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要去找亲生父母,养父母却急了
看短篇文,千万不要错过青山温婉的《我要去找亲生父母,养父母却急了》,这本书的男女主角是温雨宁温知远。第1章###第一章我爹是仙宗掌门,我娘是仙门长老。我哥是天赋异禀的首席大弟子,可我却是个凡人。因为我是被抱养的。自记事起,爹娘和兄长就反复告诉我,我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凡人。我对哥哥笑一下,他冷斥我谄媚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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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我爹是仙宗掌门,我娘是仙门长老。
我哥是天赋异禀的首席大弟子,可我却是个凡人。
因为我是被抱养的。
自记事起,爹娘和兄长就反复告诉我,我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凡人。
我对哥哥笑一下,他冷斥我谄媚轻浮,失了仙门弟子的本分。
我耗费修为在宗门大比中夺得魁首,爹娘却当场毁去我的本命琴,斥责我鸠占鹊巢,夺走了真正少主的机缘。
整个仙宗待我刻薄冷淡,怕我沾染了仙门气运,将来会与归来的少主争抢宗主之位与仙门宠爱。
所以当真正的少主温雨宁归来时,我主动提出要寻回亲生父母。
他们却百般阻挠,说只要我安分守己,仍能留在仙宗,还是仙宗的小少主。
我信了。
直到宗门秘境试炼,真少主修为停滞不前,哭诉自己再如何努力也不及我半分,竟以本命精血引动禁术,自毁灵。
他们便在飞升大典前夕,污蔑我盗取宗门秘宝、私通魔族,将我打入锁妖塔,说这是我占了温雨宁二十年仙缘的代价。
我为了赎罪,心甘情愿忍受锁妖塔中万鬼噬心之痛。
我出锁妖塔那天,他们却告诉我,
我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
出锁妖塔这,漫天飞雪,覆满仙山。
守塔仙尊递来一件泛着微光的旧道袍:“小少主,今起你重获自由。往后...... 莫再执念过往。”
他目光落在我紧攥的袖口,声音低了些,“还有,让你仙门之人...... 带你去净化心魔吧。”
我眼神木然,点了点头,把袖子又往下拉了拉。
对,我赎完罪了。
可以去找我真正的家人了。
没走两步,一辆仙撵停在身前,车帘掀开,露出温知远俊朗却冰冷的面容。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淡漠如万年寒冰,不带一丝温度。
“温云舒,上车,回仙宗。”
我未曾看他,径直走向通往凡界的传送阵。
就在我即将踏入阵眼时,一股强劲的仙力猛地将我拽回,后背撞上冰冷的仙撵车壁。
温知远俯视着我,眼底满是熟悉的鄙夷:“怎么?学雨宁那套以退为进,是想让我们心生愧疚?”
“在锁妖塔待了这么些年,就学会这些卑劣伎俩?”
自从入塔,万鬼噬心让我的灵智时常混沌,反应也慢了许多。
我茫然地看着他,思索良久,才慢慢理清他的话意。
我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张被反复触摸得发软的符纸,展开给他看。
“不是。” 我声音涩,“温雨宁上次来看我,说她找到我亲生父母了。你看,这是他们在凡界的地址。我要回我自己的家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冷,仙力一动,便将符纸撕得粉碎,扬手撒向漫天风雪。
“休得胡言!” 他扣住我的手腕,语气强硬,“爹娘还在仙宗等着,跟我回 ——”
话音未落,我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挣脱他的束缚,在他错愕的眼神中,不管不顾地冲向风雪弥漫的断崖!
“回家...... 我要回家了......” 我跪在冰冷的雪地中,手忙脚乱地扒拉着那些碎符纸。
凛冽的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过,远处传来仙兽的嘶吼!
温知远脸色惨白,一个瞬移冲上来,用仙力将我护在身后,几乎是拖拽着把我拉到安全之地。
“温云舒!”他膛剧烈起伏,眼底有后怕,但更多的还是那化不开的厌烦。
“你若真想死,也该找个无人知晓之地!用这种手段博关注,仙宗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
我被他吼得有些懵,迟钝的灵智转了半天,才仰起脸,认真地、困惑地问:
“那...... 温雨宁当初自毁灵,也是在用死...... 博关注吗?”
“不应该啊......”
温知远所有的声音和动作,瞬间僵住。
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闪躲,甚至无法与我对视。
看吧。
连他自己,也这般认为。
“温雨宁” 这两个字,从我记事起,就像一道禁咒箍在我的头上。
我是假的。我在吸食她的仙缘。我占了她的位置。
所以娘亲会逐走先给我递仙丹的侍女。
所以爹爹会砸烂我本命琴。
所以温知远会让人炼化我捡来的灵宠。
他们用每一次抉择,无不证明着:绝不会因为我在仙宗长大,就让归来的明珠受半分委屈。
他们心头的天平,从一开始就向她倾斜得理所当然。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
既然她拥有全部的仙门宠爱,功法、资源唾手可得。
为什么...... 仅仅因为秘境试炼不及我,她就要自毁灵呢?
温雨宁。
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温知远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你又不是不知道,雨宁跟你不一样!”
“她在凡界流落这些年,受尽苦楚,连像样的功法都未曾习得!你呢?生来便被接入仙宗,占着最好的灵脉,受最好的师尊指点!”
“你非要处处拔尖,不是存心她,让她绝望吗?!”
我没听清他的话,只是抖着手,试图将那些碎符纸拼凑完整。
拼到最后,却少了。
“少了......” 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没有了...... 家没有了!”
说着,我又要不管不顾地冲向断崖。
“啪 ——!!”
一记蕴含仙力的耳光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被温知远连拖带拽,带到仙山一处结了冰的寒潭边。
“温云舒,你不是想死吗?” 他松开手,指着那潭泛着寒气的冰水,声音冷得像冰碴,“跳啊!别光做戏!”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手,将我手中仅存的碎符全部打飞出去。
那些碎纸,如同凋零的枯叶,飘飘荡荡,散落在冰面上。
我抬起眼看他。他眼底只有一片熟悉的、居高临下的不屑。
我想起温雨宁回来的第一个生辰。她哭着说,兄长送她的凝神珠不见了,还看见我偷偷进了她的房间。
起初我还争辩:“我没有偷!房间外有水晶结界......”
话没说完,温知远当着我的面,用本命仙剑亲手击碎了那个结界。
我立刻闭上了嘴。
他是在提醒我:
我的辩白,在温雨宁的眼泪面前,不值一提。
凝神珠最终也没在我房间找到,而是被人损毁,碎片散落在仙宗的莲池底。
所有人都知道,我幼时曾坠入莲池,被水祟所缠,落下严重的恐水症,连常洗漱都需旁人护法。
可那年冬天,温知远让人把我扔进了冰冷的莲池。
“捞上来,” 他说,“一片碎片都不许少。”
爹娘看了一眼依偎在他们怀中委屈啜泣的温雨宁,便默许了。
我在刺骨的池水中一次次被水祟侵袭,昏死过去,又被人用仙力强行唤醒,直到用冻得失去知觉的手,摸齐了最后一块碎片。
从那以后,我的恐水症严重到看见任何水面都会灵力紊乱,呼吸困难。
所以温知远认定,我怕水,更怕死。
可当我在锁妖塔中,用磨尖的骨片一次次划开手腕,看着本命精血流出时,感受到的...... 竟是解脱。
来救治我的仙医对守塔仙尊摇头:
她心魔深重,已有强烈的自毁倾向。若有至亲之人的灵力滋养与陪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温知远看着我依旧木然空洞的眼神,了然般地勾了勾嘴角,语气里满是嘲讽:
“不敢了吧?你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想想温雨宁当时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 ——”
他话音未落。
我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扎进了那潭散发着寒气的冰水里!
潭水瞬间淹没头顶,水祟疯狂地侵蚀着我的灵脉。
回到我真正的家人身边,是我...... 最后活下去的希望了!
可下一秒,我整个人被一股强劲的仙力拦腰从水里拔了出来,重重摔在岸边的雪地上。
我剧烈地咳嗽,吐出冰冷的池水,模糊的视线里,是温知远的身影。
他跪在雪地里,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拖拽我的姿势,瞳孔紧缩,正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里,不再是惯有的冷漠和鄙夷,而是不可置信,还有...... 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惧。
我不明白。
他在怕什么?
假货死了,不正合他...... 和所有人的心意吗?
我看着手中被池水浸泡、灵力溃散的符纸碎片,那种从灵脉深处渗出来的绝望和无力,又一次淹没了我。
太累了。
如果现在能引动自爆术,是不是就能永远解脱了?
温知远看着我刚才毫不犹豫扎进水里的决绝,第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柔软:
“温云舒...... 你怎么会......?”
“你小时候...... 也没这么较真啊。怎么现在还把我的气话当真了?”
是啊。
从我记事起,他就说:“温云舒,你是捡来的替身,认清自己的位置,我妹妹只有温雨宁。”
那时我流着口水,笑嘻嘻地要他抱。
后来我修炼到指尖生茧,给他炼制他最需要的凝神丹,他冷着脸嘲讽:“温云舒,你怎么这么贱?温雨宁从不会像你这样,上赶着讨好。”
我依旧讨好地笑着,亲手递到他嘴边。
无论他说得多难听,闹得多过分,小小的我都跟在他身后,全当耳旁风。
那时我还固执地相信,兄长只是性子冷,不是真的讨厌我。
直到温雨宁回来。
我才知道,原来他可以那么温柔,那么会宠人。
我和温雨宁同时被魔修围堵时,他冲过来,一把将她护在身后,从头到尾,没给我一个眼神,转身就走。
他的仙友愕然地指着被魔修围困的我:“知远兄,这个妹妹...... 不管了?”
“她不是。”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护着温雨宁,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我一个人,面对魔修的羞辱和攻击。
我吃力地爬起来,灵识努力拼凑着符纸上残存的字迹,可它们越来越模糊。
“云舒,跟我回仙宗吧,别再闹了......” 温知远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自以为是的安抚。
“爹娘和温雨宁都在等你回去,共度飞升佳节呢。”
他上前想拉我的手腕。伤口被碰到,剧痛传来,我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断 ——
“啪 ——!!”
我用尽全力,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温知远!你又不是我亲哥!你凭什么管我?!” 我声音嘶哑,歇斯底里地嚎叫,“我只是想回我自己的家!回到我真正的家人身边!!!”
温知远被打得偏过头,僵在原地,目光却落在我的手腕上,上面满是深深浅浅的疤痕,纵横交错。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云舒...... 你的手......” 他声音发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痛。
“是不是在锁妖塔...... 有人欺负你?我明明...... 明明打点过了......”
他眼里,第一次对我流露出悲伤和委屈的情绪。
太荒谬了。
我终于不再缠着他,不再叫他兄长了。
他到底有什么好委屈的?
我只觉得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温知远,”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在犯什么贱呢?”
他却像没听见,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强硬地将我塞进仙撵,用仙力锁住车帘。
“走,我们先去疗伤。” 他声音发紧,不容置疑地催动仙撵。
“我不去疗伤!!我要回家!!放我下去!!” 我歇斯底里地扑上去,抓扯他的衣襟,指尖凝聚的灵力在他脸上划出长长的血痕。
他脸上鲜血淋漓,却只是死死咬着牙,紧握缰绳,一言不发。
这种得不到任何回应、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将我拽回了锁妖塔那个狭小的、被万鬼窥视的囚室。灵识嗡地一声,最后一点关于符纸的记忆,也彻底消散了。
我木然地松开了手。
他愣了一瞬,似乎误解了我的沉默,竟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云舒...... 你...... 你果然还是心疼我的......”
我也笑了笑。
然后,用尽全身灵力,猛地扑过去抢夺缰绳!
回不了家了。
那就...... 一起去死好了。
“嘶——!!!”
鸾鸟发出凄厉的嘶鸣,仙撵失控地撞向山间的巨石,发出巨大的闷响。
仙光弹开。温知远大口喘着粗气,额角有鲜血滑落,眼底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他转过头,看着我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失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温云舒...... 你就...... 那么想死吗?”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见我抬起那双依旧死寂的眼睛,他喉结滚动,试图放软声音,用一种哄骗般的语调说:
“好,好...... 我们先不去疗伤...... 我们回仙宗,好不好?”
我垂下眼,极轻地 “嗯” 了一声。
看到我又变回这副乖巧顺从的模样,温知远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以为我终于 “听话” 了。
他不知道
我只是忽然想起 ——
温雨宁知道我真正的家在哪里。
我要亲自去问她。
仙宗内张灯结彩,仙气缭绕,暖意融融。
推开门,温雨宁穿着精致的仙裙,面色红润,正依偎在娘亲怀里撒娇。
“爹娘,我就是闭关结束回来住几,你们还搞这么大阵仗?”
爹爹坐在一旁,正耐心地给她剥着千年灵果,满眼慈爱:“你师父传来消息,说你在秘境中顿悟,突破了元婴期。我们温雨宁这么争气,当然要好好庆祝。”
三人言笑晏晏,一片温馨祥和的景象。
温知远绷紧了下颌,轻轻咳了一声:“爹娘,我带云舒回来了。”
笑声戛然而止。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先落在我身上,随即又转到温知远有血滴的衣衫和脸上那几道醒目的血痕上。
爹娘的眉头不约而同地皱起。
温雨宁率先起身,走到我面前,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责怪,俨然一副仙门少主管教不懂事妹妹的姿态:
“妹妹,哥哥冒这么大的风雪还亲自去接你,你怎么把他弄成这样?”
“都修炼这么多年了,能不能懂事点,别总让家里人为你心?”
娘亲的脸色更沉:“云舒,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哥前不久才渡过雷劫,身子还弱。”
爹爹冷哼一声,习惯性地接上:“之前就整天惹是生非,跟人争斗,浑身是伤地回来。是不是在锁妖塔里又跟那些妖魔 ——”
“够了。”
温知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硬,截断了爹爹的话。他蹙着眉,“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跟云舒没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温雨宁,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严厉:“还有,温雨宁,云舒未曾突破元婴,算不上真正的仙门弟子。下次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大殿里一片死寂。
屋内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谁能想到,有一天,温知远会为了我这个假妹妹,去斥责他心尖上的亲妹妹?
温雨宁的眼圈瞬间红了,嘴角委屈地下撇,声音带了哭腔:
“对!她是从小在你身边长大的妹妹,我当然是比不上了!我怎么配说她?是我不配!”
温知远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下意识地错开了目光。
娘亲心疼得不行,立刻上前将温雨宁紧紧搂进怀里,语气不满:“温知远!你怎么跟妹说话的?!”
随即,她锐利的目光扫向我,带着惯有的不耐与责备:“云舒你也是,刚回来就惹你姐姐不高兴,怎么越来越不懂事了?”
我看着眼前这位珠光宝气、眉眼间满是对我不耐的仙门主母,那声哽在喉咙里的 “娘”,终究是咽了回去。
她不是我亲娘。这样对我,理所当然。
“赶紧开宴吧!” 爹爹叹了口气,打破僵局,“你哥让我们等等等,就为了等你一个人,温雨宁都还饿着肚子呢。”
我抬起眼,终于开口,声音涩而平静:“是我让她等的吗?”
不等他们反应,我接着说:“是温知远让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温雨宁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温云舒!你疯了?!你敢这样跟哥哥说话?!”
“他不是我哥,”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他是你哥。”
在他们错愕的注视下,我继续道:“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赴宴。”
我转向温雨宁,目光直直地锁住她:“我来,是为了问你,我家的地址。”
“问到了,我立刻就走,绝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娘亲蹙起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里不就是你家吗?”
“我说的是我真正的家,我亲生父母的家。” 我面无表情,只看着温雨宁,“上次在锁妖塔,你不是说找到了我亲生父母吗?还给了我符纸地址。麻烦你再给我写一遍,我记不清了。”
大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爹娘同时看向温雨宁,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温雨宁在我的视下,不情愿地嗫嚅道:“这个家...... 对你不好吗?你非要找什么......”
“我一定要找!” 我浑身发抖,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我要回我的家!我要跟我的爹娘在一起!我要回去!!”
温知远看着我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向爹娘,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告诉她吧!真相!不是说好了吗?等她出来,就告诉她这个惊喜!”
我疑惑地看向他,他却避开了我的目光,只紧紧盯着他们。
首席大弟子的态度,在仙宗终究是有分量的。
爹娘交换了一个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终,娘亲叹了口气,看向我,语气刻意放得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哄劝的意味:
“云舒,其实...... 你就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
第2章
###第二章
我的大脑 “嗡” 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娘亲还在继续,声音平稳:“雨宁...... 才是我们当初在凡间抱养的孩子。怀你之前,她不小心走丢了,我们一直没放弃找她回来。”
“可你姐姐她...... 心思比较敏感,我们怕她知道我们又怀了你,会觉得我们不爱她了,所以才一直瞒着你,对外说你是领养的。”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的笑容,看向温雨宁。
“现在好了,温雨宁她已经接受你了,明白事理了。你看,我们还跟以前一样,一家人,整整齐齐,团团圆圆。”
他们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 “圆满” 的达成,甚至有几分自以为是的 “仁慈”。
我看着他们。
看着温雨宁依偎在娘亲怀里,露出乖巧的笑容。
看着爹爹赞许地点头。
看着温知远紧抿着唇,侧脸僵硬。
身体里的灵力,一点点被抽空。
心中那条支撑着我爬出锁妖塔、熬过万鬼噬心、在冰水里挣扎也要抓住的希望 ——
“嘣” 地一声。
彻底断了。
我身体忽地晃了一下,温知远下意识扶住了我。
“爹娘,你们看!” 温雨宁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雀跃。
“妹妹被这惊喜冲得都站不稳啦!”
娘亲脸上笑意更深:“快,快扶云舒坐下,肯定是高兴坏了。”
我被半扶半按在宴席前。满桌灵果仙酿,琳琅满目,却大半是我灵力过敏的食材。灵识一阵阵晕眩,眼前的人影晃动、变得模糊又陌生。
原来...... 我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那么,我过去所承受的一切冷眼、污蔑、虐待...... 究竟是在还谁的情?
偿谁的债?
“小妹?” 温雨宁恢复了那副善解人意、乐于助人的模样。
“你在锁妖塔里待久了,是不是连千年灵蟹都不会剥了?姐姐帮你剥,一定给你剥个灵力最充沛的!”
娘亲一脸欣慰地看着她:“我们温雨宁这张嘴啊,最会讨人喜欢了。”
爹爹也颔首:“这样就对了。以后你们姐妹两个,要好好相处,互相扶持。我们做爹娘的,也会一碗水端平。”
“谁是妹?”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桌上的喧闹瞬间冻结。
“温雨宁,” 我看着那张泫然欲泣的脸,一字一句,“你才是那个冒牌货啊。有什么资格叫我妹妹?”
“姐姐?” 我扯了扯嘴角,语气讥讽。
“你也配?”
温雨宁正在剥蟹的手猛地顿住,眼泪说来就来,瞬间蓄满了眼眶,梨花带雨。
“是...... 是!你说得对!”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我不是仙宗的女儿!我才是冒牌货!那我走!我走好了吧?!我给你这个真少主腾地方!”
“温雨宁!你别胡说!” 娘亲急忙上前拉住她,将她紧紧护在怀里,转头对我怒目而视,“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温雨宁永远都是我仙宗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爹爹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子,指尖凝聚的仙力几乎要戳到我鼻尖:“不过是个名头上的真假!你从小在仙宗金尊玉贵地长大,有什么好争的?!
“一回来就闹得家里鸡犬不宁,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
金尊玉贵?
我嗤笑出声,甩开温知远试图拉住我的手。
“既然没什么好争的,那就公开吧。让整个修仙界都知道,她,温雨宁,才是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
“不行!” 娘亲失声叫道,将怀里的温雨宁搂得更紧,“温雨宁她一个人在凡界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回仙宗了,那些流言蜚语、冷眼嘲笑,她怎么受得住?!”
“那我就受得住了?” 我平静地反问。
“我替她受了这么多年的冷眼嘲笑,她却占着我的名头,享尽了我原本该有的一切。”
“这不是你们从小告诉我的吗?”
“假的,就要有假的自觉啊。”
“好!!”
温雨宁像是被彻底刺痛,猛地从娘亲怀里挣脱出来,一把抓起桌上那把用来剥蟹的灵刃,横在了自己的灵脉上!
“爸妈!!云舒说得对!是我没有自知之明,占尽了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她哭喊着,声音凄厉。
“我没什么可以还给她了...... 那就用我这条命,给她赔罪吧!!”
“雨宁!不要!!” 娘亲的尖叫几乎掀翻大殿,她腿一软,几乎要当场跪倒。
我甚至没来得及再开口。
“啪 ——!!”
一记蕴含仙力的耳光,裹挟着劲风,狠狠扇在我脸上!
口中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耳朵里嗡嗡作响。爹爹额头青筋暴跳,目眦欲裂:
“畜生!你是不是非要死你姐姐才甘心?!”
“给她道歉!立刻!!”
娘亲也崩溃地指着我哭喊:“当初我就说了不要这个孩子!是你们偏要生!说什么生下来也算个慰藉!要不是她...... 我的雨宁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受这种委屈!!”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几个刚刚还口口声声说是我 “至亲” 的人。
看着他们脸上裸的怒气、嫌恶、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的眼神。
最后,目光落回温知远身上。他紧蹙着眉,眼神里是熟悉的责难,失望。
我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一定很怪异,因为我看到温雨宁举着灵刃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然后,我摸向餐桌上那把更长的仙剑,一步一步,平静地走向她。
“从上次你闹自自毁灵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灵刃划得那么轻,只破了点油皮,连灵脉都未曾伤及。”
“你这样......” 我停在她面前,歪了歪头,眼神空洞,“划得明白吗?”
她脸色惨白,被我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死寂吓到,脚下意识地向后踉跄,声音发颤:“你...... 你想什么?!”
“别怕。”
我弯了弯嘴角。
然后,在娘亲第二声尖叫即将冲破喉咙的前一秒 ——
我将袖子猛地捋起,露出布满新旧交错、狰狞疤痕的小臂。将那把仙剑,对准了腕间最醒目的一道旧疤。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用尽全身灵力,横向猛地一拉 ——
“噗嗤!”
仙剑割裂皮肉与灵脉的闷响,清晰可闻。
紧接着,滚烫的、蕴含灵力的鲜血,像压抑了许久的喷泉,从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中,汹涌地喷溅出来!
“看...... 看到了吗?”
我浑身因为一种奇异而剧烈的兴奋颤抖着,却仍费力地抬着血流如注的手腕,声音断断续续,近乎癫狂,“要...... 要像我这样...... 划啊......”
直到视线被血色模糊,灵力随着鲜血飞快流逝,我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粘稠温热的液体,正迅速在我身下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被溅了满脸血点的温雨宁,像是被彻底吓傻了,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神空洞:“疯了...... 你疯了...... 疯子......”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仿佛都被这血腥的一幕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直到那片暗红在地毯上不断扩大,几乎要淹没我的身体。
“不!!!”
温知远像是从一场噩梦中猛然惊醒,发出一声嘶哑到不似人声的嚎叫。
他脚步踉跄,几乎是连滚爬扑到我身边,“噗通” 一声跪倒在血泊里。
他颤抖着、徒劳地用仙力去护住我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温热的鲜血立刻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不...... 不!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云舒!云舒!” 他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在我冰冷的脸颊上,和温热的血混在一起,“我们去疗伤!马上去疗伤!!!”
他猛地抬头,朝着已经完全吓傻的父母嘶吼,脖颈青筋暴起:“快传仙医!!!快!!!”
娘亲终于从瘫软的状态中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爹爹也如梦初醒,脸上血色尽褪,急忙催动仙力传讯。
温知远试图将我抱起,可他自己的手抖得比我还厉害,试了几次才勉强成功。他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感觉他整个膛都在剧烈地震颤。
“云舒不怕...... 不怕...... 哥哥在,哥哥这就带你去疗伤!坚持住...... 求求你...... 坚持住......”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哄着,一边跌跌撞撞地往仙医馆冲,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看着他们每一个人脸上那从未对我展露过的、真实的、近乎崩溃的惊恐与悲痛,我心里没有半分触动,只有翻涌不息的、极致的恶心。
直到失血带来的冰冷感越来越重,身体变得轻飘飘的,灵识也开始涣散。
真好。
终于...... 要解脱了。
我极其费力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释然的弧度。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几乎发不出声音。
温知远猛地顿住脚步,将耳朵贴近我的唇边,眼泪砸在我颈窝:“什么...... 云舒,你说什么......?”
我用尽残存的最后一丝灵识,对着他那双被泪水模糊、写满恐慌和祈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
“滚......”
“下辈子...... 我、不、想...... 再看见...... 你们...... 任何一张...... 脸......”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仿佛被雷击中,整个人僵住,随即爆发出更凄厉的哭吼,抱着我发疯一样冲了出去。
灵识彻底抽离,轻飘飘地向上浮起。
黑暗温柔地吞噬了一切。
真好。
终于......
不欠任何人了。
真轻松啊。
我以为再次睁开眼,会是在轮回渡口。
没想到,刺鼻的药草味,头顶惨白的石壁,还有手臂上沉重的禁制,一切都在提醒我,我还活着。
“云舒!你醒了?!我的孩子!”
娘亲那张憔悴不堪、妆容花得一塌糊涂的脸猛地闯入视线。她扑到床边,红肿的眼睛里瞬间又蓄满了泪水,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你这孩子!你怎么能那样做?!你怎么能...... 你是要吓死娘亲吗?!你不要这个家了吗?你不要爹娘和哥哥了吗?!”
我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落在自己被厚厚仙布包裹、隐隐作痛的手腕上。
“我怎么还没死?” 我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直守在床边的温知远猛地抬起头。他头发凌乱,眼下一片青黑,身上的白道袍还残留着大片涸发黑的血迹。
他走上前,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小心翼翼:
“云舒...... 别这么说...... 我传讯问过锁妖塔那边了...... 仙医说你...... 你在里面就患上了重度心魔...... 还有...... 还有很严重的自毁倾向......”
他蹲下身,视线与我齐平,声音哽咽:“这是劫...... 云舒,是心魔劫,我们知道了。我们不怪你...... 我们就在仙医馆,好好渡劫,我们都陪着你...... 好不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娘亲掩面痛哭,肩膀剧烈地耸动:“云舒...... 这些事,你怎么不早跟娘亲说啊...... 娘亲要是知道......”
我扯了扯嘴角,牵出一个荒谬至极的笑。
“早说?” 我看向她,目光空洞,“在锁妖塔那些年,你们有来看过我一次吗?哪怕一次?”
“现在装模作样地扮演慈母...... 是不是,晚了点?”
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的爹爹,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鬓角白了大半。他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声音苍老而疲惫:
“云舒...... 不要这么说你娘亲。她怀你的时候,遭遇魔劫,差点...... 差点就没熬过来,是拼了命才生下你的。无论如何...... 血缘是斩不断的......”
我又笑了,笑声在寂静的仙医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们真是太恶心了。” 我轻轻说,目光扫过他们每一张写满痛楚和试图挽回的脸,“到现在,还在妄想用这种事来捆绑我。”
“她不是亲口说了吗?” 我看向娘亲,一字一句重复她崩溃时的诛心之言,“生我,不是为了我。只是因为温雨宁走失了,需要一个‘慰藉’。”
我的目光回到自己手腕的仙布上,那里隐约透出渗出淡红色的血痕。
“身上流着你们的血......” 我喃喃着,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自我厌弃,“我觉得...... 自己也很恶心。”
然后,我抬起头,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近乎纯良的、带着好奇的、却又冰冷彻骨的笑容:
“你们说得对啊...... 血缘,斩不断。”
我顿了顿,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一个难题。
“那...... 是想要我学上古仙人......”
我的视线掠过他们骤然惨白、血色尽失的脸,看着他们眼中升起的巨大惊恐,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问:
“断情绝脉,以血还恩吗?”
“好啊。”
自那之后,仙医馆的边角被他们用仙力包实。所有尖锐的东西统统消失。连窗户都被死死封住,生怕我再次引动心魔。
温雨宁曾冲进来,在我床前 “咚咚” 磕头,额头撞出骇人的青紫,哭喊着要 “赎罪”,要 “替我去死”。
温知远第一次对她动了手,将耳光重重甩在了她脸上。然后将哭闹不休的她强行拖了出去。门外是连绵不断、压抑又崩溃的哭声与斥责声。
我对此毫无反应,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从白到黑夜。
娘亲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本上古仙经,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刻意模仿的慈爱:
“云舒,娘亲给你讲个故事好吗?你小时候啊,最怕打雷了,总想娘亲抱着你睡......”
我厌烦地一把夺过那本书,发了疯似的撕扯,将那一把碎纸狠狠砸向她。
“滚!” 我嘶吼着,“你不是我娘亲!”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泪夺眶而出,终于捂着脸,踉跄着夺门而逃。
爹爹又让人搬来一架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崭新本命琴,占据了仙医馆一角。看到我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他立刻带着近乎讨好的语气开口:
“我们云舒,从前是最喜欢弹琴的。练到指尖生茧也不喊累,还在仙门大比夺魁...... 你看,爹爹给你做了一个新的,你喜欢吗?”
我终于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在他们骤然亮起、充满惊喜的目光注视下,我缓缓掀开被子,走下病床。娘亲屏住呼吸,期待地看着我。
我走到仙琴前,坐下,手指抚过冰凉的琴弦,然后,姿态优雅地弹奏起来。
一曲终了,余音在过于空旷的仙医馆里回荡。他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鼓起掌,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甚至有些夸张的赞赏笑容。
我也笑了。
然后,我弯腰,从琴旁的地上,捡起了工人遗落的一把沉甸甸的铁锤。
在所有人笑容僵住、瞳孔放大的瞬间,我高高抡起锤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毫不犹豫地砸向那架光可鉴人的琴!
“砰 ——!!!”
“哐啷 ——!!!”
我不知疲倦地砸着,任由木屑、断裂的琴弦四处迸射,划破了他们惊骇到扭曲的脸。
爹娘在那之后,似乎终于听从了仙医的建议,不敢再踏进仙医馆半步,只敢透着门缝一脸悲痛地看我。
但温知远没有放弃。
他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手指上缠着仙布,用近乎卑微的姿态,凑到床边,将一块灵糕递到我唇边。
“你真贱啊,温知远。”
他递灵糕的手僵在半空。
“上赶着挨骂,”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真是贱到骨子里了。你这副样子,让温雨宁看到,她又该伤心欲绝了吧?”
他沉默了几秒,慢慢放下手,垂着头,声音低哑:“云舒...... 我和爹娘当年那样对你...... 是有原因的。”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开始叙述,语速很慢:“我八岁那年,被魔修掳走。是温雨宁...... 是她带着我,从魔窟里逃了出来。她...... 救过我的命。所以,我们一直待她,如同亲生。”
“养了她几年后,有一次,爹娘开玩笑,说再给她生个妹妹好不好?”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向很坚强、几乎不掉泪的她,当时就哭了。她说,她知道自己是领养的,不配独占什么,可她就是...... 就是忍不住想自私一次,想拥有完全属于她一个人的爱。”
“后来...... 没过多久,我又一次被魔修盯上。也是她,毫不犹豫地冲过来,把我推开...... 她自己却被魔修...... 掳走了。”
他说完了,仙医馆里一片死寂。他抬起头,看向我,眼底带着一丝微弱的期望。
我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他眼中的那丝光,似乎亮了一瞬。
“听懂了。” 我说。
然后,在他那点卑微的期望彻底燃起之前,我平静地、甚至带着一点探讨意味地,继续说道:
“那你应该陪我一起去死啊。”
他的呼吸猛然滞住。
“虽然有点恶心,” 我歪了歪头,“但那样,不也算是...... 成全了她的梦想?”
他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脸上每一寸表情的崩溃,然后,微微勾起了嘴角。
“怎么?” 我的声音轻快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看到我听完这感人肺腑的真相后,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 很失望吗?”
我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与他的距离,一字一句:
“她所遭受的一切苦难,是我造成的吗?”
“凭什么你们欠下的债,你们无法弥补的愧疚,要由我这个被蒙在鼓里、替她承受了一切的人,来偿还?”
“既然你那么心疼她,那么愧疚难当......”
“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我顿了顿,看着他彻底涣散的眼神,补上最后轻轻一击:
“不敢吗?”
那天之后,他们再也不敢来我跟前说那些虚情假意的话。
为了不让我心魔波动,仙医每天给我注射安液。我只能终昏昏沉沉,躺在病床上,分不清昼夜。
忽然有一天,仙医没有来。
直到深夜,我的体力渐渐恢复,四肢能自如活动,灵识也变得异常清醒。
爹爹有句话没说错。在锁妖塔那些年,我确实学会了一些东西。
我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医馆。
夜风很大,扑面而来。
身后却响起一声熟悉的嗤笑。
我回过头,看见温雨宁站在那里。
她手臂上也缠着仙布,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讥讽。
“温云舒,你是真的疯了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在风里飘忽不定:“为了引起爹娘的注意,连寻死都这么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抬起那只裹满仙布的手,像是在展示某种勋章。
“你是亲生的,又能改变什么?他们还不是为了我,瞒了你?”
我站在那里,忽然全都明白了。
原来是她,才让我出来得这么轻松。
可那些话再也刺不进我心里,反而有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从腔里烧上来。
我笑出了声。
“你猜,我疯了没?”
话音未落,我已经抓住她的手臂,猛地将她拽向悬崖边缘。冷风灌进她的惊呼里,她笑容骤然凝固,变化成最真实的恐惧。
“你什么?!放开我 ——!”
我扣住她的后颈,手指深深陷进她的仙布里,凑近她煞白的脸,笑着说:
“怎么?不是要替我赎罪吗?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替我去死吗?”
她的尖叫声终于划破了夜的寂静。
人来得极快。快得不像是巧合。
我瞥过身旁几乎惊厥的温雨宁,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光芒,扑哧一笑。
原来如此。
娘亲、爹爹、温知远,全都冲了上来。温雨宁浑身发抖,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撕心裂肺地哭喊:
“爹娘!哥哥!...... 妹妹她要了我!她要了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娘亲尖叫后腿一软瘫倒在地,爹爹面如死灰却强撑着站立,温知远向前冲了一步又猛地停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云舒...... 求你,别这样...... 我们好好说,好好说好不好......”
我望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一幕荒唐得可笑。
“你们以为,” 我慢慢地说,“我想让她死吗?”
夜风卷起我的头发,也卷走我声音里最后一点温度。
“不。”
“我更想死的,是你们。”
“只可惜,我不想再等了。”
“所以 ——”
说完,我抬起脚,狠狠踹在温雨宁的腰侧。
她没有如预料中坠下,而是尖叫着向后摔回地面,黄色的液体瞬间洇透了她雪白的仙裙。几乎在同一瞬间,我看着爹娘扑了上去,将她死死搂进怀里,眼底满是激动的失而复得。
然后,我收回脚,往后一步,朝着虚空仰倒下去。
坠落前,我最后朝他们笑了笑。
“再也不见。”
风声呼啸着吞没所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尖叫、挽留。
下坠的过程原来这样漫长,又这样轻盈。
再次睁开眼时,我飘在半空。
按照阴差的说法,我的魂魄还得在这人间停留七天。
于是我就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们扑到我血肉模糊的尸体前,哭到昏厥。
看着娘亲在我墓前掏出早就藏好的仙剑,毫不犹豫刺进自己心口。
看着爹爹一夜之间彻底垮掉,躺在病床上,最后自己震碎了心脉。
看着发疯的温雨宁被温知远送进静心庵,整天蜷在墙角,对着空气甜腻地撒娇,一会儿叫 “爹爹娘亲”,一会儿叫 “知远哥哥”。
看着温知远处理完所有人的后事,回到仙宗,一步一步走进莲池深处。
水没过头顶时,他仰起苍白的脸,对着空荡荡的天空轻声说:
“等我,云舒。”
“我们这就来找你。”
我笑了笑。
然后转身,走进那片温暖而明亮的光里。
我和你们,永不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