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梅泣血不见春
主角是宇文嫣陆郎的短篇类型小说《折梅泣血不见春》安利给大家阅读，这本书的作者堇雾是网文大神哦。第1章娘亲病重时，父亲却成了长公主最宠爱的面首。娘亲因此含恨而终，我也沦为与野狗抢食的流。十年来，我吃尽苦头，隐忍蛰伏。终于成为长公主府中最不起眼的粗使丫鬟。我攥着淬毒匕首，挑开重重珠帘，准备了断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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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娘亲病重时，父亲却成了长公主最宠爱的面首。
娘亲因此含恨而终，我也沦为与野狗抢食的流。
十年来，我吃尽苦头，隐忍蛰伏。
终于成为长公主府中最不起眼的粗使丫鬟。
我攥着淬毒匕首，挑开重重珠帘，准备了断那个抛弃妻女的渣父。
可传闻中极尽荣宠的面首，此时却被两条生锈的铁钩穿透了琵琶骨。
吊在半空，在我面前晃了晃。
01
血顺着他的脚尖，滴滴答答落在砖上。
今夜，长公主宇文嫣在外大摆宴席。
满朝文武都在向她贺寿，极尽谄媚。
我好不容易趁此机会摸进主院，却没想到，看见了这样一副炼狱般的惨状。
父亲身上穿着名贵雪缎中衣，却被鞭痕和烙印割裂得破破烂烂。
我抬头冷眼看着他。
多年来，母亲含恨而终的脸，在我脑海中夜盘旋。
我曾无数次设想过重逢的画面，肯定要一刀一刀活剐了他！
看他这般狼狈，随时都可能断气，我只觉得痛快。
我想，他定是年老色衰了。
曾经名满青州的第一美男才子，终究也敌不过岁月的磋磨。
长公主玩腻了他，便将他像条狗一样吊在这里折磨。
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我握紧匕首，缓缓从暗处走出来。
只要一刀，就能划破他的喉咙！
盘踞十年的恨，就能了结。
这时，门外突然有了响动。
我立刻缩回阴影里，屏住呼吸。
宇文嫣踉跄着闯了进来。
她浑身酒气，保养得宜的脸扭曲着。
“陆昭允......”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父亲面前，降下锁链，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
父亲没有睁眼，只是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闷哼。
“外面那么热闹，你听见了吗？”
宇文嫣凑近他，咬牙切齿。
“所有人都以为，你在我房里享福，我们情深意笃，可是你呢？”
她突然爆发，狠狠扇了父亲一巴掌。
“十年了！整整十年！”
宇文嫣尖叫起来，像个疯子。
“我给你无上荣华，我给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体面！可你！连碰，都不肯让我碰一下！”
什么？！
十年未曾同房？
被外人传得沸沸扬扬，说他夜夜承欢，是个功夫了得的男宠，竟然从未让长公主近过身？
“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鳏夫！你还在为那个贱人守身如玉吗！”
宇文嫣歇斯底里地撕扯着他的衣襟。
“我堂堂大魏长公主，哪一点不如那个村妇！”
“我低声下气地哄你，我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父亲终于睁开了眼。
死寂冷漠，没有半点温情。
他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
“滚。”
宇文嫣愣住了。
下一瞬，她眼里的癫狂化作彻骨残暴。
她拔下头上的金簪，扎进父亲肩膀的伤口里。
他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却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哀嚎。
“好，好，你骨头硬！”
宇文嫣哭着拔出簪子，鲜血溅了她满脸，突然又崩溃了。
“不......不是这样！”
她慌乱地丢掉簪子，用华贵衣袖去堵父亲流血的伤口，落泪的同时又开始颤抖。
“陆郎，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死，你别离开我！”
“来人！快来人！把他放下来！叫太医！倘若救不活陆郎，本宫诛你们九族！”
门外涌入大批侍卫和太医，手忙脚乱地将父亲解下来抬走。
宇文嫣跌坐在血泊中，又哭又笑。
我依旧藏在暗处，大气也不敢出。
手中的匕首，却逐渐重若千钧。
我开始看不懂了。
如果父亲真的是贪图富贵才抛妻弃女，他怎么会宁受酷刑，也不肯委身？
当年在青州，那个会把我扛在肩上摘桂花，会为娘亲画眉的父亲......
为什么突然嫌弃这个家是累赘？
他，真的是个负心汉吗？
02
我想见父亲。
想亲口问问他，这十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亲被救活后，一直被幽禁在长公主府最深处的折梅院。
那里守卫森严，我作为最低等的粗使丫鬟，连院门都靠近不了。
我偷了府医房里的极品金疮药，在折梅院外围粗活，寻找时机。
可麻烦却先找上了门。
府里的管事刘麻子，是个欺软怕硬的老色鬼。
他早就垂涎我的姿色，明里暗里摸过我好几次手，都被我冷脸挡了回去。
因为我不从，他就处处刁难我。
别人休息我劈柴，别人吃饭我刷夜壶。
这天傍晚，我刚提着一桶水走到折梅院外的夹道，刘麻子就堵住了我的去路。
“珺儿，这大半个月天天往这儿凑，怎么，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他色眯眯地靠过来，伸手就往我腰上搂。
“那里面住的是个废人！你倒不如从了哥哥我，保你在府里吃香的喝辣的。”
我嫌恶地退后，眼神冰冷：“滚开。”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小贱蹄子！”
刘麻子恼羞成怒，扬起蒲扇大的巴掌就朝我脸上扇来。
我眼神一凛，正欲动手卸了他的胳膊。
“吱呀。”
折梅院那扇常年紧闭的院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刘麻子的手僵在半空。
父亲披着大氅，脸色苍白地站在门槛内。
他比之前更瘦了，冷风似乎就能将他吹离。
刘麻子吓得跪在地上，冷汗直冒。
“陆，陆主子饶命！是这小丫头不懂规矩，惊扰了您，奴才这就把她打发了！”
“聒噪！掌嘴。”
刘麻子哪敢违抗，赶紧卖力扇自己。
我站在原地，不由得偷觑父亲的脸。
他瘦削的下颌绷得很紧，目光虚虚落在我旁边的空地上，就是不肯看我一眼。
身后，骤然传来一声轻笑。
“陆郎，今怎么有兴致过问府里的杂事了？”
宇文嫣在侍女的簇拥下缓缓走来，眼神里闪过玩味。
“怎么？”
她走到父亲面前，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我。
“你看这丫头顺眼？倘若喜欢，本宫就把她赐给你，做个暖床的侍女可好？”
宇文嫣在试探他。
只要父亲点头，或者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在意，以宇文嫣变态的占有欲，我今晚就会被剁碎了喂狗。
父亲沉默着，突然转身，抽出旁边侍卫的佩剑！
剑光一闪。
利刃毫无征兆地刺进了我的左肩！
我痛得跪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衫。
剧痛袭来，我却在这一刻，看清了他的表情。
原本死寂的眼眸，此刻满是压抑到极致的痛楚和决绝。
流浪时，我遇到了愿意教我武艺的师傅，太清楚人的路数。
父亲这一剑看似狠辣，实则精准避开了心脉，只挑破了皮肉。
他，是故意的？
“我说过，不需要人伺候。”
他对长公主的态度不算好，冷脸离开。
宇文嫣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追了上去。
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她只看到父亲为了拒绝其他女人，竟然亲自动了手。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变相的“忠诚”。
“陆郎！你别生气，我就是随口一说！”
宇文嫣像个怀春少女，提着裙摆就跟着往里走。
临进门前，她心情极好地瞥了眼地上的刘麻子。
“陆郎嫌脏，把他剁了，丢去乱葬岗！”
几声惨叫过后，夹道里恢复了平静。
03
那一剑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也让我吃了不小的苦头。
我躺在下人房里，发了两天高热。
深夜，迷迷糊糊间，窗棂被人轻轻叩动。
我猛地惊醒，翻身下床。
那里，已经静静躺着一个青瓷小瓶。
只有皇室宗亲才用得上的生肌玉骨膏。
我握着那个还残留着体温的药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捏刺痛。
伤好之后，我像疯了一样寻找接近他的机会。
可是，父亲仿佛铁了心要跟我划清界限。
只要我一靠近折梅院，他就立刻唤人将我赶走。
偶尔在花园远远撞见，他也是面罩寒霜，眼神冷酷。
几次三番对管事施压，要把我发卖出府。
他越是推开我，我就越是不甘心。
终于，在这个雨夜，我等到了机会。
长公主被皇帝急召入宫，府内守备松懈。
我摸黑翻进了折梅院，在假山附近，堵住了正准备回房的父亲。
他看见我，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张口喊人。
我拽住他的衣袖，将他抵在假山冰冷的石头上。
“怎么？主子就这么怕我一个粗使丫鬟？”
我咬着牙，雨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故意用最恶毒的话刺他。
“你几次三番要把我赶出府，是不是做贼心虚？还是因为认出我了，怕我来要你的狗命？！”
父亲张口欲言，脸上的表情几次变化。
他在犹豫些什么？
“你说啊！别浪费时间！”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最终还是见不得我落泪。
“你若铁了心要我......那晚，你就该动手了。”
我浑身一震。
那天在屋里，长公主都没有发现我，他被吊在半空，始终闭着眼，怎么可能知道？！
“你从生下来，身上便带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桂花香。”
父亲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我的脸，却在半空中顿住，颓然地放下。
“你一靠近，我就闻到了。”
“阿予......我的女儿。”
这一声“女儿”，击溃了我所有的隐忍。
“既然你知道是我，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为什么要刺我那一剑！为什么还要赶我走！”
我揪着他的衣襟，崩溃地低吼。
“你到底有什么秘密，连我都不能说！”
“我感觉到你不会害我，这么多年了，我只求一个真相！告诉我，为什么？！”
父亲反手抓住我的肩膀，他的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恐惧。
“因为你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怪物！宇文嫣是个疯子！她是个扭曲的变态！”
“这里是炼狱！你不该来这里！走......离开京城！永远别再回来！”
“我不走！”
我执拗的望着他。
“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若有苦衷，只要你说......我就愿意信你这一次！”
我说出这句话时，整颗心都在发颤。
我太渴望那个真相了。
我渴望他告诉我，他不会背叛母亲，更舍不得抛弃我。
他避开我的目光，合上眼落下浊泪。
“当年......”
刚吐出两个字。
附近突然传来踩碎枯枝的声响。
父亲瞳孔骤缩，立刻将我推开。
04
我看到了去而复返的宇文嫣。
她身后，跟着黑压压的带刀侍卫。
涂着猩红口脂的唇颤抖着，显然气急。
“陆昭允，我当你是什么清高孤傲的圣人！原来，你早就背着我，跟这贱婢偷情？！我要了她！”
“殿下。”
父亲挡在我面前。
“你误会了！这个贱婢不知死活，趁夜潜入我的院子，想要偷窃御赐之物。”
“我正欲审她，殿下就来了。”
宇文嫣狐疑地盯着父亲。
“是么？”
她冷笑一声：“陆郎，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孩吗？你刚才，明明离她那么近！”
“她会武。”
父亲面不改色。
“我只是个废人，方才若不近身制住她，恐怕已经被她逃了。”
“殿下若不信，大可现在就砍了她。死在我院里，都嫌晦气。”
说罢，他退开半步，示意她上前。
他太了解宇文嫣了！
她生性多疑，但偏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疯子！
如果父亲拼死护我，我今晚必死无疑。
但他表现得越是冷酷无情，宇文嫣反而越会动摇。
果然，宇文嫣眼中的意渐渐褪去。
她绝不容忍父亲心里有别的女人，但如果只是个不长眼的小贼，那就不配脏了她的手。
“既然是个手脚不净的贱婢......”
宇文嫣丢下刀，眼神睥睨。
“来人，先把她押进水牢关起来！”
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父亲站在原地，负手而立。
身侧那只攥紧的拳头，鲜血和着雨水砸落。
......
污水没过我的膝盖，老鼠嚣张的发出吱吱声。
在长满青苔的石墙上，不断回想父亲最后的眼神。
万万没想到，临近深夜，宇文嫣竟然亲自来了。
我的身份，本不值得她跑一趟。
“殿下......”
我继续伪装成惊恐的丫鬟。
“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偷东西了，求殿下饶命......”
“行了。”
宇文嫣冷笑着走近。
“别装了！你，就是陆郎和那个贱人所生的孽种吧！”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宇文嫣看我僵硬的表情，愉悦轻笑。
“你以为你装成粗使丫鬟混进府里，本宫就查不到你的底细？”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怨毒，
“你生了一双和你娘一样狐媚的眼睛！本宫看了就觉得恶心！”
“那为什么不直接在院子里了我？”
她闻言怔愣，随即连连摆手。
“不，不！本宫花了十年时间，才把他身上的刺一拔下来！如果当面了他的亲生骨肉，他会恨我一辈子的！”
她站起身，又陷入了病态痴狂。
“我还要他心甘情愿地爱上我，所以，你不能死在我的刀下。”
宇文嫣冲身后挥了挥手。
“你要死于一场意外！比如......不小心跌进了南疆毒蛇堆里，连骨头缝都爬满毒蛆，死无全尸！”
话音落下，数百条色彩斑斓的蛇交缠，被侍卫用铁叉挑起，准备直接倒进我所在之处。
我绝不能死在这个疯女人手里！
跟随师傅苦练多年的内力爆发，我掰断了铁栅栏，试图抢先冲出去。
“拦住她！”
宇文嫣尖叫后退。
我从豁口处窜出，打翻了提着麻袋的侍卫，惨叫声四起。
他们躲闪不及，被毒蛇咬中，顷刻间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我趁乱夺下长刀，斩断了几条扑面而来的毒蛇，直宇文嫣的咽喉！
“护驾！”
她身边的心腹高手绝非等闲之辈。
三柄长剑呈品字形将我退，他们内力极其深厚，一掌拍在我的刀背上，震得我虎口碎裂，长刀脱手而出。
终究，还是实力悬殊！
眼看长剑就要贯穿我的身体。
“轰隆！”
水牢顶部突然爆裂，几道黑影从天而降！
“快走！”
有人拦腰救下我。
“有刺客！给本宫光他们！”
宇文嫣在浓烟中歇斯底里地咆哮。
我被黑衣人夹在肋下，跃上屋顶。
公主府的隐卫如附骨之疽从四面八方涌来，我们在雨夜的屋脊上疯狂逃亡。
护着我的黑衣人武功极高，一把软剑在她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将所有射向我的冷箭尽数挡下。
在跃过最后一道高墙时，隐卫统领掷出了飞斧。
黑衣人为了护我，转身用剑去挡。
“呃！”
突如其来的飞镖，挑破了她脸上的面罩。
我也在这一瞬间，看清了那张脸。
她的眼眸，她的轮廓，哪怕在梦里，我也刻骨铭心。
“......娘？！”
第2章
05
我被带去了地下暗道。
“娘......”
面对这张熟悉的脸，我已经忘记了自己正身处险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生怕这是我死前的幻梦。
母亲扔下软剑，将我紧紧搂进怀里。
“阿予......我的阿予，娘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她身上的温度是真实的，手掌抚摸我头发的触感也是真实的。
我伏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十年来在泥沼中挣扎的委屈和恐惧，此刻全部崩溃决堤。
“娘，你没死......你居然没死！可是爹......爹他......”
我哭得语无伦次，又想起父亲被吊在半空受尽折磨的惨状。
母亲的身体僵住。
她轻轻推开我，原本凌厉的眼里，逐渐盈满了刻骨悲痛。
“阿予，你听娘说。你爹他......从来没有背叛过我们。”
原来，父亲曾是名满天下的新科状元。
长公主宇文嫣在琼林宴上见他一面，便生了执念。
她父亲做驸马，父亲不愿，只想辅佐君主实现治国抱负。
他当众抗旨，险些被头。
后来还是太后爱才，将他贬去了青州。
母亲的声音发抖，将那段被鲜血掩埋的过往，一点一点撕开。
“我们在青州成了亲，生下了你，那是我们最快活的几年。”
“可宇文嫣是个疯子，她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掉！你五岁那年，她派了顶尖的刺客暗算我。”
母亲指着脖颈上那些可怖的疤痕。
“那一夜，我身中七刀，五脏俱焚，差点就死在了乱葬岗。”
我听得浑身发冷，心如刀绞。
“刺客退走后，给你爹留下了一张字条，还是用我的血所写。”
“宇文嫣告诉你爹，如果他不乖乖主动走进公主府的大门，做她的面首，下次要的人就是年幼的你。”
什么？！
我突然想起父亲发现我时绝望的眼神，他拼尽全力赶我走，肯定是不想让我身处绝境，被宇文嫣残害。
“你爹为了保全我们，妥协了。”
母亲捂住脸，泣不成声。
“他与我辞别，孤身走进了那座吃人的魔窟。”
“他抛下了尊严，只为接近那个女魔头，希望比任何人更早知道她的阴险筹谋，方便护住你。”
“那娘你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宇文嫣本没有信用可言！”
说到这里，母亲怒不可遏。
“只要我们还活着，她随时都会用我们来要挟，折磨他！等她玩腻了，会把我们一家三口全光！”
母亲抓紧我的肩膀，指甲深深陷入我的肉里。
“所以我只能死！我用龟息秘术假死，金蝉脱壳，还秘密制造了你也死去的假象。”
“我让师门的人暗中看护你，教你武功，再......”
她说不下去了，几次哽咽。
“阿予，看你小小年纪便过得艰难落魄，娘的心在滴血啊！”
“可除了默默保护你，娘什么都做不到！长公主权倾朝野，我和你爹两个人，很难与她对抗。”
十年的误解与恨意，化为滔天愧疚。
我好像又听见滴答作响的血水。
父亲在炼狱里熬了十年！
而我，却始终想去斩下他的头颅！
“爹！！”
我好恨！
当权者的执念，为何要献祭我们的幸福？！
“娘，我要回去了她！我要把她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让她把我爹受过的苦尝上一万遍！”
我转身就要去开石门。
“阿予，别妄动！”
寂静的石室深处，突然传来低沉冷冽的男声。
“相比于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06
清隽男子缓步靠近。
方才正是他凭一己之力，截断了最精锐的隐卫，才让我们得以脱身。
在看清他额角浅色胎记后，我讶异出声。
“小九？！”
十年前，青州城外的破庙里。
我护着快要饿死的小乞丐，打跑了几个抢食的恶霸。
我把手里仅剩的粮塞进他手里。
满脸污泥的男孩，从此就成了我的小跟班。
我们辗转多地流浪乞讨，感情甚笃，直到某天他突然消失。
我以为自己不小心弄丢了他，为此自责不已。
不曾想，竟会在此时重逢。
“是我。”
“当初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叫宇文璟。”
“宇文......”
我念着这个姓氏，又想起令天下人讳莫如深的名字。
母亲走上前来，温声向我解释。
“阿予，这位是九皇子，也是娘的师门倾力相助之人。”
“这十年，你以为，你在市井中是全凭运气活下来的吗？是殿下的人，为你扫清了无数障碍。”
我望向眼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人，怎么也无法将他与瘦骨嶙峋的乞丐联系在一起。
“九殿下的生母，原本是将门嫡女。当年外祖一家功高震主，被多疑的帝王扣上谋反的帽子，满门抄斩。”
“殿下侥幸在老仆的拼死掩护下逃出皇宫，流落青州，隐姓埋名做了乞丐，这才遇到了你。”
宇文璟伸手示意母亲别再提及旧事。
“以后，再慢慢告诉你。阿予，现在我有更紧急的情报要说。”
随后，他抛出了骇人听闻的秘密。
“当今圣上，沉迷修仙长生，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长公主为了彻底掌控朝局，暗中勾结了钦天监的正使。”
“钦天监向皇帝进言，说天降异象，南方青州有一天命之女，生来身带桂花奇香。”
“只要找到此女，投入炼丹炉中炼化，便可得长生不老之药！”
“什么？！”
我和母亲同时惊呼出声。
活人炼丹！
这是何等丧心病狂的毒计！
矛头还直指向我！
“长公主早就察觉了你的身份。她原本的计划，是今夜将你弄死，绝了你父亲的念想。但如果你不成......”
宇文璟愁眉紧锁，袒露严峻现状。
“她就会告诉皇帝，你就是那个天命之女！”
“到时候，追你的，就不是长公主府的隐卫，而是整个大魏的禁军，皇城司，还有天下兵马！”
宇文嫣这个毒妇！
为了不脏自己的手，竟然借刀人！
“所以单凭暗，已经解决不了问题。”
宇文璟将长剑重重拍在石桌上，剑锋发出嗡嗡龙吟。
“这天下，已经烂透了！”
“夜门有江湖最顶尖的手，阿予熟悉公主府的内况，而我......”
他眼中燃起熊熊野心与复仇烈焰。
“我在大柳营和九门提督府，蛰伏了几年。手里的兵权，已经足够改朝换代！”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长公主要，狗皇帝的命，我也要。”
“我们要么一起死，要么，把这腐朽的天下掀个底朝天！”
“你，敢不敢？”
母亲身上的刀疤，父亲滴血的身体，交替在我脑中闪过。
我将手覆在他的掌心上。
“有何不敢？”
07
我们在暗中布下了天罗地网。
宇文璟的人马在大柳营待命，只等皇城内乱。
而我和母亲，则带着夜门最精锐的手，潜回了长公主府。
刺宇文嫣，必须一击必中。
我们设法买通了折梅院送饭的哑仆，将写有计划的密信藏在食盒底，送到了父亲手里。
信上写得很清楚：今夜子时，公主府换防，我们会从后山枯井潜入。
只要父亲做内应，提前支开宇文嫣寝殿外的暗卫，并在她的安神香里下药，我们就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她的首级。
送饭的哑仆回来比了个手势。
父亲看过了信，他点了头。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十年的分离与折磨，我们一家三口，终于要在今夜过后，迎来真正的团聚。
子时，乌云蔽月。
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
后山枯井没有设防，巡逻的侍卫比平时少了一半。
我们一路畅通无阻，摸到了长公主的寝殿外。
一切都如父亲承诺的那般。
母亲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们一左一右，如离弦之箭，冲向那张寝榻！
我终于能尽全力将匕首刺下！
“刺啦......”
刀锋割破锦被，扎进了柔软的棉絮里。
空的？
床上本没有人！
“不好！中计了！撤！”
母亲脸色骤变，转身就要往外冲。
寝殿四周的墙壁上，几十幅巨大的美人图突然坠落，挡住了我们的退路。
从暗门后走出来的，不是府兵，而是清一色穿着金甲的皇宫大内高手！
他们将我们包围，刀剑出鞘，气冲天。
宇文嫣一袭宫装，摇着泥金折扇，笑意盈盈地走了出来。
她掩着嘴娇笑，眼神却毒如蛇蝎。
“本宫等你们，可是等得太久了！”
什么意思？
计划明明只有我们和父亲知道啊！
宇文璟在城外，不可能泄密。
夜门诸人忠心耿耿，更不可能。
那么......
我浑身冰冷，迟疑地转过头，望向宇文嫣身后的那片阴影。
父亲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陆郎，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
宇文嫣伸出手，亲昵地挽住父亲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
“若不是你拿着那封密信来找本宫，本宫还真不知道，这条漏网的小鱼，竟然还敢回来咬人！”
父亲？！
是他把密信交给了宇文嫣！
还把我们骗进了死局！
“为什么？！”
我嘶吼出声，眼泪不可遏制地涌了出来。
“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她是个疯子！折磨了你十年！明明就要一家人团聚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母亲浑身发抖，嘴唇咬出了鲜血。
“陆昭允......你究竟是被折磨疯了，还是真的已经变成了一条狗！”
面对我们声声泣血的质问，父亲的脸色不显波澜。
他冷漠地拂开宇文嫣的手，语气平静。
“殿下。”
父亲微微低头。
“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夜门的人已经落网，天命之女也被活捉，殿下是否该履约了？”
“殿下说过，只要我帮您抓住她，平了夜门，您就还我自由，让我离开京城。”
父亲的声音毫无起伏，身形不稳。
“我受够了这里的子，真的。”
我该恨他的。
相比于十年前伤了两个人，这次他直接拉更多人进了公主府的炼狱。
可我却又理解他。
无数个夜的折磨，他的神智是否清醒？
我逃离后的子，他又经历过什么？
我试图读懂他潜藏的情意，却还是参不透他垂眸后的阴影。
08
宇文嫣听完父亲的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好！”
她伸手挑起父亲的下巴，满是得意。
“十年了，我终于还是把你这硬骨头，熬成了一滩烂泥！”
“如今为了自己，连亲生女儿都能卖，你终于变成和我一样的人了！”
父亲闭上眼，依旧重复。
“请殿下，赐我自由。”
“急什么！”
“钦天监算过了，明夜子时，月阴之气最重，正是炼化天命之女的最佳时机。”
宇文嫣又瞪着母亲，笑容扭曲。
“至于你......本宫要让你，还有这群夜门的蠢货，在炼丹炉旁，亲眼看她是怎么被烧成一颗丹药的！！”
说罢，她转过身，拽住父亲的衣领。
“陆郎，今夜是本宫的庆功宴。你陪本宫最后喝一杯，明一早，就放你走！”
清冷孤傲的眸子，只剩下麻木死灰。
“好。”
他妥协了。
我和母亲被玄铁重链锁在墙上。
母亲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透气的小窗，神情莫测。
不知过了多久，水牢外突然传来几声闷响。
铁门被悄无声息地撬开。
穿着公主府侍卫衣服的人闪了进来。
为首那人掀开头盔，露出冷峻的脸。
是宇文璟的贴身暗卫！
“主子在城外布置兵马，无法脱身。特命属下来救夫人和小姐！”
暗卫手起刀落，斩断了铁链。
“快走！长公主在办庆功宴，府里防守外紧内松，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正要问母亲，为何父亲会变成这样，牢门外，突然映照进了诡异的红光。
“那是......什么？”
不远处，火光冲天！
而起火的位置，正是宇文嫣的寝殿！
我和母亲对视一眼，朝着火海的方向狂奔而去。
侍卫和下人乱作一团，正徒劳地泼水。
透过被烧穿的门窗，我又看到了父亲。
他用身体堵住了寝殿大门，任由烈焰将皮肉烧焦，却寸步不让！
“开门！陆昭允你这个疯子！放本宫出去！”
宇文嫣疯狂捶打着父亲，用刀子捅他，可他死也不松手。
“昭允！”
母亲甩开我的手，没有任何犹豫，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冲进了那片火海。
“娘！爹！”
我嘶吼着，被暗卫迅速拦住。
房梁轰然倒塌，砸在门口。
彻底封死了里面的人，也砸碎了我所有的希望。
我跪在地上，哭出了血泪。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只焦黑的手伸了出来。
她艰难地往外爬，身上皮开肉绽，却没烧尽她的求生欲。
宇文嫣？！
她居然还没死！
“哈哈哈哈哈！本宫没死！”
宇文嫣指着苍天叫嚣：“陆昭允，你这个瞎了眼的！你以为你能得了我？”
“天道佑我！我才是天命所归！你和你心心念念的贱人，就只配在火里化成灰！”
她那双怨毒的眼睛，再次盯向我。
“快些把她送进皇宫，开炉炼丹！”
09
我放弃了挣扎。
爹娘为了守护我，双双殒命。
而这个作恶多端的妖女，却踩着他们的尸骨爬了出来。
世间，还有天理吗？
我被送进了皇宫。
青铜八卦炉底，炭火烧得正旺，炉内不知煮着什么药水，发出咕嘟声。
当今帝王宇文赫，凑近我深吸几口。
“好！果然身带异香！”
“国师说得没错，有了她，朕的长生不老药就能练成了！”
站在他身侧的，是死里逃生，半边脸缠着白纱的长公主。
她受了极重的伤，站姿有些僵硬，却仍要见证我被虐的画面。
“皇姐，等朕练成仙丹，必赏你一粒，保你容颜永驻。”
“多谢陛下。”
她的嗓子像被烟熏坏了。
“来人！把她给朕扔进炼丹炉里！”
一直低眉顺目的长公主，突然勒住了皇帝的脖子，匕首抵在他颈间。
“住手！”
“否则，我立刻割断他的喉咙！”
大内侍卫都惊呆了，投鼠忌器，谁也不敢上前。
我被架在半空，愣住了。
宇文嫣疯了吗？
她费尽心机把我抓来献给皇帝，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倒戈？
她不是做梦都想我的同时，还能换取权力吗？
皇帝脸色惨白，厉声怒斥：“宇文嫣！你敢弑君造反？！”
她没有理会，似乎在等什么。
僵持之际，炼丹房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声！
宇文璟手持长枪，宛如神降世，带着浴血亲兵冲了进来！
“皇城已破！禁军已降！放下武器者不！”
帝王也不是吃素的。
他突然挥出袖箭，将毒针扎进了长公主的腰间！
她吃痛松手，帝王趁机挣脱，反手就拔剑朝她刺去！
“找死！”
长公主不顾毒针，合身扑上，任由长剑刺穿了自己的肩膀，双手掐住了皇帝的脖子。
“一起下吧！”
二人齐齐朝着那尊滚烫的炼丹炉撞了过去！
“不！！”
皇帝半个身子栽进了滚烫的药水里，发出哀嚎。
皇家暗卫反应过来，数杆长枪同时刺出，贯穿了长公主的后背！
宇文璟的人已经控制了全场。
我挣脱了侍卫，扑到长公主身边。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这个折磨了父亲十年，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为什么要用命来救我？！
“宇文嫣！你到底有什么阴谋！你说话啊！”
我崩溃地大喊。
她躺在血泊里，温柔的望着我，眼神里没有了昔的怨毒与跋扈。
我这才看清她右侧的脸颊。
那里被长枪划破了口子。
我捏住那层皮，用力一撕。
人皮面具被剥落了下来。
露出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
“......娘？”
不是宇文嫣！
是我的母亲！
她口中涌出大量鲜血，却努力对着我挤出笑容。
“阿予......别怕。”
“娘和九殿下......说好了的......”
所以，一切都是计划么？
父亲用命换取信任，将宇文嫣拖入火海，就是为了给母亲制造偷天换的机会？
母亲冲进火场，本不是去殉情，而是趁乱了宇文嫣，易容成了她的样子？
我还没开口询问，她的眼神就开始涣散。
“你爹走的时候，没有受苦。他......他护着我易容......”
母亲含泪嘱咐我，气息不稳。
“阿予......你安全了！好好活......”
她的手，无力地从我脸颊上滑落。
“娘！！！！”
10
皇城破了。
禁军尽数伏诛，未曾掀起一丝风浪。
那尊青铜八卦炉倒塌在地，药水混着皇帝的尸骨，熬成了腥臭黑泥。
宇文璟顺理成章登基为帝。
改元，大赦天下。
我被安置在最华丽的宫殿里。
有最好的太医为我诊治，有最名贵的安神补药供我服用。
可我得了心病。
梦魇醒来时，总是满脸泪水。
今，宇文璟屏退了所有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阮姨在行动前，找人转交给朕的。”
宇文璟的声音微微发哑，“阿予，看看吧！别让他们走得不安心。”
【吾儿阿予：
见字如面。
此时，爹娘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是我们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的视线瞬间模糊，努力压制泪水。
【阿予，你爹这辈子，清清白白，铮铮铁骨，他永远不可能背叛我们。
他是计划里多出的那一环。
宇文嫣生性多疑，狡猾如狐。
若不拿出分量足够重的投名状，就难以降低她的戒备心。
更重要的是，钦天监算出的炼化吉时，原本在下个月。
但九皇子的大军，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若不提前动手，大军的行踪就会暴露。
所以，我们必须宇文嫣一把。
只有让她活捉我们，才会迫不及待提前开炉炼丹。
我才能借用她的身份接近狗皇帝，有很大把握救下你的同时，协助九皇子改朝换代。
阿予，你爹从决定递出那封密信开始，就已经存了必死的心。
他太累了！
在魔窟里熬了十年，他身上的每寸皮肉都刻满了屈辱。
他本该早点解脱的。
可为了我们，他熬到了最后。】
泪水打湿了信纸，墨迹被晕染开。
心痛得我无法呼吸。
【阿予，你肯定会问，娘为什么要冲进火场？连你也要一起骗？
因为娘很了解你。
我的阿予太善良，又重情重义。
如果你知道我们要去送死，你一定会拦着我们。哪怕是放弃复仇，继续东躲西藏，你也不会眼睁睁看我们去死。
可是阿予，那样的子，太苦了。
你生来就该站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活着，都怪我们，没能护好你。
娘年轻的时候也爱漂亮，会怕大火把头发烧焦，把皮肤烧烂。
可是一想到我的阿予马上就能安全，娘就不怕疼了。
阿予，别怪娘狠心。
天下需要明君，九皇子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这辈子，我和你爹要先走一步，去地下团聚了，你要好好的。
无论走到哪里，只要闻到桂花香，就是爹和娘在陪着你。】
我再也压抑不住，凄厉哭声冲破了喉咙。
我将那封信按在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他们残留的体温。
他们竟用粉身碎骨，换我锦绣前程！
可我只想让他们活着。
仅此而已。
......
宇文璟帮我厚葬了爹娘。
他说，爹娘一生渴望自由，死后该睡在能看得见青山绿水的地方。
生同衾，死同。
墓碑上只有简单几个字。
【考陆昭允，妣阮澜之墓】
我跪在墓前，静静地烧着纸钱。
“阿予。”
我没有回头。
“朝局已经稳固，钦天监被我满门抄斩，那些沉迷炼丹的余孽，也全都清理净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已命人去青州修缮了陆家旧宅，你若想回去看看，我陪你。”
他顿了顿，从袖中拿出雕刻着凤凰的羊脂玉。
“如今后位空悬，我承诺过，天下有你一半。”
我对着墓碑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站起身时，秋风骤起。
山坡上的野桂花开了，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就像当年父亲把我扛在肩头，母亲在树下笑着对我招手。
面前年轻的帝王，眼中有世间最浓烈的爱意，也有四方红墙内最深沉的羁绊。我无意间碰到了母亲留下的软剑。
这十年，我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戮，学会了在烂泥里挣扎求生。
父母用两条命，粉碎了那座吃人的长公主府，难道是为了让我走进另一座更庞大华丽的金色牢笼吗？
我忽然笑了。
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定定地望向清澈高远的苍穹。
“小九，你看。”
我指着飞过山巅的孤雁，轻声说道。
“天亮了。”
