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夜饭发烧没做饭我妈骂我不孝女,我拿五百万分红给后妈开饭店
年夜饭发烧没做饭我妈骂我不孝女,我拿五百万分红给后妈开饭店小说是作者芝士分子的倾心力作,主角是昕昕。第一章我妈是享福型人格,从没进过厨房。和我爸离婚十年,家里的饭都是我做的。除夕夜,我发高烧做不了饭,强撑着身体去采购给全家长辈准备了礼物。时隔多年,我妈第一次进厨房下厨。回来时,饭桌上的菜已经下去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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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妈是享福型人格,从没进过厨房。
和我爸离婚十年,家里的饭都是我做的。
除夕夜,我发高烧做不了饭,强撑着身体去采购给全家长辈准备了礼物。
时隔多年,我妈第一次进厨房下厨。
回来时,饭桌上的菜已经下去了大半。
我坐下,夹了一口凉了的菜。
我妈啪地放下筷子,阴阳怪气地说:“我这闺女,随她那不靠谱的亲爹,除了回来吃现成的,还能指望啥?”
“我早就说让她辞了那不稳定的破工作,我俩开个小饭馆给我打打下手,就是不听,啃老的不孝女!”
全家亲戚指指点点,埋怨我不懂事不孝顺。
我没说话,低头默默吃完碗里的饭,起身进屋,将公司刚入账的五百万分红挪到了另一张卡里。
当晚,我提着行李敲响了亲爹和后妈的门:
“爸,阿姨,听说你们一直想盘个店面开饭馆?”
我替他们付了租金,装修店面,招揽人手。
我妈看到我爸朋友圈的开业庆典后,脸色煞白。
1
大年三十。
我从早上开始发高烧,39.5度。
眼皮沉得像灌铅,我强撑着给我妈发了信息。
“妈,我发烧了,年夜饭做不了了。”
我攥着手机等了很久,但没有回复。
一整天,没人推开过我的屋门。
傍晚体温稍退,我走出房间。
后爸正手忙脚乱地炒菜,锅铲碰得叮当响。
我妈在旁边帮忙打下手,水花溅了一地。
这是时隔多年,他们第一次踏进厨房。
因为以前,每顿饭都是我做的。
见我来了,他们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站在厨房门口,我哑着嗓子说出门去买点礼品。
我妈没说话。
我心里有点发堵。
想告诉她的事很多,但嗓子很痛。
我打算回来再告诉我妈公司分红的事。
分红到账了。
我妈想开饭馆当老板的梦想,能实现了。
我独自开车去超市,把昂贵的礼盒一样样放进去。
进口海鲜礼盒、车厘子、燕窝。
这都是以前我们不舍得买的东西。
如今整个后备箱都塞满了。
结账金额超过五万,我眼皮都没眨一下。
回到家时,大伯和舅舅两家都到了。
一桌子人聊得热闹,饭菜已经吃下去一半。
但桌上没有我的位置。
一天没吃饭,胃里饿得发慌。
我搬了个凳子挤到桌角,挨个给长辈拜年:
“大伯,二舅,舅妈......过年好。”
所有人都诡异地看着我,眼神不善。
刚拿起筷子,我妈就突然放下碗,阴阳怪气地说:
“我这闺女,随她那不靠谱的亲爹,二十好几的人了,什么也不!”
“张着个嘴回来就吃现成的,天生啃老的命!”
一瞬间,好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一愣,想问他们聊到哪了。
舅妈抿嘴笑了笑:
“昕昕啊,听吧,你那工作朝不保夕的,辞了算了。”
“把钱都拿出来,给你爸妈开个小饭馆,多好!”
“你们年轻人就是想不开,端个屎盆子当金饭碗,每月赚那三四千块钱够什么的?”
饭桌上顿时炸开一阵哄笑声。
几个叔伯笑着摇头,嘴里念叨着:
“现在年轻人一代不如一代,养儿防老,说的是少数,实际养活自己都困难。”
我妈撇嘴点着头,无比认同。
我刚想开口说话,我妈又转向我大伯,热情地恭维:
“大哥,还是你家儿子省心,小学老师,铁饭碗!”
“我们家这个我是彻底不指望了,没什么本事,也就会点厨艺,可惜人太懒!”
“让她开个小饭馆,不听话,天天就瞎混,以后她能把自己嫁出去,别回来啃我的老本,我就谢天谢地了!”
大伯端着酒杯,笑着摆手,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后爸跟他们敬着酒,叹息自己福薄,膝下没有孝顺的儿女。
几个叔伯亲戚安慰他俩:
“好在是个闺女,早点给她找个好婆家嫁出去,你们就享福了!”
我妈连连摇头:
“享福?她没个正经工作,开饭馆又嫌累,在家啃老啥也不,说出去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我终于听明白了。
原来我不在的时候,我妈已经把我编排完了。
在她口中,我就是一个工作不稳定,在家啃老,不做饭不活,不听父母话,整天游手好闲的不孝女。
我没再说话,默默吃完碗里的饭。
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关门反锁。
将他们的冷嘲热讽,彻底隔绝。
2
“这孩子,越大越不懂事,说两句还甩脸子!”
门外,我妈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
“昕昕脾气也太大了点。”
舅妈走到我门前,敲了两下:
“昕昕,别耍小孩子脾气。”
“你妈说这些都是为你好,不就是恨铁不成钢,盼着你有点出息吗?”
后爸含糊地打着圆场,拉走了她。
“算了算了,她就这性子,从小被她妈惯的,不懂事。”
随后,是亲戚们一阵虚伪的叹息和附和的笑声。
我闭了闭眼,想起十年前。
那年,父母离婚,我跟了我妈。
我妈是享福型人格。
不会做饭,更没做过家务。
我和她吃了整整两年的外卖,一个人承包着大小家务事。
看着镜子里自己蜡黄的脸色,我开始自学厨艺。
切伤好几次手指,烧糊了好几口锅。
油溅在我手上烫出一大串水泡。
我妈骂我笨,说我肯定学不会。
半年后,我会做饭了,厨艺越练越精湛。
我妈带着我嫁给了后爸。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我妈对后爸说:
“老陈,你以后有口福了,昕昕做饭特别好吃,以后就让她来做。”
后爸起初还客气两句,后来下了班就坐在桌旁等着开饭。
这早已成了他们的习惯。
同龄的女孩子在担心月考成绩,憧憬着漂亮的裙子。
而我的烦恼,是怎么在放学后,手脚麻利地搞定三菜一汤。
整整十年,三千多天。
我倾尽付出,捧出了我所能给予的全部。
可换来的,却是像今天这样,在阖家团圆的时刻。
被当作反面教材,供所有亲戚审视踩踏。
“天生啃老的不孝女”
这几个字,不是气话。
是我妈心底对我最真实的否定。
否定我十年的真诚付出,否定我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全部价值。
我打开手机,点开和妈妈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我早上发出去的信息。
我告诉她,我发烧了,她没回。
往上翻。
满屏的红色消息,全是我的转账记录。
夹杂着我卑微的询问:
“妈,钱收到了吗?”
“妈,电费水费暖气费我交过了。”
“妈,今天出门记得加衣服。”
而她的回复,寥寥无几:
“嗯,哦。”
“知道了。”
或者脆没有回复。
工作后,我的确是没赚多少钱。
创业公司起初工资很不稳定。
但每个月我都会给我妈转两千,可她总嫌少。
直到今年有了起色,接了个政府。
年底拿到一大笔分红。
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和我妈说。
现在想想,竟有些庆幸。
原来我对我妈的作用,就是一个随叫随到,随时可以被她践踏、摆布,手艺尚可的厨子。
但她想要的又不只是一个厨子。
是我这个厨子听从她的话,给她开一个饭馆。
一家由她坐镇的饭馆。
我妈这辈子没上过一天班。
她太需要一样东西了。
一家店,一个头衔,一张可以拍下来发朋友圈的收银台。
来证明她嫁得好活得好。
比前夫强,比她认识的所有女人都强。
低头,手机银行APP,那串长长的数字安静地躺在那里:5,000,000.00。
那我就要让我妈看看。
她眼中只能被她拿捏的啃老不孝女,被消耗完最后一丝温情。
是如何用她最想要的东西,让她后悔终生的。
我拨通了亲爸的电话。
“爸,好久不见,我听说陈姨最近想开个饭馆?”
陈姨,是我爸现在的老婆,有一身好厨艺。
他们五年前结婚,没有孩子,所以我爸只有我一个女儿。
以前我很少与他们联系。
逢年过节我爸总会第一时间给我发节快乐,附带一个红包。
因为我妈的原因,我总是敷衍地回复,红包从没收过。
但现在,我想通了。
3
“昕昕,你怎么知道?你陈姨是总念叨开店。”
“可开店哪是那么容易的事,租金、装修、本钱......也就是想想。”
爸爸的声音透露着无奈。
他其实是个勤快肯的人,只是运气总差那么一点。
当年工厂倒闭,他没了稳定收入,只能起早贪黑去送外卖。
顾不上家,也顾不上我妈那身需要精心伺候的公主病。
这成了压垮他们婚姻的最后一稻草。
离婚后,我妈很快找到了现在的后爸,家境还算凑合,能继续供养她的体面。
而爸爸这些年,一个人扛着,从没开口问我要过什么。
偶尔通话,他总说:“爸挺好的,你照顾好自己,缺什么跟爸爸说。”
后来,他也重新找了份稳定的工作,遇到了跟他踏实过子的陈姨。
可我妈那颗攀比的心从未停歇。
她总喜欢寻找我爸过得不如她的证据,然后沾沾自喜,和所有人炫耀。
“爸,如果我说,我能解决钱的问题呢?”
“昕昕,你不是刚上班吗?哪来那么多钱?别瞎想,好好留着自己花。”
我爸还是把我当成记忆中的小孩子。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去家里找你们。”
我挂了电话,开始收拾东西。
几件常穿的衣服,重要的证件和文件,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个家里,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提起行李箱走出屋门的时候,亲戚们都已经散了。
客厅一片狼藉。
杯盘碗碟堆满餐桌,残羹冷炙散发着油腻的气味。
往年这个时候,我已经系上围裙,在厨房里清洗打扫了。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路灯下,我妈拉着舅妈的手,说得眉飞色舞。
我依稀能听到她们的话题。
“我家那口子今年奖金不少。”
“你儿子对象找得怎么样?”
“明天约几点打麻将?”
......
她似乎把饭桌上对我的羞辱早就忘了。
又或许在她看来,那真的不算什么。
拉我出来贬低,是她向旁人证明自己不易和付出的最便捷方式。
这早已是她融入血液的习惯,
我没再停留。
转身,从单元楼另一侧的楼道门走了出去。
4
爸爸住在一个老破小,给我开门的是陈姨。
她看见我的那一刻,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想接我的箱子,又有点不敢,眼神小心翼翼。
我直接把箱子递给了她。
我爸站在客厅中央,眼圈都是红的。
十年了,我从没主动找过我爸。
他大概也没想到,我会在过年这天,突然拎着箱子过来。
“昕昕!快进来!外头冷吧?”
“吃饭没?你陈姨包了饺子,正下锅呢。”
我愣了一下,点头,又摇头:
“没吃饱。”
陈姨一听,立刻转身往厨房小跑。
“饺子马上就好,阿姨还炖了汤,给你盛一碗先暖暖!”
我爸给我倒了杯热水,又从鞋柜里翻出一双净拖鞋放在我脚边。
是女款,我最喜欢的颜色。
像是准备了很久。
我换好坐在沙发上。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整洁温馨。
茶几上摆着果盘和瓜子,电视里播着春晚。
没有刻意炫耀的气氛,只有朴实的烟火气。
我爸看着我,轻声问:
“和你妈吵架了?”
我摇摇头。
爸爸沉默了几秒,慢慢伸出手,在我肩上拍了拍。
“来了就好,这儿也是你的家。”
陈姨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和汤出来。
“趁热吃,不够锅里还有。”
我爸也坐过来,把醋瓶和辣椒油往我这边推了推。
“你陈姨特意多包了不少,就怕你突然过来,没吃的。”
就怕我突然过来,没吃的。
我低头,夹起一个饺子。
热气扑上来,熏湿了眼睫,也驱散了积攒一整晚的寒意和心酸。
不是因为这饺子有多好吃。
是因为这是我十年里,第一次被人等着。
不是等着我做饭,而是等着我回家。
刚咽下几个饺子,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我妈的来电。
我在我爸和陈姨关切的目光中接起,按下免提键。
“死丫头,你去哪了?”
“一整天人影不见,饭也不做,碗也不刷!甩个脸子就走,你当你是三岁小孩要人哄啊?”
“真想在家里白吃白住,让我养你一辈子是吧?赶紧回来刷碗!”
我妈劈头盖脸的责骂从听筒里传来。
我爸眉头紧锁,尽量平和地话:
“昕昕来我这坐会,你别骂她......”
“哟,老苏?”
我妈立刻拔高了声音,满是鄙夷:
“我说呢,原来她是找你去了,一个混得连饭都快吃不起的窝囊废,一个只会啃老的不孝女,真不愧是亲生父女!”
“行啊,既然她想和你这个一无是处的爸和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后妈过年,就脆别回来了!”
说完,电话啪的一声被挂断。
我爸和陈姨一脸难堪,连空气都僵了。
良久,我面目表情地放下手机。
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饭桌上。
“爸,陈姨,你们盘算开店的事,不是想想而已,对吧?”
陈姨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昕昕,你这是什么?这钱我们不能要!”
我爸更是紧皱眉头:
“昕昕,你上班赚那点工资足够生活就行,开店的事不用你心。”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拿起文件袋,递给爸爸。
“爸,您先看看这个。”
爸爸从文件袋拿出那几页纸,看着看着,指尖开始发抖。
陈姨捂住了嘴,仿佛从没认识过我。
“昕昕,你真是太有本事了。”
我点了点那张金卡:
“这里面,有五百万,是我今年的分红。”
“这笔钱,我想拿给你们开店。”
我爸下意识把卡推回来:
“这怎么行,你好不容易赚的钱......”
我看着他的眼睛:
“爸,您当年厂子没了,放下脸面去送外卖,一天跑十几个小时,您不是没能力,只是缺一个重新爬起来的机会。”
我又看向陈姨:“陈姨,您的手艺,但凡尝过的,没有不惦记第二回的。”
“开个饭店吧,让更多人尝尝。”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我们三人的呼吸声。
我一字一句地说:
“在我妈眼里,我一直是个没什么大出息的窝囊女儿。”
“而爸爸你和陈姨,在她眼里就是最不起眼的陪衬。”
“你们真的不想改变现状吗?”
“不是为了跟她比。”
“是为了让自己,也过上抬头挺的子。”
爸爸缓缓抬起头,眼底那些经年累月的疲惫认命,逐渐退去。
陈姨擦眼泪,脸上不再是惶恐,而是被点燃的希望和劲。
两人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野心,是斗志。
我爸挺直腰板看着我:
“昕昕,这店,你想怎么开?”
我轻轻笑了。
盟友已就位。
我妈那滋养了半生的公主病。
是时候治一治了。
第二章
5
“昕昕,这钱是你赚的,你想怎么用,爸和你陈姨绝无二话。”
“给我们开店,你有什么要求,有什么章程,尽管提,这家店,你就是最大的股东。”
我爸看着我,眼里是全然的信任。
我笑了笑,坐的离我爸更近了些。
“爸,你们用这笔钱,去找本市最好的地段,盘下一家门面,开一家气派体面的大饭店。”
“装修要雅致,服务要周到,菜品要精致,把陈姨最拿手的菜做成招牌!”
“咱们要做的不是小打小闹,是要站稳脚跟,成为这片地界的新地标。”
我爸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陈姨屏住了呼吸。
我话锋一转:
“但是,在盛大开业之前,我打算先听我妈的话。”
“她不是天天念叨,让我辞了工作开饭馆,自己当老板吗?我如她所愿。”
“我会在你们饭店的斜对面,找个位置,开一个小苍蝇馆子。”
“这小馆子,我要让我妈亲自经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爸忽然明白了我要做的事,嘴角慢慢弯起来。
“先让她当一阵子老板娘,再让她亲眼看着,她曾经最瞧不上的人是如何宾客盈门,进的。”
达成共识后。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我爸家里过了年。
不用走那些没用的亲戚,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带他们在城里转,物色了一个好位置。
看铺面,谈租金,见装修队。
我爸起初还拘谨。
没几天,他已经能提出建设性的意见了。
陈姨更忙。
拿着小本子,挨家试吃竞争对手的招牌菜。
回来就在厨房复刻、改良,再让我俩当评委。
有几天,餐桌上的菜多得能开流水席。
元宵节前,铺面敲定了。
二层楼,四百二十平,落地窗正对十字路口。
我爸签合同的时候,已经有了当年在厂里当领导的模样。
6
我妈那边,早就开始坐不住了。
除夕之后,我再没回去过。
后爸做了三天饭,从草草对付到生无可恋。
他本就不擅长做这些,活到五十岁,没进过几次厨房。
我妈更是指望不上,让她剥头蒜都能剥半小时,还嫌指甲疼。
初四那天,后爸给我发了条微信:
“昕昕,回来过年吧。”
我没回。
初五,我妈发语音,语气硬邦邦的:
“苏昕,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赶紧回来!”
我也没回。
初七,后爸打来十几个电话,声音软了不少:
“昕昕啊,爸知道那天说话重了,你妈也就是嘴硬,心里还是疼你的。”
我挂掉电话,继续尝陈姨刚出锅的红烧肉。
初九,我妈终于亲自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难得低了几分:
“昕昕,你怎么还不回来?这都半个月了!”
“忙。”
“忙什么?就你那个破公司的事?我都说了,让你辞了!就挣那仨瓜俩枣的钱有什么可忙的?”
我没接话。
她顿了顿,语气如同在给我施恩:
“行了行了,别瞎忙了。”
“你赶紧回来,咱们把开店的事定一定!”
“好。”
我妈一下子愣了:“......你说什么?”
“你同意了?”
“嗯,开饭馆,我同意。”
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咱们明天就去看铺面啊......”
“铺面我已经看好了。”
“西平路,五十平,月租八千,我付了半年的钱,明天你有空的话,过来签合同。”
“什么?这么快?”
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过于顺利的进展。
然后,挑剔道:
“西平路?那地方偏吧?能有人流量吗?你可别被人骗了......”
“你来看就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我妈和后爸出现在西平路。
那是一个标准的苍蝇馆子胚子:
门头窄,六张木桌挤得满满当当。
墙皮有几块卷边,后厨窄得只能转身。
而斜对面,一栋二层楼的饭店正在装修,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
“盛昕饭店即将盛大开业·敬请期待”
我妈扫了一眼那横幅,鼻子里哼了一声:
“盛昕?什么破名字,这年头阿猫阿狗都敢开饭店,这么大的店,也不怕赔死。”
说完,又转回来审视这间小铺面,皱眉:
“五十平?有点小吧......”
我笑了笑:
“小有小的好处。”
“成本低,压力小,练手刚好。”
她想了想,勉强点头:“也是,咱们先从小做起,等生意稳了再扩张。”
后爸背着手在店里转了一圈,挑剔地敲敲墙皮。
他眉眼里压不住那点得意,他终于要当老板了,还不用自己出钱。
他走到我面前,义正言辞地说:
“昕昕啊。”
“既然店盘下来了,这经营的事,咱们得定个规矩。”
“你是主厨,主要负责后厨;你妈收银管账;我统筹全局,兼管采购。”
“每天几点开门,几点打烊,菜单定什么,定价多少,都得按咱们的制度来......”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列了个作息表,你每天早上六点半到店备料,七点开门,中午休息一小时,晚上九点半收工,月休两天。”
他把纸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看,折叠好,放进兜里。
“行。”
我妈满意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这次可别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店开起来,全家都指着你呢。”
我笑了笑,没说话。
7
我妈的饭馆起名为“秀玉家常菜”
秀玉,是她的名字。
我付了租金,剩下的事,是她和后爸持的。
小饭馆收拾出来三天就开业了。
那天我妈和后爸挽着手,像是成了人生赢家。
我来做了一天饭,后来,再也没出现过。
我妈打了无数个电话电话,微信上几十条质问。
从“你在哪?”
“你又放鸽子”到“不孝女,你是不是存心跟我作对?”
语气一路从质问到气急败坏。
我说:“发烧了,去不了。”
她在电话那头暴怒:
“发烧发烧!你除了发烧还会什么!开张你就撂挑子,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
我没再理她。
后厨没有主厨,我妈只能临时招工。
但他们哪里舍得给合理的工资,还想让人家月休两天。
没一个人愿意来。
没人来,我妈只能自己顶上。
她这辈子进厨房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但现在要一个人对付六张桌子的客流量。
开业第一周,出品时咸时淡,上菜速度被隔壁店秒成渣。
她甚至把糖当成盐倒进菜里,客人当场退单,大骂什么人都能开店了,在点评平台给差评曝光。
第二周,我妈的嗓子彻底哑了。
从早吼到晚,骂供应商肉不新鲜,骂后爸采购的材料差,骂客人太挑剔,骂隔壁餐馆恶性竞争。
第三周,后爸也扛不住了。
他原以为当老板就是翘着二郎腿收钱。
没想到还得凌晨四点去批发市场抢菜,跟菜贩子为了三毛钱争得面红耳赤。
他们开始互相埋怨。
“都是你非要开店!伺候人的活是咱们的吗?”
“你还说我?当初谁天天念叨开饭馆当老板?现在怪我了?”
“要不是你没本事,我用得着指望那个白眼狼?”
“你女儿你管不住,怪我?”
他们吵得盘子摔了一地,再也没人愿意来。
正在他们吵得最热闹的时候,斜对面的盛昕饭店正式开业了。
四百二十平的大厅座无虚席,鲜花牌匾从门口排到马路牙子。
我爸穿着崭新的衬衫站在门口,笑得意气风发。
陈姨系着定制款的刺绣围裙,在后厨和厅堂之间穿梭,脚下生风。
我作为幕后老板,站在人群里敬酒,看了一眼斜对面的小苍蝇馆子。
开业第一周,盛昕饭店就成了附近的美食热门。
点评平台上三天涌出八十多条五星好评。
而斜对面的我妈,正在店里对付一碗卖不出去的剩饭。
后爸装作顾客偷偷去盛昕饭店门口溜了一圈,嗤笑:
“装修得倒像那么回事,不知道能撑几个月,现在这些人啊,开业靠刷单,骗一个是一个。”
我妈跟着一起嘲讽。
只有这个时候,他们两个才会站在统一战线。
她相信我后爸说的话,她在等,等这家店倒闭。
等它从神坛上摔下来,摔得比她这间五十平的小苍蝇馆子还惨。
等了一个月。
“盛昕饭店”的热度不降反升,周末甚至要排队等位。
我妈坐不住了。
她刷到了我爸开业流水破百万的朋友圈。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气冲冲地冲进了饭店。
结果她一眼看见了正在和员工说话的人。
我爸。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所有人都叫他苏老板。
我爸抬头,对上我妈的目光。
他愣了一秒。
然后,只是点了一下头,像招呼一个普通客人:
“您好,吃饭吗?几位?”
我妈所有的话都梗住了,脸从额头红到脖颈。
“这店......真是你开的?”
我爸沉默两秒:
“是我开的,昕昕投的钱。”
8
我妈冲回自己那间五十平的苍蝇馆子。
推开门,我正坐在收银台前。
这个小店,已经两周没进客人了。
我看着我妈,事先开了口:
“我爸和陈姨开的那家店,四百二十平,两层楼,开业一个月流水破百万,下周要上美食节目。”
“而这间店,开业四十天,流水你自己清楚,快倒闭了吧?”
我妈的手指发抖,指着我。
“苏昕,你......你故意的?”
我没回答。
“你故意让我们开这个破店,看你爸风光,看我像个小丑一样在这里熬!”
我打断她:
“你当年让我辞了工作开饭馆。”
“是想帮我,还是想让压榨我,替你赚钱?”
她张张嘴,但没反驳。
“你说我除了做饭没别的本事,说我辞了工作就该来给你当厨子,说这是为我好。”
“那你呢?这四十天,你在这间店里,从头到尾做了什么?”
她的嘴唇剧烈地抖着,什么也说不出。
“你嫌累,嫌脏,嫌客人刁钻,嫌供应商奸猾,嫌这嫌那,唯独没嫌过自己。”
我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认错,是气急败坏。
“那还不是因为你!你故意害我!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你跟你爸串通好的!”
“你到底哪来的钱?白眼狼!赚了钱不告诉我这个亲妈,给你那个没用的爹开店?!”
我站起身。
“你骂我白眼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真当一次不也算如了你的愿?”
“妈,我给了你和爸各一个机会。”
“开店本就有风险,但他用这一个月,证明了自己。”
“你呢?”
她僵在那里,看着萧条的店面,泪如雨下。
后爸突然从门外冲进来,一进门就满脸堆笑,语气热络得像换了个人。
“昕昕啊,斜对面那家店居然是你爸开的!”
“我早就说过,你爸这人,踏实,能,你看,现在机会来了,这不就起飞了嘛!”
我妈看着后爸谄媚的笑脸,狠狠地瞪着他。
后爸不理她,继续向我赔笑:
“昕昕,你看......咱们这小门脸,跟对面比是差了点,要不,你跟你爸说说,看能不能?咱们都是一家人......”
我看着他。
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花白,眼角皱纹能夹死苍蝇。
四十天前,他掏出一张作息表,让我一天工作15个小时,月休两天。
现在他弯着腰,搓着手,脸上堆满我们从未见过的谄媚笑容。
“行啊。”
我笑着说。
“但是有个条件。”
“陈叔,你负责采购和后厨协助,早上四点半到店,晚上九点半收工。”
“我爸那边的饭店不养闲人,你去应聘,从基层做起,该打卡打卡,该轮休轮休,工资按岗位定,没有特殊待遇。”
“等什么时候学会尊重劳动,什么时候就能配得上更好的位置了。”
后爸不说话了。
窗外的暮色沉下来,盛昕饭店的霓虹招牌亮起暖黄的光。
它已经是这条街最火的饭店了。
我爸和陈姨站在门口送客,并排而立。
陈姨手里提着给熟客打包的糕点,我爸正弯腰给一个小朋友递气球。
即使成了老板,他们还是这么平易近人。
我妈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看了很久。
良久,她低下头。
“我就不信,我自己不起来。”
9
我妈的小馆子换了个名字,重新开业了。
格局没变,装修没动,菜单换了份新的。
后厨掌勺的也换了人。
是我妈。
她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五点到店。
熬高汤、发木耳、切葱姜蒜。
开餐时间,她一个人应付六张桌子的炒菜。
颠勺的姿势还不太熟练,烫过三次手,切破过一次指尖。
但这次她没抱怨。
像是憋着一股劲,想要比过谁,她全天候地研究菜谱。
停不下来,连我后爸也劝不动她。
月底对账的时候,她把账本推到我面前,每一笔进出都用红蓝双色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采购单价、损耗率、翻台率,甚至画了一张简单的折线图。
整整一个月,净利润两万。
这是她靠自己赚来的。
我看了很久,说:“再这么做下去,可以扩张店面了。”
她愣了一下,低下头。
“还不够。”
顿了顿,又说:
“赚的还不够。”
后爸在后厨帮忙洗碗择菜。
他的手泡得发白,但入账的钱比他上班赚的多两倍。
他不再抱怨“这不是男人的活”。
有几次我听见他跟隔壁店的吹牛,说对面盛的大老板是他媳妇的前夫哥,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骄傲。
我觉得很好笑。
又过了半年,某个黄昏。
我妈还在小馆子里忙碌。
这半年她瘦了很多,下巴尖了,眼角细密的纹路藏不住。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我坐在饭馆里的餐桌上,我妈坐在我对面。
她突然说:
“昕昕,过年你发烧那天,我没回你信息。”
“我以为你是装的。”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
“你从来不跟我说。”
“你累不累,钱够不够,工作难不难,你什么都不说。”
“我以为你就是铁打的人,永远站在我后面,妈怎么骂都骂不跑。”
我没说话,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掉。
“你恨妈吗?”
她充满希冀的看着我。
我回看她眼角的细纹,终究摇了摇头。
“那以后,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妈帮你的,多和我说说。”
我放下茶杯。
这半年,我妈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
但隔阂已经产生,我实在没办法,像小时候那样,再和她倾诉任何话了。
她听不到我的答复,叹了口气,站起身。
快到饭点了,该继续忙碌了。
走着走着,她突然回头。
“你爸那边的店,中秋要办敬老宴?”
“嗯。”
“缺人手的话,我可以去帮两天。”
她顿了顿:
“我什么活都能,颠勺一流。”
说完,她重新回到柜台后面。
窗外。
盛昕饭店的招牌亮起暖黄的光,把整条街映得温柔。
我看着我妈的背影重新忙碌起来。
很久之后,我笑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
我妈的公主病。
好像,真的被我治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