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妈妈,我不爱吃饺子了
主人公叫周敬轩蔓蔓的小说妈妈,我不爱吃饺子了是由倩倩所著。1大年三十晚上,全家人围坐在热气腾腾的圆桌前。我妈端上最后一盘饺子,笑眯眯地越过我,把盛得最满的一盘放在了两个哥哥中间。“敬轩,敬成,快趁热吃,这是妈妈专门包的三鲜馅,虾仁是个顶个的大。”我也顺势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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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年三十晚上,全家人围坐在热气腾腾的圆桌前。
我妈端上最后一盘饺子,笑眯眯地越过我,把盛得最满的一盘放在了两个哥哥中间。
“敬轩,敬成,快趁热吃,这是妈妈专门包的三鲜馅,虾仁是个顶个的大。”
我也顺势夹起面前碗里的饺子塞进嘴里。
“妈,怎么全是菜?”
1
此话一出,全家的欢笑声停了。
我妈用手掐了一下我的腿,随即冷下脸来。
“这么多菜还堵不住你的嘴吗?别在这儿扫兴。”
大哥周敬轩剔着牙,斜眼瞥了我一眼:“蔓蔓,不是我说你,在上海待久了,嘴也变刁了。妈忙活了一天,你尽挑刺。”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那碗。
哥哥碗里装着两个虾仁,而我碗里,只有煮烂了的白菜帮子。
我这碗是他们挑剩下的的残次品。
我妈没理我,飞快地看了一眼两个哥哥,笑着给他们倒了我带回来的五粮液。
“敬轩啊,听说你那个工程最近要追加?钱凑够了没?”
周敬轩叹了口气,把酒杯重重一放:“还没呢,差个五十来万,现在的生意不好做,那帮孙子非得见现钱才肯开工。”
我妈心疼得直拍背,眼神却无意地往我身上瞟。
二哥周敬成反应快,立刻接话:“妈,你快别心大哥了,我们家不是还有蔓蔓吗?”
“蔓蔓现在是律所的大律师,一分钟上下几千块,五十万对她来说,不就是几件衣服钱吗?”
周敬成冲我举杯,笑得满脸褶子:“蔓蔓,你说是吧?我的彩礼今后也得靠你。”
但我只是笑了笑。
“二哥说得有道理,五十万确实不算什么。”
我看到我妈的眼睛亮了,周敬轩的腰杆也挺直了。
我抬起头,环视一周,却说出了一句炸开锅的话。
“但我昨天刚在上海付了套房的首付,现在账户里的余额,可能还没有大哥的烟钱多。”
2
“啪!”我爸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周敬轩猛地站了起来。
“周蔓,你什么意思?买房这么大的事,你不跟家里商量,就把钱全花掉?”
我捂着被震得生疼的耳朵,淡淡地看着他。
“我的钱,为什么要商量?”
“瞪什么瞪,你大哥说错了吗?”我妈翻了个白眼,脸上的慈爱瞬间荡然无存。
“一个小姑娘家,在上海买什么房?以后迟早要嫁人的,那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
“简直是赔钱货,怪不得你爸最初不想让你上大学。”
她随手把抹布扔在桌面上,油渍溅到了我身上。
“这饭也别吃了,看着你这副自私的样子我就心堵了。”
“敬轩,敬成,我们去看春晚,让这位大律师去洗碗。”
说完,三人有说有笑地走向客厅,留下满桌的残羹冷炙和一地狼藉。
“你们俩不用理她的话,她还能短了娘家的吃喝不成?赶紧去吃水果,我给你们切了最甜的进口火龙果!”
我站起身来,收拾着桌面上的碗筷。
酸涩一阵阵翻涌上来,又被我强行压下去。
以前,总有人笑我是个没爹疼没妈爱的丫头。
我面红耳赤地反驳:“才不是!我爸妈说了,是因为两个哥哥太笨了,所以才决定送我去寄宿学校锻炼!”
再后来,我知道真相后,也沉默了。
原来,寄宿学校不是为了锻炼我,而是为了腾出一间房间,给周敬轩做游戏室。
3
初一早上,家里照例要聚餐,亲戚们都来了。
我妈仿佛抓住时机,特意在大伯面前夸耀。
“我们家蔓蔓啊,虽然心冷了点,但赚得真多,去年刚给家里换了彩电。”
大伯笑着问我:“蔓蔓,今年给你哥都准备了什么红包啊?”
我没有回应,而是怯怯地望着我妈。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弯下腰,亲昵地揽住我的肩膀。
“按照惯例,蔓蔓已经准备好了,一人一个大红包,对吧?”
往年全家老小,都要我一人发红包,只因为我在上海当律师。
可今年,我不会再当他们的ATM机了。
她用力按住我的肩膀,我身子一颤,勉强微笑,从包里拿出了几个信封。
大伯当众拆红包:“我们来看看大律师的诚意。”
他们兴冲冲地拆开一看,笑容却僵在脸上。
我妈自信地说:“肯定是一个人五万,对不对?”
大伯将信封里的东西抖落出来:“里面是一张字条,还有......一堆欠条?”
4
大伯大声读了出来:“第一张:周敬轩于三年前借走周蔓两万元,未还。”
“第二张:周敬成两年前借走周蔓十万元,未还。”
“第三张:父母去年要走周蔓五万元给大哥修车,未还。”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妈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手指微微攥紧,却还是强撑着。
“这孩子,过年开什么玩笑呢,这都是一家人的账,哪能算这么清。”
周敬轩一下子炸开了锅。
“周蔓,你是不是疯了?在大伯二叔面前算账?你还有点这种家教!”
“就是啊,那两万块钱不是你孝敬大哥的吗?你怎么还记着呢?”周敬成也跟着叫嚣。
妈也开了口:“这钱我们不还,你也别想在这儿拿大,这顿饭你恐怕不想去吃就滚回上海!”
她显然低估了我的决心。
大伯还想当和事佬:“蔓蔓,你为什么非要在过年提这些?你缺这几万块钱花吗?”
我瞬间成了千夫所指,只得开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难道就因为是亲人......”
听到这,我妈笑意盈盈地打断了我。
“就知道蔓蔓还是顾念亲情,她这些欠条肯定也是闹着玩的。”
亲戚们想刨问底:“蔓蔓,听起来你还是在怨恨当年送你走的事,是吗?”
我抿了唇,看着面前这张桌子道貌岸然的人。
正当我准备开口时,周敬轩的电话突然响了。
“敬轩!不好了!你那个工地出人命了!好多人往你老家走呢!”
5
周敬轩手中的话筒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他吓得全身发颤。
我妈哭天喊地,一把抱住周敬轩。
“别怕,妈就在这里呢!蔓蔓!蔓蔓你是律师,你快想办法啊!”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们表演。
周敬轩冲了过来,死死掐住我的肩膀。
“周蔓!你救救我!你是律师,你有办法吗?”
妈快步朝我走了过来,在我耳边以只有我们俩听到的声音说道:
“周蔓,你敢不管你哥,我就去你律所门口上吊,说你死亲妈。”
“只要你这次把事情平了,我以后再也不要钱了。”
这就是我爱了二十年的亲妈。
碰到涉及她儿子的事,她可以不顾一切,威胁亲生女儿。
我慢慢站起身来,对着我妈,一字一句地说:“好,我管。”
6
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周敬轩呢?让他滚出来!”
“草菅人命,赔钱!不赔钱今天就拆了你们家!”
随着大门被砰地一声踹开,几个满面怒容的男人闯了进来。
我妈尖叫一声,整个人缩到了桌子底下。
周敬轩两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亲戚们刚才还大义凛然,此刻看见来人手持凶器,都缩在墙角不敢吭声。
领头的男人手里拎着铁棍,一眼扫向酒桌。
“周敬轩,你躲在那儿当缩头乌龟吗?”
我站起身来,挡在了周敬轩面前。
“我是周敬轩的妹妹,也是上海凌达律所的合伙人律师。”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指夹住,递了过去。
“各位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是想解决问题,而不是想去派出所过年,对吗?”
我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那男人愣了一下,接过名片看了看,眼里的凶光收敛了几分。
“上海的律师?大律师就能不赔钱了?”
我微微一笑,语气从容:“正好相反,正因为我是律师,所以更明白什么是赔偿,什么是刑事责任。”
“但我提醒各位,私闯民宅和故意伤害,足以让你们在牢里待上几年,到时候谁给死者家属拿钱?”
几个汉子对视一眼,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哆嗦的周敬轩。
“具体情况我还需要了解。哥,工地有没有购买工伤保险?安全防护措施到位吗?”
周敬轩支支吾吾:“保、保险...买了...防护...有的...”
他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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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男人啐了一口:“放屁!那兄弟是掉进没设防护栏的桩基里摔死的!你们本没报备施工!”
周敬轩吓得一抖,抱着头说了真话:“我真的不知道防护栏那么重要,我没想到......”
我深吸一口气,转向领头人:“情况我大致清楚了。出了人命,赔偿是必须的。但怎么赔,赔多少,需要坐下来谈,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谈?你们这种人我们见多了,拖!拖到我们没耐心!”
“我可以作为中间人,以我的律师身份担保。”我拿出手机,调出律所的电子执业证,“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去镇上的派出所调解室,白纸黑字签协议,当场转账。如果食言,你们可以直接拿这份凭证去上海律协投诉,我的职业生涯到此为止。”
屋里一片寂静。
领头男人盯着我看了半晌,又和身后的人低声交换了眼神。
“行,信你一次。”他掂了掂手里的铁棍,没再说下去。
送他们出门的时候,我偷偷和领头男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一旦我出了问题,他们就马上会带着警察来抓人。
这家人不得不防。
门一关,周敬轩像一摊烂泥滑到地上,大口喘气。我妈连滚带爬地从桌下钻出来,扑过去抱住他:“儿啊,吓死妈了!”
亲戚们这才活泛起来,七嘴八舌。
“蔓蔓真是出息了,几句话就摆平了!”
“还是得有文化,当律师就是不一样。”
我爸第一次正眼看了我,哼了一声:“总算还有点用。”
周敬轩缓过劲,被我妈扶着站起来,脸上惊魂未定。
我抬手,用尽全力,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声音清脆响亮,满屋皆惊。
8
周敬轩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起五指红痕,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你打我?你敢打我?!”
“打你是因为你该打!”我声音颤抖,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决堤,“一条人命!你的良心呢?你开黑工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出事?有没有想过别人家里也有父母妻儿等着过年?!”
我妈冲过来护住周敬轩:“周蔓!你反了天了!他是你哥!”
“我哥?”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他有把我当妹妹吗?你们有把我当女儿吗?从小到大,好东西都是他们的,责任都是我的。我拼命读书,拼命工作,以为这样就能换来一点公平,换来一点亲情!可我换来的是什么?是算计,是索取,是出了事就把我推出去挡刀,还要威胁我去死!”
我指着周敬轩,对着满屋子所谓的亲人:“今天这祸是他自己闯的!该坐牢他去坐,该赔钱他去赔!我一分都不会再出!”
全家人不敢再说一句话。
直到傍晚,家族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沉着脸来到了我家。
族长二爷爷拄着拐杖,重重敲击地面,声音威严。
“周蔓,你目无尊长,掌掴兄长,在外人面前折损我周家脸面,更妄图以钱财挟持亲族!此等不孝不悌,忤逆猖狂之行,祖宗家法难容!”
两个本家的堂兄弟,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屋外,寒风呼啸,除夕夜的鞭炮声零星响起。
我手机里早已编辑好的短信,定时发送。
“情况有变,带警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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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
二爷爷的拐杖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我的背上。
我一个踉跄撞在供桌边角,额头瞬间渗出了血。
我妈不仅没拦,反而冲上来对着我的伤口就是一拧。
“死丫头,你长本事了,敢打你亲哥?”
“你哥是为了给咱们家挣钱才出的事!”
我忍着剧痛,死死盯着她:“挣钱?他挪用公款去赌博,为了省钱撤掉安全网,这叫挣钱?”
我爸抬手又是一记耳光,打得我牙齿都快松了。
“全家供你读法学院,是让你回来当大义灭亲的圣母的?”
“明天的协议还不知道对方要狮子大开口多少钱。这样,明天一早,你去律所弄一份假证明,把责任全推到死者自己违规作上!”
我低头冷笑:“做假证?爸,你是想让我陪大哥一起坐牢?”
周敬轩此时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他把剪刀抵在我的脸颊上:“蔓蔓,哥也不想为难你,但你不拉我一把,我就毁了你这张脸。”
“你不是要在上海当光鲜亮丽的大律师吗?”
“毁容的律师,谁会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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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妈在一旁冷眼旁观。
“敬轩,别弄出太大动静,吓唬吓唬她,让她把卡里的钱先转出来。”
眼前这群豺狼,真是要榨我最后一滴血。
“想要钱?可以。”
我缓缓抬起手,抓住了周敬轩握剪刀的手腕,猛地发力,反手将他的手按在供桌上,另一只手抓起厚重的铜香炉狠狠砸下。
“啊!”
惨叫声瞬间撕破了寂静。
我妈尖叫着扑过来,我顺手抄起灯,灼热的灯油直接泼在了她的脚面上。
“别过来!”我声嘶力竭地吼道,眼里是一片血红。
“谁敢过来,我就把这祠堂烧了,咱们周家祖宗十八代一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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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和二爷爷被我这副不要命的样子吓住了。
他们习惯了我的隐忍,习惯了我的退让,却忘了疯子是不怕死的。
我一脚踢开瘫在地上的周敬轩,从怀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举报信。
“哥,你以为我回老家只是为了吃那碗白菜饺子?”
“这是你这三年所有的非法集资流水,每一笔我都收集了证据。”
“还有你,二爷爷。”
我转头看向颤巍巍的老头:“你利用村长的职务,冒领低保户的补贴,数额够你这把老骨头在里面蹲到咽气。”
二爷爷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手里的拐杖咣当落地。
“你......你这个逆孙!你想毁了整个周家?”
我擦掉额头的血,一步步走向门口。
“周家,早该毁了。”
“明天上午,会有三辆警车进村,一辆接大哥,一辆接二爷爷。”
“最后一辆,送爸妈去派出所交代所有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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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留下一句话后,扭头就走。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深夜,门锁被轻轻打开。
一道手电筒的光束扫了进来,落在我脸上。
我睁开眼,适应着光线。
门口站着三个人。
我妈,周敬轩,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周敬轩一脸得意:“这是王老板,在省城做生意的,家里可有钱了。”
王老板走上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周小姐,幸会。你妈都跟我说了,你放心,跟了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在上海那么辛苦。”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后手。
用祠堂关押我,制造压力,然后把我嫁掉,换取彩礼,换周敬轩不用坐牢
“妈,”我声音很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妈却理直气壮,“我是在救你哥,也是在给你找个好归宿!王老板不嫌弃你在外面抛头露面,愿意出八十万彩礼,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八十万赔偿,绰绰有余。
王老板似乎有些不耐烦,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到我妈手里。
“这是定金十万。人我先带走,剩下的等领了证再给。”
我妈接过钱,手指有些发抖,却紧紧攥住了。
“蔓蔓,听话,跟王老板走。女人嘛,总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王老板有钱,你以后就享福了......”
“我不走。”我斩钉截铁,一定要等到警察来。
周敬轩立刻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由不得你!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王老板也露出凶相,上前帮忙。
挣扎中,我的羽绒服被扯开,头发散乱,但我死死抵住门框。
“你会后悔的!”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她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狠厉:“我后悔没早点把你嫁出去!省得你翅膀硬了,不听话!”
就在他们即将把我拖出门槛的刹那,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村庄寂静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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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纷至沓来。
“警察!里面的人,立刻停止行动!”
祠堂门被猛地推开。
几名警察迅速涌入,手电强光照射下,王老板和周敬轩下意识松了手,抬手遮眼。
我妈则吓得惊叫一声,手里的信封掉在地上,红色的钞票散落出来。
“警察同志,你们......你们怎么来了?”村长和几位族老闻讯赶来,见状也傻了眼。
为首的警官面容严肃,亮出证件:“我们接到报警,这里有人涉嫌非法拘禁。”
他的目光扫过狼狈的我,又看向地上散落的钞票,以及惊慌失措的周敬轩和王老板。
“谁是周敬轩?”
周敬轩腿一软。
王老板脸色大变,转身想跑,被门口的警察一把按住。
“不是我!不是我!”周敬轩语无伦次,指着我妈,“是我妈!是我妈的主意!钱也是她要的!”
我妈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最疼爱的儿子。
“敬轩......你......”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我爸不知何时也赶来了,陪着笑脸,“家里小孩子不听话,关起来教育一下,这是我们的家事......”
“家事?”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前,声音冷静,“警官,我手机里有完整的录音和部分录像,物证,”我指了指地上的钱,“就在这里。”
我弯腰,从供桌下和门缝里,取下了早已放好的设备。
“此外,关于周敬轩工地致人死亡,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的情况,我也已经整理了初步材料。”
我拿出一个U盘,递给警官。
“相关证据,包括周敬轩承认未做安全防护的录音,死者家属的联系方式,以及他们今上门讨要说法的视频,都在里面。”
周敬轩面无人色,指着我的手都在抖:“周蔓......你......你算计我?!”
我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哥,我只是在保护自己,顺便,让该负责的人,负起责任。”
警官接过U盘,又示意同事收集地上的现金作为证据,然后看向周敬轩和我妈,以及面如死灰的王老板。
“周敬轩,王金,还有你,”他看向我妈,“涉嫌非法拘禁,以及周敬轩涉嫌的重大责任事故罪,请跟我们出所接受调查。”
冰冷的手铐,铐在了周敬轩和王老板的手腕上。
当警察走向我妈时,她终于崩溃了,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能抓我!我是她妈!我生她养她,我有什么错!我都是为了这个家啊!”
警察看向我。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一片清明。
“警官,依法处理吧。”
临走的那天,我坐在村口的小摊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看着周敬轩被押上车时狼狈的背影,看着母亲老泪纵横地求饶。
我咬下一口馄饨。
这家的馅儿很大,有虾仁,真的很鲜。
13
事情闹得很大,村里人都在戳我的脊梁骨。
说我读了书就成了没心没肝的冷血动物。
领头是我大伯,他满脸横肉,唾沫横飞。
“大家伙快看啊,这就是在上海享福,死亲爹娘的畜生!”
几个平里我家走得近的邻居,也跟着哄起。
“滚出我们村!我们村需要这种不忠不孝的东西!”
“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周家供你上学,你就是这么报答的吗?”
烂菜叶和臭鸡蛋都砸在我家的墙面上。
但我爸妈此时本顾不上骂我。
因为周敬轩不仅要坐牢,还要承担八十万的民事赔偿。
家里所有的积蓄都被冻结了,连那套老宅也被法院查封进行资产评估。
家里的亲戚跪在大厅里撒泼打滚。
“周蔓!你出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那是你亲哥,你非要看着他死在里面吗?”
我正准备回上海:“当初大哥抢走我的学费去买摩托车,导致我错过学校的公派生申请时,你怎么没说我是妹妹?”
“当初二哥为了彩礼想把我嫁给那个四十岁的老男人时,你怎么没说我是妹妹?”
亲戚愣住了,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一百块钱,轻轻扔在他们面前。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家里。”
“告诉我妈,拿去买斤肉吃吧,毕竟等房子卖了,连买菜的钱都没了。”
14
“站住!”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他身形清瘦,在村里颇有威望,是位退休多年的老教师,姓陈,村里人都尊称一声陈老先生。
他很少过问村里这些鸡飞狗跳的闲事。
陈老先生走到我家院门前,目光扫过狼藉的墙面。
“死亲爹娘?”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穿透力极强,“我老头子耳朵还没聋,眼睛也没瞎。周敬轩工地出事,一条人命,证据确凿,该不该负责?你们周家祠堂里关人、卖女,这是旧社会才有的腌臜事!现在还在这里颠倒黑白,血口喷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的,我看是你们!”
大伯脸涨得通红,想争辩:“陈老,您不知道,这丫头她......”
“我知道!”陈老先生拐杖重重一顿,“我知道这丫头从小吃的是哥哥们的剩饭,住的是家里最差的屋子,念书是自己靠奖学金和打工拼出来的!我知道她工作后没少往家里拿钱,彩电、冰箱、你们身上穿的新衣裳,哪样没有她的份?怎么,吸她血汗的时候就是一家人,出了事要担责了,她就是外人了?就该被你们关起来卖掉换钱?”
他每说一句,我那些亲戚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脸上露出恍然或羞愧的神色。
陈老先生不再看他们,转向我,目光复杂:“蔓蔓,你是个有骨气、有主见的孩子。这个家,这个村子,有些风气是烂到子里了。走吧,走得远远的,去上海,去更广阔的天地。这里不值得你留恋,更不配束缚你。”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布包,递给我:“拿着。你小时候常来我家问功课,算是......一点路费。别推辞,我老头子不缺这点。”
布包里是整整齐齐的一叠钱,看起来有几千块。
我鼻尖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陈老师,谢谢您。”我深深鞠了一躬,没有接那个布包,“钱我不能要。您的心意,我领了。我会好好走下去的。”
陈老先生看着我,点了点头,没再勉强,将布包收了回去。“好,好。路上小心。”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我养我却从未给过我温暖的家,转身,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村口等待的出租车。
身后,是大伯气急败坏的咒骂和其他亲戚不甘的嘟囔,但声音渐渐被风声淹没。
车子驶离村口。
手机震动起来,是律所合伙人李律打来的。
“蔓蔓,你老家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帮忙?”
李律的声音带着关切。她大概从一些渠道听到了风声。
“李律,基本处理完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家里有些事,已经报警处理了。我......可能需要请假调整一段时间。”
李律沉默了一下,她是个聪明人,没有追问细节。
“假期没问题,你尽管休息。律所这边有我们。不过,蔓蔓,”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有件事得告诉你。你父母和哥哥那边,可能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如此。
“我知道了,李律。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需要律所发声明或者提供法律援助,随时开口。”李律叮嘱道,“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15
周敬轩的案子判了,三年,附带民事赔偿。
老家的房子被拍卖,勉强凑够了赔款。
父母自此音讯全无,仿佛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也好,我乐得清净,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和新生活中。
可就在这天晚上,我加班到十点,家里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看见门口蜷缩着三个熟悉的身影。
我爸靠墙坐着,闭着眼,满脸疲惫的沟壑。
我妈直接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头靠着防盗门,手里还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最扎眼的是周敬轩,他穿着不合身的旧T恤,头发凌乱油腻,眼神惊惶不定,像只受惊的老鼠,一听到电梯声响就猛地抬头,看到是我,脸上瞬间堆起复杂的表情。
“蔓蔓......你回来了?”
他搓着手,想站起来,腿却有些发软。
我妈从地上弹起来,扑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蔓蔓!救命!救救你哥!他......他不能回去!回去就完了!”
我爸也站起身,沉默地看着我。
“怎么回事?”我用力甩开我妈的手,“他不是在服刑吗?”
周敬轩跪了下来,朝着我妈的方向,带着哭腔:“妈!妈我害怕!里面不是人待的地方!他们会打死我的!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妈心疼得直抽气,转身抱住周敬轩的头,对我哭诉:“蔓蔓,你哥他身子弱,在里面被人欺负,病了也没人管......他、他是一时糊涂,听了别人的撺掇,才......才跑出来的......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老家回不去,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只能来找你了......”
跑出来的?越狱?!
他们是来拖我下水的。
带着一个越狱犯,躲到我这个律师的家里?
他们是想让我窝藏逃犯,彻底毁掉我的职业生涯和人生。
“你们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我指着周敬轩,“这是脱逃罪!罪加一等!你们这是害他,也是害我!”
“蔓蔓,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妈的哭腔瞬间收住,“他是你亲哥!血浓于水啊!现在他落难了,你不帮谁帮?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被抓回去,死在里头吗?你的心怎么就那么狠!”
周敬轩也跟着哀求:“蔓蔓,哥知道以前对不起你,哥以后一定改!你看在爸妈的面子上,收留我们几天,就几天!等风头过了,我们马上走!”
我爸终于开口,声音涩:“蔓蔓,家丑不可外扬。这事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你如今在上海站稳了脚,有房有工作,帮家里渡过这一关,过去的事......就算了吧。”
算了?
怎么可能?
我后退一步,拉开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手悄悄伸进包里,摸到了钥匙。
在他们眼皮底下,一个转身,我迅速拧开门,闪身进了屋里。
“110吗?我要报警,对,有逃犯。”
我再也不理会门外的哭天喊地,后来警察将他们拖走,并承诺会严加看管。
吸血的蚂蟥,终于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