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二十年,还清了一场生育债
看短篇文,千万不要错过小和的《我用二十年,还清了一场生育债》,这本书的男女主角是林晚。1我从小就知道,爸妈是我这辈子最大、也永远还不清的债主。考满分,爸爸冷着脸斥责:“本来就该做到,有什么好得意。”考差了,妈妈劈头怒骂:“赔钱货浪费粮食,白养你了。”上大学,他们盯着我一笔一划写下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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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从小就知道,爸妈是我这辈子最大、也永远还不清的债主。
考满分,爸爸冷着脸斥责:“本来就该做到,有什么好得意。”
考差了,妈妈劈头怒骂:“赔钱货浪费粮食,白养你了。”
上大学,他们盯着我一笔一划写下欠条:四年二十万,毕业连本带利,一分不能少。
刚上班发工资,爸爸强硬命令全数转他卡上,妈妈在旁补刀:
“养你二十年,以后工资按月抵债。”
就连我生病请假被扣钱,也要被两人合骂:“没用的东西,扣钱就是败家,养你就是受罪。”
直到这一次,我终于不再妥协。
这笔债,我不还了。
这个家,我也不回了。
1
我拎着药袋进到屋里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的晃眼。
我只想赶紧回房间,把药吃上,安稳的躺一会。
可刚换完鞋,就被爸妈堵在了客厅。
妈妈正擦着桌子,眼角的余光一扫过我手里的药袋,接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抹布啪的一声被她摔在茶几上。
妈妈声音尖锐的指责我:“又买这些没用的东西!”
“林晚,你又装什么矫情?不就是不想上班,找借口偷懒还债吗?”
爸爸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我的工资条,语气冰冷:
“一点小毛病就喊疼,以前我们生病忍一忍就过去了,哪像你那么金贵。”
“装病不想活,不就是想赖掉家里的债!”
我攥紧了药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里面的靶向药盒硌的我掌心发疼。
我开口反驳,声音却沙哑的自己都感觉陌生:
“我没有装病。是癌症,医生说必须用这些药,不然......”
妈妈冷笑一声,打断我的话:“不然什么?不然就死了?”
说完她上前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药袋,翻出里面的药盒。
看到价格标签的那一瞬间,她的脸色变的铁青。
她举着药盒,声音一下子拔高:
“两千块?你疯了?明明几块钱止痛片就能解决的事,你非得买这么贵的药!”
“纯纯败家!我们养你这么大,是让你拿着钱乱造的吗?”
爸爸也在旁边跟着倒苦水:
“我们平时生病都是能抗就抗,实在忍不了也只是买最便宜的药。”
“哪像你这个大小姐,一点小病就花这么多钱。”
我看着他们唾沫横飞的样子,没忍住开口反驳:
“这不是乱花的钱。这是我治癌症的钱,是我活下去的希望。”
妈妈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又刺耳:
“癌症?林晚,你编瞎话能不能编的像一点?我看你是想赖债想疯了,连这种话都敢说!”
话音刚落,她抬手就扇了我一巴掌。
力道大的我直接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
妈妈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里没有一丝心疼,满眼都是愤怒:
“还敢顶嘴?就算真有病,那也是你自己作的,谁让你平时不注意身体。”
“还浪费还债的钱,就是活该!”
爸爸上前踹了我一脚,怒吼:
“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拿着钱乱造的?”
“今天不把这些药退了,把钱交回来抵债,你就别想进这个家门!”
我趴在地上,捂着脸,视线模糊,耳边都是他们的辱骂声。
我不禁想起来之前。
发烧到39度,妈妈摸了摸我的额头,骂道:
“装什么装,赶紧起来活,别耽误还债。”
被同学欺负哭着回家,爸爸说: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肯定是你先惹事,给家里添麻烦。”
第一次拿奖学金,想给自己买个新书包,妈妈一把抢过钱:
“这点钱也敢乱花?赶紧上交抵债,你配用新书包?”
可就在这时,妈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冲进了我的房间。
紧接着,是她尖利的叫喊声:“老林!快过来!你看这是什么!”
爸爸冲进房间,传来他暴怒的吼声:
“好啊!原来你早就藏了钱!是不是想拿着这些钱跑,再也不回来还债?”
妈妈举着铁盒,对着趴在地上的我,哭嚎着:
“我们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竟然背着我们藏钱。”
“你心里本没有这个家,没有我们的养育恩,养你真是白养了!”
我看着他们手里的铁盒,看着他们狰狞的脸,突然笑了。
我慢慢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他们,眼神里只有一片平静。
声音平静的开口:“那是我救命的钱,是我治癌症的钱,不是你们的债,也不是你们的。”
听见我的话,妈妈捂着脸又开始哭嚎:
“老林啊,你看看!你看看我们养的好女儿!”
“我们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她现在得了病,就想赖掉家里的债,连我们的死活都不管了!”
她一边哭,一边拿出手机,手指颤抖地点开家族群,开始编辑消息。
很快,家族群里弹出了她的消息:
“各位亲戚,求求大家评评理!”
“我们老两口省吃俭用,连生病都舍不得买药,就为了供女儿读书上班!”
可她倒好,藏着私钱不给我们,还对我们动手!”
“我们养她二十多年,付出多少心血,现在她翅膀硬了,就想把我们扔在一边,真是白养了!”
家族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大舅妈:“现在的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父母养她不容易,怎么能这样?”
二姨:“就是,我家孩子工资全交,哪像她还敢藏钱,真是惯坏了!”
远房表哥:“阿姨别气,她就是仗着自己上班了,忘了本,等回来好好教训一顿就好了。”
妈妈看着群里的评论,故意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林晚,你看看!大家都在说你不孝!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爸爸也在一旁添油加醋:“我们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拿着钱乱造的?”
“今天不把钱交回来,我们就去你公司闹,让你丢工作,看你以后还怎么活!”
我看着群里的评论,听着他们的辱骂,慢慢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
点开家族群,打下一行字:
“爸妈教训得对,是我不懂事,不该藏钱赖债,以后所有工资奖金全交,绝不再犯。”
2
我把那句“以后所有工资奖金全交”发进家族群,
满屏的“懂事了”“知错就改就好”像一记记耳光,扇在我还在疼的心上。
妈妈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一点:
“看在你知错的份上,药就先不退了,但工资卡必须交出来。”
“以后工资到账自动转我卡里,省得你再找借口藏钱,这样也省心,你也能好好还债。”
一周后,我刚拿到季度绩效奖金,手机就炸了。
是公司的工作群,我刚点开,就被满屏的@和未读消息砸得头晕。
我妈不知道怎么混进了群,还在群里发了一段长语音,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各位领导、同事,我是林晚的妈妈。”
“今天必须跟大家好好说说,我们家林晚,是怎么不孝、怎么赖掉家里的债的!”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攥着手机,指尖冰凉,胃里的疼又开始翻搅。
这时,我爸的消息跳了出来,他直接@了老板张总:
“张总,你给林晚发的那笔奖金,我看你是没安好心!”
“就是想挑唆她跟家里对着,让她赖掉我们的养育债!”
“你这种老板,就是没孝心,带坏员工,让他们都不孝顺父母!”
老板很快回复,语气平静却带着疏离:
“奖金是林晚凭自己的业绩拿的,是她应得的。”
“至于家里的事,我无权涉,但请您注意言辞,不要在工作群里发表不当言论。”
我爸立刻像疯了一样在群里刷屏:
“什么叫无权涉?她生下来就是欠我们的,她的钱本来就是家里的!”
“你给她发奖金,就是挑唆她不孝,就是没良心!”
“所有员工都听着!”
“你们生下来都欠爸妈的,这辈子都得乖乖还债,工资奖金都得打爸妈卡里!”
“别学林晚,藏私钱赖债,不孝的人,不配在社会上立足!”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生而为债,必须偿还!”
“谁帮林晚说话,谁就是没良心!”
他的消息一条接一条,群里的同事们都沉默了,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帮我。
我妈又发了一段语音,哭嚎着:
“我们辛辛苦苦养她二十多年,现在她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想赖掉我们的债,藏着钱跑!”
“我们老两口可怎么活啊!”
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是平时跟我关系不错的同事小夏:
“阿姨,晚晚平时工作很拼,对我们也很好,她不是这样的人,您是不是误会了?”
下一秒,我妈就@了小夏,语气尖利:
“你少替她说话!她就是被你们这些人惯坏了,才敢赖掉家里的债!”
紧接着,她又发了一条消息:
“林晚,现在立刻在群里写承诺书,承认自己不孝、藏私钱赖债。”
“保证以后所有工资奖金全交,再也不敢有自己的心思,写不深刻,就别想上班!”
我爸也跟着补充:
“还要录视频,拿着承诺书念出来,发进群里,让所有人都看着,你以后再也不敢犯!”
“不然,我们就去公司门口闹,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不孝父母的!”
3
我在工作群里发出承诺书和视频时,指尖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
视频里,我举着承诺书,声音平静得像念别人的故事。
只有紧握的拳头暴露了藏在眼底的屈辱。
消息发出后,群里一片死寂。
往后几天,办公室里的氛围变得十分诡异。
曾经和我搭话的同事见了我都绕着走,吃午饭时整个餐厅的空座位只剩我身边的那一个。
连平常工作中的偶遇,大家也只是匆匆点头,连一句寒暄都没有。
周五下午,老板的秘书敲了敲我的工位:“林晚,张总让你去趟办公室。”
我紧张的走进办公室,老板坐在办公桌后,语气里平静:
“林晚,你的工作能力我们是认可的,但近期你家里的事已经影响到团队的工作氛围了。”
“后续还是先处理好私事,别让无关的事影响工作。”
走出办公室,同事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清楚的传了过来:
“原来她真的藏钱赖债啊”
“怪不得她爸妈闹到公司。”
我想要跟他们辩解,却说不出任何话。
回到家,我刚换完鞋,就看见爸妈就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阴沉地盯着我。
妈妈率先开口:“承诺书和视频我们看了,还算识相。”
“但奖金呢?赶紧全额转过来,还有下个月工资,提前预支给我们,省得你又偷偷藏起来。”
我声音颤抖的想要争取:
“那是绩效奖金,我下周需要复查,还要买药…”
话还没说完,爸爸猛的拍桌子站起来:“买什么药?你就是找借口!”
“钱必须全交,不然我们就再去你公司问问,他们是怎么纵容员工赖债的!”
我看着他们狰狞的脸,还是把奖金转了过去,也按他们的要求,预支了下月工资。
转完账的那一刻,手机余额只剩三位数,连最便宜的靶向药都不够买。
一周后,我揣着仅剩的钱去医院复查。
医生看着片子,眉头拧成一团:
“病情恶化得很快,肿瘤有扩散迹象,必须立刻更换进口靶向药,再配合营养支持,不然......”
我攥着诊断单,鼓起勇气回到家对着爸妈说出复查结果,声音里带着哀求:
“妈,爸,复查结果不好,医生让换进口药,能不能先还我一点钱?就一点,够买药就行。”
听见我的话,妈妈又开始了怒吼:“换进口药?你怎么不去抢!”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病情恶化是装的,想骗我们钱才是真的!”
“你以为这样就能赖掉家里的债?没门!”
我强撑着精神想要跟她解释:“我没有装,诊断单在这里,医生可以作证......”
爸爸上前一步,一把夺过诊断单撕得粉碎:“作证?谁知道你是不是跟医生串通好的!”
“赶紧滚出去!别在这里晦气!想骗钱没门,有本事你就死在外头!”
他一边骂,一边推着我的肩膀把我往门外赶。
妈妈也在一旁帮忙,手脚并用地将我往外推。
砰的一声,家门被狠狠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灯火,也隔绝了我最后一丝念想。
兜里的钱不够买进口药,连继续住在家里的资格都没了。
我拖着简单的行李,在城中村找了间最便宜的阁楼。
阴暗湿,只有一扇小窗户,一到晚上气温低的刺骨。
我每天只吃最便宜的泡面,省下钱买最基础的止痛药,硬扛着身体的不适去上班。
那天下午,我正在对着电脑核对数据,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胃里的绞痛和头晕同时袭来,眼前的文字变得模糊,手脚冰凉得失去知觉。
在我栽倒在地的前一秒,隐约听见同事的惊呼声,接着就是一片黑暗。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耳边是救护车的鸣笛声,
有人握着我的手,说已经打了120,送我去医院。
我不知道是谁帮了我,只觉得浑身无力,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医院里,护士拿着我的手机联系家属。
拨通妈妈电话时,我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声音尖利地骂:
“装什么装!又是这一套!想骗我们去医院给你花钱?”
“告诉你,没门!你就是故意装病,想赖掉家里的债,别想我们上当!”
电话被妈妈狠狠挂断,护士看着我的眼神充满同情,轻轻叹了口气:“家属那边不愿意过来。”
我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心里一片死寂平静。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生死,从来都比不上那些所谓的债。
4
医院的基础急救刚刚结束,我就挣扎着要求出院。
护士看着缴费单上的赤字,欲言又止地劝我:“再观察观察”。
我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知道自己口袋里的钱连阁楼房租都快不够了,更负担不起后续的治疗费用。
回到阴暗湿的阁楼,我蜷缩在硬板床上,止痛药的效果越来越短。
小夏下班后来看过我几次,看着我渐消瘦的脸,
她红着眼眶塞给我几百块钱:“晚晚,你拿着买药,别硬扛。”
我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喉咙发紧,连句谢谢都没力气说出口。
病情恶化的速度远超想象,没过几天,我开始咳血。
持续的高烧让我浑身滚烫,意识也经常模糊。
我没法再去上班,只能颤抖着手指给公司发了病假申请。
可我没想到,爸妈不知从哪得知了消息,竟然在家族群和公司工作群里同时发难。
家族群里,妈妈发了长篇大论的哭嚎:“养女不孝,装病旷工躲债!”
“我们老两口省吃俭用供她长大,她却狠心撇下我们不管,真是白眼狼!”
2
爸爸跟着附和,甚至伪造了我私藏巨额工资的截图,扬言要去公司。
公司群里再次炸开锅,之前还对我抱有一丝同情的同事,此刻纷纷避嫌。
连老板也发来消息,暗示我:“如果长期无法到岗,需考虑岗位适配性”。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孤零零死在这阁楼里时,门被轻轻推开了,是我的高中班主任老师。
小夏实在放心不下,辗转联系上了陈老师。
她是当年唯一看出我家境窘迫、偷偷给我塞过伙食费、对我流露过真切关心的长辈。
陈老师看到我的样子,当场红了眼,拉着我的手哽咽道:
“傻孩子,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跟老师去大医院,老师给你掏钱治病!”
可去了大医院,我没有户口本,无法办理住院手续,而户口本被爸妈牢牢攥在手里。
陈老师拨通了妈妈的电话,语气近乎哀求:
“林晚妈妈,林晚快不行了,你把户口本拿出来,不需要你们付医疗费,好歹是亲女儿啊!”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尖利的咒骂:“亲女儿?她就是个讨债鬼!”
“想拿户口本骗我们钱?没门!谁帮她就是跟我们作对,以后别想清净!”
说完,电话就被狠狠挂断。
老师没办法,只能带着我去社区医院接受保守治疗。
简陋的病房里,着老师垫付的医药费,勉强维持着生命。
夜深人静时,我忍着剧痛,慢慢整理起那些藏在枕头下的东西。
那些父母多年来债的聊天记录截图、偷偷录下的辱骂语音;
被撕毁后又一片片粘起来的病历、还有最新的诊断报告。
我把这些都交给陈老师,声音微弱却坚定:
“老师,我走了以后,把这些发出去,让大家看看他们所谓的‘养育债’,到底是什么样子。”
陈老师哭着点头,紧紧抱着我:“晚晚,你会好起来的,老师陪着你。”
可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这天晚上,我突然感到口剧痛,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
老师吓得一边哭一边拨打120,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来人啊!救救我的孩子!”
救护车再次呼啸而至,我被紧急送进抢救室。
医生很快下达了病危通知书,护士第三次拨通了我爸妈的电话,语气沉重:
“病人情况危急,需要家属签字手术,否则…”
妈妈的不耐烦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签字?又是骗局!”
“她就是故意装病危骗我们去花钱,想赖掉家里的债,别想我们上当!”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压垮了我心里仅存的一丝奢望。
抢救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我躺在病床上。
恍惚中,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某个冬天我发烧了,妈妈难得没有骂我,而是默默地给我盖了盖被子。
那一刻的温暖,是我童年记忆里唯一的光。
可这束光很快就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爸妈常年的辱骂、债的嘴脸,还有那些永远还不清的养育债。
我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解脱的笑意。
陈老师握着我的手,温热的泪水滴在我的手背上。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说,“老师,谢谢你。我终于不用还债了。”
话音落下,我的呼吸渐渐平息,心跳也慢慢停止。
5
陈老师处理完我的后事,接着联系了爸妈。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声音沙哑:
“林建军、张桂芬,林晚走了,你们来送她最后一程吧。”
妈妈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尖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你少在这装模作样!那个小骗子又耍什么花招?是不是没钱还债,故意编死讯来骗我们?”
“陈老师强忍着悲痛:“她真的走了,抢救无效。”
“医院有死亡证明,我已经把她葬在城郊的公墓,你们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来看看她。”
爸爸抢过电话,语气凶狠:
“放屁!她肯定是藏起来躲债了!你以为我们会信你?”
“赶紧让她出来接电话,不然我们就去你学校闹,说你勾结她骗我们!”
陈老师被气得浑身发抖:“你们简直无可救药!”
“林晚到死都没能等到你们一句关心,你们眼里只有钱和债!”
说完,她狠狠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妈妈坐在沙发上,拍着大腿骂:“这个死丫头,为了赖债连死都敢编!”
“老林,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找到她,让她把欠我们的债还清!”
爸爸点了点头:“肯定是那个老东西帮她藏起来了。”
“我们先去她公司问问,她肯定还在上班,不然怎么还债?”
第二天一早,爸妈就找到我之前的公司。
前台看到他们,脸色立刻变了,拦住他们:“两位,请问有什么事?”
妈妈一把推开前台,
“我们找林晚!让她出来,躲着我们没用,该还的债迟早要还!”
同事们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
小夏站出来,冷冷地看着他们:“林晚已经不在了,你们别再来这里闹了。”
爸爸瞪着小夏,“不在了?她去哪了?是不是你们帮她跑了?”
“我告诉你们,包庇欠债的人是要负责任的!”
小夏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死了。几天前在办公室晕倒,送医后没抢救过来。”
“陈老师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为什么就是不相信?”
妈妈愣了一下,接着又笑了:“你少骗我们!她那么惜命,怎么可能死?”
“肯定是你们串通好的,想帮她赖债!”
老板张总闻声走出来,脸色阴沉:“林晚的事,公司所有人都知道。”
“她的离职手续已经办完,死亡证明我们也看过了。”
“你们要是再在这里闹事,我就报警了。”
爸妈看着老板严肃的表情,又看着同事们同情又鄙夷的眼神,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丝怀疑。
但他们还是不愿相信,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公司。
走出公司大门,妈妈拉住爸爸:
“我们去她那个破阁楼看看,她肯定藏在那里!”
接着两人打车来到城中村,找到了我之前住的阁楼。
门是锁着的,他们使劲踹了半天,才把门踹开。
阁楼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床、一张桌子,还有几个空泡面桶和散落的药板。
妈妈翻遍了整个阁楼,没有找到一分钱,也没有找到我的踪迹。
她不死心,又去问房东:“林晚去哪了?你是不是知道她的下落?”
房东皱着眉,一脸嫌弃:
“那个姑娘几天前就没回来了,后来警察和一个老师来过,说她死了。”
“你们是她的父母?怎么现在才来找她?”
爸爸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喃喃自语:“死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我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
“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他又连续拨了几十遍,始终都是关机提示。
妈妈也拿出手机,给我发微信、发短信,可是没有任何回应。
两人站在空荡荡的阁楼里,看着地上的空药板和破床,心里的侥幸一点点被击碎。
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老林,她......她不会真的死了吧?”
爸爸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6
爸爸猛地吼出声,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可能!她肯定是故意躲着我们!”
“我们去医院问问,肯定是那个老东西和公司串通好了骗我们!”
他们跌跌撞撞地赶到医院,找到之前抢救我的医生。
医生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冷漠:“你们是林晚的父母?”
“她几天前就抢救无效死亡了,死亡证明都开了,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妈妈抓住医生的胳膊,急切地问:“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
“她只是得了点小病,怎么会死呢?肯定是你们弄错了!”
医生摇了摇头,拿出我的病历:
“她是癌症晚期,病情已经扩散,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延误治疗,送到医院时已经不行了。”
“我们尽力抢救了,但还是没能留住她。”
爸爸抢过病历,看着上面的诊断结果和抢救记录,手抖得厉害。
病历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进他的心里。
他想起我之前拿着诊断单回家,被他撕碎、被他们赶出家门,
想起我在电话里哀求他们,而他们却以为我在装病骗钱。
妈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真的死了?我们还没让她还清债,她怎么能死?”
医生看着他们,冷冷地说:“她欠你们什么债?”
“她生病的时候,你们不管不问,把她赶出去,连签字抢救都不愿意。”
“她到死,都没等到你们一句关心。你们配当父母吗?”
医生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爸妈的心上。
他们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瘫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嚎啕大哭。
可这哭声里,没有多少悲伤,更多的是恐慌和不甘。
他们的摇钱树没了,那笔永远还不清的养育债,再也没人还了。
哭过之后,两人又想起了陈老师说的公墓。
他们打车来到城郊的公墓,按照陈老师说的地址,找到了我的墓碑。
墓碑上,我的照片笑得很平静,下面刻着我的名字。
妈妈扑到墓碑前,拍着墓碑哭:“林晚,你怎么能死?”
“你欠我们的债还没还清,你怎么能死?你赶紧回来,把债还清了再死!”
爸爸也跪在墓碑前,眼神空洞:“晚晚,爸错了。”
“爸不该你,不该把你赶出去。你回来好不好。”
可墓碑上的照片,依旧笑得平静,没有任何回应。
两人在墓碑前哭了很久,直到天黑才离开。
回到家,他们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看着我曾经住过的房间,心里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
妈妈坐在沙发上,哭着问:
“老林,我们现在怎么办?她死了,我们的债谁来还?我们以后怎么活?”
爸爸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抽烟。
7
我死后,陈老师按照我的要求,
把我整理的那些爸妈债的聊天记录、辱骂录音、被撕毁的病历、医院的抢救记录,
还有他们拒绝签字的通话录音,全都发到了家族群里。
家族群里瞬间炸开了锅,之前那些跟着爸妈一起骂我不孝的亲戚,纷纷倒戈。
大舅妈发消息:“我的天,原来林晚这些年过得这么苦?”
“建军和桂芬也太过分了,孩子得了癌症不仅不救,还把她赶出去,这还是人吗?”
二姨也跟着说:
“之前他们一直在群里卖惨,说林晚藏钱赖债,我们都被他们骗了!”
“他们嘴里的养育债,竟然是吸女儿血的借口!”
远房表哥更是直接:“这种冷血的人,就该遭!”
“以后我们再也不跟他们来往了,丢不起这个人!”
群主直接把爸妈踢出了家族群,还发了群公告:
“林建军、张桂芬漠视亲情,虐待遗弃亲生女儿,导致其离世。”
“此等冷血无情之辈,不配为我族中人,从此断绝一切往来!”
被踢出家族群后,爸妈成了老家的过街老鼠。
他们走在村里,所有人都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曾经跟他们要好的邻居,现在连跟他们说一句话都觉得晦气。
爸爸之前在村里的小工厂当保安,工厂老板得知此事后,直接把他开除了:
“我们工厂不要连自己女儿都能害死的人,丢不起这个人!”
妈妈在村里的小卖部打工,老板娘也把她辞退了,冷冷地说:
“你这种心狠的人,我怕你把霉运带到店里来。”
两人失去了工作,手里的积蓄早就被他们挥霍一空,只能靠捡废品为生。
他们走在大街上,所有人都对他们避之不及。
孩子们跟在后面喊坏爸妈,连乞丐都不愿跟他们凑在一起。
“看,就是这两个人,死了自己的女儿。”
“听说那姑娘临死前还在求他们给点买药钱,太可怜了。”
“这种人就该饿死街头,没人帮他们!”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爸妈心上,他们只能低着头,飞快地捡着废品,捡完就赶紧躲起来。有一次,妈妈去翻垃圾桶,被一只流浪狗追咬,腿上咬出了好几个血洞。
她坐在地上哭,路过的人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却没人愿意伸手帮她。
爸爸的高血压越来越严重,没钱买药,只能硬扛。
有一次捡废品时,他突然头晕目眩,摔在地上,额头磕出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
妈妈想扶他去医院,可两人身上连挂号费都凑不齐,只能找块破布随便包扎了一下。
回到他们临时住的废弃棚屋以后,爸爸躺在破草席上,骂道:
“都是你害的!要是当初我们好好对晚晚,现在她肯定会给我们钱治病!”
妈妈一下子急了,
“怪我?当初你非要着她写欠条,非要把她的工资全收了,现在倒怪我了?”
“你怎么不想想,是你把她死的!”
两个人又扭打在一起,棚屋里的破碗烂盆被摔得稀烂。
最后,他们都瘫坐在地上,看着漏风的棚顶,一脸绝望。
我飘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的惨状,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唏嘘。
8
子一天天过去,爸妈的处境也越来越惨。
棚屋靠近垃圾堆,蚊虫滋生,两人都染上了皮肤病,身上长满了红斑和水泡。
没钱买药,只能用手抓,抓得浑身是血痂,散发出难闻的臭味。
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去捡别人扔掉的剩饭剩菜。
有一次,妈妈捡回来半块馊馒头,爸爸一看就扔了:
“这玩意能吃吗?你想毒死我?”
妈妈哭着喊:“能捡到这个就不错了!你以为还是以前?”
“有肉有菜的子早就没了!要不是你心狠,我们能吃这种东西?”
爸爸抬手就扇了她一耳光:
“没用的东西!连块净的吃的都捡不到,你有什么用?”
妈妈也红了眼,抓起地上的破棍子回击:
“你以为你很有用吗?你就是个窝囊废!”
“连自己的女儿都能死,现在连饭都吃不上!”
两个人打得头破血流,最后都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后来,他们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了,甚至连过冬的厚外套都贱卖了。冬天只能盖着捡来的破棉絮,冻得瑟瑟发抖。
有一天,爸爸去捡废品时,发现了一个跟我小时候背的一模一样的书包。
他攥着书包,突然哭了起来:
“晚晚,爸错了,爸不该你,不该骂你,你回来好不好?”
“爸再也不你还债了,爸给你买新书包,给你买好吃的......”
妈妈看到书包,也哭了:“晚晚,妈对不起你!”
“妈不该撕你的诊断单,不该把你赶出去,你原谅妈好不好?妈知道错了”
可他们的哭声,没有任何回应。
我飘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手里的书包,看着他们脸上的悔恨,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太晚了,他们的忏悔,再也换不回我的生命,换不回我们之间的亲情。
没过多久,爸爸的高血压突然发作,晕倒在棚屋里。
妈妈吓得魂飞魄散,想给他找药,可翻遍了整个棚屋,连一片降压药都没有。
她想喊人帮忙,可棚屋偏僻,本没人听见。
爸爸躺在地上,呼吸越来越微弱,他看着妈妈,嘴里喃喃道:
“晚晚,爸错了”
说完,头一歪,没了呼吸。
妈妈抱着爸爸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可她连给爸爸买口棺材的钱都没有,
只能找块破布把他裹起来,拖到垃圾堆旁,用土浅浅埋了。
爸爸去世以后,妈妈的精神彻底垮了。
她每天都抱着那个捡来的书包,在大街上疯疯癫癫地走,嘴里反复念叨:
“晚晚,妈错了,妈想你了。”
有人可怜她,给她一点吃的,她就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有人骂她,她就抱着头蹲在地上哭。
冬天来了,天气越来越冷。
有一天早上,路过的人发现妈妈躺在桥洞里,已经没了呼吸。
她怀里还抱着那个捡来的书包,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有人报了警,警察来后,查了她的身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就是死女儿的那个女人,真是自作自受。”
妈妈的尸体,和爸爸一样。
被当成无名尸,拉到火葬场烧成了骨灰,埋在了城郊的乱葬岗,
连一块墓碑都没有,连名字都没人记得。
我飘在乱葬岗的上空,看着那片荒芜的土地,心里终于彻底平静了。
这对一辈子都把养育债挂在嘴边的父母,最终落得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陈老师把我葬在了郊外的一处小山坡上,那里种满了我最喜欢的桂花。
她在我的墓前,摆上了我最喜欢吃的桂花糕,轻声说:
“晚晚,你可以安息了。在那边,再也没有人你还债了,你要好好的,开开心心的。”
风轻轻吹过,桂花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我飘在墓前,看着漫山的桂花,看着陈老师温柔的笑容,终于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