让你尽快提升修为,我初衷是为你好......”
她说不下去了。
大师兄扶着青石柱勉强站起身。
“瑶儿,师兄不知道,不知道慕雪栀是打得这个主意。”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番,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
“师兄也不知道,你会受了这么多委屈。”
小师弟爬到我脚边,仰起头。
“师姐......我错了......”
我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稚嫩的脸上糊满泪痕,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看着他那双曾经躲在我身后的眼睛里,盛满惶恐与哀求。
十一岁。
他今年十一岁。
三年前师尊把他从山匪刀下捡回来时,他八岁,瘦得像只小猫。
不会引气入体,不会念诀,只会躲在我身后,攥着我的衣角。
我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泪痕与尘土。
他的眼泪涌得更凶。
“师姐、师姐......”
他攥住我的袖口。
“我错了,我不该听雪栀师姐的话,不该不理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以后都听你的,只对你一个人好......”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我收回手,站直了身。
他的指尖从我的袖口滑落,悬在半空,徒劳地抓了抓。
我没有回头。
我走向人群边缘。
裴玉的声音从身后追来,沙哑得不成样子。
“瑶儿,你要去哪里?”
我没有回头。
“陆瑶!”
他又喊了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哀求。
我没有停下。
青云宗的山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三百年前开山祖师亲手刻下的匾额,历经风雨,依旧巍然。
我站在匾额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大师兄追到广场边缘便停住了。
他的灵力被抽走七成,丹田震荡未平,每走一步喉间都涌上腥甜。
可他还在往前挪。
他张着嘴,不知想说什么。
从前他最会说话。
谁若敢在背后笑我资质差,他二话不说拔剑相向,言辞锋利如刃。
“我师妹就算修为低,也是我青云宗的宝贝,轮得到你们置喙?”
如今他追在我的背影后面,搜肠刮肚,只想找一句话把我留下。
可他找不到。
11
那些话都是从前说的。
从前他不知道,他护在身后的小师妹,会被他亲手让着的人推进深渊。
二师姐跪在原地。
她没有追。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追。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些“为你好”的丹药里,每一颗都会让我痛苦万分。
她骗不了自己。
青云宗的山门匾额被第一缕晨曦镀上淡金色。
我收回目光。
迈步跨过那道门槛。
就在这时,虚空裂开一道细缝。
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中探出。
随后是玄黑的袍角、银白的长发、一张苍老得看不出年纪的脸。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两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看着我。
“三百年前,本座陨落之际,曾留下一卷《幽冥逆流心法》,以待有缘。”
“练成七重者,便是本座之传人。”
他朝我伸出手。
“随本座归位。”
我没有犹豫。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
身后,大师兄的声音被风撕成碎片。
“陆瑶,不要堕魔!”
裂隙合拢。
青云宗的山门在身后缩成针尖大的一点,然后彻底消失。
我走后,听说裴玉就抓了慕雪栀不知所踪。
而青云宗一夜之间灵脉尽毁,弟子九成丹田枯竭,从仙门榜首跌落末流。
前去勘察的丹霞宗长老只说了一句话。
“这山,养不活人了。”
魔域内三百年来,魔族没有首领。
上一任魔君陨落于仙魔大战,临终前留下一卷心法、一枚令牌、一道神念。
如今令牌悬于我掌心,以幽冥之力熔铸,刻上我的名讳。
神念俯首称臣。
三万魔兵跪伏于幽冥殿前。
而我立于九重高阶之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崭新的令牌。
它比从前轻。
也比从前重。
我把它系在腰间。
剑穗还是从前那,血迹早已涸,凝成暗沉的锈色。
我低头看了看,没有摘。
新任魔君接任大典,定在三后。
传讯符飞往仙门十二宗,告知天下。
原青云宗弟子陆瑶,已入魔道。
从今往后,仙魔两立。
若有仙门之人踏入魔域半步,无赦。
我独坐幽冥殿,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魔域那位活了八百年的老丞相在殿门外停住,隔着珠帘,声音苍老而平静。
“君上。”
“青云宗来人了。”
我没有动。
他继续说。
“是掌门裴玉,他在魔域边界等了三天三夜,说慕雪栀已接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是他亲自执法......”
“君上,见不见?”
月光从殿顶的天窗漏下来。
我垂着眼。
许久。
“不见。”
老丞相应声退下。
脚步声渐远。
殿中只剩我与月光。
我低头,把旧剑收入鞘中。
“从今往后,我只为自己活。”
夜风穿殿而过,吹动案上那卷《幽冥逆流心法》。
扉页上,前任魔君留下八个字。
【既入魔道,便许逍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