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妈妈签下第 25 次谅解书后,我送他们入狱
强烈推荐热门短篇小说《妈妈签下第 25 次谅解书后,我送他们入狱》,这本小说的男女主角是姜青迟寒,著作者是吨蹲。第一章被结婚三年的丈夫家暴进警局,我妈第25次帮我签了谅解书。她签字时,我正用纱布捂住汩汩流血的额头,麻木的向警察讲述家暴的经过。“被打怕了,我去剪了短发,他不能抓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就拿凳子来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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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被结婚三年的丈夫家暴进警局,我妈第25次帮我签了谅解书。
她签字时,我正用纱布捂住汩汩流血的额头,麻木的向警察讲述家暴的经过。
“被打怕了,我去剪了短发,他不能抓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就拿凳子来砸,一共砸了16下,6下砸在额头,剩下10次我用胳膊挡住了。”
“原因?可能是因为今天他想喝羊肉汤,但我跑完了所有超市也没买到,他就开始打我,从厨房到客厅,再到沙发,再到大门外,邻居都看见了,全是我的血。”
“他还撕了我的衣服,说要大家都看我浪荡的样子......”
但我的话还没说完,询问室的门被推开,局长出现在门口。
“行了,不用记录了,她妈已经签完了谅解书,结案了。”
记录的女警同情的看了我一眼,对着双眼发直的我开口。
“先去医院吧。”
我没动,眼泪落了下来。
1、
脑子乱乱的,好像闪过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直到门再次被推开,我妈挎着驴家最新款的包走进来。
上下看了看我,就朝我丢来一沓现金。
“行了,把眼泪收一收,迟寒拿了谅解书就回去上班了,你哭他也看不见。”
“钱是他留给你的,叫你去找最好的医生看伤,别留下伤疤。”
我机械的把眼珠投在她身上,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里带着血腥气,是迟寒打我的时候我哭破了嗓子。
“妈,他打了我25次了。”
她一直在说话的嘴顿了顿,不自然的放轻了语气。
“小两口,有摩擦很正常,但大家都是关起门来过子,你每次非要闹得人尽皆知,让迟寒脸上也不好看,他还肯管你,已经很好了。”
“伤口这么深,快去医院吧,我下午还约了人打麻将,要走了...。”
但我像听不见她的话一样,扯开头上的纱布露出狰狞的伤口。
“他用拖鞋抽我的脸,用脚把我的头踩在地板上,往我脸上吐口水,还用我的血在我身上写:烂货。”
“我想跑,他就踹我的膝盖窝,我像个沙袋一样,连跑都跑不了,只能任由他下手。”
妈妈的脸色一寸寸阴沉下去,撇了撇嘴。
“姜青,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甚至想直接转头就走,看着她的表情,我只觉得心脏一阵阵刺痛。
想起迟寒在我耳边说的话,愤怒和绝望像水一样将我淹没,我几乎呼吸不上来,控制不住的扑上前,死死拉住我妈的手。
哀求一样开口。
“妈,他还掐我的脖子,一边掐一边笑。”
“你知道他还说了什么吗?他说当初娶我的时候没看走眼,我和他想象中一样抗打。”
“再有下次,我真的活不下去了,迟寒娶我就是奔着家暴我来的。妈,求你了,让迟寒坐牢行不行,或者我和他离婚,离婚也可以...。”
但我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巴掌已经落在了我脸上,我往下掉的泪都瞬间暂停,不敢置信地看着妈妈瞪大的眼睛。
“姜青,你疯了?”
“你忘了你爸爸还躺在病床上,用呼吸机维持生命的钱,全是迟寒拿的,离婚?离婚了你爸就只有死路一条,他从小最宠你,你真是个白眼狼,竟然想害死他!”
妈妈浑身都在抖,仿佛比我更生气,更痛苦。
“只知道说迟寒的不对,你要是满足了他所有要求,他会打你吗?姜青,他是打过你25次,但那一次没有原因。”
“迟寒加班累了三天了,就想吃口羊肉汤,你在家什么都不,一碗汤也煮不出来,有什么用?”
“第一次你们部门聚餐,喝多了自己打车回来不行吗?非要让男同事送,别说迟寒了,我都想骂你是个荡妇。”
“第十一次,迟寒马上要去参加重要会议,结果呢,你直接孕吐到了他身上,害他差点错过一个大单子。”
“这种事多了去了,我能全部给你说出来,姜青,人不能这么自私,只想着自己好,不想着自己的坏。”
她一边说一边红了眼眶,仿佛我真的做了十恶不赦的事,对迟寒的心疼仿佛都溢了出来,这一刻,我在她嘴里不像亲生女儿,像她的仇人。
浑身血液都在这时候冷透,我碰过妈妈的手抖个不停,竟然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个白眼狼。
为了自己好过一点,竟然想害死爸爸,明明爸爸小时候最疼爱我。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2、
见我放开她,妈妈拍了拍衣袖上的褶皱,彻底消失在我眼前。
门打开的一瞬间,外面的警察都齐刷刷看了我一眼,没忍住偷偷议论。
“被打成这样,每次来警局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说得自己一次比一次惨,结果口供还没录完,就签了谅解书,像有病似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伤势越重,男方拿的钱越多,尤其是有一次孩子都被活生生打流产了,拿了五十万,这是把自己当成沙包,刷钱来了。”
“她妈第一次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的旧衣服,现在连驴包都背上了,人都胖了几圈,你就看着她在警局哭,指不定回去就抱着钱笑,这种一无是处的家庭主妇,肯定不可能闹大了。”
“原来如此,亏我刚刚还同情了她一下,原来是甘之如饴,真是贱,靠什么不好,靠被老公家暴黑钱。”
议论一声声传进我耳朵,我咬紧了口腔里的软肉,尝到血腥气也不肯停下来,多想冲出大喊,我不是为了钱,我自己也能赚到。
呼吸突然一窒,往事纷沓而至,这三年被痛苦折磨得太久,险些让我忘了自己当年也是意气风发的经理。
妈妈总说我离婚后会害死爸爸,可在嫁给迟寒之前,爸爸的治疗费一直是我在负担,为了能挣够治疗费,我愿意一个月30有20天都在出差,也愿意凌晨12点接到跨国甲方的视频会议,从床上弹起来,通宵讲解方案。
那些子真的很累,可我从没像现在一样绝望过,我知道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子一定会变好的。
唯一不满的是我的妈妈,她总爱看着我叹气。
“青青,我把你生这么漂亮,不是让你这么累的,你该找个老公帮你分担一下压力了。”
念得多了我逐渐烦躁起来,甚至自暴自弃的想脆如她的愿,找个老公,所以在迟寒声势浩大的追求下,我同意了他的求婚。
结婚前一夜,我不安的和妈妈说着我的担心,迟寒的控制欲太强,我有些害怕。
妈妈嘴角的笑却落下去,责备的看着我。
“姜青,你有什么毛病,我们家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吗?迟寒这么优秀,肯娶你就算好的了,你还挑三拣四,真不要脸。”
在那个时候,她一整颗心,早就偏向了迟寒。
我愣愣的不敢相信自己的妈妈会如此贬低自己的亲生女儿,甚至巴巴的问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妈妈反应却更大。
“男人控制欲强才说明有能力,像你爸,窝囊了一辈子,没让我享福不说,临了了还留下一个烂摊子要我照顾。”
“我年轻的时候瞎了眼,要是遇见的是迟寒,我才不可能嫁给你爸!”
我愕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我妈,我妈仿佛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起身把我赶回卧室,不愿再看我。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请帖婚宴都发了出去,第二天我还是硬着头皮嫁了。
婚后我和迟寒也曾幸福过一段时间,他虽然强势,可也细心,对我也大方,爸爸每个月的治疗费再也不用我拼尽全力去凑齐。
渐渐的我也放下了对迟寒的戒备,开始对他讲我的理想,成为公司的副总。
变故就发生在那晚,迟寒第一次对我发脾气,砸坏了家里所有的摆件。
“青青,我已经花这么多钱养你了,为什么你还是不安分,想着在跟多人面前抛头露面?勾引了我不算,你还想去勾引谁?”
3、
我被吓坏了,哆嗦着解释自己没有。
迟寒转头就离开了家,留下我一个人哭着收拾一片狼藉,第二天还要强打起精神去上班,恰好那天公司陪甲方吃饭,我不可避免的喝了酒,一个同事顺路把我送了回来。
我推开门就见迟寒黑着脸坐在沙发上,恶狠狠地问我送我回来的那男人是谁。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巴掌已经落在了我身上,那是他第一次打我。
我还不知道怎么蜷缩身体,才能让拳脚落在身上没这么疼,除了哭喊什么都做不到。
痛苦和绝望萦绕着我,我第一次报警,法医鉴定为重伤,如果我追究刑事责任,迟寒一定会进监狱。
但我还没做下决定,警察已经拿着一份签好的谅解书摆在我面前。
“你妈妈已经签字了,不能再追究被告刑事责任,先回家吧。”
这样的事发生了一次两次二十五次。
我从对他们的愤怒到麻木再到最后的绝望,甚至忘了自己的以前,是如此有盼头。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拿起桌子上的钱。
自从迟寒在我公司大闹,让我被开除之后,我早就身无分文。
至于他们口中的赔偿款,全是我妈妈捏在手里,用来把她自己重新养了一次。
妈妈总说我白眼狼,说我不知足,但究结底,舍不得离开迟寒的是她自己。
我拿着钱,一瘸一拐地打车去了医院。
外伤科有个小护士,一看我来了,就翻了个白眼。
可我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朝着她笑了笑。
因为我知道,和我毫无关系的她,是我最后一救命稻草。
小护士被我的笑晃了一下,撇了撇嘴。
“被打傻了?没见过你这么蠢的女人,男人就这么重要,命都快没了,还不肯离婚。”
她一边抱怨一边给我清理伤口,有才来实习的护士关心我。
“这么严重的外伤是犯法了吧,真的不需要报警吗?”
小护士嗤笑一声。
“人家享受着呢,你别不该的心。”
我沉默的听着,直到伤口被包扎完,我突然抓住了想离开的小护士的手,哑着声音开口。
“能不能拜托你的哥哥,当我离婚诉讼的辩护律师。”
小护士愕然瞪大了眼睛,尖叫了一声。
“你转性了?”
也不怪她如此震惊,早在我第一次挨打的时候,小护士就提过她哥哥是全球金牌律师,从没败诉过,可以让他替我辩护。
但那一次挨打之后,迟寒哭着朝我道歉,说他没控制住情绪,还向我发誓,会去吃药看医生,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我妈也夜守在我病床头念叨,我看着迟寒痛苦的眸子,最后选择了原谅他。
也就拒绝了小护士的帮助,她恨铁不成钢的瞪我一眼,说我蠢。
我当时天真的为自己辩解。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迟寒以后肯定不会了。”
但这句话仅仅在两个月之后,像巴掌一眼抽在了我脸上,我再次因为被家暴进了医院,小护士一边替我换药,一边开口。
“你现在还相信他?我哥最近刚好有空,需不需要他当辩护律师?”
但我还没回答,我妈就冲了进来,指着小护士的鼻子骂。
“你是个什么东西,管别人家的家事?是不是嫉妒我女儿嫁给迟寒这个优秀的男人,想撬墙脚,才撺掇她离婚。”
“我告诉你,想得美!我马上去找院长举报你,行为不端,想当小三!”
小护士被她吼得气红了脸,我死死拦住我妈,才让阻止这场闹剧,她气得喘着粗气,开始骂我。
“姜青,迟寒已经去看心理医生治疗了,那些药一把一把的吃,就为了对你好一点,你能不能别这么作,多等他一段时间?”
我哑口无言,第二次拒绝了小护士,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到今天她对我彻底失望。
见我坚定的点头,小护士咬咬牙,还是帮我联系了她哥,顺便警告我。
“最后一次了,别让我失望。”
我点头,拿着这三年来的病例,去和他哥见面,让我惊讶的是,她哥哥竟然出奇的年轻,容貌也好。
见我坐下,开门见山的问我。
“诉求是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我握紧双手,恨声开口。
“我要和他离婚!还要迟寒所有财产。”
男人翻看了我所有病例和家暴的口供,眉头却皱起,锐利的眼光直直看向我。
“凭借这些东西,我可以帮你让迟寒判处。”
“所以姜青,你要吗?”
我只觉得呼吸都急促起来,那些鲜血哭喊伴随着拳头依依闪现在我的大脑里,我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眼睛回望过去。
“我要迟寒付出代价!”
第二章
4、
“三天后,我会向法院提交离婚诉讼申请,同时追究迟寒的刑事责任。这三天你最好换个地方住,别回那个家。”
我点头,又摇头。
“我没有地方去。”
程牧沉默了一瞬,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卡递给我。
“这是我妹妹的公寓地址,她今晚值夜班,你可以过去住。”
我盯着那张卡片,眼眶突然有些发酸。三年了,第一次有人不是劝我忍,不是骂我贱,而是给我一个去处。
“谢谢。”
我接过卡片,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我没去小护士的公寓,而是回了医院。
爸爸的病房在十七楼,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我隔着玻璃看他,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扣着呼吸面罩,腔随着机器的节奏起伏。
三年前他还是个能笑着给我煮面条的人,现在只是一具靠机器维持生命的躯壳。
“姜女士,您这个月的费用还没交。”护士走过来,递给我一张账单。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数字刺眼。
以前这笔钱是我挣的,后来是迟寒出的,再后来是我用挨打换的谅解书,那些钱我妈拿着,她每个月来交一次费,剩下的全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把账单折起来放进兜里,掏出迟寒让妈妈转交的那沓现金。
“先交这个月的。”
护士接过钱,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姜女士,您先生今天下午来过。”
我猛地抬头。
“他来什么?”
护士被我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看了看病人,然后就走了。他还问我们,您有没有来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迟寒来医院什么?他不是拿了谅解书回去上班了吗?
我拿出手机,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迟寒打的。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姜青,你妈说你拿了钱就走了,去哪了?”
“医院的人说你没去看你爸,你到底在哪?”
“我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
“姜青,你最好别让我找到你。”
最后一条是语音,我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迟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那种我熟悉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青青,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我今天去看你爸了,你看,我多关心你家人。你别让我担心,好吗?”
我听完,浑身发冷。
他去看我爸。他在威胁我。
他知道我跑不掉,知道我有个躺在病床上的爸,知道我有个拿了钱就翻脸不认人的妈。他吃定我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
我接起来,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姜青你跑哪去了?迟寒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说你不在家,也不接电话,你是不是又作妖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妈,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是我妈尖锐的笑声。
“你又提离婚?你疯了?你爸的费用怎么办?你拿什么还迟寒这三年花的钱?姜青,你别不识好歹,迟寒对你够好了,打你几下怎么了?哪个男人不打老婆?”
“他差点打死我。”我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打死你了吗?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我妈的声音更尖了。
“姜青我告诉你,你别折腾,赶紧回家,给迟寒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你要是敢离婚,你爸的费用我一分钱不出,你自己看着办!”
我挂了电话。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人心慌。在墙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迟寒发的。
“青青,你妈说你闹离婚。我当你开玩笑。你今晚不回来,明天我就让人把你爸的呼吸机停了。你知道的,我说话算话。”
5、
我看着那行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知道。他知道我所有的软肋。
我站起身,朝护士台走过去。
“麻烦帮我爸转院。”
护士一愣:“转院?转到哪?”
“我有朋友在别的医院,帮我联系一下。”我掏出小护士哥哥程牧给的那张名片,上面有他的电话,“打这个电话,就说我求他帮忙。”
护士看了我一眼,没多问,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我在旁边等着,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血来。
半个小时后,程牧出现在医院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走路带风,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是。
“迟寒的人在楼下。”
我心脏骤停。
“他派人堵我?”
“不是堵你,是堵你爸。”程牧扫了一眼走廊尽头,“他让人守在重症监护室外面,只要你爸一出来,他们就把人带走。”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敢?”
“他敢。”程牧打断我,“你嫁给他三年,他什么不敢?”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程牧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我:
“我已经联系好了另一家医院,救护车十分钟后到。但这十分钟里,你得拖住楼下那些人。”
“我怎么拖?”
“报警。”
我愣住了。
“报警?可是?”
“没有可是。”程牧盯着我。
“你报过25次警,每一次都是你妈签谅解书了事。但这一次,你不是为了自己报警,是为了你爸。你爸被人威胁,这是事实,警察必须管。”
我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110。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的声音居然很稳:
“我要报警,有人要强行带走我病重的父亲,现在就在医院楼下,威胁要停掉他的呼吸机。”
警察来得很快。
楼下那几个迟寒的人被带走问话,救护车顺利把我爸接走。
我跟着上了车,一路握着爸爸的手。他的手很凉,皮肤底下能摸到细细的骨头。
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他就是这样握着我的手,送我上学,接我放学。
那时候他还是个爱笑的人,会给我煮面条,会在我妈骂我的时候偷偷给我塞零花钱。
后来他病了,病了之后我妈就不再骂他了,改成骂我。
“青青。”
一个微弱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低头,爸爸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着我。
“爸?”
“青青。”他费力地抬起手,想摸我的脸,手抬到一半又垂下去,“别怕,爸在。”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趴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
三年了,我被人打了25次,进警局25次,我妈骂了我25次,我一次都没哭得像现在这样。
因为三年来,终于有一个人跟我说:别怕,爸在。
哪怕他躺在病床上,靠呼吸机活着,他还是想保护我。
转院手续办完已经是凌晨两点。
程牧一直在,帮我处理各种文件,接电话,跟医生沟通。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他忙进忙出,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不是小护士的哥哥那么简单。
他停下来,递给我一杯热水。
“喝点。”
我接过来,捧着杯子,热水烫着掌心。
“谢谢你。”
“不用谢我,谢我妹。”他在我旁边坐下。
“她这些年看着你挨打,看着你一次次原谅,气得回家骂你骂了无数次。但她还是想帮你。”
我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我是个蠢货。”
“是挺蠢的。”他毫不客气,“但蠢够了,清醒了,就行。”
我苦笑了一下。
“迟寒那边…”
“我已经提交了离婚诉讼申请,同时附带刑事自诉,控告他故意伤害罪。”程牧的语气很平静。
“你之前的25次报警记录,每一次的伤情鉴定,每一次的谅解书,我都整理好了。”
我抬起头看他。
“25次谅解书,都是我妈签的,不是我签的,有用吗?”
“有用。”程牧点头。
“你母亲的行为不能代表你的真实意愿,尤其是每次你都在警方记录中明确表示要追究对方责任的情况下。这些谅解书,恰恰能证明你长期处于被胁迫的状态。”
我愣住了。
6、
三年来,我一直以为那些谅解书是我妈签的,我就没办法了。原来不是这样。
“那迟寒…”
“如果罪名成立,故意伤害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但你这种情况,多次实施暴力,手段残忍,造成严重后果,可以认定为情节恶劣,最高可以判无期。”
我心里那个被压抑了三年、几乎熄灭的火苗,“噌”地一下烧了起来。
“我要他判无期。”
程牧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姜青,这条路不好走。你要面对的不只是迟寒,还有你妈,还有那些说你是为了钱的人。他们会骂你,会羞辱你,会用各种方式你撤诉。你扛得住吗?”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扛得住。”
第二天一早,迟寒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接了。
“青青。”他的声音居然很温柔,“昨晚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在医院。”
“哦?你爸转院了?我怎么不知道?”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青青,你这样让我很担心。你一个人照顾你爸多累,我帮你啊。”
“不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迟寒笑了一声:
“姜青,你是不是觉得找了那个姓程的律师,就能把我怎么样?”
我没说话。
“我告诉你,你别做梦了。”他的声音变了,变得阴冷。
“你妈收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你以为你那些谅解书是你妈签的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妈签一次,我就让她拿一次钱。她现在住的房子,背的包,打麻将输的钱,全是我给的。你觉得她会帮你还是帮我?”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还有你爸。”迟寒继续说,“你以为转院就没事了?我告诉你,只要我想,我能让全市的医院都不敢收他。你信不信?”
我信。
我太信了。
“所以青青,你乖乖回来,我们好好过子。”迟寒的声音又软下来。
“我不想打你的,每次打完你我都后悔。我吃药了,真的,我现在好多了。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我闭了闭眼。
三年来,每次打完我,他都是这样。先威胁,再道歉,再发誓会改。然后我信了,然后他再打。
25次了。
“迟寒。”我开口,声音很平静,“法院的传票,你应该快收到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然后是一阵刺耳的碎裂声,应该是他把手机砸了。
我挂了电话,手还在抖,但心突然不抖了。
三天后,迟寒被刑事拘留。
那天我正在程牧的办公室签文件,手机响了,是迟寒他妈打来的。
我接起来,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姜青你个丧门星!你把我儿子送进看守所了是吧?我告诉你,你别得意,等他出来,有你好受的!”
我听着,没说话。
“你这个白眼狼,我儿子对你多好,给你爸花钱治病,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你居然告他?你有没有良心?”
“他打我25次。”我开口。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更大声地骂起来:
“打你几下怎么了?哪个男人不打老婆?你出去问问,谁家夫妻不打架?就你矫情,就你受不了,你还有脸报警?我告诉你,你赶紧撤诉,不然我跟你没完!”
“他把我打到流产。”我继续说。
电话那头又顿了一下。
“流产怎么了?以后还能生!你年轻轻的,矫情什么?”
“他掐我脖子,掐到我差点死。”
“死了吗?你不是活得好好的?”
我笑了一下。
“阿姨,您知道为什么您儿子会吗?”
那边愣住了。
“因为他有一个您这样的妈。”我说。
“您教他的,打老婆是对的,女人就该打。所以他打了25次,一次比一次狠。因为他知道,不管他打成什么样,都有您给他兜底。”
7、
“你放屁!”
“您慢慢骂。”我挂了电话。
开庭那天,我穿了件黑色的外套,头发已经长出来一点,短短的,扎手。
我妈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穿得珠光宝气,看到我就翻了个白眼。
她旁边是迟寒他妈,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朝我看一眼,眼神像刀子。
迟寒被带上来的时候,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他瘦了,胡子拉碴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看到我的时候,他居然笑了一下,笑得我后背发凉。
庭审开始。
程牧站起来,一项一项列举迟寒的罪行。
25次报警记录,25份伤情鉴定报告,25份谅解书,还有医院的病历,法医的鉴定,邻居的证言,警察的出警记录。
迟寒的律师一直在反驳,说我妈签了谅解书,说明我不追究,现在翻旧账,属于反复无常。
程牧拿出一份录音。
是我妈来医院骂我的那次,她说的话全录进去了。
“迟寒拿了谅解书就回去上班了…”
“小两口有摩擦很正常…”
“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
录音放完,程牧看向法官。
“这份录音可以证明,谅解书的签署并非出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愿,而是其母亲在男方经济控制下的单方面行为。当事人本人多次在报警记录中明确表示要追究对方责任,其母亲的谅解书不能代表当事人的意志。”
迟寒的律师脸色变了。
我妈在旁听席上站起来。
“你放屁!我签谅解书怎么了?我是她妈,我还不能替她做主了?”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旁听人员请保持安静。”
我妈被法警按下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迟寒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得吓人。我妈被他看得一哆嗦,不骂了。
庭审持续了三个小时。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宣判。
我被程牧扶着走出法庭,外面全是记者。闪光灯晃得我睁不开眼,话筒怼到我脸上:
“姜女士,您为什么要追究丈夫的刑事责任?”
“姜女士,您母亲说你是因为钱才告丈夫的,是真的吗?”
“姜女士,您父亲的治疗费一直是丈夫出的,您现在告他,不觉得忘恩负义吗?”
我站在那儿,听着那些问题,突然觉得很累。
程牧挡在我前面:
“对不起,当事人不接受采访。”
他护着我往外走,我低着头,一步一步。
然后我听到了我妈的声音。
“姜青!你给我站住!”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
我妈冲过来,脸上的妆花了,眼睛瞪得老大。
“你这个白眼狼!你把迟寒告了,我的钱怎么办?他每个月给我那么多钱,你让我以后喝西北风去?”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我妈,生我养我的妈。但她说出来的话,每一句都像刀子。
“妈。”我开口,“你知道他为什么给你钱吗?”
她一愣。
“因为他要你签谅解书。”我说。
“他打我一顿,给你一笔钱,你就签了。25次,你签了25次。你知道那25次我有多疼吗?”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背的包,你打的麻将,你住的房子,全是我挨打换来的。”我的声音在发抖。
“你是我妈,但你从来没问过我疼不疼。”
“我…”
“你只知道让我忍,让我别闹,让我给他道歉。我被打流产那次,你让我忍。我差点被掐死那次,你让我忍。我在警局头上流着血,你进来第一句话是让我签字,然后去打麻将。”
眼泪流下来,我抹了一把。
“我不是你女儿。”我说,“我是你卖给他的东西。”
我妈的脸一下子白了。
周围安静了,记者们也不问了,全看着我们。
我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我转身走了。
一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迟寒犯故意伤害罪,情节恶劣,判处,。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我坐在旁听席上,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程牧在旁边握住我的手腕:“结束了。”
8、
我点点头,眼泪流下来。
迟寒被法警带下去的时候,转过头看我。他脸上没有表情,就那么看着我,看得我后背发凉。
然后他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等我。”
我攥紧了拳头。
你不会等到的。你永远不会再出来了。
判决后的第三天,我妈出事了。
那天我正陪着爸爸做康复训练,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姜青吗?你妈出事了,现在在市医院,你快来一趟。”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妈躺在病床上,脸上缠着纱布,胳膊打着石膏,整个人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怎么回事?”我问旁边的护士。
护士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被打的。打她的人是迟寒他妈。”
我愣住了。
“迟寒他妈?”
“对。”护士点点头,“她说你妈害她儿子坐牢,带着人冲到你妈家里,把你妈打了一顿。打得可狠了,要不是邻居报警,估计能打死。”
我低头看着我妈。
她眼睛肿得睁不开,但听到我的声音,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到是我,眼泪就下来了。
“青青。”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救救妈,妈疼。”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
想起25次进警局,她每一次进来,都是拿着谅解书,看都不看我一眼,签完字就走。
想起我头上流着血,她上下打量我一眼,朝我丢来一沓钱,说“伤口这么深,快去医院吧,我下午还约了人打麻将”。
想起她骂我“白眼狼”“不知好歹”“想害死你爸”。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
“青青,”她又叫了一声,伸出手想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悬在半空,愣住了。
“妈。”我开口,声音很平静,“疼吗?”
她拼命点头。
“疼就对了。”我说,“你签那25份谅解书的时候,我比这还疼。”
她的手慢慢放下去,眼泪从肿着的眼睛里流出来。
“妈知道错了,青青,妈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病房门口,迟寒他妈的声音传进来。
“让我进去!那个老贱人呢?她害我儿子坐牢,我要她的命!”
护士和保安拦着她,她还在挣扎,还在骂。
我妈吓得往我这边缩:
“青青,救妈,她真要打死妈。”
我低头看着她。
“妈。”我说,“你知道为什么迟寒会吗?”
她愣住了。
“因为他有一个教他打老婆的妈。”我说,“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被打吗?”
她不说话。
“因为你也教了我,被打了要忍,要原谅,要觉得是自己不好。”
我直起身。
“但我不忍了。”
我转身往外走。
“青青!”我妈在后面喊,“你不能不管妈!我是你妈!”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
“你是生了我。”我说,“但这三年,你拿我的命换钱的时候,想过你是我妈吗?”
她不说话了。
我推开门走出去。
迟寒他妈还在走廊里骂,看到我出来,愣了一下,然后朝我冲过来。
“你这个贱人!你害我儿子!”
9、
保安拦住她,她还在挣扎。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和我妈很像。一样的理直气壮,一样的觉得自己没错。
“你打我妈的事,我会报警。”我继续说,“你,你犯法,你也该进去待几天。”
说完,我转身走了。
三年后。
我站在新公司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手机响了,是程牧发来的消息。
“迟寒在狱中又,加刑了,这辈子别想出来。”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
三年了,我从那个被打得满头是血的家庭主妇,变成了这家公司的老板。
爸爸已经出院了,虽然腿脚还不利索,但能自己走路,能自己吃饭。每天我去看他,他都笑着给我煮面条,煮得还是小时候那个味道。
程牧现在是我的合伙人,也是我的,男朋友。
小护士每次见我都翻白眼。
“早知道你最后能成我嫂子,我当初就该多骂你几句,骂醒你。”
我妈还在那个出租屋里住着。那次被打之后,她落了一身病,没人管她,她就自己熬着。
偶尔我会去看看她,给她送点钱,坐一会儿就走。
她每次都拉着我的手哭,说她错了,说她后悔。
我听着,点点头,然后走人。
原谅吗?
不知道。
但我不会再让自己疼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手机又响了,是爸爸发来的语音:
“青青,晚上回来吃饭,爸给你煮面条。”
我笑着回了一个字:
“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