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撕开驸马爹的伪装后,我杀疯了
推荐一本网络作者萝卜爱吃蓝莓的新书《撕开驸马爹的伪装后,我杀疯了》,这是一本短篇小说,主角是林青竹李代桃。第一章临近除夕,正巧赶上祖母生,我想去首饰铺选个贺礼。却在经过当铺时,一眼瞥见了母亲的旧物。我问过店里伙计,只说是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拿过来当的。我心中一凝,这个东西分明保管在父亲手里。再说,母亲是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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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临近除夕,正巧赶上祖母生,我想去首饰铺选个贺礼。
却在经过当铺时,一眼瞥见了母亲的旧物。
我问过店里伙计,只说是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拿过来当的。
我心中一凝,这个东西分明保管在父亲手里。
再说,母亲是当朝公主,谁敢随便典卖她的东西?
我派人找到了那孩子的家。
院子里,竟然晾着父亲的官袍。
墙角矮凳上,还搁着他晨练用的布靴。
鞋底沾着只有城西猎场才有的红泥。
屋角竹竿上,搭着件孩童的棉袄。
袖口绣的,也是父亲最爱的云纹。
我攥紧拳,径直推开了那扇门。
01
推门时,院里正在晒书的少年回过头来。
那张脸,竟与父亲年少时的画像有七分相似。
他颈间的长命缕下,赫然挂着跟我一样的平安锁。
我心里咯噔一下,缓缓走近,目光落在他颈间。
“你这锁......倒是别致。”
我问那个男孩,声音沙哑的不行。
他下意识捂住锁片,还没来得及说话,他母亲就从屋子里出来了。
她目光对上我的视线,脸色一下唰白,手脚也不受控制地发抖。
显然慌了神。
“元哥儿,你先回屋子,娘亲有话跟这位小姐说。”
他扫了我一眼,进屋去了。
那女人松了一口气,迟疑地看着我:
“你......”
“我看到这条玉佩,店铺伙计说是你当的。可这明明是当朝驸马爷鸿胪寺卿秦韵西的随身之物,我想弄明白。”
“你们和我父亲是什么交情?”
我单刀直入,站在院门口直接开口质问。
那女人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慌忙四下瞟了瞟,把院门关上,才挤出一个笑:
“姑娘说笑呢......这、这玉佩,许是犬子在外面玩耍捡到的,不懂事直接当掉了。您父亲那样的人物,我们平头百姓,哪里高攀得上。”
她嘴上说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抚向鬓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了腕子上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
那是我母亲嫁妆单子上的东西。
心头的火“噌”地烧了起来,我盯着那个女人暗含挑衅的眼神,轻轻笑了笑:
“夫人这镯子,成色真好。瞧着眼熟,倒像是我母亲旧年收着的一对儿里的。”
林氏没想到我能认出来,脸色唰地没了血色,赶紧把袖子往下扯,声音都打了颤:
“不、不是......寻常物件,胡乱戴的......”
“我们家里还有事,既然误会解释清楚了,姑娘就请回吧。”
她连忙送客,走到门边还不忘嘱咐。
“对了,今天的事,小姐千万不要声张,免得......免得平白惹了误会。”
说完,她慌慌张张关上院门,那一声闷响隔绝了内外。
废物。
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词。
看着紧闭的院门,我站在原地没动。
口堵着的那口气,又沉又冷。
半晌,我转身离开,对着候在巷口的自家小厮沉声道:
“回府。现在。”
小厮有些愕然:
“小姐,您不是还要去给老夫人选寿礼......”
我招招手,让跟在身边的侍从去通知皇爷爷身边的殿前司都指挥使,让他把我父亲自与母亲成婚以来的一举一动都查清楚。
“不选了。”
我踩着脚蹬上了马车,声音静得自己都陌生:
“先回家。有更要紧的事要办。”
02
回到府中,母亲正在小厨房看着炉火煎药。
早些年父亲奉命去南方督办水患,不小心坠马伤了腿骨。
虽然及时诊治,还是落下了病。
每逢阴雨天或者入冬时节,就会疼痛难忍,辗转难眠。
母亲心疼他,这些年找了许多名医秘方,更是亲自学了推拿针灸的手法,就为了能替他缓解一二。
这一晃,都快十年了。
去年,我小弟才刚刚出生。
我却在今,撞破了父亲的秘密。
鼻尖猛地一酸,我走到母亲身后。
她今年三十出头。
刚生完孩子不久,身材还未恢复,气色却养得红润,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
只是那双本该养尊处优的手,指节处却有着薄茧,微微变形,手臂上还留着几处淡淡的青紫痕印。
这都是她这些年学针灸,在自己身上反复练习留下的。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母亲若有所觉,回头看见我,连忙放下蒲扇起身,笑着用帕子为我拭泪:
“怎么哭了?是不是烟熏着眼睛了?”
她吩咐丫鬟看着,拉着我出去。
边走边分享自己的心得,声音里带着雀跃:
“娘新琢磨了一套温脉的手法,觉着比先前更和缓些,等你爹晚些回来,正好给他试试......”
“还试什么!”
我情绪激动地打断她。
迎着母亲错愕不解的目光,我睫毛颤得厉害,喉咙发紧,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娘......爹爹他,在和你成亲之前就有正妻。”
“那女子名叫林青竹,就住在城西槐花巷。”
“他们还有一个儿子,那孩子......只比我大几个月。”
看着母亲瞬间惨白的脸,我的心像被揪紧了。
我动作僵硬地从袖中取出那枚从当铺赎回的玉佩,放到母亲眼前。
又拿出我命人追查的证据。
打开时,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我握住母亲冰凉的指尖。
“那林氏与父亲本是江南同乡,据说是祖辈定下的旧约。后来父亲科举入仕,恰逢您择婿,他为了攀附这门亲事,隐瞒了已有婚约的事实,偷偷改了户籍册上关于婚配状况的记录。”
我声音很轻,每说一句,都怕母亲承受不住。
“您刚刚怀上我的时候,他借口公务繁忙,其实陪着害喜的林青竹,变着法给她做江南的糕点羹汤。还在您眼皮子底下,动用公主府的银钱人脉,悄悄在槐花巷给她置办了三进的大宅子。”
“您害喜严重、茶饭不思的时候,他在那宅子里陪她安胎,翻阅典籍给孩子取名字;您孕中期腿脚浮肿,夜里辗转难眠时,他正整夜整夜守在她身边,等着她产下麟儿,生怕有半点差池。”
“甚至您生我时差点血崩,九死一生,都是他暗中用了活血过猛的药,盼着您一尸两命。他好落一个丧妻丧子的可怜名声,博取圣上与朝野同情,继续在官场结交党羽,稳固地位。”
我擦了擦母亲的眼泪,话里全是心疼和愤怒:
“娘,您敢信吗?他从一开始,就是利用。他和那女子不间断的书信往来,都是证据。”
我再也忍不住,泪水滴落在母亲的手背上。
母亲把我拥进怀里,嘴唇微微翕动,喃喃出声。
“自成婚至今,已经十几年了。他待我一向敬重体贴,我们还有了你和小弟,他竟然......”
我强抑酸楚,替她擦去滑落的泪,继续道:
“娘,您还记得我小时候被人掳走的事情吗?”
母亲怔怔点头,通红的眼中浮现出当时情景:
“自然记得。那是我第一次带你出远门,回程路上遇到暴雨,只能在寺中借住。没想到半夜竟有贼人潜入,我因连奔波染了风寒,高热昏沉,是你爹爹在身边照看你。不过是他去外间端药的片刻功夫,回来便发现你被贼人掳走了。他事后自责不已,跪在佛前红着眼眶发誓,说你若有什么闪失,他必不能独活。”
“后来废了好大劲找到你,他夜悬心,人都瘦脱了形,非要我陪着才能略合眼歇息片刻。”
“那时我便想,纵有千般辛苦,有此良人,亦是值得。”
说到此处,母亲的声音已哽咽难言。
我听着,只觉得心口冰凉一片。
接着,我将探查到的另一件事缓缓道出。
“可若我告诉您,当情形,或许并非如此呢?”
“那贼人是他找来的,我消失了他就可以借着什么由头,顺理成章把他的儿子收养到府中来。”
“如果我是男孩,怕是他要直接把林青竹的孩子李代桃僵,顶了我的身份。”
我闭了闭眼,缓过那阵尖锐的心痛,才继续:
“他趁着雨天山寺香客稀少、守卫松懈,提前动了手,安排得并不周密。随从发现的时候,贼人还未走远。”
“什么?”
母亲猛然抬头,眼中尽是惊骇。
“要不是朝中一位大人正好办事借住,听闻公主府千金失踪,帮忙堵截贼人,我怕是早已尸骨无存。”
“您以为他后来那般焦虑,时刻需您陪伴,是依赖情深吗?或许,更是怕您冷静下来察觉异样,也怕......怕皇室知晓后雷霆震怒,他的前途不保。”
话音落下,母亲用更重的力道抱住我。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好一个秦韵西。”
“欺君罔上,骗婚皇室,谋害皇室血脉,条条都是死罪。”
“怕是我这些年太过温柔,让他忘了我公主的身份。”
我埋进母亲怀里,眼泪依旧止不住。
我恨父亲虚伪薄情,让母亲沉浸于虚假的鹣鲽情深中,遭受这般侮辱与背叛。
也为自己从未得到过真正的父爱而感到委屈。
更恨他狼子野心,一肚子的阴谋诡计。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化为压抑的抽泣。
此时,门外有侍女轻声禀报:
“公主,驸马爷打发人回来说,除夕宫宴结束后他还有公事要忙,就请您先带小姐和小公子去城郊温泉别庄。他说处理完年前几件公务,就赶过去团聚。”
我与母亲对视一眼。
除夕宫宴之后继续忙公事。
这个说辞要是放在以前,母亲是绝不会起疑的。
他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知多少次借着公事跟林青竹私会。
这次故技重施,想把我们支开,好与那边“团圆”?
做梦。
我倒要看看,他今年这顿团圆饭,还吃不吃得安稳。
这如意算盘,还敲不敲得响。
03
除夕宫宴还未结束,我和母亲便悄悄到了农庄。
庄户虽在母亲名下,但庄户们并未见过公主真容。
父亲特意选在这里安排了席面,和林氏团圆。
真是周到又体贴。
也真是胆大包天。
我想起出发前,父亲殷切叮嘱。
【别庄的温泉很好,可以带孩子们多泡泡,驱驱寒气。我处理完手头琐事,明就快马跟你们团聚。】
还执意叫上心腹跟随,美其名曰护送。
其实是要监视。
母亲答应了,他似乎松了口气。
可出了城,母亲就叫人把那侍从打晕,控制起来。
因为今天之后,也不用跟他再虚以委蛇了。
看着庄子门口写着母亲封号的红绸灯笼,我心中冷笑。
十数年来,他细心扮演着好丈夫、好父亲的角色,一言一行无不透着关切。
若我没有在当铺撞见那枚玉佩,没有查到槐花巷......
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张温文尔雅的面孔底下,藏着怎样的蛇蝎心肠。
时间过得很快。
宫宴结束,父亲的车马果然来了这庄子。
林氏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云锦新衣,发间簪着点翠步摇,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腕上那只翡翠镯子,在烛火下幽幽反着光。
她被父亲搀扶着下了车,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动作熟稔亲昵,绝非一朝一夕能养成。
庄头领着几个管事婆子早已候在门前。
“给老爷、夫人请安!年夜饭和一应物事都已按老爷吩咐备妥了,庄子里暖阁地龙也都烧得旺旺的,定不会冻着夫人。”
他们显然将林氏认作了女主人。
林氏脸微红,受着这份恭敬,侧身对父亲说了句什么。
父亲面露笑意,伸手拂去她颊边碎发,温声道:“一路劳顿,小心寒气。”
林氏抬手拢鬓,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滑落几分。
父亲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玉镯上摩挲了一下,低头附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林氏顿时笑靥如花,身子软软地靠向他肩头。
他们挨得极近,相携步入正院。
我和母亲在对面茶楼,透过窗子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
灯火把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窗纸上,模糊而又刺眼。
我突然想起,母亲生小弟时,也是这样的光景时节。
母亲当时遇到冲撞,情况危急,气息奄奄。
府内外内外乱作一团,我疯了一样派人去寻父亲。
小厮回来却白着脸禀报,说他有紧急公务出了城,归期未定,联系不上。
那一整夜,是我握着母亲冰凉的手,听着御医沉重的叹息,在无边的恐惧中煎熬到天明。
后来我才辗转得知,那一夜是林氏偶感风寒,心口疼。
父亲所谓的“紧急公务”,便是守在槐花巷的宅子里,为她亲手煎药,彻夜抚慰。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冰冷的怒火在血管里奔流。
正院花厅内,宴席已开。
庄头在一旁伺候布菜,满脸堆笑:
“老爷,夫人,这庄子上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些野意儿。今早庄户特意凿开冰湖捞的鲜鱼,还有后山打的野鸡,窖里存的山货,您二位尝尝,图个新鲜。”
旁边的管事也躬着身,语气满是讨好:
“老爷体恤我们这些庄户,去岁雨水不好,多亏老爷减免了些租子,又请了恩典拨下良种,今年才有个好收成。庄子上上下下,都感念老爷和夫人的恩德。”
“只要夫人顺心满意,这都是小事。”
父亲看着林氏,目光温柔。
林氏脸颊更红,眼波流转间满是依赖与得意。
呵。
只要她顺心满意。
那我母亲呢?
我们姐弟呢?
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闷痛得让人窒息。
那管事接着感慨,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厅内伺候的人听见:
“老爷仁厚,不仅顾着庄子上,去年冬雪成灾,还以公主府名义设了粥棚,私下又吩咐庄子拨了好些粮食柴炭接济附近穷困的村落。这年头,像老爷这般记挂着贫苦百姓,又有情有义的官老爷,实在难得。”
厅内外侍立的庄户仆妇纷纷投来敬慕的目光,私语里裹着感激与赞叹。
“公主殿下仁善,驸马爷也这般体贴百姓,真是天造地设。”
“夫人看着也慈和,真是好福气,好姻缘。”
“到底是天家贵胄的庄子,不一样,一团和气,福泽深厚。”
庄头的笑容堆得更满,腰弯得更低。
“所以说,像老爷这样,于国有功,于家有情,于民有义的,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我们能在公主的庄子上讨生活,伺候老爷夫人,实在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周围的奉承声更热烈了些。
他坐在那里,微笑着颔首,坦然接受着所有人的赞美,像一个无可挑剔的、完美的赢家。
花厅内外,气氛一片和乐融融。
我看向身旁的母亲。
她脸色平静,但手中娟帕攥起褶皱。
我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用力握了握。
她深吸一口气,冲我笑了笑,带着我走了过去。
“夫君,你刚刚的话我没听清,你说这个庄子,谁是女主人?”
第二章
04
屋内空气骤然绷紧。
林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方才的得意与娇羞荡然无存。
她下意识往父亲身后缩了缩。
父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惊讶过后,马上被惯常的温润覆盖。
“你们......你们不是去了别庄?怎么会在这里?”
母亲没有立刻说话。
她牵着我的手,缓步走进雅间。
“怎么,秦大人,这庄子,本宫与云舒来不得?”
“还是说,打扰了你和这位夫人,单独相处?”
父亲急急上前两步。
“殿下误会了!”
“此乃、此乃臣一位故交的遗孀,林氏。今除夕,她孤儿寡母在京中无依,甚是凄清,臣......臣念及旧情,才特地让人准备了一桌便饭,略尽照拂之意,绝无他意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林氏。
林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公主殿下明鉴!民妇、民妇与秦大人只是旧识,今......今实在是感念大人仁义,才......才斗胆应约。民妇绝不敢有半分逾越之心,求殿下明鉴!”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却忍不住想笑。
“父亲这旧识认得可真早,早在我母亲下嫁于你之前便有了婚约!这遗孀也真巧,她亡夫姓秦,还是姓李?她膝下那个只比我大几个月的儿子,颈上挂的平安锁与我的一般无二,又是怎么回事?”
父亲的脸彻底失了血色。
他猛地看向我,眼中满是惊怒和怨毒。
“云舒!休得胡言!”
“你从何处听来这些荒唐言语?定是有人蓄意构陷为父!那平安锁不过是样式相似,天下相似的物件多了去了!至于婚约......更是无稽之谈!”
他转向母亲,语气带上哀恳与被误解的痛心。
“臣对殿下之心,月可鉴!十几年夫妻,殿下难道还不信臣吗?这必是有小人见臣身居要职,又得殿下爱重,心生嫉妒,故意设局离间我们夫妻感情!殿下万不可中计啊!”
他演得情真意切。
若非我手中证据确凿,怕是真的要被他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打动几分。
母亲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人构陷?秦韵西,你入仕之初籍籍无名,是谁力排众议下嫁于你?你升迁路上数次坎坷,是谁在父皇面前为你周旋?你这些年官袍越穿越紫,公主府成了你结交权贵、铺展人脉的垫脚石,这些,也是小人构陷?”
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父亲渐渐垮塌的伪装上。
“你说你对本宫之心月可鉴,那本宫问你,她腕上那只翡翠镯,是本宫嫁妆清单上的物件,为何会戴在她手上?你解释给本宫听。”
父亲眼神飘忽,急急辩道:
“那、那镯子是仿品!是臣见她寡居清苦,一时心善,买了相似的赠与......殿下,臣绝不敢动您的嫁妆啊!”
母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本宫再问你,城西槐花巷三进宅院,地契虽在一个远房亲戚名下,但近十年来的修缮、添置、仆役月例,笔笔开支走的都是公主府外院一个名叫秦安的管事私下经营的绸缎庄账目。而秦安,是你从江南老家带出来的心腹。这,也是巧合?也是小人构陷?”
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没想到母亲连这些隐秘账目都查清了。
林氏也惊呆了,一脸惶然,忘了哭泣。
母亲往前走了一步,近他们。
“秦韵西,从你隐瞒婚约、骗娶皇室公主开始,到用公主府的资源金屋藏娇、养育外室子,再到为扶正外室、不惜谋害本宫与嫡女性命......桩桩件件,哪一桩不是欺君罔上?哪一件不是死罪?”
“你仗着的,不就是本宫这些年予你的信任与情分,不就是你以为皇家为了脸面,会忍气吞声、帮你遮掩吗?”
父亲被这气势所慑,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惊惧、不甘、算计,还有一丝狠戾......
05
父亲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直起身,迎上母亲的目光。
“殿下口口声声死罪,臣好怕啊。”
“可是殿下,您别忘了,臣不仅是驸马,更是朝廷正三品鸿胪寺卿!是陛下亲封的臣子!臣是否有罪,该由三法司会审,由陛下圣裁!而非殿下您在此私设刑堂,三言两语便可定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和母亲,语气带上了一丝讥诮:
“殿下是金枝玉叶不假,可嫁入臣家,便是秦家妇。夫为妻纲,此乃伦常天理。即便臣真有什么行差踏错,殿下不思劝谏包容,反而听信小人谗言,带着女儿擅闯臣与故人小聚之处,大肆质问,言语威胁......这传扬出去,恐怕于殿下贤名有损,于皇室清誉,也未必是好事吧?”
“至于您说的那些......证据?”
“单凭一些来历不明的账目,一个相似的首饰,还有不知从何处找来的、与臣年少时有几分相像的孩子,就想定臣的罪?殿下,您也太小瞧朝廷法度,太小瞧陛下的圣明了!谁知道这些是不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圈套,意图构陷忠良,动摇国本?”
他越说越顺,仿佛重新找到了立足点,腰板都挺直了些,甚至反过来劝慰母亲。
“殿下,今之事,臣可以当作从未发生。您与云舒速回别庄,安心休养。臣保证,槐花巷那边,臣会妥善处理,绝不让这些无谓的纷扰,影响殿下清静,更不会损害公主府与皇室的体面。如何?”
这番言论,简直。
我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驳斥,母亲却轻轻按住了我的手。
母亲的声音很轻。
“秦韵西,你终于不再演了。”
“你拿朝廷法度、父皇圣明来压我?你以为,本宫今来,是要用公主的身份,当场打你不成?”
“你错了。本宫若真要动用皇家权势处置你,何须亲自来此对质?一道手令,自有宗正寺与殿前司的人将你连同这宅子里的证据,一同锁拿进宫。”
“本宫今来,只是想亲眼看看,我同床共枕十几年、掏心掏肺对待的夫君,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如今,本宫看清楚了。”
“你说得对,你是朝廷命官。所以,你的罪,自然该由朝廷来定,由国法来惩。本宫不会动用特权私刑处置你,那是对国法的亵渎,也会让父皇为难。”
父亲听到这里,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一瞬。
但他嘴角那丝弧度尚未成型,便听母亲继续道:
“不过,秦韵西,你似乎忘了,你能有今的地位,靠的是谁。你的官声、你的政绩、你编织的那些人脉网......有多少是建立在驸马都尉这块招牌上的?”
母亲走近一步,
“你说夫为妻纲?那本宫今便告诉你,从此刻起,你我不再是夫妻。本宫会立刻上书父皇,陈明一切,请求和离。公主府,从此与你秦韵西,再无半分瓜葛。”
“没有公主府的光环,没有本宫在父皇面前为你说的那些好话,你猜,你那些政敌会不会趁机扑上来?”
“你那些靠着公主府资源维系的关系,还能剩下几分?你这些年为了养外室、谋私利,在鸿胪寺任上、在督办各类事务中做的手脚,经不经得起查?”
父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忽然意识到,母亲不是要用法度特权直接压死他,而是要抽掉他的基。
“不......殿下,你不能......”他嘶声道。
母亲斩钉截铁。
“至于你欺君骗婚、谋害皇室血脉的重罪,证据确凿,本宫会一并呈送父皇与三法司。如何裁断,自有公论。你放心,本宫不会手司法,本宫只会......将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公之于众。”
“让天下人都看看,他们口中的国之栋梁,背地里,究竟是怎样一个狼心狗肺、欺世盗名之徒!”
06
“不!公主殿下!求您开恩!”
林氏扑到母亲脚边哀求。
“千错万错都是民妇的错!是民妇勾引了韵西!他只是糊涂,他心里最重要的始终是殿下啊!”
她哭着转向父亲:
“韵西!快向殿下认错!发誓再不见我们母子了!”
父亲脸色青白,知道母亲若真撤去支持,政敌绝不会放过他,更别提欺君和谋害皇室血脉的罪名。
他终于跪下,伏倒在地:
“殿下!臣知错了!臣愿意辞官,安安分分过子!求您给臣一条生路,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家!”
他言辞恳切,涕泪横流。
若是从前的母亲,或许会心软。
但母亲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哭号稍歇,才开口:
“秦韵西,你觉得本宫还会信你吗?”
母亲目光锐利:
“你说一时糊涂?那与林氏十余年书信往来,商议如何借公主府谋利,甚至盼着本宫意外身亡,这也是一时糊涂?”
父亲身体一颤。
“你说从未想害我们?山寺那夜,你借口离开实为确认贼人是否得手。引错方向的小厮虽被灭口,但他家中搜出的银钱和你的手令,还在殿前司放着。要取来对质吗?”
父亲脸色灰败,说不出话。
“你说辞官离开?”母亲冷笑,“不过是想避祸罢了。风头过后,你照样可做富家翁,甚至东山再起。林氏母子,天高皇帝远还怕安置不了?本宫与孩子们,不过是你继续攀附权贵的工具罢了!”
父亲被彻底拆穿,瘫软在地,眼中涌起怨毒。
“是,我算计你!”他嘶声道,“当年若不是你父皇硬要下嫁,我会娶你?这十几年我受够了!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下!青竹才是我要的妻子,元哥儿才是我期待的嫡子!你们不过是踏脚石!”
母亲神色未变,只问:
“说完了?”
“你的才学?殿试三甲末尾,若无父皇提点,鸿胪寺主簿便是你的终点。你的潜力?督办水患时贪墨工料银,若非本宫求情,你早已下狱。若无驸马都尉这块招牌,若无本宫一次次为你铺路,你何来今?”
父亲面色惨白。
“你不是活在公主阴影下,是吸着公主的血,踩着公主府的台阶才爬到今天。如今还想将给你这一切的人推下深渊,好让你和真爱享受窃来的一切。”
母亲声音转厉:
“可惜你打错了算盘。本宫的尊严,皇室的血脉,岂容你践踏!”
她牵起我的手:
“云舒,我们走。”
随后对门外侍卫吩咐:
“按律法办。证据移送宗正寺与刑部。”
父亲与林氏的哭嚎声从身后传来,很快变成呜咽。
母亲没有回头,牵着我走出醉仙楼。
远处传来爆竹声。
07
和离旨意很快下来。
父皇震怒。
秦韵西被革职抄家,流放北疆,遇赦不赦。
林氏同罪,没籍为奴。
其子秦宸免于流放,但剥夺继承权,由官府安置。
母亲问我是否觉得对秦宸太过宽容。
我摇头:
“留他一命已是仁至义尽。让他以罪人之子身份活着,尝尽世态炎凉,或许更能让他记住父母为何落得如此。”
母亲欣慰。
秦韵西离京那,形容枯槁,受尽唾骂。
公主府与他再无关联,牌匾换回“熙华公主府”。
母亲婉拒了再择佳婿的暗示。
“清净自在可贵。何必再找人添堵。”
她重拾从前的爱好,气色渐红润。
我也开始学习打理产业,了解朝局。
“我的云舒长大了,”母亲感慨,“知道要靠自己立住。”
“因为我知道,母亲和弟弟以后要靠我保护。”
一场风波吹散了十几年的迷雾。
痛过,却也让我们母女真正相依。
母亲褪去枷锁,依然是尊贵坚韧的熙华公主。
我是她的女儿,我们的未来只掌握在自己手中。
08
春宴,皇室家眷齐聚御花园。
小弟已会摇摇晃晃走路,咿咿呀呀扑进父皇怀里,惹得龙颜大悦。
几位太妃拉着母亲的手,夸她气色好,精神足,言语间再无怜悯,唯有羡慕。
回府的马车上,夕阳给母亲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靠着软垫,目光宁静地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云舒,”她忽然开口,“怕吗?以后的路,或许比在府中时更需思量。”
我握住她的手,那手心温暖而坚定。
“不怕。有母亲在前头照亮,女儿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何况,该怕的人,从来都不是我们。”
母亲笑了,眼角细纹舒展,是真切的轻松与悦然。
“是啊。这天地,原来这般开阔。”
马车驶入熙华公主府。
门楣上的匾额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府内,小厨房果然备下了我爱的桂花糖藕,香甜的气息弥漫。
弟弟在母怀中朝我们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母亲接过弟弟,我挽住母亲的手臂。
“明,城西新开的书局,母亲可愿同去瞧瞧?听说有不少新刻的游记和地方志。”
“好。带上你弟弟,也让他早早看看这书本里的万千世界。”
我们相视一笑,向着弥漫食物香气与温暖灯光的暖阁走去。
身后,公主府的大门缓缓合上,将过往彻底关在外面。
门前石阶净,映照着漫天霞光。
平静地迎接着下一个崭新的子。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