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错付流年,亦付卿
主人公叫楚煜苏婉清的火爆新书错付流年,亦付卿是由网络作者小雪所编写的短篇小说。1皇上下旨封楚煜为镇南大将军的第一天,他把苏清婉带回府说要娶她为平妻。府内众人皆震惊不已,纷纷看向我。只因五年前他娶我时,曾在众人面前立誓,此生只与我一人白首。为此,这五年间,我放下贵女的矜贵与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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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皇上下旨封楚煜为镇南大将军的第一天,他把苏清婉带回府说要娶她为平妻。
府内众人皆震惊不已,纷纷看向我。
只因五年前他娶我时,曾在众人面前立誓,此生只与我一人白首。
为此,这五年间,我放下贵女的矜贵与体面,为他周旋于权贵府邸之间。
更是散尽万贯家财,助他从无名小卒爬到如今的位置。
就连他被人构陷入狱,命悬一线,也是我跪在金銮殿外三天三夜,以命相保,才把他从鬼门关捞回来。
他宠我如珠,我亦爱他如命。
所以满屋子的人都在等,等我摔杯、等我像从前护着楚煜那样,护住我最后一点尊严。
但我没有。
我只是伸手将当家主母的钥匙放到了苏清婉的手中。
“这些年,这个主母我也当累了,今后这将军府就交于你了吧。”
楚煜愣住,随即冷笑:“沈蘅,以我如今的地位,你也知道今再难约束我,所以学乖了,我很满意。”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他不知,苏清婉一旦进门,他的死期也不远了。
我不只今不约束他。
往后余生他都不会再受到我的约束了。
1
苏婉清接过钥匙后,双手捧着茶碗递到我面前。
恭敬道:“婉清给姐姐敬茶。”
我伸手去接茶碗。
指尖刚触到碗沿,那茶碗突然一翻。
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我的右手上。
皮肤瞬间通红,剧烈的灼痛顺着手背窜上手臂。
我还没来得及出声,苏婉清已经跌坐在地,整个人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姐姐......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真心容我进府,可我是真心爱王爷的......”
“若是我惹姐姐伤心了,那我这就......这就以死谢罪!”
话音刚落,她猛地爬起来,一头朝桌角撞去。
下一秒,一道玄色身影掠过。
楚煜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另一只手高高扬起。
“啪”的一声狠狠甩在我脸上。
“沈蘅!”楚煜护着怀里的苏清婉,看向我的目光满是寒意,“我还以为你已经看清事实学乖了,没想到你竟藏着这种恶毒的心思!”
我看着他,扯了扯嘴角。
平静的开口:“楚煜,你说我心思恶毒,说我欺辱她,好,那我问你......”
我把被烫的红肿的手举到他面前。
“若我欺辱她,为何她毫发无伤,而我的手变成这样?”
楚煜一愣,下意识松开苏婉清,伸手要来查看我的伤口。
指尖快要触到我时,身后却传来一声轻呼。
苏婉清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声音里满是惊惶和委屈。
“原来......原来这才是姐姐的心思。”
“用这种迂回的法子想要陷我于不义......姐姐,你真的好计谋啊,怪不得将军说,成婚这五年,你在府中一人独大,欺辱婆母,即便自己无所出也不允将军纳妾。”
“婉清自认没有姐姐那般心思缜密,可即便是死,我也想求姐姐一件事......”
她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来。
“求姐姐不要再控制打压将军了!他已经被你害得名声尽毁,天下人都说,堂堂一代战神,连动用府中一两银钱的权力都没有,是个窝囊废!姐姐,你知道这对将军的伤害有多大吗?”
楚煜的手立刻停在半空,眼神一点点变冷。
下一秒,他伸手将我那只受伤的手打了下去。
声音里满是嘲讽:“你我相识十年,成婚五年,我还从不知你有这般柔弱的一面。”
“若真是她把滚烫茶水泼你手上,你早就动手了,你何时这般忍让过?”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也许是手背上的疼太烈。
也许是心里某一处被人活生生撕开,血淋淋地晾在风里。
我向前两步,站定在他面前。
“敢问将军。”
“当初说此生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可是将军你?”
“当初主动让婆母把掌管府中大权的权力交于我的,可是将军你?”
“把为你晋升铺路、打点上级的一切事务交于我的,是否也是将军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不让他有丝毫躲避。
“这些,可曾是我主动要求的?”
“如今你功成名就,反倒怨恨上我了,这对吗?”
我的声音开始发颤。
“明明背弃誓言的是你楚煜,恶毒之人,不该是你吗?”
堂内安静了一瞬。
楚煜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2
十年前,我十三岁,被山贼掳走,是他路过把我救了下来。
那时他十八岁,一身青衣,眉目清朗,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为了报答他,我求父亲花重金打点,送他入了兵营。
五年前我嫁给他时,他还只是个校尉,在兵营里拼了命地立军功。
我却不顾父亲反对,带着万两黄金远赴他乡与他成婚。
婚后,我替他照顾病重的母亲,替他守好这个家,替他奔走于朝臣府中打点一切。
整整五年。
到头来,却落了一身埋怨。
还真是可悲。
我再次对上楚煜的眼睛。
问道:“你替皇上卖命这么多年,可知君心?”
楚煜一愣。
“你娶苏婉清可以,”我一字一句,“但切莫让她怀孕,这是我对你最后的提醒,愿君且行且珍惜。”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路过楚煜身边时,却被他抓住。
“我堂堂镇南大将军,还要你一个内院妇人提醒?”
“这么多年,你至始至终就没瞧得起过我,对吗?”
我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你娘家早已落败,而且你我成婚五年你都无所出,你还有什么可骄傲的资本!”他猛地把我转过来,“尽早跟婉清学的乖巧懂事,才是你唯一能做的事!”
说完,他松开手,理所当然的吩咐:“后我便要八抬大轿迎婉清进门,咱们刚从玉关城搬到京城,此次喜宴必须华丽,要上得了台面。”
“此事交于你去办,好好表现,我会考虑原谅你今的无理。”
我淡淡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离开后,我去了仓库中的一个小小的密室。
密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再也撑不住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
因为这密室中供奉着五个牌位,都是我与楚煜无缘出生的孩子。
他不知道,我不是不能生。
三年前,楚煜在我的帮助下屡立奇功,越级直升为副将。
升迁圣旨刚到,人就被抓进了大牢。
罪名是与前朝余孽勾结。
我跑进宫,跪在金銮殿外三天三夜。
跪到快要死的时候,终于见到了皇上。
他说:“江南首富嫡长女,手握重兵的将军,结为夫妻,朕时常觉得坐立难安啊。”
我懂了。
我一下一下将头磕在地上,求道:“只要皇上肯饶他一命,臣妇立誓——保证楚家无后。”
“且楚煜此生只与臣妇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会有其他人为他留后。”
“他是不可多得的将才,曾立志报效国家,请皇上成全他征战沙场的雄心,用这仅此一生,保我大夏安宁。”
从皇宫离开的那天晚上,我喝下了第一碗堕胎药。
后来,大夫开的避子汤药效不济,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怀上孩子。
又一而再、再而三地亲手扼。
那些夜里,我梦里总有无数的婴孩在啼哭。
那哭声整整折磨了我三年。
如今,也算是快要解脱了吧......
3
等我情绪平稳了下,丫鬟青莲递给我一封信。
“夫人,这是您叫人去查的苏婉清底细。”
其实早在三个月前,楚煜刚从战场上把苏婉清救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她。
他们在军营里的一举一动,从何时开始睡在一起,我都一清二楚。
我觉得蹊跷,便命人去查了。
看完后,我把信还给了青莲。
“收好,后皇上允我的和离的圣旨若准时下达顺利离去,这信便烧了吧。”
“若楚煜阻我......”我顿了顿,“便托人带进宫,交给皇上。”
第二一早。
我还未起身,苏婉清就推门走了进来。
“姐姐,昨夜我和将军宿在偏房,实在是不舒服得很。”
“我想着,这正房还是该让将军住的,毕竟他每要上朝议事,休息不好可不行。”
我坐起身,静静看着她。
“所以?”
她笑了笑。
“所以看姐姐能不能搬到偏房去住?”
“姐姐莫要误会,并非妹妹要抢你的床,只不过我如今已经怀孕两月,实在受不得苦,将军心疼我,才让我过来正房住的。”
听见怀孕两个字,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从床上站起来。
连鞋都顾不得穿,抬脚就往外走。
我得去找楚煜,必须告诉他有孕的事不能外传!
可苏婉清却一把拉住我。
“姐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怕将军有了孩子,就不再要你了?怕自己这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彻底被将军厌弃?”
我没心思跟她废话,立刻抽回自己的手。
我力气不大,但苏婉清突然尖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
“姐姐......你推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暴喝。
楚煜一身官袍冲进来,一把将我推个趔趄。
“你疯了!”
苏婉清窝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将军,你别怪姐姐......是我不好,我不该怀上将军的孩子让姐姐生气......”
楚煜的脸瞬间黑了。
“沈蘅!这是我楚家的嫡长子,我要你立刻给她道歉!”
我站定脚步说道:“怀孕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楚煜眉头一皱:“为何?我刚上朝回来,已经将婉清有孕和明婚宴的事情上奏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随即释然的笑了。
“楚煜,你说的没错,是我错了。”
我确实错了。
错在不该还想着救他。
我弯下腰,对着他和苏婉清,深深行了一礼。
“我这就去办喜宴的事。”
4
转天,将军府张灯结彩。
京中权贵来了大半,朝臣们络绎不绝。
我刚要出去帮着招呼客人,青莲就慌张的跑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我去密室想要把您孩儿的牌位包好带走,不小心被苏清婉发现了,她正叫人烧牌位呢!”
我一惊,提起裙摆就跑。
可等我赶到时,火盆里的牌位已经被烧去了大半。
而苏清婉正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满脸的得意。
我红着眼冲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谁准许你动我的东西的!”
苏婉清捂着脸,尖叫着往后退去。
正跌进赶来的楚煜怀中。
“将军,姐姐打我......”
下一秒,一股大力从我背后袭来。
我的膝弯被狠狠踹了一脚。
“扑通”跪倒在地。
楚煜站在我面前,满眼怒火。
“沈蘅!你想什么!”
苏婉清哭得梨花带雨。
“将军,我真的不知道那里是姐姐供奉的牌位,今是你我大喜,看见那些不吉利,所以才命人烧了的,我不是故意的......”
楚煜搂着她,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竟敢在我将军府供奉你家人的牌位?你是何居心?”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滑落两行泪水。
“楚煜,那些牌位供奉的,是你我五个未曾出世的孩儿。”
楚煜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刚想开口,苏婉清却扯了扯他的衣袖。
“将军不是找大夫给姐姐看过吗?大夫说她此生都无法受孕的呀!”
他猛地回过神来,愤怒的指着我。
“满嘴谎话!你想要重新得到我的宠爱,不是靠说这种拙劣的谎言,而是要学得懂事一些!”
我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楚煜却突然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
“沈蘅!你我相处这么多年,我就是想看见你在我面前服个软,做个听话的妻子,怎么就那么难?”
说完,他猛的松开手,把我甩到一边。
“今你就在仓库中反省吧,何时真的知错了,何时再出来。”
他的声音顿了顿。
“我说过,你永远是我的妻子,此话永不会变,莫要再做无谓的事情了。”
说完,他拉起苏婉清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仓库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青莲扑过来抱住我大哭。
“夫人,怎么办,咱们出不去了......”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窗户被猛的砸开。
两个身手矫健的人跳了进来,立刻把我跟青莲救了出去。
在府外等着我的是皇上的贴身太监张公公。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这是和离圣旨,沈姑娘,别忘了您答应皇上的事。”
说完他看了看不远处的将军府。
“楚将军那边,咱家一会儿会亲自登门,宣读你们的和离圣旨。”
我拱手道谢,随后把青莲手里那封信交到了他手中。
“劳烦公公将这个带给皇上。”
说完我拉着青莲头也不回的坐上了奔赴江南的马车。
2
5
楚煜一身大红喜服,立于堂前。
苏婉清穿着凤冠霞帔,被人扶着站到他身侧。
她微微低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娇羞得很。
“一拜天地——”
礼官的声音洪亮。
楚煜弯腰。
“二拜高堂——”
婆母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拢嘴。
楚煜再拜。
“夫妻对拜——”
他转过身,看向苏婉清。
红盖头下,那张脸他看了三个月。
温柔、听话、懂事,从不反驳他,从不忤逆他。
不像沈蘅。
不像那个女人,永远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永远像是看穿一切的眼神。
楚煜弯下腰。
就在这时,一道尖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且慢!”
满堂宾客皆是一愣。
楚煜直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张公公手持明黄色卷轴,带着两个小太监大步走了进来。
站定后,张公公扬起手中的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沈氏女蘅,与镇南大将军楚煜成婚五载,夫妻缘尽,准其和离,自即起,男婚女嫁,各不相,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喜堂死一般的寂静。
楚煜没有动。
张公公收了圣旨,笑吟吟地看着他:“楚将军,接旨吧。”
“和离?”
楚煜终于开口,声音发涩。
“张公公,这圣旨......是沈蘅求的?”
张公公点点头:“正是沈姑娘亲自求的。皇上念她多年劳苦,准了。”
沈姑娘。
不是楚夫人。
楚煜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她是我妻子,她怎么敢......她凭什么......”
“楚将军。”张公公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圣旨已下,您是要抗旨吗?”
抗旨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楚煜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将军......”
苏婉清掀开盖头,脸色煞白。
她扑过来抓住楚煜的手臂,声音发颤。
“将军,这......这怎么回事?姐姐她......她怎么能在我们大喜之做这种事......”
她眼圈红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姐姐若是不想让我进门,直接说便是,何必用这种法子......今满朝文武都看着,这让我以后如何做人......”
楚煜脑子里一团乱麻。
“你给我闭嘴!”他喃喃道,“我不信她会这么做。”
他抬头看向张公公:“我要见她,她在哪儿?”
张公公笑了笑:“楚将军,好聚好散,何必再纠缠。”
楚煜踉跄着后退一步,口一阵窒闷。
他只是想让她乖一点,想让她学会做小伏低。
她怎么就走了呢。
6
“将军!”苏婉清哭出了声,“你就这么舍不得姐姐吗?今是我们的大喜之,你却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心心念念另一个女人......”
婆母也冲了过来。
“我儿!”她一把抓住楚煜的手,“那沈蘅走了就走了,你何必惦记她这个贱人!她这些年压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我早就受够了!如今她走了正好,这家终于能清净了!”
听见她的话,楚煜满眼的不可置信。
“母亲。”他开口,声音很轻,“当初你身患重疾,整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是谁跪在神医门外求了半个月,才求来神医出手医治?”
婆母一愣。
“这些年,我征战在外,是谁夜侍奉在你床前,端茶送药,从不假手于人?”
“你每月服用的补药,动辄近百两白银,那些钱......是从谁的嫁妆里出的?”
婆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楚煜看着她,一字一句:“她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婆母的脸涨得通红。
她梗着脖子,反驳道:“你......你打她骂她的次数还少吗?你凭什么说我?”
楚煜愣住了。
是啊。
他也打过她,骂过她。
就在前天,他还甩了她一个耳光。
他还踹过她,让她跪在地上。
他还掐着她的脖子,差点让她窒息。
他凭什么说母亲?
他有什么资格?
楚煜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想起每次出征,每都必给她写信。
薄薄的几张纸,写满思念。
她也回,字字句句,都是牵挂。
可这三个月呢?
他在军营里和苏婉清在一起,只给家里写过一封信。
还是吩咐她收拾玉关城的家当,独自带着母亲来京城打点新府邸。
她一个人,带着婆母,带着那么多行李,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把将军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回来之后,连一句辛苦都没有说过。
他只会吵架。
只会动手。
只会用最难听的话羞辱她。
他想起了前天她看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曾经看着他时,满眼都是光。
可前天......
那双眼,无波无澜。
只有一片死寂。
楚煜的心猛地抽紧。
“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7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
青莲坐在我对面,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
“小姐,您是怎么跟皇上求来和离圣旨的呀?”
我看着她一脸好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三个月前,我在兵营里安的眼线传回消息:楚煜把苏婉清收进了营帐,两人同吃同住,夜里也没分开过。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不是哭。
是想了很久很久。
我想起十八岁那年他救我时,那一身青衫、意气风发的模样。
我想起成婚那夜,他握着我的手说,此生只与我一人白首。
我想起这五年,我为他做的一切。
然后我想明白了。
他能迈出这一步,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
苏婉清不会是最后一个。
一定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我心中坚信的那个誓言,从那一刻起,就已经破了。
所以他带着苏婉清登门说要娶她为平妻时,我并不惊讶。
三天前,我刚到京城安置好婆母,便找了机会进宫面圣请求和离。
皇上起初不同意。
他说:“你既是楚煜的正妻,就该扼他找其他女人的心思。”
我说:“扼得了人,扼不了心,他心里已经没我了。”
皇上还是不松口。
最后我以江南娘家半数的家产上交国库为筹码,终于得到了他的点头。
听到这,青莲倒吸一口凉气。
“半数家产?小姐!那得多少钱啊!”
“可是小姐,将军不是说您娘家已经衰败了吗?哪来的银钱上交国库?”
我看着她,笑容更深了些。
“傻丫头,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我做过没把握的事?”
青莲愣了。
“自从三年前我跪在金銮殿外那一次,我就知道,皇上盯上沈家了。”我缓缓道,“江南首富嫡长女,手握重兵的将军,这样的结亲,在帝王眼里,就是一刺。”
“所以那之后,我就让父亲做了准备。”
“表面上,沈家在江南的消息越来越少,产业也在缩减,看起来像是衰败了。”
“可实际上,父亲早就以其他人的名义,把生意做到了相邻的几个大国。大夏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我看着青莲瞪大的眼睛,轻声道:“如今沈家在大夏虽不如从前风光,但我们有随时全身而退的能力。”
青莲愣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小姐!您太厉害了!”
我摇摇头:“不过是提前给自己留条后路罢了。”
青莲高兴了一会儿,又皱起眉头。
“小姐,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您走的时候,为什么要给将军府留那么多银钱?”她嘟着嘴,“库房里那两百万两白银,可都是您的钱!留给那对狗男女,多可惜啊!”
我看着她,笑了。
“青莲,你以为我留的是钱?”
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轻声道:“我留的,是催命符。”
8
楚煜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幔,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婉清扑了过来。
“将军!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楚煜看着她,突然问:“沈蘅呢?”
苏婉清的表情僵住了。
“将军......”她咬着唇,“你刚醒,就问姐姐?”
“她在哪儿?”
苏婉清眼圈红了:“姐姐已经走了,和离圣旨都下了,你还惦记她做什么?”
楚煜没说话,只觉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他突然抬头看向苏清婉。
“婉清,在军营那三个月,你对我好,是因为什么?”
苏婉清一愣,随即红了脸。
“将军说什么呢......我当然是因为喜欢你......”
“喜欢我什么?”
“喜欢......”她咬了咬唇,“喜欢将军英雄盖世,喜欢将军英武不凡......”
楚煜听着,突然笑了。
沈蘅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她只会说,你练兵辛苦了,早点休息。
你明要上朝,我让人准备了朝服。
你这次出征,我给你备了些粮,路上吃。
她从来不说好听的。
可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他。
楚煜站起身,往外走。
“将军,你去哪儿?”
他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让我一个人静静,别跟着。”
9
半个月后。
江南,沈家老宅。
我站在阁楼上,推开窗。
微风拂面,带着淡淡的花香。
远处是小桥流水,近处是青石板路。
街上有孩童嬉笑打闹,有商贩吆喝叫卖。
这才是人间。
青莲端了茶进来。
“小姐,老爷让您过去一趟,说有客人。”
“客人?”
“嗯,说是从南昭国来的,要做大买卖。”
我点点头,换了身衣裳,往前厅走去。
南昭国在大夏西南,盛产香料、珠宝、稀有药材。
我沈家的生意,这几年已经做到那边去了。
父亲在厅里等我,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子,二十七八岁模样,剑眉星目,气度不凡。
“蘅儿,来。”父亲招呼我,“这位是南昭国来的顾公子,顾衍,他想跟咱们做笔生意。”
我看向他。
他也看向我。
四目相对,他微微一笑。
“沈姑娘,久仰。”
我点点头:“顾公子客气。”
接下来几,顾衍留在沈家,和我谈生意。
说是谈生意,其实更多的是他跟着我到处走。
去铺子里看货,去码头上验船,去农户家收药材。
他不怎么说话,就静静地跟着。
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
半个月后,生意谈成了。
临行前,他来找我。
“沈姑娘。”
“顾公子还有事?”
他看着我,目光很认真。
“我想娶你。”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娶你。”他重复了一遍,“不是做生意那种娶,是真心的那种娶。”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道:“我知道你刚和离,心里可能还没放下过去,但我不急,我可以等,有机会你可以随我去南昭国看一看,那边的风景别有一番滋味。”
我报以礼貌的微笑,点点头:“感谢顾公子盛情,过些时我正好要去帮父亲照看南昭国的生意,咱们到时再谈。”
他走后,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青莲凑过来:“小姐,这位顾公子好像不错哎。”
我没说话。
确实不错。
与楚煜相比,天地之别,他更适合我。
10
将军府。
楚煜坐在书房里,看着沈蘅亲手写下的那幅字。
“愿君武运昌隆。”
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月。
苏婉清天天来闹。
“将军,你每天就对着那幅字发呆,你到底在想什么?”
“姐姐已经走了,你能不能往前看?”
“我才是你的妻子!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
楚煜听不进去。
他只是看着那幅字。
看久了,他发现自己连沈蘅的脸都快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双眼睛。
那双最后看他时,一片死寂的眼睛。
这时,传令兵冲进来。
“将军,边关急报!敌国来犯!”
楚煜猛地站起来。
心中竟生出一丝喜悦。
自从沈蘅离开之后,虽然将军府有那么多人来来往往,但他始终觉得府里那么的空旷。
空旷的让他心口疼痛难忍。
终于有理由可以离开了。
他立刻拉着苏清婉的手往库房走:“婉清,库房里所有的银子,五十万两立刻给我,我要用来充军饷。”
苏婉清脸色一变。
“将军!那是咱们府里全部的银子了!你全带走,我和孩子怎么办?”
“国库亏空,边关告急,我带自己的钱充军饷,打了胜仗,皇上必定龙颜大悦,到时候赏赐比这多得多。”
他母亲也冲了进来。
“我儿!你把钱全拿走,我每个月的药怎么办?”
楚煜看着她们。
一个哭着要钱养孩子,一个喊着要钱买药。
让他很是头疼。
忍不住怒吼出声:“当初沈蘅在的时候就不让我动府里的钱充军饷,如果她早把钱拿出来按照我的想法做,我早就升迁至此了,何必等了这么多年!”
“你们就是一群无知妇孺!”
他丢下这句话,拿起所有银票,转身大步离开。
11
三个月后。
南昭国,都城。
我坐在茶楼雅间里,看着窗外的街景。
这三个月,我跟着顾衍来了南昭。
他的身份,我也终于弄清楚了。
南昭国摄政王,皇帝的亲叔叔。
难怪气度不凡。
不过他不让我叫他王爷,只让我叫顾衍。
“叫王爷就生分了。”他说。
这三个月,他带我走遍了南昭,看风景,尝美食,见各种各样的人。
他对我很好。
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的好,而是自然而然的、发自内心的好。
他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不像楚煜。
楚煜永远是中心,所有人都要围着他转。
他的喜怒哀乐是大事,别人的感受无所谓。
“蘅儿。”
顾衍推门进来,走到我面前,突然单膝跪下。
“蘅儿,嫁给我。”
我愣住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递到我面前。
“这是我母妃留给我的,说是要送给未来的儿媳,我等了二十八年,终于等到了想送的人。”
这次我没再拒绝,笑着将玉佩握进了手中。
五个月后,我得到消息。
楚煜领兵出征大获全胜,凯旋而归。
却在进宫复命的路上直接被皇帝抓起下了大牢。
罪名:勾结前朝余孽,用私产招兵买马,意图谋反。
整个将军府被抄了。
全府上下三十七口人,包括他母亲,苏清婉和刚诞下的男婴全部下狱,秋后问斩。
行刑前一天,顾衍送我去大牢见了楚煜最后一面。
大牢里阴暗湿,散发着霉味和血腥气。
楚煜坐在角落里,蓬头垢面,穿着囚服。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愣住了。
“沈......沈蘅?”
他扑到栅栏边,死死盯着我。
“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蘅儿,你终于来了,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想你吗?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走后我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这次我发誓以后只有你一个妻子,我一定做到!”
“你救我出去吧,上次你都能救我,这次你一定有办法的,等出去后,我重新迎娶你进门,一切都听你的,你可以任意管着我!”
我笑出了声,然后缓缓开口。
“楚煜,你总是觉得我把你看低一等,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遇见我,你是否连进兵营的资格都没有,更没有入朝为官的可能。”
“没有我一步步为你打点谋划,你也走不到如今这个位置。”
“所以,你离了我什么都不是,事实如此,你不认也得认。”
“还有你知道为何我一直阻止你用府中的钱去填充军饷吗,因为这是帝王家的忌讳。”
“你只知道如今皇上登基改朝换代后,你上一任镇南大将军的子嗣接连战死沙场,最后就连他自己也突然被敌军偷袭而亡,这才让你有了晋升的机会。”
“但你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死都是皇上一手策划,因为自古武将在帝王心中终会有功高盖主的嫌疑。”
“他可以把兵符交于你,但他不允许你势大并将兵权传承下去永远握在一个家族手中。”
“这就是当初我提醒你,你可以娶任何女人,但不要有孕的原因,只可惜,你从未听懂过。”
“而这个道理,三年前我救你时便已知晓,所以,我以保证不为楚家生下一儿半女做筹码才求得皇上把你放出来。”
12
楚煜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拼命摇头。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不信!”
我冷哼一声继续道:“你与苏清婉成婚那,我告诉过你,她烧的是咱们那未出世的五个孩子的牌位,你不信,那好,你且看看。”
说着,我一只手掀起了厚重大氅,露出了我七个月大的孕肚。
他彻底癫狂了,猩红着双眼对我嘶吼着。
“你怀孕了?你竟然真的能生!不对,你的孩子是谁的,你是我妻子,你怎么可能怀别的男人的孩子!”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我早就和离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与任何男子结婚生子都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今天来我就是想让你死个明白,不然想必你直到问斩也想不通其中缘由。”
“曾经你被诬陷勾结前朝余孽确实是假,我可以救你,但这次却是真,没人能救得了你。”
“因为我调查了苏清婉的底细,她就是前朝翼王所留遗孤,整流浪,恰巧被你救下,所以想尽一切办法抱住你这颗大树。”
“而且我离开将军府时,账面上留有两百万两白银,为何到你想用的时候,却只剩五十万两,其中缘由不得而知了。”
这时旁边监狱关着的苏清婉也扑过来歇斯底里的大喊。
“贱人,你明知道一旦我怀孕皇帝就会对我们抱有心,为何不提前告诉我!是你把我害的如此,你不得好死!”
我冷冷瞥她一眼:“我曾很努力的想告诉你们,可你跟楚煜可曾有一人愿意听我一言?事到如今,都是你们咎由自取罢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他们的咆哮声。
可我已经走出阴暗湿的大狱,沐浴在了阳光下。
顾衍牵起我的手,打趣了一句。
“那人可真有意思,我做梦都想着有人帮我管着那万贯家财,他却还嫌弃你管得多,看来他确实是无福之人啊。”
我忍不住笑了。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向远方。
“顾衍。”
“嗯?”
“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糕。”
他笑了。
“好,回去就给你做。”
跟楚煜相处十年,爱了十年。
他却从不知我最喜爱桂花。
而顾珩,从认识我的第一天起,就知道。
我们手牵着手,慢慢往前走。
身后的大牢越来越远。
那些人和事,也离我越来越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