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报了名。

报名表是恩师帮我填的，她说参赛作品要在三周内送到评审组。

三周。

我把手机放到工作台边上，重新拿起刻刀。

椴木的裂缝从左侧延到中间，我沿着它的走向落刀，没有强行填补，顺着裂开的纹路往下走。

手还记得怎么做。

第四天，陈望德的秘书来了。

不是陈望德本人。

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西装笔挺，拎着一个黑色的小礼品袋，站在阁楼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表情有点控制不住。

“苏太太，陈总让我送点东西过来。“

我没停手。

“放门口。“

她顿了一下，把礼品袋放下，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

“陈总说，这是他的一点心意，请您先用着，别委屈自己。“

我把刻刀放下，走过去，把信封打开。

是一张黑卡。

附了一张便条，陈望德的字，写得很潦草：

“买点你喜欢的东西，别再提那些不懂事的话。“

我把便条和黑卡一起放回信封，递给秘书。

“原样带回去。“

秘书愣了。

“苏太太，陈总的意思是——“

“我知道他的意思。“

她站在那里没动，大概是没见过有人把黑卡退回去。

“你告诉他，“我说，“我不需要他的钱。我需要他的律师明天准时出现。“

秘书走了。

我关上阁楼的门，重新坐回工作台前。

那天晚上陈望德打来电话。

“你把黑卡退回来了。“

“嗯。“

“苏瑶，你知道那张卡的额度是多少吗？“

“不重要。“

他沉默了两秒。

“我这样的男人，你见过几个？“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从认识你到现在，你住的、用的、穿的，哪样不是我心来的？你那点手艺，能换来这些？“

我没说话。

“你现在这样，让我很难看。“

还是这句话。

上一世这句话能让我道歉半个小时。

“陈望德，“我说，“你知道”天工奖”吗？“

他顿了一下。

“什么？“

“国家级非遗手工艺评选。“我说，“我报名了。“

他笑了一声。

“你报名了？“

“对。“

“苏瑶，“他的语气像在哄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你多少年没碰那些东西了？你知道那个比赛是什么级别吗？去的都是什么人？“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随便你。“他说，“你要折腾，我不拦你。但折腾完了，该谈的还是要谈。“

“我知道。“

“律师那边，你让他联系我的法务就行，不用搞得这么正式。“

“不。“我说，“要正式谈。“

他又笑了一声，这次笑里有点别的东西，我听不太准。

“行。“

电话挂了。

我在工作台前坐到凌晨。

椴木的轮廓出来了一点。

是一枝，从裂缝那里往上生，没有叶，只有枝。

我不知道最后会刻成什么，刻刀落下去的时候我没有想。

手比脑子快。

这是恩师说的，她说好的手艺人刻的不是木头，刻的是手里的气。

我信了很多年，后来锁上阁楼，以为自己忘了。

没忘。

第七天，恩师发来消息。

“瑶瑶，评委名单出来了，你看一下。“

她发来一张截图。

我从上往下扫，扫到最后一个名字，停住了。

魏怀璋。

不对，是周鹤亭。

恩师以前提过他，说他是收藏界里最难伺候的一个，见过的东西太多，眼界太高，寻常的工艺在他那里连正眼都不得一个。

恩师还说过另一句话。

我翻回她之前的消息，找了一会儿，找到了：

“周老这个人，平生最恨以金钱衡量艺术之匠气。“

我把手机放下，看了看台上的椴木。

又拿起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