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光不会熄灭
强推热门短篇小说星光不会熄灭,这本小说的男女主人是周晋林笙,作者是草山。第1章每年生,男友都会和他的青梅联手给我准备“惊喜”。去年,他们租了间密室,说给我庆生。我进去后被困了四个小时,他们在外面的监控前笑得直不起腰。我在里面吓得浑身发抖,最后被工作人员抬出来时,腿都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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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每年生,男友都会和他的青梅联手给我准备“惊喜”。
去年,他们租了间密室,说给我庆生。
我进去后被困了四个小时,他们在外面的监控前笑得直不起腰。
我在里面吓得浑身发抖,最后被工作人员抬出来时,腿都是软的,从此得了幽闭恐惧。
男友事后抱着我道歉,说以后再也不会了,今年一定好好陪我过生。
所以生时他次神秘兮兮地约我去酒吧时。
我特意做了新发型,换上一条新裙子,甚至连加班都提前安排好了。
可当我满心欢喜推开包间门时,头顶突然浇下一桶腥臭的液体。
我愣在原地,粘稠的红色顺着头发往下淌。
是番茄酱兑水,还有鸡蛋壳挂在肩膀上。
人群爆发出夸张的笑声。
“我就说嫂子会穿裙子来吧,周晋,你输了!”
周晋从人群里走出来,像往常一样给我递纸巾。
“穿这么漂亮啊,可惜了。”
“我跟兄弟们打赌你今天会不会穿裙子,我赌不会,赢了就带你去挑生礼物,输了就明年再说。”
“抱歉啊,因为你穿了,所以今年还是没礼物了。”
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我静静地看着他:“所以,你知道今天是我生?”
他笑着揉我的头。
“当然知道,在一起六年,我怎么会忘?”
腥臭的液体顺着裙摆往下滴,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恶心透了。
生比不过恶作剧。
就像我比不过他的青梅。
我摘下脖子上的项链,那是他送我的第一件生礼物。
“那就分手吧。”
1
项链落地的声音被周围的笑声淹没。
周晋微微皱眉。
“别闹,一点果汁而已,回去我给你洗净,你知道的,林笙她从小就这样闹,对你已经很温柔了。”
“好不容易约你出来一趟,别让别人觉得我谈个恋爱就开不起玩笑了。”
林笙撅着嘴凑过来。
“嫂子,都是开玩笑的,你要不喜欢,以后不玩了还不行吗?别动不动说分手啊。”
“都说了嫂子玩不起,你还非要她来,现在好了吧。”
她气鼓鼓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周围人落在身上的视线纷纷变得意味深长。
她是他们大院的独女,从小被宠到大,堪称团宠。
只要她不高兴,所有人都得哄着她。
周晋也不例外。
我第一次见她,她攒局玩狼人,别人拿到的都是普通身份牌,到了我,她悄悄塞给我一张狼美人,还凑到我耳边说:“待会儿你按这张牌念台词,一点。”
我当时就僵住了,把牌推回去:“不太好吧。”
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撇着嘴说:“玩不起啊?算了算了。”
周围人看我的眼神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有人小声嘀咕:“装什么纯啊。”
周晋也皱着眉看我:“就玩个游戏,至于吗?”
最后我没玩,一个人坐在角落喝了一晚上饮料。
林笙却笑得前仰后合,说哪有什么狼美人,就是逗我玩呢。
我有些被戏耍的无语,随口了句没有这么玩的。
林悦瞬间红了眼眶,哭着跑走了。
一众人跑去哄她,周晋也是。
原本给我办的欢迎局,最后只剩我一个人。
周晋事后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后来的聚会,只要林笙不发话,他再没带过我。
现在,周晋拧着眉看我。
“苏念,给林笙道歉。”
换做从前,为了融入他的圈子。
为了不让他在朋友面前难堪,我早就忍气吞声,甚至不用他开口,我都主动道歉解释了。
可现在,当我提分手都比不上林笙一句不高兴的话。
我才知道,从头到尾,这段感情在周晋心里都比不上他和青梅竹马的情谊。
我捡起为了今天特意买的小包。
看着他们审视的眼神。
“周晋,我们结束了,是真的结束。”
我转身离开,裙摆还在滴着粘稠的液体。
身后传来林笙的调笑声。
“你这恋爱脑真不去追?”
周晋冷嗤一声。
“她也就是闹个脾气,我要真追了你怎么办?”
“总归她除了我没有别人,比你好哄。”
滚烫的心被剖开,他的话像冷风一样侵蚀着伤口。
六年前,周晋就是在这里跟我表白,说这辈子非我不可。
十七岁那年,我父母离婚后各自组建新家庭,我被送到家。去世后,我一个人在老家读书。
我抗拒恋爱,抗拒依赖别人。
拒绝了他五次。
最后一次,我在阳台收衣服时踩空,摔了下来。
是他冲过来接住我,自己后脑勺撞在墙上,缝了七针。
我去医院看他时,他忽然红着眼。
“苏念,你这么逞强什么?就不能让我护着你?”
那一瞬,我的心忽然软了。
我想如果和这样温柔的人谈恋爱,或许也不错。
当天,他约我到游乐园表白。
听到我说愿意时,向来稳重的他,像个孩子一样抱着我转圈。
直到转晕了,我们双双倒在草坪上。
他用身体紧紧护住我,不让地上的石子硌到我。
我们坐在摩天轮下,他对着星空起誓,以后有他在,我不会孤独,再也不会被丢下。
可现在,我鼓起勇气向他袒露的伤口,好不容易结痂,又被他撕开扎了一刀。
我自嘲一笑。
点开邮箱即将过期的国外的offer。
【苏念接受offer。】
原来这几个字也没那么难打。
我抬头看着被霓虹灯掩盖的星空。
周晋,其实我一点都不好哄。
以后也不需要你哄了。
机票定在了后天上午,留给我的时间不多。
一回到公寓,我匆匆洗掉身上的污渍,便开始收拾行李。
房子里的东西不算多,收拾起来很快,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就搞定了。
凌晨两点,我订好暂住的酒店,刚准备出门时,迎面撞上了才玩回来的周晋。
他将喝得醉醺醺的林笙放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糖递给我。
“正好你没睡,她来例假了还要喝酒,你煮点红糖水给她,不然明天肚子该疼了。”
我定定站在原地没有动。
刚同居那会儿,我生理期痛得打滚,他手足无措地照顾我。
半夜我起来想给自己煮红糖水。
结果因为心不在焉,烫伤了手。
他看到后,吓得睡意全无。
看着我疼得冒汗,他心疼内疚。
自此再也没让我碰过厨房里任何危险的东西。
甚至连他想喝汤时,宁愿点外卖也不让我动手。
这些年,我没有进过一次厨房,就连水果都是他切好递给我。
至今厨房门上还挂着一个他亲手做的贴纸。
【厨房重地,念念勿入。】
我自嘲一笑,将那块贴纸撕下来丢进垃圾桶。
“抱歉,没有那个义务,她肚子疼自己不会煮吗?”
话落,我拎着行李箱准备离开。
他却一把攥着我的手,将我抵在门板上。
“好了,苏念,嘴上说说就算了,怎么还真收拾东西,我都说了是玩笑,别闹了。”
“我知道你很期待和我过生,我也想,明年,明年生一起过,好不好?”
带着丝丝酒意的气息洒在颈侧。
我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被他几句话哄好。
我推开他,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周晋,我说得很清楚,我们分手,我不会和你结婚了!”
这一巴掌不仅将他打醒了,连沙发上的林笙都清醒了不少。
她东倒西歪跑过来,抬起手就朝我甩了一巴掌。
“你算什么东西,谁允许你欺负老周的!”
“分就分,好女孩这么多,你......你算什么东西啊!”
脸颊传来辣的疼。
我红着眼,抬手就要还回去。
却被周晋死死箍住手腕推开,后腰撞在门把手上,痛意遍布全身。
他护着林笙,眉眼带着烦躁。
“她喝醉了,你跟一个醉鬼计较什么。”
“好了,你先出去冷静冷静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淡然,好像我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可他始终没再看我一眼,而是低声哄着撒酒疯的林笙。
将所有的温柔留给她。
我死死掐着掌心,拖着行李箱离开。
就近开了一间房后,我几乎到凌晨才闭眼。
一醒来,手机满是轰炸信息。
除了朋友发来的生祝福,更多的是同事问我怎么没来上班,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的八卦关心。
心隐隐抽了一下。
我草草回了句分手了,整个人疲惫得厉害。
叮咚叮咚的声音还在继续。
有人以为我在开玩笑,有人说不可能,甚至让我别因为没收到戒指就闹脾气。
毕竟在他们眼里,周晋温柔体贴,永远可靠。
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可他们不知道,就是这样的男人。
在恋爱两周年纪念,他安排浪漫的星空露营,结果是为了配合林笙的整蛊,让突然冒出来的“鬼”把我吓得半死。
而恋爱五周年纪念,用腥臭的液体淋了我满身。
他是有可靠的时候,可可靠的对象却不是我。
从前是我一直自动屏蔽这些不好,不停安慰自己除了林笙,他对我真的很好。
可清醒后才慢慢意识到,这样的感情,就算结婚也走不下去。
我苦笑着,习惯性点开朋友圈。
除了清一色的生祝福,最醒目的是林笙的九宫格照片。
周晋陪她看星星,坐过山车,吃蛋糕。
即便从前他会先陪林笙玩够,再陪我过生。
可他从来没有带我做过这些。
他总说这些事太幼稚,不如在家看电影有意义。
我以为这是他成熟的体现,所以压下所有小女生的期待。
而现在,看着照片里他舒展的笑容。
我才知道不是那些事没意思,是跟我一起做没意思。
评论区的般配排起了长龙。
他们的共友全都点赞了,赞数比当初我们官宣还多。
正要关掉手机时,对话框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是周晋的。
【别误会,我带她去散散心,有空的话回来一趟,她说想跟你道歉。】
我皱着眉头,刚想回复不用了。
手机突然跳出了一条快递签收消息。
点开一看,是我之前买的生礼物。
地址还填的那个房子的位置。
我想了想,是该说清楚。
还有钥匙,也该还回去。
至少好聚好散。
我随意收拾了几下,匆匆赶过去。
可当我刚进门,林笙突然冲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
“嫂子,跟我来,有个惊喜给你!”
我被她拽着往阳台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打开阳台门,把我推了出去。
然后——
门从外面锁上了。
三月的夜晚,风还很凉。
我只穿着一件薄毛衣,光着脚站在冰冷的瓷砖上。
隔着玻璃门,我看见林笙冲我做鬼脸,比着口型:“生快乐!”
我拍着门,喊她的名字。
她笑嘻嘻地摇头,转身回到客厅。
客厅里传来他们的笑声,有人在放音乐,有人在碰杯。
我敲了十分钟,手都拍红了,没人理我。
二十分钟。
半小时。
我开始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我有幽闭恐惧症,这件事周晋知道。
自从被林笙关进密室,我的幽闭恐惧症越发严重。
可他现在,和朋友们喝着酒,聊着天。
完全忘了我在阳台上。
我窝在角落,浑身不自觉的发抖。
可我喉咙发紧,本发不出声音。
直到去眼前变成一片空白,闭眼之际我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念念、!”
再次醒来,已是傍晚。
我心跳得依旧很快,梦里还有被囚禁幽闭的窒息感。
我起身的动作晃醒了守在一旁的周晋。
“念念,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医生说你密闭空间待太久,加上情绪激动导致缺氧昏迷。”
“她是真的想跟你道歉。只是你知道她从小被宠坏了,有时候做事没分寸,但她没有恶意,你别往心里去好不好?”
他急切的话语中,丝毫没有担心我会不会因为这样的对待而产生更严重的幽闭恐惧。
只有替她的开脱。
我看着他,看着明明爱了很多年却让我觉得陌生的脸。
眼泪倏然落了下来。
“我不生气,我只觉得后悔,当初就不该和你在一起。”
他身形一滞,刚要开口,手机屏幕亮了。
周晋看到【笙宝】两个字,迅速收起情绪。
“我先出去一下,你好好休息,我马上回来。”
他脚步匆匆,我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
安全通道的门缝里。
他坐在林笙旁边。
“好了,别自责,她不会生气的,哪次不是这样过来的。”
林笙捶了他一拳。
“这都受不了了,那她要是知道当初你追她是因为我跟人打赌,赌你能不能在一个月内追到她,那她还不气疯了!”
那一瞬间,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除了嗡嗡声,我什么都听不到。
周晋捂住她的嘴,四处张望着。
“嘘!都多久的事了,你给我烂在肚子里!”
我腿一软,浑身像是被抽掉骨头一般,站也站不住。
那些缠绕在心头很久的困扰终于有了答案。
为什么二选一,我永远是被舍弃的那个。
为什么周晋明明说爱我,却总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次次伤害我。
我傻傻地以为他是真的性格温和、不善拒绝。
却没有想过他给我的一切都是假的。
就连我以为是最美的相遇,也不过是一场赌约的猎物。
原来我在他们眼里从来不是周晋的女朋友。
而是一个被围观戏耍的小丑。
这一刻,所有体面被撕碎。
我死死捂住颤抖的双唇。
我要离开。
离开这虚假窒息的一切。
我打车去酒店拿好行李,直奔机场。
改签了最近的一趟出国的飞机。
起飞前,手机弹出周晋的消息:
【医生说你还要留院观察,别乱跑,在哪儿,我去接你。】
看着这条假惺惺的关心,我笑出了眼泪。
我没有回复,将他和他所有朋友的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
周晋。
你们的游戏,我不奉陪了。
第2章
周晋盯着手机屏幕,第无数次拨出那个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像一把钝刀,一遍遍割着他的神经。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又坐下去,站起来,又坐下去。窗外的天从亮到暗,公寓里的光线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手机屏幕那一点惨白的光。
两个小时前,他还在和林笙喝酒。
林笙说她要订婚了,和她的高中同学,那个一直在等她的人。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多年前周晋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那时候周晋以为自己爱她,追了三年,表白了五次,被拒绝了五次。后来他遇到了苏念,一个会在深夜给他煮醒酒汤、会在下雨天给他送伞、会在他喝醉后一遍遍说“没关系”的女孩。
苏念说没关系的时候总是笑着的。
他以前觉得那个笑很理所当然。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又按亮。微信消息发出去几十条,全部石沉大海。最后一条是两个小时前发的:“念念,林笙订婚了,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没有回复。
他点开她的朋友圈,一片空白。不是删光了,是从来就没有过。她不爱发这些,她说自己的生活很简单,没什么好炫耀的。他当时还笑她老土,说现在哪个年轻人不发朋友圈。她只是笑笑,说那你多发点,我看着就行。
他忽然想起来,他好像从来没看过她的朋友圈——因为她本不发。但他发的每一条,她都会点赞。他发和林笙的合照,她点赞。他发加班到深夜的抱怨,她点赞。他发“有些人注定得不到”,她也点赞。
他当时觉得那只是顺手。
现在才明白,那大概是她唯一能参与他生活的方式。
他冲出门的时候忘了拿外套,三月底的夜风还带着凉意,他跑向停车场,发动车子,脑子里一片空白。等红灯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要去哪儿。公司?机场?她住的地方?
她住的地方他去过三次。第一次是送她回去,第二次是喝醉了被她带回去,第三次是去拿她给他织的围巾。那条围巾他戴过一次,林笙说不好看,他就再也没戴过。
车子最终还是停在了她公司楼下。保安认得他,说苏小姐今天请假了,没来上班。他问为什么请假,保安说不清楚。他又问请了几天,保安说好像是三天。
三天。
他站在公司楼下,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忽然想起她刚进这家公司的时候,给他发过一条消息:“我今天转正啦!”那时候他正陪林笙挑生礼物,看了一眼,回了个“不错”,然后继续帮林笙参谋哪条项链更好看。
他以为她会生气,但她没有。晚上她给他打电话,语气还是那么轻快,说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改天一起去吃。他说好,然后忘了。后来她再也没提过那家火锅店。
机场的航站楼灯火通明。他冲到值机柜台,查最近一班飞往南城的航班。工作人员告诉他,那班飞机已经在四十分钟前起飞了。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什么。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苏念离不开他。
她是孤儿,没有家人,没有退路,只有他。他以为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原谅他,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他放鸽子,她说没关系;他忘记她的生,她说没关系;他在林笙失恋的时候陪了一整夜,第二天她给他送早餐,还是笑着说没关系。
他以为“没关系”是她的习惯。
现在才明白,那只是她的绝望。
他买了最近一班去南城的机票。候机的时候,他翻着和她的聊天记录。大部分都是他在说,她在听。他说林笙今天穿了条新裙子,她说好看。他说林笙好像又有喜欢的人了,她说会好起来的。他说我今天有点累,她说那你早点休息,我给你点个外卖?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就是那条“林笙订婚了”。
往上翻,是她三天前发的:“周晋,我今天加班,先睡了。”
再往上,是她一周前发的:“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店,我找到地址了,发给你。”
再往上,是她半个月前发的:“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他一条条往上翻,发现她说的最多的是“你”。你吃饭了吗,你累不累,你开心吗,你需不需要我。
而他说的最多的是“她”。
他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掌心。
南城的四月比北方的城市暖和得多,学校里到处是盛开的海棠花。周晋在校门口的小旅馆住下,每天早上六点就站在校门口,一直站到晚上十点宿舍关门。
第三天的时候,旅馆老板问他来嘛的,他说找人。老板看他一眼,说找女朋友吧?他没说话。老板叹了口气,递给他一烟,说年轻人,有些事强求不得。他接过烟,没抽,夹在手指间看着它一点点燃尽。
第四天中午,他看见她了。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扎成低马尾,和几个同学一起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她瘦了,但气色很好,脸上带着他从没见过的轻松笑容——那种笑不是对他笑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的笑,而是真正的、从里到外的笑。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她快要走出校门,才冲上去拦住她。
“苏念。”
她愣了一瞬,抬起头看他。
那一瞬间,他在她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有惊讶,有恍惚,但唯独没有他期待的那种东西——没有欣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怨怼。只有一片平静,像看一个陌生人。
“有事吗?”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攥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我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
“我们谈谈。”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同学。那几个同学也好奇地看着他,大概是在猜测这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男人是谁。
“你们先走吧。”她对同学说。
同学走了,她站在原地,等他开口。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来之前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我想你,我错了,给我一次机会——现在一句都想不起来。那些话太轻了,轻到他自己都不相信能改变什么。
她等了十几秒,见他没说话,转身要走。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对不起。”
她回头看他。
“对不起什么?”
“所有事。”
她低头看着被他抓住的手腕,轻轻抽回来。
“周晋,你知道我等这句对不起等了多久吗?”
“六年。从我二十岁到二十六岁。我等你能发现我也会难过,等你不再把我当成理所当然,等你把我放在和她一样的位置。”
“可是你没有。”
她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每一次,你都觉得是小事情。放鸽子是小事情,忘记我的生是小事情,当着我的面说她有多好也是小事情。每一次,你都觉得是我太敏感。每一次,最后都是我道歉——因为我怕失去你。”
“现在你说对不起,晚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泪。周晋忽然意识到,她以前在他面前流过那么多次泪,他却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他只觉得烦,觉得她小题大做,觉得她不够懂事。现在她终于不哭了,他却宁愿她哭出来。
“我可以改,真的可以。”
她摇摇头。
“不用改了。”
“我们不合适。”
她转身走了。这次他没有追,因为他看见她走路的姿势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走路总是微微低着头,像怕挡住谁的路。现在她抬起头,走得从容而坚定。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那天晚上,他在她宿舍楼下站了一夜。南城的夜风很轻,带着花香味,他却觉得冷。他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想象她在里面的样子——是在看书,还是在和室友聊天?她会不会也偶尔看向窗外,看见他站在那里?
凌晨的时候,那扇窗户的灯灭了。
他继续站着。
第二天早上,那扇窗户的灯又亮了。他看见她的身影在窗前晃了一下,然后窗帘拉上了。
她看见他了。
但她没有下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每天都来。有时候站在宿舍楼下,有时候站在教学楼门口,有时候站在食堂外面。他像一尊雕塑,固执地守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
但她一直没有出现。
第五天,宿舍楼的阿姨出来倒垃圾,看见他还站在那里,叹了口气。
“小伙子,别等了。那姑娘申请了学校的交换,去北欧了。昨天走的。”
周晋愣住了。
“去多久?”
“一年吧,也可能两年。她说想多待一阵子。”
他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阿姨摇摇头,回屋里去了。
北欧。那个他只在天气预报里听过的地方。冰天雪地,极昼极夜,离这里一万多公里。
他买了最近一班飞往北欧的机票。
在冰天雪地里找了半个月,从赫尔辛基找到斯德哥尔摩,从斯德哥尔摩找到奥斯陆,一所所学校问,一个个学生宿舍找。没有人认识她,没有她的入学记录,没有任何消息。
他不知道的是,她本没去北欧。
那天晚上,她站在宿舍窗前,看着楼下那个固执的身影。她看着他站了一夜,看着他第二天早上冻得发抖,看着他又买了早餐回来继续等。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辅导员发了一条消息。
“老师,我想休学一年。”
辅导员很快回复:“原因?”
她想了想,打字:“想出去走走。”
辅导员没再问,只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她收拾好行李,从宿舍后门离开了。她没有回头看,因为她知道他会一直站在那里。但她不想再被他看见了。
她去了南方的一个小城,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那座城市在海边,有一条老街,有很多开满花的树。她在网上订了一家民宿,一个月只要八百块。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离过婚,一个人经营着这家只有五个房间的小民宿。见到她的第一眼,老板娘就说:“姑娘,你看起来需要好好睡一觉。”
她笑了笑,没说话。
小城的子过得很慢。
每天早上,她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然后去老街尽头的早餐铺吃一碗豆浆,两油条。吃完去海边走走,脱了鞋踩在沙滩上,让海水一遍遍没过脚踝。中午回去睡个午觉,下午坐在院子里画画——她很久没画过了,以前和周晋在一起的时候,她说想画他,他说别画了,怪无聊的。
现在她画海,画云,画院子里那棵开满花的树。
偶尔想起过去,但已经不会再痛了。
有一天傍晚,她坐在院子里看落,老板娘端了两杯茶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聊聊吗?”
她接过茶,想了想,开口说了第一个字。
“好。”
她说了很久,从天黑说到天亮。老板娘一直听着,偶尔递纸巾,偶尔拍拍她的手。说到最后,她发现自己竟然在笑。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说,“就是我终于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我不是非要被谁爱才能活下去。”她看着远处慢慢亮起来的天,“以前我以为,他是我的光,没有他我就活不了。后来才发现,光一直在我自己身上,只是我以前不敢承认。”
老板娘笑了,端起茶杯碰了碰她的杯子。
“敬自己。”
她也笑了。
“敬自己。”
一年后,她回国了。
她没有回南城,而是去了另一座城市。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租了一间小公寓,养了一只橘白色的猫。生活简单而平静,朝九晚五,周末偶尔和朋友约着吃饭看电影。她开始发朋友圈了,虽然不多,但每一条都是自己真正想发的——画的画,做的菜,猫的照片,窗外的晚霞。
有朋友评论:“念念你变了。”
她回:“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朋友说:“变亮了。”
她看着那条评论,笑了很久。
某个周末,她去超市买菜。
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走,想着晚上做什么吃。冰箱里还有鸡蛋和西红柿,要不做西红柿鸡蛋面?或者红烧肉?上周刚学会的,做得不是很好,但猫很喜欢那个味道。
她正想着,购物车拐过一个弯,在收银台前停下了脚步。
前面站着一个人。
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穿着一件旧旧的夹克,手里拿着一瓶水。他也在排队结账,背影看起来有点眼熟。
然后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还是她先开口。
“好久不见。”
周晋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你......还好吗?”
“挺好的。”
沉默。
结完账,她推着购物车往外走。他跟出来。
“苏念。”
她停下脚步。
“什么事?”
“我......我一直想找到你。”
“找我有事?”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是啊,找她有事吗?他想说什么?说他找了她一年?说他去北欧扑了个空?说他后来终于想明白了她为什么要离开?
她等了几秒,笑了笑。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有件事。”
她回头。
他站在夕阳里,眼眶发红。
“林笙订婚了,和她的高中同学。她搬去了别的城市。”
“我也搬走了,离开了那个圈子。”
“这一年,我一直在想你。”
她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知道,说这些没有用。你也不会信。”
“但我想告诉你,我改了。”
“不是因为你走了才改,是因为我终于明白自己有多。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弄丢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会转身离开。
但她开口了。
“周晋,我相信你真的改了。”
他眼睛一亮。
“但是——”
“我已经不需要了。”
“以前我最大的愿望,是你能看见我。现在我不需要被看见了,因为我学会了自己看见自己。”
“你很好,我也很好,但我们不合适。”
她推着购物车,慢慢走远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
这一次,他终于学会了不追。
因为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给猫添了粮,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面是西红柿鸡蛋面,加了点青菜,看起来红红绿绿的很有食欲。猫跳上桌子,凑过来闻了闻,又嫌弃地走开了。她笑着骂了它一句“没品位”,然后端起碗,走到窗前。
窗外有星星,不是很亮,但很净。
她忽然想起六年前的那个晚上。那天是他第一次约她出去,带她去了游乐园。他们坐了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他突然指着星空说:“你看,那颗星好亮。”
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确实有一颗很亮的星。
“那颗叫什么名字?”她问。
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叫周晋星。”
她笑得直不起腰。
“哪有叫这个名字的星?”
“我命名的,现在就有了。”他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映着星光,“以后你每次看到那颗星,就想起我。”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最美好的开始。
现在她才知道,那也是最好的结局。
至少在那个瞬间,一切都是真的。
后来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猫跳上窗台,蹭着她的手。她笑着挠了挠它的下巴。
“饿了吗?再等等,面马上好。”
手机响了,是朋友发来的消息。
【念念,周末出来玩吗?有个朋友想认识你。】
她看着屏幕,弯了弯嘴角。
【好。】
窗外的星光洒进来,落在她脸上。
星光不会熄灭。
她的幸福也不会不来。
面有点坨了,但她还是吃得很香。猫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睛打呼噜。远处有城市的灯火,近处有温柔的夜风。
她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不需要谁的光,自己就是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